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近中午,还没到下课时间,关野回来了。
他还是不太放心边牧,就没有跟院长他们去吃午饭,自己坐地铁回来了。
他本以为边牧见了他会高兴,但边牧看见他,也只是微微笑了笑,就恢复了淡淡的表情,继续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发呆。
关野觉得不太对劲,他的脸色很差,神情也十分疲惫,比早上的状态还差点,他皱着眉走了过去。
安磊一看他过来,就起身默默地走开了。
“老师,怎么了?”关野走过来低声问道,他在画室也不好做太亲昵的动作,轻轻用手背碰了一下边牧的手。
边牧反应有点慢,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没事,回去再说。”
关野只好作罢,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抬头一看,边牧又开始发呆了。
连画室里的人也很奇怪。
这时候已经临近终于下课,平时大家都挺兴奋的,开始收拾画具,准备抢着去饭堂了,可今天特别安静,每个人都在规规矩矩地画画,就像校领导来视察似的。
“……”关野简直莫名其妙,转头就扯了凌河出去。
“今天他们怎么回事啊?一个个都吃错药啦?”
凌河一副吃瓜群众的样子,“哎,你错过热闹了,你都不知道,今天上午画室里差点又打起来了……”
“嗯?!”关野直觉这事应该和边牧有关系,“快说!怎么回事儿?”
凌河详细地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杨闻涛怎么请画室的人吃饭,还有那些人又怎么传是非,气得附中那帮人差点打起来……
关野顿时眉毛都立起来,用力拍了一下栏杆,咬牙切齿,“杨!闻!涛!妈的,这丫死定了!”
凌河一愣,“诶!野儿,他可是老师,你别去找他麻烦啊!你要帮边牧,意思一下也就行了……”
关野怒道,“谁说我要意思一下,针对他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还有画室里传谣言的是哪几个人?你说!我后面一个个收拾他们!”
“……”凌河彻底懵了,“野儿,你啥意思啊?昨天我就想问你来着,你这么帮边牧是不是有点过了啊?你不是说和他假恋爱吗?”
“……”关野一愣,这才想起还有这么回事儿。
那次绑架之后,为了不让人知道边牧的病情,他直接叫凌河别过来探病,后来就一直没有联系了,都忘了和他说清楚。
“没假恋爱,是真谈!”
凌河直接瞳孔地震,“操,你不是要报复吗?咋又真了啊?”
关野理直气壮道,“对啊,我现在喜欢上他了,他也喜欢我,我们好着呢,你别在提以前的事啊,不要来挑拨离间!”
凌河瞪着他,三观崩裂,“我挑拨离间?!你他妈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人是会变的嘛!我哪知道他那么……”关野突然想不到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边牧,卡那了。
凌河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他傻不拉几的思春样,忍不住恶心了一下,“得瑟吧!得瑟吧!那你可有得烦了,现在杨闻涛可是到处在大肆宣传,边牧……”
“叫老师!”关野眼睛一瞪。
“……”凌河恶狠狠地呲牙,“好,老师,老师!他要是手没事也就算了,真要手有问题,恐怕就难熬了,听说杨闻涛在老师私下的群里都发了,整个美院的老师都知道了……”
“操!王八蛋!”关野骂了一声。
凌河想了想,突然凑上来,“野儿,你现在和关系他这么近,他的手到底有没问题啊?昨天都逼到那份上了,他还是不松口改画,我是觉得有点够呛啊……”
关野皱眉,毫不客气地一巴掌呼过去,“滚滚滚!什么够呛,老师好好的呢!你别听他们瞎扯蛋!”
“靠!这么用力,你重色轻友啊……”凌河抱着头嚎叫。
“我就重色轻友!怎么了?没见过啊!”
“……”
***
下课了。
关野收拾好东西,跟着边牧后面出来了。
安磊也跟了过来,破天荒没有和关野吵架,低声和他说,“边哥心情不太好,你让着点。”
“就是因为杨闻涛的事?”关野也压低了声音。
“嗯,系主任也知道了,还找边哥谈话了,边哥很大压力,你别去惹他。”
关野咬了咬牙,“操……”
……
边牧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在车上闭目养神。
关野也没说话,但一直不停地从后视镜看他。
回到家,关野想着边牧早上没吃什么,搂着他亲吻了一下,就赶紧去做午饭了。
等他做好饭,刚出来就看见边牧坐在沙发上,有些茫然地看着阳台外面。
他的手自然垂落在沙发上,指间夹着的烟可能许久没抽了,积了长长的一截烟灰,眼看就要烧到手指了。
关野赶紧上去,把他手里的烟抽掉。
边牧缓慢地转过头来,“怎么了?”
关野把烟掐灭了,坐下来,捏了捏他的脸,“老师,想什么呢?”
“没什么。”边牧随口问了句,“今天跟着院长怎么样?有收获吗?”
“还行吧。”关野看了他一眼,“老师,你别管我了,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边牧顿了顿,“我看见你拉凌河出去了,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关野笑了,把他圈进怀里亲了一下,“我以为你坐在那里发呆呢,合着你一直盯着我啊?”
“我没发呆,就是有点累了。”边牧干脆整个人都躺进关野怀里,“让我躺会儿。”
关野捏了捏他的耳垂,“不饿吗?先去喝点粥吧,你早上也没吃多少。”
边牧摇摇头,也不说话,把头挨在他肚子上,把脸也埋了进去。
隔了半晌,才含糊不清道,“好累,想睡觉……”
关野知道他昨晚睡得不好,就让他睡了。
边牧这一睡还挺沉,安安静静,像个乖巧的小猫似的蜷缩着,弄得关野也有点犯困了。
中途江教授还打了个电话过来,问边牧的情况,一听说他睡了就松了口气,还叮嘱关野好好看着他,要是有事出去,就叫安磊过去替他。
关野觉得有点不对,问了几句。
江教授只说边牧情绪不太稳定,需要人陪着。
他想了想也是,边牧的情绪一激动,就跟着了魔似的,喊都喊不动,是挺可怕的,也就没多想了……
边牧这一觉睡到了下午,起来的时候,人都有点懵了,看着阳台外的天光,不知时日……
他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关野腿上,关野则大大咧咧地瘫在沙发上,也歪着脑袋睡着了。
他看了一下时间,快两点了,赶紧喊了声,“关野,关野……”
关野没动,睡得昏天黑地。
边牧撑起身子想坐起来,这才微微一动,关野立马睁开了眼睛,双手抱住了他,“老师你干嘛?”
“两点啦!你还不去上课!”
关野也迷茫了半天,才找回神志,“今天周五啊,下午没课!”
“……”边牧愣了愣,“哦,对……你也没吃饭?怎么不叫醒我?”
关野打了个打哈欠,“看你睡觉,我也困了,就跟着睡着了呗,哎呀,我的脖子……”
他突然歪着头,捂住了脖子。
“落枕啦?”边牧皱眉,上前用手摸了摸。
计谋得逞的关野低低一笑,又把他圈进怀里,“老师,你给我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边牧被他圈着挣不出来,干脆就躺他胳膊弯里不动了。
关野低着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老师,你怎么有事都不和我说呢?我不想从别人口中了解你的经历和心情,明明我才是你最亲近的人……”
“你在吃醋?”
“没有!”关野斩钉截铁地表示他不是会吃醋的人。
边牧笑了笑,用脸挨着他的胸口,闻了闻熟悉的味道,“我是有点不高兴,但他们……反应过度了,我没那么脆弱,调整一下就好了。”
关野忿忿地咬了一下他的嘴唇,心里不认,嘴里却说着最酸最醋的话,“虽然多些人护着你我也高兴,但你是我一个人的宝贝,我必须特殊一点,比他们知道得早一点,知道得多一点……懂吗?”
宝贝?
边牧迟缓地反应过来,直接体会了一番什么叫做心跳漏了一拍,酸酸软软的情绪渐渐像温水一样漫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泡住了,有点上头……
他从小就是野草,扔在路边,死了都没人会看一眼的那种。
他从来不敢奢望自己能成为谁的宝贝,能得到偶尔的关注就很开心了……
“怎么?老师听不懂?”关野见他不说话,又鸡啄米似的亲了几下他额头。
“懂了。”边牧笑了笑,仰起俊美清隽的脸,主动讨要亲吻,修长白皙的脖颈毫无保留地弯曲袒露着,清瘦的喉结微微滚动,“还要亲……”
“!!!”关野下腹骤然热了起来,他最受不得这么冷冷淡淡的、平时像小懒猫一样不爱动弹的人,突然这么主动一下,真是要人命了……
他弓了弓身子,感觉理智很快就要崩了,赶紧道,“老师我饿了,先吃饭!先吃饭!”
边牧被他推着直接坐了起来,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他突然觉得……活着还挺有意思的。
哪怕什么都不干,每天逗逗关野,好像也不错……
第72章贴心小混蛋
周末,一夜秋雨,直到早上才放晴。
边牧破天荒地比关野醒得还晚。
他晚上还是睡得不好,醒了好几回,临早上的时候,才刚刚又睡下了。
关野想了想,就没有吵醒他,让他继续睡,把遮光窗帘也拉了起来,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他轻手轻脚地出去做早餐了。
等他做好了早餐,把碗筷也摆好了,才又进来叫边牧起床。
边牧不知道怎么的,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面,连脑袋一起蒙着,脚也缩了进去,巨大一团被子跟个山包似的,看着格外圆润。
关野觉得好笑,喊了声,“老师?起来吃早餐啦!”
那一团没动静。
关野坐了下来,揉了揉那团软软的大山包,“老师?”
还是没反应。
关野突然发现不太对,那大包似乎在微微动着。
他心一紧,赶紧掀开了被子。
边牧在里面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整个人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全身都湿透了。
“老师!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关野紧张道,摸了摸他的手,并没有太僵硬。
边牧一接触到关野的身体,突然不管不顾地紧紧搂住他,浑身颤抖着,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你怎么走了……”
关野一瞬间心疼得揪了起来,他以为这么久了,边牧应该自己睡觉也没问题了,想不到还是离开他就不行。
他赶紧拍了拍边牧的后背,“老师,我没走!我去做早餐了,就在外面……”
边牧仿佛听不到似的,像是怕他又跑了,紧紧箍着他的腰,嘴里一直在嘟囔着,“怎么走了?别走……”
关野皱眉,人怎么又跟魇住了似的?
他也解释不过来,干脆把他横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坐着,整个儿都抱进怀里了,在黑暗中摸索着亲吻上去……
交缠的亲吻声在静谧的黑暗中清晰响起,边牧闷闷的喘息时不时漏出几声,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关野见差多了,才松开了他的嘴,“怎么样?好点了吗?”
