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二姐却小鸟依人般抬头凝对他的双眼，问道：“你还难受么？”

蓉大爷轻轻摇头。

尤二姐脸上笑容更灿烂了，稍平了气息，娇声轻语道：“妾身给大爷更衣，待把外头两个丫鬟打发，大爷再偷偷溜出去。”

“再让我抱一会！”蓉大爷心情颇有些复杂，像尤二姐这般温婉柔顺的人，还真是第一次见。秦可卿已是够温顺了，二姐儿竟比秦可卿还温顺。

这样的人如果没遇到我该多好！

尤二姐突地眉头一动，只觉腿边又有火热传来。

“咱们更衣罢！”蓉大爷轻轻道。“把外头两个小丫鬟叫进来，不必瞒她们。”

二姐儿微怔了怔，心里莫名一暖。忙唤了两人进来服侍，低声与二人道：“不许和娘亲、妹妹透露半点，不然有你们好死。”

两个小丫鬟比主子们更希望进宁府，不同人家的下人待遇也天差地别。她们哪里会透露，还为尤二姐以及自己高兴了。只是没瞧到床上有沾血的白帕，心里隐隐奇怪罢了。

贾蓉着齐了衣裳，与尤二姐细语了两声，才走出房间摸了几粒碎银子给尤家两个丫鬟，叫她们定要好生伺候二姐、三姐。

早秋的夜风有淡淡的冷。

贾蓉站在花墙便门边，轻吐一口长气。

前面的尤氏房里还亮着灯火，要不这会找尤氏说话去？

稍作犹豫，蓉大爷依旧回了东小院里。难为翡翠又劳累一晚，详细不必再说。

第二日，一早。

贾蓉去了领龙禁尉府领牌，同时稍打听一番地藏庵的事有没有后文。其实也不用特意打听，地藏庵两个尼姑被人掳走，还失了身，这样的大事早传得沸沸扬扬。

毕竟天子脚下，这样恶劣的大案，实在瞒不住人。如今整个京师各县都风声鹤唳，不少人家都禁止家小女眷出门了。即便家小女眷因正经事要出门，也都是一大队家下仆人护着。那些平头百姓更是一入夜就紧闭房门，特别城外的各庄各村也都自主地分出人手巡逻，谨防死守不让陌生人进入。

相比之下荣国府的‘远亲’在地藏庵失踪，竟没多少人关注。

地藏庵的住持都被劫了，庵里失踪一个人，又算什么奇怪。

“城外的流民终究是隐患。”肖鲲如此说道。

袁震道：“今年京畿大水，流民们自然往京师聚汇，各地方已在全力阻拦流民上京，各县也一直在遣送流民回原籍，这些事儿不是咱们该操心的。”

肖鲲笑道：“也是，这几日你们顺贞门有得忙了。”

侍卫们从来就没忙过，说是忙，其实也只是多了一点事情。更多的时候，依旧是站着发呆，或是神情木讷的巡逻。这几日也只是最近出入顺贞门的人更多了。

外头不少人都在拉关系了，或是想让自家的千金进入宫里，或是想让自家的千金落选。一个个的东奔西走，求见那个，又求见这个。

这种事，侍卫们并不掺和。能少管一件是一件，只要防止有违例违禁物品流入或流出宫就行。

这日，傍晚，选侍终于开始。

所有待选之女在神武门外按父亲官职品级并长幼次序排队，依次进入神武门中，停在顺贞门外。宫中姑姑嬷嬷们在顺贞门照册点名验牌，一个个领入顺贞门，于御花园内集合。

贾蓉一眼便瞧见了队列中的薛宝钗。

第一九一章：御花园再见皇后

待选的女子并不算多，至少相比三年一次的大选来说，小选的这两百多名女孩真不算多。宝钗在这一众姑娘里年岁算是中等，显然还有不少和宝钗一样是往年复选，或是曾被记名这次再来送选的。

薛宝钗亦瞧见了顺贞门前的贾蓉，眼里稍闪一下，便连忙收心不敢乱看。待听得点名，才款步上前去。

一个嬷嬷拿起她领上系着的绿牌子打量，那上头写着某官某人之女，户籍何处，年龄几岁，家中排行第几等。

嬷嬷验过。

薛宝钗提着心儿进门，哪怕从贾蓉身边路过，亦不敢打量。

顺贞，顺和贞节。一过此门，再不与外边相干。

宝钗进了御花园中，在朦胧的傍晚，御花园里稍有些阴暗，只见里头一众同来的姑娘们在到处张望。有的在小声说笑，有的冷眼旁观，有的似乎因人不小心被踩了一脚正小声对骂着。

没规矩的！

宝钗暗念着，这些人吵闹人儿大概率该被撂牌子了。

不过里头虽有争吵，却并没有大闹起来。到底是皇宫禁地，再不懂事的人儿也知道利害。

薛宝钗不与那些人作伴，如遗世独立的仙子，静静站着。她心底有着十分明确的想法，内务府选秀的结果无非分四种：

第一种是撂牌子，允许回家自由婚配；

第二种是指派给近派王公的府里在王妃、王太妃身边做使女；

第三种是指婚给宗室王公子弟做嫡室、侧室，或者指婚给当朝大臣家里做正妻；

第四种就是选中后留在宫中做宫女，或充东西六宫女史，或为公主郡主陪侍，或为普通宫女。

薛宝钗觉得除了被撂牌子外，剩下三种结果凭是哪个，以她的聪明才干将来都能有一番作为。

是时，一名宫中女官姑姑持尺走来，从人群里把之前争吵的几人点出，叫旁人在书册上记了几笔，果真把这些人直接送出顺贞门。

宝钗暗暗庆幸，谨记少说少做，全听吩咐。

不久，夜色降临，所有待选女子都验过身份，姑娘们一个个在御花园东夹道排成一列，由老嬷嬷领去御花园西边的乾西所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