“恐怕无论离开洛阳与否，我儿时的梦想，都不会再有机会实现了……”

曹操的话说的很诚恳。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洛阳城中确实没什么能够交心的朋友了，曹操把一些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给了来莺儿。

不说别的，只要来莺儿铁定心思想要害他，那把今天这些话从外人的口中传递出去，一旦传到了董卓的耳朵里，等待着曹操的，恐怕就只剩下火速逃离洛阳这一条路可走了。

……

“噗呲——”

曹操那边说的正起劲儿，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就听见一旁的来莺儿突然笑出了声。

这下，倒是给曹操笑的有些迷糊。

……

“莺儿，你何故发笑？”

……

来莺儿则是不管不顾，就这样轻笑了足有一分多钟，才面色有些怪异的看向了曹操。

那脸色之中，有些古怪，有些欲言又止，又有一丝说不出的释然……

……

“曹公子，你今天这话，说的倒是有些意思，与往常大不同了。”

“只是不知，在公子你眼中的，什么样的才算做是大汉呢？”

……

“是要那刘姓皇帝统领的才叫大汉，还是说在这大汉的国土上建立的国家，才算作是公子你想要效忠的大汉？”

……

这话一出口，便将曹操问的愣住了。

“当然……”

“当然都不是。”

低头沉吟了半天，曹操才试着抬头说到：

“虽说我对那董卓不齿，但这大汉的皇帝，亦不是任谁想当都能当的。”

“高祖皇帝曾有云，天道无常，天子之位本就如同虚设，当有道者处之，有德者居之。当是时刘氏平定天下，诛灭暴秦，讨伐霸楚，于天下有功，方可居之。”

“所谓天子，亦是要奉天承运之意，却不是随便什么刘姓的家伙来了，我都承认的……”

……

“至于那大汉所处之地，更是笑话。”

“我大汉良田千里，沃野万顷，本就无边无际。”

“若是我大汉国土之上建立国家便可称之为大汉……那当初的暴秦也是一种大汉？”

“那张角所建立的黄巾贼国，岂不也成了大汉？”

“实在荒唐……”

……

笑着对来莺儿摇了摇头，曹操这番话，也不知是对来莺儿讲的，还是对自己讲的。

只是在说完之后，他却是饶有兴致的看了对方一眼：

“那在你莺儿眼中，又是什么样的大汉，才值得我去为之效忠呢？”

来莺儿没有说话。

直到半晌之后，她才有些讷讷的抬起头，面色复杂的看了曹操一眼：

“曹公子，你要知道，我们这些生活在洛阳底层的普通百姓，和你们这些大人物是不一样的。”

“我方才听公子所说，什么国家正统，什么有德有能，虽说亦有些道理，却也觉得可笑。”

“对于我们这些人而言，平日里关注的，只有自己的生活罢了。我们想要得到的，也只有安定、稳定的生活。”

……

“在两年前，这洛阳曾有一人与我说过，所谓国家，当以家为国，以国为家。无论是你口中的暴秦，还是大汉……他们都是因为能够给予我们稳定的生活环境，我们才愿意承认他们是我们生活的国家。”

“等有一天这个国家不能再给我们稳定的生活了，我们就会站起来反抗，并且不再承认国家的正统性。”

“这叫什么来着……好像是……社会契约？”

……

说着说着，来莺儿似乎是有些忘记了，便又低头回忆了一会儿，随后才继续说道：

“曹公子，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我们平时的生活，才是真正的大汉，而并非是那些书本上的玄奇之物。”

“我们早晚吃的东西，平日里听的曲子，赏的舞蹈，用的胭脂水粉，甚至接触的人，这些才是真正的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