“嗯。”边牧闷闷地应了一声,还是蜷缩着不动。
关野松了口气,亲昵地用脸蹭了蹭他的额头,“以后我不走了,等你醒了我再走,好吗?”
边牧已经完全清醒了,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脸都红了,他睡觉的时候,总是特别脆弱,平时掩饰得很好的情绪,恐惧,不安和惊慌,都会无所遁形,实在太丢脸了……
“现在出去吗?”关野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早餐已经做好了。”
“嗯。”
“要不要我抱你出去?”关野紧了紧搂着他的手臂,就想抱着他起来。
“……不用。”边牧赶紧自己起来了,匆忙中还踢了两次床脚,疼得他低声痛呼。
关野忍不住笑了,“你别急,我又没说一定要抱你!”
边牧憋着不说话,直接往外走。
“先去洗个澡,衣服都湿了,别感冒了!”关野在后面补了一句。
“哦。”边牧匆匆回头又扯了件床边的衣服,走了。
关野无奈,这都亲亲抱抱多少次了,老师怎么还是害羞呢?
……
边牧洗过澡,又出来喝了点热粥,脸色稍微好了点。
“今天画吗?”关野问了一句。
“嗯。”边牧低着头收拾餐具。
“我来收拾,你别动。”关野抢过碗筷,一边收拾一边道,“等会儿还是我带你画?”
边牧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吧!”
“行。”关野心里微微叹气,其实这事要是放他自己身上,也挺难受的,更不用说边牧这样的性子,也不知道要怎么开解才有用?
边牧拿了速写本和笔,走到阳台去了。
关野知道他压力很大,就没跟出去了,自己拿了个小本子,坐在沙发上,远远地画边牧。
边牧今天穿了一件浅黄色的长袖家居服,有些偏大,显得人更瘦了,衣服在微冷的秋风中瑟瑟抖着,显得可怜兮兮的。
关野一边画着,一边想着中午给他弄点什么粥喝比较好,这几天他吃得越来越少了……
等关野画完了一张速写,就看见边牧已经扔了好几个纸团在地上。
他画是画,但似乎坚持不了太久,就烦躁地把纸扔了,扔完又开始发呆……
在他扔了第二十个纸团之后,关野忍不住了,走到阳台。
边牧没有发现他过来,视线还直直地看着外面。
这时候已近深秋,路边的树很应季,叶子全部变成了金黄色。
昨夜一场秋雨,叶子已经掉了不少,剩下的挂在树梢上颤巍巍的,在阳台边上冒着头。
关野看得出来,边牧似乎想画那些树,但依旧控住不住手的力度,线条生硬扭曲,柔和的树叶被他画得棱角分明……
他俯身看了看,这倒是有点眼熟的风格,“埃贡席勒?”
边牧迟缓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勉强笑笑,“他是刻意为之,我是迫不得已,不一样……”
他仰着脸,嘴唇可能在阳台吹风久了,很干,而且苍白,没什么血色。
关野没忍住,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低声道,“我知道不一样,你是你,独一无二。”
边牧没说话,嘴角的弧度却明显大了些。
关野干脆去拖了张椅子过来,坐在旁边,“老师,你别急,江教授昨天打过电话给我,他说你恢复不了也不要紧,你已经有一个银奖,足够你在油画系站住脚了。”
“嗯。”边牧用手摸了摸空白的画纸,那里还有深深浅浅的笔触印迹。
“现在油画系里,江教授的资历最深,有他在你就别担心了,相信他,好不好?”
边牧低低嗯了一声,拿了根烟出来咬在嘴里,摸出了打火机。
关野看着他沉闷的样子,克制许久的情绪实在有点憋不住,“再不行,我去找一下那王八蛋,其实哪用这么麻烦?把他打一顿就听话了,一顿不行就打两顿,让他跪下跟你道歉都行……”
边牧一愣,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下,灭了。
他转头看着关野,没说话。
关野烦躁地挠头,“老师,我知道你不想我动手,但我不想看到你这样啊!而且他那种人,就是欠教育,不教训一顿,他怎么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不是这样的。”边牧收回目光,看着茫茫的天空,“他只是燎原的火星,火已经烧起来了,这个火星怎么样,也无关紧要了。”
“嗯?”关野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这事,可大可小,但在我一个人身上就够了。”边牧突然握住了关野的手,“关野,你能答应我吗?别去找杨闻涛麻烦,也别为我出头,我不想把事情弄得越来越大……”
“可你这样……”
“我相信江教授会处理好的,我不着急了,好不好?”
“真的?”关野怀疑地看着他。
边牧低着头,揉他的掌心,“嗯,反正着急也没用……”
关野一拍椅子,“这就对了嘛!管他呢!”
边牧抿嘴,“不过,要是事情真到了压不住的地步,我可能会自己辞职……”
关野理所当然道,“没关系,那你就做我一个人的老师,我养你!”
“……”边牧的心骤然发紧,刚刚低落的情绪都忘了不少,“真的?”
“当然是真的。”关野把他搂过来,手掌抚着他的后脖颈,轻轻吮住他的唇,细细密密地啄吻着,“我之前在北京经常接壁画,按平方算,还挺赚钱的,养得起你,放心……”
边牧被他吻得脸颊和耳朵全都红了,他自己积蓄不少,当然不需要关野养他,但关野的愿意,比什么都重要……
“唔……别在这,进去……”
“??”关野愣了愣,扭头看看外面,他这房子的结构和边牧那边不一样,是内封的阳台,下面的人是看不到里面。
“没关系,下面看不到的……”他继续亲吻上来,一手撑在椅子的靠背上,一手按住边牧的后脖颈,把人抵在椅背上动弹不得。
楼下小孩的嘻笑打闹声,摩托车轰轰开过的引擎声,还有隔壁打电话的声音,连说的内容都一清二楚……
边牧仿佛有种在大庭广众下接吻的感觉……
“不行!”他有些惊慌地推关野,“别在这……”
“老师……你这就欺负我了,又不让我公开和你的关系,连这么亲吻都不行吗?”
关野委屈的声音传来,“就一次……”
“……”边牧说着不愿意,身体却对关野太熟悉了,早已经实诚地放松了下来。
关野顺着他的耳垂一路细细地亲吻下去……
边牧自暴自弃地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看阳台外面的天空,不去听吵嚷着的人声和摩托车的,咬着嘴唇,半晌憋出一句,“就一次……”
关野埋在他脖颈里闷笑出声,“嗯,这里就一次,下回换个更刺激的地方……”
“你……”边牧咬牙,抬手掐他胳膊上的肌肉,“混蛋!”
“嗯……老师的贴心小混蛋……”
“滚……”
“老师不能讲粗口,会教坏学生的……”
“唔……你轻点!教不坏,你早就坏透了……”
“嗯对……认识你的第一天,我就彻底学坏了……”
第73章保护
周一上课。
边牧出了电梯门,突然站着没动了。
画室在左边,办公室在右边,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似乎没有一个他能安心待着的地方。
“你先走吧。”他对关野道,“我去楼梯间抽根烟。”
“我也去。”
“你抽烟吗?”
关野一顿,“不抽不能去啊!”
边牧看了他一眼,“我和江教授约好了的,我抽一会儿就走了,你也跟着我一块去?”
关野面色一僵,江教授也是见面就训他的那种人……还是算了吧!
“那我先去画室,你聊完就早点过来啊!”
“嗯。”边牧微微碰了一下他的手,“别担心。”
关野朝他挤了挤眼睛,去画室了。
边牧看着他走远,才慢吞吞地进了楼梯间。
他今天到得很早,现在才七点刚过,江教授一般是近八点才来的,他支开关野,就想自己发发呆。
这两天被关野时刻不停地骚扰着,他很多事都来不及想……
谁知他一根烟还没抽完,电话就响了,是江教授的语音信息:小牧,到校没?到了来一下小阶梯教室。
他赶紧灭了烟头,赶了过去。
江教授已经坐在那里了,微微佝偻着背,背影显得十分疲惫。
边牧抿了抿嘴,他知道江教授这两天,怕是费了很多精力去压他的事。
虽然应该没人敢当面对他发难,但油画系的人向来以桀骜著称,愤青比比皆是,背地里怎么讲就不好说了,江教授的压力肯定也很大。
“老师……”边牧的声音有些沙哑。
江教授转过头来,“小牧来啦,过来坐,哎呀,你这两天也没休息好吧,这眼圈黑的……”
边牧低下头,眼眶发红,“我没事,我就在家里待了两天,都是您在帮我跑……老师,对不起……”
江教授赶紧道,“没事没事!这对我没那么困难,哎,你这孩子,你也是老师了,还动不动就这样,眼泪给我收起来,被学生看了像什么样子……”
边牧不好意思地揉了一下眼睛,没说话了。
等他缓了缓,江教授才道,“我已经问清楚了,杨闻涛在教师群里确实发了很多猜测的言论,我也找过他了,他这人挺圆滑的,当面就认错了。”
边牧一愣,“他对我的怨气很深,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服软的……”
“对,我也感觉出来了。”江教授皱了皱眉,“所以昨天我也约了他的领导吃饭,应该会再给他点压力,你别担心了。”
“嗯……”边牧低着头应了一声。
江教授说得轻描淡写,但他知道附中的校长资历和江教授差不多,而且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哪怕是江教授去恐怕也得吃点钉子……
江教授道,“小牧,我还是那句话,你什么都别管,这种事起得快,散得也快,很快就过去了,你别当回事儿就行了。”
“他再怎么闹腾,你只要是在油画系里面,我就能说了算,至于油画系以外,那就不用管了,外人再怎么样,也插手不到我们内部来。”
边牧听话地点头,“好,我知道了……”
江教授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去上课吧,放宽心!”
………
画室这边,关野难得和安磊和平相处,两个人猫在后门外的角落里,交换情报。
关野说了这两天边牧画画,吃饭各个方面的情况,算不得太好,但也不至于太差。
安磊认真听着,暗中判断边牧有没抑郁的倾向。
当听说边牧经常发呆,他就有点警惕起来了,“经常发呆?是多经常?持续的?还是断断续续的?”
关野跟看神经病似的看着他,“都有吧……你问这个干嘛?”
安磊皱着眉没说话了。
“你什么毛病啊!”关野啧了一声,“你那怎么样?”
安磊回过神,“我去问了一下附中里的熟人,那王八蛋在附中里大肆宣扬,从老师到学生,几乎都知道这事了。”
关野猛地拍了一下栏杆,“靠!那王八蛋!”
安磊狠狠撞了他一手肘,“你丫小声点!江教授已经出面找那贱人的领导了,应该会有点作用。”
关野捂着胳膊,压低了声音,“有个屁用!你是没见那傻逼是怎么跟老师说话的,妈的,阴阳怪气,酸得牙都倒了,我才不信他会停手!”
“关野,你别乱搞事,边哥已经够烦了,你别给他添乱!”
关野一怔,突然冷笑,“你之前不是也差点打起来吗?还好意思说我?”
安磊瞪他,“你惹的事能比我少?”
“……”
“上课了,怎么人还不齐……”画室里面突然传来边牧的声音。
两人一顿,赶紧打开门往画室里面钻。
……
边牧回到画室,明显感觉到了许多猜疑的目光。
他其实知道不能怪学生,他们很容易受谣言影响,特别是对于自己信任的长辈或老师……
他当初要是能花点精力和大家搞好关系,那也不至于他才离开一个月时间,就被杨闻涛弄到这个地步。
可他天生就不太合群,学了这么多年,也只能勉强学会和大部分人客套相处,却学不会怎么样笼络人心……
江教授也来了,十分罕见地整上午都待在画室里,维护边牧的意味十分明显,画室里的同学都不敢吭声了。
但江教授表面上还是十分和善的,时不时也改改画,告诉他们什么程度的改画才会对个人更有帮助,更是直接指名点姓,否决了杨闻涛那种大面积改画的做法。
江教授的资历摆在那,没人敢说什么,他还动不动就拿自己过去带的学生举例子,当初谁谁谁又是怎么学的……
在他口中那些傻了吧唧的二愣子,如今一个个可都是知名的大画家,大家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服口服,连那几个和杨闻涛走得比较近的学生,也连连点头。
边牧站在不远的地方听着,但后来他就渐渐没太听江教授说什么了,只看着他的动作发呆。
江教授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太好,近年来已经很少动笔画画了,可他现在却带着老花镜,费力地眯着眼画画……
边牧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转身出了画室。
安磊看见,赶紧跟了出来,“老师,你去哪?”
边牧脚步一顿,“我抽根烟,你干嘛?”
安磊没好意思说盯着他,“我也抽烟,给我一根……”
边牧叹了口气,“都说小孩别抽烟。”
安磊顿了顿,忍不住道,“我不是小孩,我和关野一样大,你怎么不把他当小孩?”
“……”边牧卡了一下,“好,不是小孩,那也不能抽,关野都不抽。”
安磊顿时蔫了,悻悻道,“不抽就不抽,那我等你一起进去。”
边牧知道他的意思,没说话了,在一旁点了根烟,静静地看着阳台外面……
***
中午下课的时候,江教授喊住边牧。
“小牧,刚刚院里通知,今天下午有青年教师研讨会,你……要不请个假吧!”
边牧愣了愣,突然明白了过来,“杨闻涛也去?”
“嗯。”江教授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情绪不太稳定,没必要和他对上,我也去帮你说一声……”
边牧摇头,“老师我没事,还是去吧,这是院里面的研讨会,不去不太好。”
江教授皱眉看了他一眼,“我担心你控制不住情绪,小牧,你的压力已经够大了。”
“我带了药,不行我就多吃一颗,”边牧低声道,“老师,我不能总依靠你,哪怕你是我……精神上的父亲,我也总要自己长大的。”
江教授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刚说……”
父亲!
精神上的父亲,那也是父亲……
江教授的眼睛都红了,差点老泪横流。
他知道这话从边牧口中说出来,有多么不容易,边牧过去的经历十分坎坷,对父亲这个角色极其看重,却又痛恨至极……这导致他一直都没能把边牧收为养子。
可现在,边牧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好,好……”江教授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背,彻底没了原则,“你去也可以,但是带个人去,安磊或者关野都行,看他们下午谁有时间。”
边牧无奈,“好吧。”
***
边牧回到画室,和关野安磊说了这事,两人自然都想跟去。
可一对课程,才发现安磊选修的是雕塑,课早就讲完了,现在是自己做泥塑,要摸鱼很容易。
而关野的选修课是环艺,课程很紧凑,课堂作业也很多,根本就逃不掉……
关野气得咬牙切齿……
下午,边牧和安磊一起去了会议厅,那里已经人头涌涌,来了不少人,加上不少老师会带自己的得意门生过来,人就更多了。
他不想撞上杨闻涛,就打算晚点再进去,“我去下洗手间。”
安磊紧紧跟着他,“我在外面等你。”
“好。”
边牧其实只是想躲躲清净,进了隔间,刚点了根烟,外面突然进来几个人,夹杂着说话的声音。
“操他妈的!也不知道他给江教授下了什么迷魂药,让江教授这么维护他……”
边牧一愣,听出了那个声音。
杨闻涛。
第74章污蔑
边牧没想到自己为了躲人,反而正好被杨闻涛堵在洗手间里面。
听起来外面的人还不少,大概都是从附中那边过来开会的。
杨闻涛的声音传来,“要我说,他和江教授的关系一定不简单,不然江教授怎么舍得下面子去找我们校长?谁不知道校长向来都不爱管这种杂事的!”
边牧皱了皱眉,掐灭烟,沉默不语。
他不想和杨闻涛正面冲突,那样只会让事情会更加复杂……
旁边有人问,“校长说你了?”
“说了啊!说我到底干的是什么事?让江教授豁了老脸去找他,妈的,这一顿可骂得我够呛!”
有人叹息道,“也不知道江教授在想什么?现在边牧只是被说了一下,还没怎么样呢,他就这么大动干戈地护着,这么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了,还为这点事硬要搅进这混水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儿子出事了。”
杨闻涛冷哼,“儿子就肯定不是了,但别的嘛……你们也见过边牧那模样,长得细皮嫩肉,一副病怏怏的狐媚样……”
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听说江教授之前还曾经把他带回家去,住了好几个月呢,说不定啊……是包养关系!”
边牧一愣,站了起来。
旁边的人倒吸冷气,“杨哥,这可不能乱说,江教授都多大年纪了,怎么可能……”
杨闻涛口气带着轻蔑,“说不定老树开花呢?要不哪个教授会为自己学生做到这份上?他边牧能画就能画,不能画走人就是了,还用得着导师去那么费力亲自求人去压传言……”
这言论太过骇人,周围的人静默了一瞬,都不太敢接话。
……
边牧的手攥在门把手上,浑身微微发颤。
说他不要紧,是他自己画不了画,怨不得人……但为什么要给江教授身上泼脏水?
他想过自己的事可能会连累江教授,但怎么都想不到,杨闻涛竟然会把江教授扯进这种事情里面,说得这么不堪……
如此德高望重的一个老艺术家,就因为自己,被人在背后肆意污蔑着最难听的污名……
外面有人似乎也听不下去了,“杨老师,这话可不能乱说,江教授在美院都多少年了,声誉一向都很好的……”
杨闻涛的声音传来,“我乱说?你们自己想想,边牧要是能画也就算了,可我听说他到今天上午还是没有动过笔,这手是肯定有问题!”
“江教授明知他不能画画,还这么维护他,他们之间怎么可能没有猫腻?你们见过哪个教授敢这么包庇学生?”
周围的人都不说话了。
杨闻涛继续道,“哼,之前招研究生的时候,我们那一届过线的人不少,我可听说还没出成绩前,江教授已经内定了边牧,说不定那时候就已经看上他了!”
有人忍不住劝他,“你还是别乱猜了,收敛点吧!江教授的资历摆在那,尤其是在油画系,说一不二的,你得罪他可没什么好处……”
杨闻涛冷笑,“我怕什么?反正都已经得罪了,我也没指望再去油画系,我偏要和他斗到底!”
“唉,你这何必呢?你难道还想扳倒江教授啊……”
杨闻涛哼了一声,“为什么不行?他以为他可以一手遮天啊!我大不了去纪委办告他,他那么包庇自己学生,肯定有见不得光的事!我就不信纪委办还拿不住他一个快退休的教授,开玩笑!”
……
边牧牙关紧咬,心跳如雷,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所有的怒火仿佛在一瞬间喷发了出来。
怎么会有这么卑鄙无耻的人……
这种事情向来就是大众的谈资,事实真相如何根本就不重要,只要惹上,就是一身骚。
要是闹到学校里……哪怕最后查出来根本没这回事,江教授的声誉也毁于一旦!
杨闻涛这样的人……
死不足惜……
边牧的脑子轰轰作响,暴虐的情绪一浪一浪地往上涌,他狠狠地压下门把手,想要冲出去,但忘了门早被他自己反锁了……
“啪”一下,把手被他硬生生掰断了。
与此同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个巨大的声响。
“砰!”像是洗手间的大门被踹了。
隐隐约约中,他似乎听到了熟悉暴戾的怒吼声,“你他妈说什么呢!你有种去办公室再说一次……”
“我说我的,关你什么事……”杨闻涛的声音也带着火气。
边牧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上断掉的把手,这才意识到自己发病了。
他已经开始看不清东西了,慌乱地扶住隔间的门板,额头抵在门板上,这一会儿的工夫,全身都是汗。
“……你他妈说谁有见不得光的事……”
“……是你啊!关野是吧,我上回就说了,边牧身边的人都不简单啊!现在又勾引上了关院长的儿子,都巴结到Y美去了!”
“操!你他妈欠揍……”
外面顿时一片混乱,打起来了,夹杂着骂人和劝架的声音……
边牧急促地喘着气,外面的争吵声和脑子里的声音乱成一团,此起彼伏。
“你这扫把星,去哪里都只会拖累别人……”
“你怎么不去死……”
边牧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却根本挡不住那些尖锐嘈杂的声响,那些咒骂声就像是根植在他的脑海里,马蜂似的嗡嗡作响。
周围又凭空出现了很多虚晃的人影,在晃来晃去,不停地说着话,像是有无数个爪子在挠他的脑子……
边牧撑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出去,勉强稳住身体坐了下来,艰难地拿出裤兜里的药盒,拿了颗药塞到自己嘴里。
“扫把星……你离我们远点,滚!”
“永远都不要踏进这里一步……”
……
他手肘撑在膝盖上,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遍又一遍地跟自己说。
冷静,冷静……
在这里发病,只会给江教授带来更多的麻烦。
但是根本没用,外面似乎愈演愈烈,争执打架声越来越大……就像是助燃剂一样,仿佛点燃了他浑身的血液,不断沸腾着,时刻处在爆发的边缘……
不行!
药为什么没有用……
他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早已弥漫口里。
“你是要把你周围的人全都害死才开心吗?”
“你这害人精!我们家遇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
不能再害人了……
够了……
他又哆哆嗦嗦地拿出了药盒,把小格子里所有药,全都塞进嘴里……
***
安磊原来一直守在洗手间门口,刚好碰上了之前附中的老师,老师拉着他去旁边聊了两句,也就几步路远而已。
但安磊刚好背对着洗手间,并没看见杨闻涛他们一群人走进去。
直到他听到一脚踢门的巨大响动,才匆匆跑了过来,走进去一看,洗手间里的人已经扭打成了一团,打得太过混乱,连谁跟谁都看不清了。
不过他记得边牧的衣服,迅速地扫了几眼,边牧不在里面,他这才稍微安心了一点。
但他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赶紧喊了一声,“关野!你他妈怎么又打架啊?住手!操……”
关野也愣了,手压着地上的人,转过头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老师呢?”
安磊这才看到了被关野压住的人是杨闻涛,关野这是和杨闻涛又干上了……
他顿了一下,突然脸色大变,冲了过来,用力拍隔间的门,“边哥!你在哪?边哥……”
关野一愣,“老师在这?”
他反应过来,也急了,这边打架这么久了,边牧居然没有任何动静!他顾不上管被压在地上的杨闻涛,赶紧跑过去另外一头拍门。
“老师!老师你……”
安磊突然喊了一声,“在这!这里锁住了!”
门推不开,他们也不敢撞门,怕撞伤边牧。
关野急得不行,直接跑到隔壁爬了上去,一探头,就看见了里面的边牧。
边牧坐在马桶盖上,身体歪斜着,靠在旁边的隔板上,头低垂着,两只手无力地垂落在身旁,药盒和断裂的门把手,都落在了脚边……
看样子已经昏迷了过去。
“老师!”关野吓得大吼了一声。
他几下攀上了隔间的顶部,从上面跳了下去。
“老师,你别吓我,怎么了……”
他扶住边牧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边牧似乎还有点意识,眼睛勉强能睁开,但瞳孔却无法聚焦,已经完全叫不应了。
“老师,你看看我……我是关野啊,听得见吗?”
关野摸了摸他的脸,皮肤上全是冷汗,冰凉一片。
他从来没见过边牧这个样子,根本摸不准他是什么情况……送医院去总不会错!
他捡起地上的药盒,就要去抱边牧,突然发现那一格应急的药丸……已经空了!
“操!你丫把门打开啊!”外面的安磊急得不行,踹了一脚门板。
关野急匆匆打开了门,拿着药盒问他,“这个药,原来有几颗?”
“老师不是每次都放一周的量吗?”安磊说着突然呆了一下,今天才星期一。
关野也愣住了。
“操!”
他突然横抱起边牧,转身就往外冲,“你去开车!在地下车库!快!”
第75章男朋友,别害怕
洗手间外面挤满了老师和学生,连学校的保安都来了。
关野也顾不得那么多,抱着边牧就冲了出去。
众人一看这状况纷纷让道。
站在外面呲牙咧嘴的杨闻涛,一看边牧的样子也愣了,脸色难看了起来,这事怕是要闹大了。
旁边,有认识的人赶紧打电话通知了江教授……
……
边牧上了车后就彻底昏迷了,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身体又冷又湿,令人心惊胆颤。
关野坐在后座,一手把他搂在怀里,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用手机查资料。
边牧吃的药很多,他基本都没有见过原本的药瓶,也弄不清是什么药。
但这个应急的药他是知道的,这还是边牧上次住院的时候,医生给他加的,当时连着外包装一起拿了过来,嘱咐边牧如果药物失效,控制不住情绪就吃一颗……
关野输了药名进去,看着手机里的资料,手止不住发抖……
……治疗量和中毒量较接近,极易导致药物中毒。
……引起低血压和脑病综合征,意识模糊,共济失调,严重者可至昏迷休克,甚至危及生命……
一个个陌生而触目惊心的名词,从屏幕里面蹦了出来。
关野心跳都快停了。
边牧现在的状态,很明显就是药物中毒……
这种药治疗的剂量和中毒剂量本来就接近,更不用说边牧一下吃多了七倍……
“安磊,你再快一点……”关野哑着嗓子道。
安磊在环岛路上开到了八十的速度,已经在超速的边缘了。
他正想骂人,但从后视镜看到了关野刷白的脸,又把话吞了回去,“怎么了?边哥怎么样?”
关野没说话,把手机丢在一旁,握住了边牧的手。
他彻底乱了,也不敢再查,更不敢想象边牧接下来会怎么样……
那“危及生命”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打在他心口……
到底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他知道,边牧突然吃这么多药,肯定和杨闻涛的话有关。
连他一个外人听到那种不堪入目的话,都忍不住要揍人,更何况是边牧,他那么敬重江教授,怎么受得了……
他应该是听了杨闻涛那些话,实在压不住火了,才会一下吃这么多药……
关野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脸。
他不该打架的,把精力都花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面。
要是他没打架,肯定能听到里面的动静,毕竟边牧把门把手都掰断了,动静肯定不小。
要是他能早点发现边牧,就能好好安抚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当他一心在外面打架帮边牧出气的时候,边牧却在里面苦苦挣扎……
多少次了。
边牧叫了他多少次不要打架,可他总是不听……
关野垂着头,把边牧整个人揽进怀里,低低地哭了起来。
“……”安磊发现不对劲,回头看了眼,一下就火了,“操,你他妈有病啊!边哥好好的,你哭个鸟!!”
“你管我!开你的车!”关野一边抹眼泪,一边吼他,“你他妈开快一点!会不会开车啊!”
“开个屁!你哭得我都乱了!你丫再哭我把你踢下车去!”
关野不哭了,把脸贴在边牧冰冷湿透的颈窝,很小声说道,“老师,你坚持住啊,我以后……我保证听你的话,我不打架了,你醒来好好盯着我。”
“我要是再犯,就跪键盘,不……跪榴莲,我跪榴莲壳,你吃榴莲,好不好?你爱吃榴莲吗……”
“老师,你好好的行不行啊?我真的害怕……”
……
到了离美院最近的市二院,急诊的医生一听边牧的情况,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推进了急救室。
没过多久,边牧之前的主诊医生也闻讯跑了过来,急匆匆地进了急救室。
关野站在门外,怔怔地盯着急救室大门上面的灯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蹲了下来,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上次边牧抢救的时候,他还没醒。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无能为力的等待,根本不知道下一刻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他实在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学起了封建迷信,默默祷告,求满天神佛,保佑边牧一定要平安无事……
……
“安磊!”
走廊另外一头跑过来一个人,是江教授。
江教授满头大汗,跑得气喘吁吁,“小牧呢?怎么样了?”
安磊赶紧扶住他,“教授,您别急,边哥还在急救室,医生说可能是药物中毒……”
江教授激动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关野和杨闻涛打架了,怎么小牧会出事?”
安磊扶着他坐了下,“下午开会前,边哥去了趟洗手间,刚好撞上了杨闻涛,那王八蛋一直在外面污蔑您,还说要去纪委办告您,而且说了些话……十分难听。”
“大家当时都不知道边哥在隔间里面,他应该是受不了,一下控制不住情绪……”
江教授忍不住跺脚,“这孩子……怎么那么傻啊?随便来个人,随口说说就能告得倒我?那我这几十年岂不是白活了!”
“后来呢?怎么又弄成这样?他哪受伤了?”
安磊犹豫了一下,“边哥他……我猜他可能是想控制情绪,但没控制住,太心急了,就把一周的应急药都给吃了……”
“一周!?”江教授急了,“那个药很危险的!普通剂量都很容易中毒,他还吃那么多!”
蹲在地上的关野听到这话,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了。
“……”江教授这才发现门边还蹲着个人,“关野?”
关野背对着他,高大的身躯此刻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江教授皱眉,问安磊,“他又怎么了?”
安磊的表情很复杂,他实在不习惯这样的关野,“刚在车上哭了一场,现在还没缓过来吧。”
“……”江教授顿了顿,没说话了,看着关野的背影,若有所思。
安磊抿嘴,难得给关野讲了句好话,“老师,今天这事不能怪关野,要是我在场,我也忍不住,太气人了……其实这事都怪我,是我没有跟紧边哥……”
江教授打断他的话,“行了,我不怪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小牧,其它以后再说吧。”
他抬头看了看急救室的灯,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就没点好日子过呢……”
……
急救灯灭了。
门“嘭”地一下打开,主诊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关野猛然站了起来,“医生……”
江教授和安磊也赶紧走过来,“他怎么样了?”
医生摆摆手,“没事,已经洗过胃了,不过他不久前才做了胃部手术,现在是伤上加伤,这以后可怎么养得好?再年轻也不能这么折腾啊!”
江教授眉心紧皱,走上前详细地问情况。
护士跟在后面,推着病床出来了。
关野顾不上听医生的话,赶紧跑了过去。
边牧还没醒,脸色更差了,苍白得几乎和白枕头融成一片,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关野的眼睛红了,千言万语汇作一句哽咽,“老师,对不起……”
……
边牧一直没有醒。
江教授也没走,守到了半夜。
关野和安磊都怕他熬不住,坚持把他送回家去了,说好等边牧醒了再叫他。
剩下他们两个人,也睡不着,一夜相对无言。
直到第二天早上,边牧终于醒过来了。
他的手一动,关野立刻感觉到了,“老师……”
安磊也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凑了过来。
边牧迟缓地看了关野一眼,那眼神……很奇怪。
没有茫然,也没惊讶或者激动,任何情绪都没有,毫无波澜,就跟不认识关野似的。
“……”关野紧张地咽了咽喉咙,推了推安磊,“我昨天抱着他跑,没撞到他的头吧?他怎么这样了……”
安磊看着也着急,伸手在边牧面前挥了挥手,“边哥,你看看我,我是安磊啊!”
边牧慢慢转着眼珠子看过来,还是一样,没有什么情绪,人有些木木的,好像没有灵魂的空壳一样。
关野心都凉了,赶紧按铃,叫了医生过来。
医生来得很快,给边牧检查了一下,说这是药物过量的正常状态,虽然已经洗了胃,但毕竟血液里面还是吸收了一些,只能等药性慢慢过去了。
关野这才松了口气,可他看着呆呆的边牧,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过去的某一天,他似乎也曾经看过边牧这样……
那时边牧好像走开了一下,然后突然就变得十分呆滞,整个下午一句话不说,他还奇怪了很久,以为边牧生气了。
现在想想,那次边牧恐怕也是吃药过量了……
关野这一想起来,就心惊胆战。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边牧到底是怎么折腾自己身体的?
他到底还忽略了边牧多少东西?
……
下午的时候,边牧清醒了一些,眼睛会主动追随着来往的人看了。
关野激动得不行,趁着安磊去接江教授过来,一个人在病床旁边走来走去,一圈一圈地绕着跑,想引边牧多看看。
谁知边牧看了几次,似乎隐隐翻了个白眼,又闭上了眼睛。
“……”关野一僵,顿了顿,讪笑着坐了下来。
他摩挲着边牧的手,“老师,你是不是醒了啊?”
边牧没有睁眼。
“没事没事,你想闭着眼就闭着吧,我和你聊聊天好不好?”
关野想了想,把之前在车上的说过话挑着说了说,“老师,我要先和你道歉,我又打架了……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真的,老师你相信我,我吃够了教训,这次要是我不打架,结果未必会像现在这样……我再也不敢了,要是我再犯,我就跪……”
“我不喜欢榴莲……”边牧闭着眼,突然出声。
“……”关野直接卡住,“你、你之前听得见啊!”
“我听得见。”
边牧睁开了眼睛,用着最平淡无波的声音,说着最温柔的话,“男朋友,别害怕,我没事……”
……
第76章我帮你
关野的眼睛一下就红了,俯下身抱住了他,声音微微颤抖,“老师……”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后悔,委屈,惊吓过度,在一瞬间全都爆发了出来。
他想问边牧为什么不理他?还总是吓唬他?
虽然答案他都清楚,但他还是忍不住委屈……
“没事了,别怕。”边牧的声音还是没什么变化,很淡,拍拍他的背。
关野在他颈边磨蹭着,缓了好一会儿才道,“老师,你还有哪里难受吗?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边牧也不动,由着他蹭,没有接话。
“老师?”关野抬头看着他,发现他的目光又变得呆呆的,早就已经走神了。
“……”关野猜他可能还没完全恢复,也不敢再说什么,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安安静静地守着。
……
没过多久,安磊接了江教授过来。
江教授一看边牧,就知道他还不太对劲,走近了轻轻喊了一声,“小牧。”
边牧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动了动眼珠,“老师……”
关野让开位置,让江教授坐了下来。
江教授看着边牧,似乎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既不忍心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劝慰才有用,更怕刺激到他,让他瞎想……
他思索了半晌才道,“小牧,你安心休养,别的事不用担心,学校那边,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嗯……”边牧垂着眼应了一声,又闭上眼,似乎不太想说话。
江教授看着他,皱起了眉头,把拉了出去,“他一直这样吗?”
关野道,“对,问了医生,说可能残留的药性还没有过……”
“这都一天了,应该过了啊……”江教授忧心忡忡,带着安磊找医生去了,让关野留下看着。
关野只能留下来,想办法逗边牧开心。
可似乎也没什么作用,边牧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偶尔抬头看看他,表示自己听见了……
……
中午,程峰和赵清风也来了。
赵清风没进来,站在门外,远远地往里面看了几眼。
程峰进来和边牧谈了许多。
关野原以为程峰来了,边牧能放松一点,可他还是不愿意讲话,只听着程峰说话,偶尔应一下,就怏怏地闷着,仿佛把自己整个封闭起来了。
后来,程峰他们也去了医生那边,不知道谈什么,全部人一下消失了好几个小时。
他想跟去问问是不是有什么情况,但边牧身边没人,他不敢走,只能等着。
一直到将近傍晚,江教授和安磊才回来。
他追问情况,江教授只说医生交代,边牧身边不能离开人,得24小时守着他。
“为什么?病情有变化吗?”关野紧张道。
江教授含糊其辞,“现在还说不好,按医生说的做吧!但你和安磊不能再请假了,都回去上课,我叫你们师母白天过来看着他,你们晚上再来。”
关野直摇头,“不用这么麻烦,我一个人就行了,大不了我给模特拍照,把画带来这里画,不会耽误课的!”
江教授看了一眼病房里面,“你问问小牧吧,我觉得他不会想你留下的。”
……
过了一会,医生来了,边牧听了医生的建议,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但还是一直没说话。
直到关野提议他来守着就行了,边牧终于动了,转头看着关野,直接拒绝了他的要求。
江教授也劝他不要添乱。
这怎么就添乱了呢?
关野总觉得不太对劲,感觉他们好像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似的。
不过他下午陪边牧去做了全身检查,出来的结果不算太好,但也没有恶化的表现,他稍微放心了一些……
……
接着几天,关野只有在放学后才能见到边牧。
边牧的状态慢慢似乎好了一些,可能是白天没见的缘故,晚上睡觉时,他总是紧紧地拽着关野的衣服,像是怕他跑了。
关野的心里还是一直压着块石头,暗地里找了几次主诊医生问情况,可这破医院有赵清风镇着,医生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关野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
几天后,医生终于放边牧出院了。
回到熟悉的家里,边牧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他的心一直悬着,生怕治疗没有效果,江教授会送他去三院关起来……
他也没想到这次意外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不但让他狂躁发作,抑郁症状也接踵而来。
他这次连自己什么时候陷进去的都不知道。
真的好累……
手恢复不了,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由他而起的事情还变得越来越严重,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迅速发展……
很多事,都不是他能控制的,他一想到这些,就觉得活着很无望……
没人能理解他。
每个人都说他当时不该吃那么多药,哪怕控制不住狂躁,也不能拿性命开玩笑。
却没人能明白,他是多么害怕拖累身边的人,他必须制止自己做出那些连累别人的事情。
在他的经验里,拖累别人的后果只有一个,就是会被人嫌弃,直至最终被放弃……他经历过不止一次了。
所以如今他身边的人,江教授,关野,安磊,程峰……
他一直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关系,不给别人带来太多麻烦,生怕重蹈覆辙。
越是珍惜,就越害怕失去……
他在没人留意的时候,打了一份辞职信,打算等销假的时候一起交上去。
这一切,总能停止了吧。
……
他出院这几天,关野很反常。
安磊来家里的次数越来越多,每天早中晚都买粥上来,反而关野经常不在,他白天上课,放学后也没回来,每天几乎都是七八点后才回家。
边牧也问过他去干什么了。
关野只说有事,也没说得太清楚。
边牧不是那种追根究底的人,就没再问了,但这似乎正好验证了他之前的想法,关野可能是烦了……厌烦了照顾自己。
短短几个月,他进了两次急救室,住院的时间就有一个多月。
一天天的,他的身体就一直没好过,睡觉还离不开人……
关野还年轻,怎么承受得了这样的惊吓和繁琐的照顾?
谁也不愿意自己的男朋友总是病怏怏的,事多又麻烦,还时不时犯病,在发疯和抑郁间徘徊……
所以,终究厌烦了吗?
边牧揉了揉眉心,他过去也想过,年轻人还没定性,或许见识变了,喜好也可能会变。
或许喜欢上更好的,更健康的人。
又或者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更喜欢女生……
现在,还可以多加一条,不需要外因,只是烦了,也会放弃吧……
他没有再问关野,装作若无其事,沉默地看着每天步履匆匆的关野。
只有在睡觉时,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
周五傍晚,关野终于在正常时间回来了。
“老师,你在做什么啊?”
边牧坐在沙发上,被他喊得回了神,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他正紧紧地抓着笔,速写本上面却一片空白,一笔都没有画出来。
“没什么……”边牧合上本子,他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是偶尔不自觉地拿起了笔发呆。
这时天已经快黑了。
关野走过来坐下,突然用手圈住他,“老师,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边牧一愣,想抽身出来,但关野用了点力,他没挣动。
边牧疑惑地扭过头,正好被关野一下吻住了嘴,“老师,我好想你,都快想疯了……”
“……”边牧整个人都懵了。
关野这几天早出晚归,回来就睡觉,他们几乎没有过什么互动,最多就亲吻一下额头,他还以为关野已经烦了,所以不想回家。
可看他现在的样子,似乎并没有这意思。
“你是怎么了……唔……”
关野按住他的后脖颈亲吻,肆无忌惮,完全没有往日的克制。
边牧有些招架不住了,压抑住狂乱的心跳,推了一下他,“你这几天……到底去干什么了?”
“我去学习了。”关野嘴上说着,动作并没停下,低下头,转而亲吻对方修长的脖颈。
“学……”边牧忍不住仰了仰头,露出更多雪白脆弱的脖颈,仿佛把命脉交给了对方,“学这个?”
关野一顿,在他的颈窝里闷笑了起来,“这个不用学,无师自通……”
“别笑,痒……”边牧受不了那滚烫的气息,瑟缩了一下。
“好,那我换别的地方……”关野的胆子莫名大了许多,手也不安分了……
边牧浑身一颤,惊愕地盯着关野,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
关野没有停,甚至一点喘气的机会都没给他,嘴唇又重新覆了上来……
边牧整个人都瘫软在他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被关野横抱在腿上。
“你……你要吗?”边牧没有太抗拒这事,不过他没想关野会选在这时候。
关野在他耳边呢喃,“你想要?”
边牧摇头,他的身体太虚了,现在恐怕做不来,但是……
“你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第77章我能画画了
关野听了这话,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突然把距离拉开了一些。
“……怎么了?”边牧看着他,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感觉,极度的亲吻烧光了他的理智,驱散了他的顾虑。
他喜欢这种感觉。
哪怕关野想立刻要了他,他也愿意……
他用手勾住关野的脖子,追逐上去,吻对方的嘴,“要不……直接来吧!我可以的……”
关野惊愕地看着他,眼底顿时晦暗不明,十分复杂。
“怎么了?”边牧停了下来,摸了摸他的脸。
关野没说话,站了起来,走到他对面的小沙发旁边。
边牧一脸茫然。
只见关野开始缓缓地脱衣服,从上衣,再到裤子,可能是有体育课的缘故,他最后还剩下一条运动短裤,露出了强健年轻的男人躯体。
他的身材很好,肌肉分布均匀,犹如希腊的雕塑一般,轮廓分明,线条清晰,紧致结实,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蓬勃力量……
“!!!”边牧本来就被关野逗得受不了,还直面这样的冲击……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确实非常喜欢关野的身材,但此时……大可不必,他们都还是第一次,挑逗太过的话,谁都克制不住,太容易过火受伤……
可他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瞥了过去。
平时抱在一起睡觉,他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对方强健的肌肉,但远没有现在这么直接的视觉冲击力来得强烈。
和他自己纤瘦的身材相反,关野的体格非常健壮,标准的倒三角身材,散发着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块状的肌肉形状明显,力量喷张,泛着迷人的哑光色泽。
人体课是美院的必修课,边牧自己都不知道看过多少裸模,但完全没有现在这样的感觉,悸动,心跳加速,强烈地想拥抱和抚摸……
关野看着边牧目瞪口呆的样子,笑着在对面的小沙发坐了下来,“我的身材还好吧?你不想画一下?”
“画?!”边牧一愣,没反应过来。
“对啊,刚看你对着速写本都半天了,我给你做模特啊。”
“……”边牧整张脸都红了,他想做点亲密的事情,结果关野弄了这么多事,居然只想着画画?!
关野看出来他的想法,啧了一声,“老师,你不能这样啊!我知道你是身材控,但你也不能满脑子只有黄色废料啊!干点正事行不行……”
边牧有点恼羞成怒,“那你刚刚是干什么?”
关野笑,“不干什么,那么多天没有亲热一下,想你了,亲一下不行啊?”
边牧气得没声了,脸臊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明明是他先百般逗弄的……
但他自己顶着个老师的头衔,不管怎么做怎么说,都像是不怀好意地欺负学生。
关野见他还是不动,不可置信道,“老师,你不会是看着我,就只想到那个吧?难道我对你来说就只剩下……”
“你闭嘴……”边牧咬牙,低头掩住自己绯红的脸,随手拿了支笔,抱着速写本瞎画了一通,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原意是用画画证明自己脑中并非只有黄色废料,谁知道……
一分钟之后,他看着自己膝盖上的速写本彻底愣了。
他……画出来了!
关野一直装作若无其事地盯着他,见状赶紧站起来,跑过来的时候还被茶几绊了一下,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他一把夺过边牧手上的本子。
上面画的是他,寥寥数笔,看得出很不走心,但是……笔触力度都是正常的!
能画画了!!!
关野激动得语无伦次,“亲爱的,你……你再来几下,来,再画几下试试……”
边牧还有点懵,心脏砰砰直跳,拿着铅笔的手有点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又控制不住了。
关野看着他的手,紧张道,“别、别抖,保持刚才的感觉啊!”
他说着又跑到对面,把自己的运动短裤也给扒了,只剩下一条贴身内裤,形状轮廓清晰可见……
“……”边牧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没动。
关野急得跳脚,“哎哟!我的祖宗,你快画啊,现在还发什么呆?你要能画出来,我天天给你摸!”
边牧这才反应过来,“你突然这样……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让我下意识地画出来?”
关野一愣,使劲点头,“对对对,你怎么那么聪明啊?这都知道……行了,别管你的手,看我看我,我的吸引力更大!再不行我全脱了……”
边牧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低下头,开始画画,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
他当然知道,类似的话他听过无数次,也实验了无数次,可惜都失败了。
这是当时三院的精神科医生对他说的,要是他的心理问题无法正面解决,就只能别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东西上面,最好能无意识地画出来……
他终于知道关野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原来是去看心理医生了,还为了他绞尽脑汁想出了这样的治疗办法。
让他在强烈的外部刺激下,忘了自己手上的毛病,不自觉地画了出来……
关野在对面看得百爪挠心,边牧是一边画,一边掉眼泪,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又不敢过去打扰,生怕打断了边牧的进度……
也不知道那些医生说的话到底可不可信……
边牧埋头画着,有了刚刚的成功经历,他的信心足了很多,手还是微微有点抖,但已经能控制了,无比熟悉的线条从纸张上跳跃出来。
硬朗的五官,宽阔的肩膀,结实流畅的腰腹线条,修长的双腿……
这是……他的男朋友,没有厌烦他,没有离开,还为了他默默地做了那么多事。
他这么一个在黑暗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何德何能?能遇上了这么好的人……有一点点心酸,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感动。
“老师,你别哭好不好……”关野看着揪心死了,他以为边牧又画不出来了,忍不住劝道,“画不出来就算了,没关系的,我都说了,你要是画不了,我也会养你一辈子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谁知这一番话说出来,边牧更加控制不住,哭得连肩膀都开始颤抖……
“!!!”关野自觉自己又闯祸了,什么都顾不上,赶紧跑过去抱着他,“老师,别怕,咱们身体好就行了,其他都是浮云,不行就算了啊,别哭别哭……”
他的眼角余光突然落在旁边的速写本上,那张速写画得更详细了,笔法已经逐渐老练起来,带着很明显的个人风格……
“?!”他睁大了眼睛……
……
边牧几乎没在外人面前这么哭过,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他都是躲起来默默流泪,宣泄自己的痛苦和绝望。
他还是第一次因为高兴而失控大哭,就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控制住情绪,主动拥住了关野,在对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吻,顺着眼睛一路往下,亲到鼻梁,最后才到红润的嘴唇。
“关野,我能画画了。”边牧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下。
“嗯。”关野的心彻底放了下来,由着他咬,“老师,恭喜你,你成功了!”
边牧顿了顿,在他的唇上碾转片刻,“不,是你成功了,但三院不是你去的地方,以后别去了。”
“……”关野一愣,“你都知道了?”
“嗯。”边牧把脸靠在他裸露的肩膀上,“那里……不好,别随便去那种地方……”
关野笑了笑,伸手把他抱到自己怀里坐着,“这有什么!为了你,我哪都能去。”
他低头亲吻上来,这次边牧也很主动,嘴唇微张……很快,低低的喘息声在客厅里响起。
边牧坐在关野身上,对他身体的反应十分清楚,哑声道,“你要吗?我怎么都可以……”
关野看着他,有点咬牙切齿的表情,却没有说话。
“怎么了?”边牧看看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有点晚了,要不我帮你?”
“不用,你这手才刚恢复,不能乱用。”关野压住满腔的燥火,亲了他一下,“我来帮你……”
“……”陌生的触感让边牧顿时浑身僵硬,身体忍不住弓了起来。
没过多久,他蜷缩起身体,额头抵在关野的脖颈上,低低地闷哼了一声,再慢慢瘫软……
边牧去洗澡了。
关野也懒得做饭,叫了个外卖,等边牧出来吃。
他坐在沙发上,又拿起那本速写看。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边牧的手稿,他的速写和普通人画的很不一样,准确点说,更像是创作小稿。
虽然画的是写生,却明显带着创作思路在里面,能看出一些模糊的形状,但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东西……
“看什么?”边牧擦着头走出来了,看起来神清气爽,一扫之前的颓靡,整个人都焕发着奕奕神采。
他还换了件立领的米色长袖衬衫,可能是想遮住脖颈上红痕,把领子扣到了最顶上,显得十分禁欲。
可关野一想到他刚刚在自己怀里红着眼,断续出声的模样,脸又热了起来,他突然很想把这撩人的妖精抱着扔到床上去……
“没什么。”关野把速写本迅速合上,盖在自己的某处上面,“外卖放在桌上,我给你点了生滚粥,趁热喝吧……”
边牧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走到门边,“啪嗒”一下把灯关了。
“干嘛呢?”关野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我的手是不太好用。”边牧的声音传来。
“嗯?”
“但我还有嘴……”
“!!!”
第78章好爱你
周末两天。
边牧一直窝在家里,练习画画。
他的手虽然能控制了,但毕竟一年多没画画,也生疏了许多,还需要练习。
关野也待在家里没出去。
一夜销魂后,他心满意足,乖巧得像个傻大狗,除了做模特,就是忙前忙后地伺候边牧,端茶递水,连水果都是削成块状,递到嘴边……
边牧制止了他好几次都没用,见他还挺开心的,只好算了。
“老师,你打算怎么收拾杨闻涛他们啊?”关野一边用牙签插着水果块,一边问道。
“嗯?”边牧正坐在沙发上画速写,心不在焉道,“为什么要收拾?谣言破了就好了。”
关野不可置信地皱眉,“老师!你怎么这么好说话?他之前那么说你,还害你发病,难道你不想狠狠甩他耳光吗?还有那些帮着他的同学,你就应该一个个收拾他们……”
边牧的手停住了,抬头看了一下关野,“他们没有错,法不责众,根本原因在我不能画画,而不在别人……”
他顿了一下,“你也别惹事,你答应过我的。”
“我知道,我不会惹事的。”关野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就是下不去那口气啊!
边牧看他还是不服不服不忿的样子,有些无奈。
关野应该长在很幸福的家庭吧,被父母宠着长大,才可能有这种追求公平的勇气,凡事都想争口气……
像他自己这种……从小到大习惯了不公正的待遇,活下来就满足了,能在普通人群中立足,更是感激不尽,怎么还可能事事都去要求公平?
“行了。”他拍了拍关野的肩膀,“你别管这事了,都过去了。”
关野哼了声,喂了他一块香蕉,自己拿起个苹果,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诡异地笑了笑,“我不管也可以,反正江教授不会放过杨闻涛的……”
边牧抬头,“老师干什么了?”
“你昨晚不是打电话给江教授了吗?”
“对,我和他说的我能画画的事,报个平安……”
关野嘿嘿一笑,“今天校领导不是都要去学校开会吗?我在班级群里听说啊,江教授早上直接杀去了校长办公室,大发雷霆,连隔壁办公室都能听见,最后还是院长亲自送江教授出来的,我估计啊,杨闻涛这回要完了……”
“……”边牧没有想到江教授会这样,他一向行事温和,虽然资历很深,但绝不会以资历压人,这回居然闹到了院长那里……
美院的新任院长也是油画系出来的,边牧也是过去偶尔知道,按排辈,这院长还是江教授的师弟,他这么做……
关野笑道,“你也没想到吧,杨闻涛这次真是把江教授惹火了……其实就算你不能画画,江教授也不会放过他的,更不用说现在你都能画了,还占着理呢!”
边牧没说话,有些发愣。
“老师?怎么了?别走神啊!”
边牧怔然抬头,直接带进了一个炙热的怀抱里。
“老师,你别多想啊!”关野搂着他,熟练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不想追究是你的事,但江教授最近受的憋屈也够多了,让他发泄发泄,也不错啊……”
边牧没有说话,手轻轻地覆上关野的手掌,十指相扣。
关野一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脖颈,亲吻上来,“老师,别皱眉,你只做你的事,其它就别管了,嗯?”
边牧想说,他并不是人太好才不追究,可是被关野吻得喘不上气,只好作罢,顺势躺倒在他怀里,专心地亲吻。
关野下腹一阵阵地发紧。
边牧现在总是十分听话,他要抱,边牧就凑过来,他要亲,这人就直接躺倒,予取予求……真是会要人命的!
他亲了一下,感觉实在受不了,正要抬起身。
边牧倏然仰起头,扯住他衣服,“还想亲……”
“……”关野有点想哭,“老师,你别逗我了,我现在还不能动你,你也不适合每天都……唉!你再这样,我怕我忍不住了……”
边牧不说话,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关野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道,“等你养好身体再说?”
边牧道,“我不是要那个,就只是想亲一下,我喜欢这种感觉……”
“……”关野不说话了,这有区别吗?再这么下去,还不是得滚到床上去。
好吧,老师说有区别就有区别……
他毫无原则道,“嗯,那就亲亲抱抱,什么都不干……”
客厅静谧,两人密密接吻。
……
“够了吗?”
片刻后,关野抬起头问道。
边牧湿润殷红的嘴唇微张着,胸口剧烈起伏着,“不够……我们进房间吧。”
“……”关野崩溃大喊,“老师,你出尔反尔!你真不怕我吃了你!”
“吃就吃……”边牧把头埋进他的胸口,闷声道。
关野咬牙切齿,一把将他横抱起来……
……
边牧精疲力尽地瘫在床上。
他后悔了,不该克制不住自己的……
他现在浑身无力,整个下颌都是酸痛的,人也晕晕乎乎,被撞的……
“老师,你没事吧?”关野转过去搂着他。
边牧一点也不想说话,昨天关野还有点生涩克制,今天就跟个疯子似的,这小子也变了……
关野见他不说话,问道,“老师,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边牧干脆闭上眼睛,当然不舒服,他现在哪哪都不舒服,从头到脚,到嘴……
关野奇怪地坐了起来,这才看到边牧脸色很苍白,嘴唇之前还有些红润,现在已经没有太多血色了,“老师!你真不舒服啊!去医院吧!”
他赶紧下了床,准备把边牧抱起来。
“没事……”边牧一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没法听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关野一顿,在床边蹲了下来,“老师,是不是我刚刚动作过了?对不起,我一看到你跪下……我、我就克制不住了,我真的要疯了……”
边牧也没说什么,拉着他起来,“陪我睡一会吧,好累……”
“哦,好!”关野赶紧躺了下来,抱住他,让他躺在自己的臂弯里。
边牧闭着眼,“关野。”
“嗯?”
“周一帮我搬个画框去画室。”
关野一愣,“你要干嘛?”
“你之前不是说过,我会在画室画创作吗?”
“……”关野现在想起之前说的蠢话,简直想回去把自己的嘴给堵上,“老师,你别管我说的,在画室画会很累的,你还是在家画吧!”
“没关系,我只是下午画,晚上不画,不会太累。”
关野犹豫了一下,感觉有自己盯着,应该也不会有大问题,“那你的画框要什么尺寸?我去储物间找找。”
“嗯……”边牧闭着眼,感觉快要睡着了,模模糊糊地说了个尺寸。
关野惊讶,“这么大?第一张别太贪心哦,很累的……”
“没事,我习惯了画大的。”边牧停了一下,又道,“关野,我忘了和你说件事……”
“什么?”
边牧微微睁开眼睛,“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真的……好爱你。”
“……”关野被这句话堵得心跳都快停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为他去死都值得了……
“我也爱你,老师……”他虔诚地吻在边牧的额头上。
边牧没有反应,已经睡着了……
***
周一。
边牧照常去学校上课。
江教授今天在研究生部有讲座,上午没有过来。
边牧找了系主任销假,系主任这回对他是客客气气的,没有说别的,反而还安慰他别担心请假的事。
边牧不卑不亢地客气了几句,并表示会参加明年的全国美展,这才在系主任满意的目光中走了。
回到画室,他感觉气氛还是不太对。
同学们都知道他晕倒急救的事,都小心翼翼的。
尤其是那几个跟着杨闻涛闹事的学生,个个战战兢兢,他们知道江教授去院长那里的事情,害怕被算账,根本不敢在边牧面前说话。
气氛很压抑。
但边牧也不好把这些事放到明面上说,只能当做没事发生,和过去一样,平和地给学生讲讲画。
但他依旧没有改画,还是坚持自己的理念,改画并不是最好的方法,带着画才是……
中午,关野把家里最大的画框搬过来了。
画框的尺寸应该是边牧计算过的,刚刚好斜着能进画室大门,再多几厘米都会被卡住。
众人一看,顿时沸腾起来。
关野这段时间一直在帮边牧弄东西,他们立马反应过来这是边牧的画框。
“啊!这么大的框!边哥,你是要画创作吗?”
“边哥边哥,我们可以看吗?”
“边哥,求你了!让我们围观吧……”
边牧温和地笑笑,“可以,但是你们下午有课,该上课还是得上课,其他时间可以过来,我中午和下午都会在的。”
众人欢呼起来,上午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
边牧回家吃过饭,就回到画室准备起稿了。
一进教室就吓了一跳。
他原以为会有几个人等着,进去才发现,满满的一个画室全是人,比上午的人还多……
不但有他们画室的学生,隔壁画室也来了不少。
他甚至还看到了一些其它系的学生……
第79章我的天才
“……”边牧有些尴尬,在门口停了一下,才走进去,“人有点多啊……同学们,我可能没说清楚,我现在是自己创作,不是做示范,没有讲解的。”
“你们要是想听示范,我后面再安排,你们到时再来吧……”
众人纷纷道,“不不,边哥,我们就是想看你创作!”
“对啊,边哥,你的画我们早就看过,就想看看你怎么画出来的?早听附中的人说腻了,也不能只有他们看过啊……”
“边哥,你就让我们看看吧……”
边牧无奈,“那你们也应该听他们说过,我画画有自己创作习惯,也不喜欢讲话,不太能配合你们的学习……”
“没关系,边哥,你画你的,我们也不说话……”
“对,你当我们不存在就行了……”
“嗯,我们闭嘴,全都闭嘴,嘘……”
“……”边牧无奈,话都说出去了,也只好这样。
关野已经把画具都准备好了,但他看着边牧的反应有点担心。
边牧虽然画画是没问题了,但毕竟还是刚恢复,要在那么多人面前画画,怕是压力会很大,也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
他走过来挤颜料的时候,在旁边低低问了边牧一句,“老师,人太多了,你要不还是别在这里画吧,当众画画压力太大了……”
边牧扭开松节水的盖子,正要倒出来,闻言一愣,“嗯?”
关野看着都心疼,这还没开始画呢,就回不过神了吗?
“老师,你别担心,你要是不想画,我来说,你不用管……”
边牧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担心什么,摇头道,“不,我没什么压力,只是我画画的时候一般比较投入,我怕……我怕把他们给忘了。”
“……”关野嘴角抽了抽。
好吧,当他没说。
边牧收拾好颜料,就开始画画了。
关野这才知道边牧说的投入是什么意思。
他画画进入状态非常快,手里拿着木炭条,在诺大的画布上不停地画着……他画的是街景,就是在家里二楼向下看到的景色。
他不是那种勾线型的人,直接用黑白灰的色块铺开,有地方,甚至直接用碳精粉大面积地抹上去……
关野越看神色就越严肃。
边牧画的是油画稿子,最后是会被覆盖的,但黑白灰的搭配,点线面的应用,每个元素他都布置得十分考究和巧妙。
很普通的街景,在他的笔下绽放出不一样的魅力……
这稿子要是直接作为素描创作拿去参赛,也是完全可以的。
其它围观的同学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纷纷拿出手机,拍边牧的素描草稿,还有些更夸张,直接掏出手机或相机开始录像。
“……”关野听到声音,不太高兴,拍照勉强还行,但录像就太过分了,很容易影响边牧。
他走上前去小声阻止了,同学们也很配合,都放下了摄影器材。
其实,惊扰边牧是不太可能的。
边牧自从拿起了画笔,就一直没有停下来过,他很投入,有时候甚至有点手舞足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画画的速度很快,半小时后就开始上色了。
铺色的时候,他似乎根本不拘泥于整体铺开还是局部刻画,并没有一个很固定的手法,反正无论怎么画,他都能控制住……
最可怕的是,他落笔似乎根本不需要思考的时间,仿佛他画的不是风景,不是画面,而是在和自己情绪在作深入交融……
关野还没见过把感情和技法融合得这么好的人,简直就是……随心所欲!
这人啊……简直就不是正常人!
刚开始,很多学生还拿着笔记本在记东西,随着边牧作画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彻底忘了手里的笔记本……
关野刚开始还是坐着的,后来看得激动了,直接站起来了。
不少同学也都站了起来。
看边牧画画,整个人都感觉激情澎湃,他画画的状态太迷人了,仿佛就是为画画而生,拽着所有人游历画面之中,经历一场情绪的暴动和洗劫。
关野紧紧地盯着他的背影,在画画时,他看不见这人的狂躁和恐惧,也看不见他的沉寂和和焦虑。
取而代之的,是自信的光芒,他整个人都在发光,牢牢地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他的……男朋友!
他的天才……
………
“铃铃铃……”
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了,边牧听到声音,停了下来。
他突然想起周围还有人,赶紧回头看了看,大家还是整整齐齐的,一个人都没走,或坐着,或站着,安安静静地看过来。
“……”
边牧赶紧道,“上课了,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去上课啊!”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愿意动。
下午是文化课和选修课,怎么看也没有专业课重要……更何况边牧是公认的天才,如今一看确实是实至名归,谁都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观摩机会。
边牧见他们还是一动不动,无奈道,“文化课和选修课也是要上的,要是你们因为在这里看我画画而旷课,到时其它老师找上我,我就不能在这里画了,给我留条活路行不行?”
众人想想也是,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有人问道,“边哥,那我们下课了过来,你还会在吗?”
边牧下意识看了站在最前面的关野一眼。
关野直接黑着脸瞪他。
“……”边牧赶紧道,“不一定,我说了这不是示范,时间不定……”
“哦……”大家都有点失望。
只有关野抿着嘴偷偷露出了笑意。
边牧催促道,“好了,都快去上课吧!现在过去都迟到了……快点!”
“哦……那边哥再见!”
“再见,边哥……”
大家恋恋不舍地走了,只剩下关野。
他见画室里终于没人了,赶紧跑上来,抱了一下边牧,“老师,你好厉害!”
边牧笑了笑,“谢谢,你也快点去上课。”
“嗯,马上就去……”关野摸了摸他的肩膀,“你累不累,一直都没有停过。”
“不累。”边牧摇头,“我画画的时候,一般什么都感觉不到。”
“你还是休息下再画吧,你现在的身体还不行,别硬撑……”
“嗯我知道,快去吧!”
关野去上课了。
边牧稍微休息了一下,感觉体力没有什么问题,就又开始画画,这一画就是一整下午……
中途,他隐隐约约感觉好像有人过来,但他正画得起劲,不想断了自己的画画思路,就没有理会了。
后来,也不知道画了多久,他突然有些撑不住了,着看画面头晕眼花,出现了深深浅浅的斑纹,胃也开始疼了……
看来关野说得对,他的身体还不行,画大画有点吃力。
他放下画笔和刮刀,擦了擦手,慢吞吞地走到后门的阳台外,找了张凳子坐下,又吃了一颗胃药。
再次来到这里,他看着楼下拥挤的车流,已经没有上次站在这里,那种绝望无助的感觉了,都过去了……
他点了根烟,靠着墙抽着。
过了没多久,就听到关野的声音在画室里急匆匆地响起,“老师!你在哪?老师……”
边牧赶紧站了起来,可能起来得太急,一下头晕目眩,他赶紧扶着栏杆没动。
“老师!你怎么了?”关野刚好走出后门,一看吓得赶紧冲过来,扶住他。
“没事,是我起太急了。”边牧揉了揉眉心。
关野看他的脸色明显不太好,“老师,你别在画室画了,回家画吧,你这么撑着不行!”
边牧摇头,“这和在哪画没关系,我一画画就不太容易出得来,以后注意点就行了……”
“那就定时!”关野斩钉截铁,“每天画多少时间,休息多久都定好,我盯着你画,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安排好告诉你……”
“……”
边牧其实不太喜欢画画被中途打断,刚想再努力挣扎一下,又有人从后门出来了。
“小牧!画得不错啊!这么快就恢复到以前的水平啦!”
江教授走出来了,一见边牧就哈哈大笑。
边牧赶紧站了起来,“老师,你回来了。”
“嗯嗯,你都不知道,刚刚院长跟我夸你呢!说你的状态非常好,叫你把这张油画画完之后,记得申报参加今年的联展。”
“院长?”边牧一愣,“院长怎么知道我画得怎么样?”
这消息……也不至于传得这么快吧!
江教授无奈,“你啊,又画得入迷了是不是?院长说,他和几个领导都过来了,看你画了一个多小时啊,你一点都没发现?”
“……”边牧呆了呆,下午似乎断断续续是有人过来,他并没有留意是谁……
“这……我真的不知道啊!我要不要去道个歉?”
江教授大手一挥,“道什么歉?他们那堆老家伙现在高兴还来不及呢!说是明年的美展,我们学院可算是有指望了,我听他们的意思,应该会给你缩短助教年限,今年就让你转正式讲师!”
边牧愣了,“老师,我这上班才不到半个学期,而且我一直在请假……”
江教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哎!你不懂,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画得好,这段时间又受了这么多委屈,他们不怕你走啊?”
“你要是走了,对他们来说,那可是一大损失啊!所以才急着把你转正。”
他说着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杨闻涛是歪打正着,不但把你的手给逼好了,还让你提前转正,哈哈哈……”
边牧也笑了,“老师,既然是这样,您也别找他麻烦了,都过去了。”
“我现在是不用找他麻烦了,反正有院长收拾他,这种扰乱美院风气的人,院长是容忍不了的。附中虽然是独立的学校,但还是归属于美院,院长发话,那边也不可能不听的。”
“那……院长打算怎么处理他?”
江教授冷道,“开除!永不录用!”
第80章酒吧里的男人
关野对院长的处理非常满意,回家一路上都在很兴奋地说这事,开心得不行。
边牧却没说什么,似乎没有太大感觉。
回到家的时候,边牧很意外地看到了赵清风,他一身西装革履,靠在关野家门口,低着头抽烟。
关野一看到他就火了,“你来干什么?欠打吗?”
赵清风没理他,问跟在后面的边牧,“小牧,我……就想问一下,程峰有没和你联系?”
边牧一愣,“程哥不是一直和你一起吗?他现在烧烤店都关了!”
赵清风顿了一下,“啊对……但他现在不知道去哪了,我想着他也没别的朋友,可能会来找你……”
“他没来找我!”边牧有些激动,“你干什么了?为什么他会走?”
赵清风低着头没说话,把手上的烟头摁灭了。
边牧忍不住上前一步,“你说话啊!”
关野很少见边牧这么咄咄逼人,有点担心他的身体,拦了一下,“老师,我们进去吧,你别理他!”
边牧不肯走,盯着赵清风,“他什么都不要了,又跟了你一次,他心里只有你!要不是你做了什么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走的,你干了什么?说啊!”
“我……”赵清风犹豫了一下,“沈娴怀孕了,我陪她去做产检……”
“……”边牧一瞬间心都堵了,差点喘不上气来,“你、你还和她有孩子了!?你当初和程哥怎么说的?你说你是被逼无奈,不会碰她的……”
赵清风满脸愧色,“我没控制住,喝多了……但我没骗程峰,他一直都知道我和沈娴发生过一次关系……”
“但他不知道你有了孩子吧!”边牧攥紧了双手。
赵清风没说话了。
边牧又急又气,程峰居然明知人家有了夫妻之实,还跟着赵清风……他真不敢想象,当程峰知道他们连孩子都有了,那一刻是多么绝望!
“你对我自私就算了,你凭什么对程哥那样?他为了你,和父母断绝了关系,什么前途都没有了,现在他不要名分和你在一起,你竟然还这么对他!你有没有心啊……”
边牧说得急了,身体都有些发晃。
关野赶紧扶着他,“老师,你别激动!”
边牧瞪着赵清风,咬牙道,“赵清风我告诉你,你赶紧把他找回来,他少一根汗毛我也不会放过你!你别以为可以像过去那样独善其身……”
关野见他越说越激动,连手也开始不住地发抖,干脆直接抱住他,“老师!你别说了……”
边牧这时已经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胃也疼得厉害,他把脸埋在关野的肩膀上狠狠地喘气,“我、我没发病,就是有点……我……”
他说不出来了。
关野的心都悬起来了,“行行行,你放松一点……”
赵清风也急了,“对不起小牧,我实在太心急了,对不起……”
“你还不滚!”关野怒吼道,“你要害他发病才高兴吗?”
赵清风顿了一下,看了边牧好几眼,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关野捧住边牧的脸,“老师,看着我,深呼吸,我们马上吃药好不好?!”
边牧不停地喘着粗气,有点站不住了,勉强点了点头。
关野扶着他进了家门,赶紧喂他吃药……
但这药好像真不能立刻起作用,边牧的额角青筋都凸了起来,整个人紧绷得浑身颤抖……
关野看着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老师,发泄一些出来会不会好点?你难受就打我吧,我很扛打的……”
边牧摇摇头,没说话,在沙发里蜷缩成一团,努力克制着暴虐的情绪……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关野见他浑身衣服都湿透了,怕他感冒,又去拿了套衣服帮他换上。
边牧也不怎么动弹,人还是昏昏沉沉的,就像个提线木偶人似的,随关野摆弄他的身体……
关野知道这是药物的副作用,换好了衣服,就把他抱进自己怀里半躺着,让他自己慢慢缓过来。
边牧心里还装着事,感觉状态稍微好一点了,就撑着坐了起来,“我没事了。”
“?”关野皱眉,“老师,你别勉强啊!再休息一下吧。”
边牧摇头,“没事,我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好几口,人也清醒了,“你去忙你的吧!我打个电话。”
“找程哥?”
“嗯。”边牧把烟咬在嘴里,拿出了手机,
“那我去做饭了,你有事叫我,记得别激动啊,有话好好说。”
“知道了,去吧!”边牧摸了摸他的手。
关野去了厨房。
边牧打电话给程峰,不出所料,对方关机了。
他想了想,翻出一个很久没有打过的号码,那是程峰为家里人留着的老号码,一直没有换过。
他拨打过去,果然通了。
“程哥,我是小牧,你在哪里?”
对面背景音很嘈杂,传来了程峰明显醉醺醺的声音,“嗯?小牧啊!我还以为是我爸妈呢,不过……他们怎么会打我电话……”
边牧心一紧,这么醉?
“程哥,你到底在哪里?我过去接你啊!”
程峰真是喝多了,含含糊糊道,“我在哪?我也不知道啊……”
边牧突然听到旁边似乎有人在说话,赶紧问,“程哥,你旁边有人吗?给电话给他!”
“程哥……”
“程哥你听得见吗?电话给旁边的人!”
对面突然传来一个很低沉的男声,“你好,这里是蓝风酒吧,你朋友在我们这喝醉了。”
边牧一顿,皱起了眉,蓝风酒吧他听过,是这边一个很有名气的gay酒吧,程峰怎么会跑去那种地方去?
他赶紧站了起来,“好的,我现在马上过去接他,你先帮我照看一下,可以吗?”
对方道,“没问题,你过来直接找我就行了,我叫杨皓。”
“好的,谢谢。”边牧挂了电话,把烟掐灭了,探头看了看厨房。
里面传来剁肉的声音,关野还在做饭。
他想了想,拿了车钥匙,轻手轻脚地开门偷偷出去了……
上车还不到五分钟,电话就响了,里面传来关野焦急的声音,“老师!你又跑哪去了?”
边牧拿着手机,换了蓝牙,“我去接程峰,很快回来。”
关野急了,“你去哪里接?为什么不叫我?你刚刚才吃了药,开车不安全的,你在哪里?我马上就过来……”
“没事,很近的,一个小时就能回来,我这信号不好,晚点联系啊……”
边牧匆匆挂了电话。
他不想关野过去,那种酒吧人员应该很复杂,关野又太冲动,去了反而容易惹事……
边牧到达蓝风酒吧的时候是七点多,但里面的人居然不少。
昏暗的灯光下,很多人在在舞池中间扭着跳舞,有的男人衣着打扮挺奇怪的,花枝招展,甚至比女生还要妖娆……
边牧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有种本能的恐惧。
刚进去,他就感觉许多人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就像是被黑暗中蛰伏的野兽盯上了一般。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吧台的位置,硬着头皮挤进了舞池中的人群。
人实在太多了,他被人前前后后撞了好几下,本来胃就不舒服,感觉连站都有点站不稳……
还没挤到一半,他突然感觉背后一空,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跟着我来。”
他回头,就看见一个男人张开双臂,帮他挡开了后面拥挤的人群。
男人三十来岁,身材很高大,长得挺社会的,但衣着还算正常,和周围妖魔鬼怪似的人不一样……
男人看着他一副戒备的表情,笑了笑,“不用担心,我叫杨皓,和你通电话的那个人!”
边牧这才松了口气,也顾不上问对方是怎么认出自己的,急道,“我朋友现在在哪里?”
“我带你过去。”杨皓这次走在他前面,帮他开路。
酒吧面积还挺大,布局也复杂,边牧绕了好几圈,就有点记不住路了。
“在这里。”杨皓推开了一个包间的门。
边牧走过去一看,程峰躺在沙发上,烂醉如泥,桌上和地上都放着不少空的酒瓶子……
“程哥!”边牧赶紧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程峰已经彻底醉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中午就来了,一直喝到现在。”杨皓道。
边牧皱眉,有点怕他酒精中毒,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还好,这才放心了一点。
“我帮他结账吧,多少钱?”
杨皓笑笑,“结过账了。”
“哦……”边牧也没多想,他急着赶回家,时间过去快一个小时了,关野该急了。
他弯下腰,想把程峰架起来,但程峰已经彻底醉死了,人很沉,他的胃一直疼着,根本使不上劲,一下没控制好重心,踉跄一下差点摔了下去。
杨皓赶紧扶了一下他的手,“你不舒服?”
边牧的手缩了回来,皱着眉,压了一下胃部,“谢谢,我没事,一下没站稳……”
杨皓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直接走过去,弯腰把程峰架在自己身上,“你开了车过来的吗?停在哪里?”
“……”边牧本来想说不用麻烦他,但考虑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况,还是转口道,“车在大门口,谢谢你啊!”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