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九年 你是谁?
131 九年
青梨离开的第7年, 余初瑾心血来潮,去了一趟大草原。
还记得这是青梨离开前夕,她们计划着要去的地方, 虽然最后没能去成。
她原本想着,等青梨回来之后再一起实行她们的全球旅行计划,但莫名又觉得,似乎没有这个机会了。
没有机会的感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 越发的浓烈且肯定。
也不知道在哪一个瞬间, 她突然确定了,确定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她等不到青梨带她到处去旅行了……
不过7年时间,余初瑾对青梨的印象, 已然模糊,同等换算一下, 青梨的世界已经过去350年。
过去350年的约定, 太远了, 不会再被记得。
所以,余初谨独自一人, 踏上了去往草原的行程。
孤零零的, 不过她已然习惯。
阳光正好, 蓝天白云, 余初瑾盘腿坐在草坪之上,遥望着远处碧绿的草原, 成群的牛羊,以及飞奔的马。
怔怔出神。
许是看得太过认真的缘故,吸引到了附近骑马场的工组人员。
工作人员皮肤黝黑, 穿着特色民族服饰,牵着一匹黑马来到跟前。
他说着带有口音的普通话,热情推销:“美女,要不要骑马,300块钱可以骑半小时。”
余初瑾看向他牵过来的黑马,有些意动,最终又摇头,拒绝:“不了。”
工作人员继续推销:“我这马特别听话,你没骑过马也能骑,我牵着就是,不会摔着你的,很安全。”
余初瑾依旧摇头。
工作人员见推销不动,悻悻然牵着马离开了。
余初瑾看着远去的马,垂眸,自言自语道:“我答应过一个人,不骑马的。”
这句话说出口后,余初瑾自己都愣了一下,怎么还会记得这件事?
明明都对青梨已经感到陌生了,却又矛盾的连这点细微的小事情,都还记着。
青梨很讨厌人靠近别的动物,是一只特别爱吃醋的蛇,骑马这种行为,更是在蛇的雷区蹦迪,是能把她气地直跺脚的一件严重事情。
想到此处,余初瑾轻声笑了,带着对过往回忆的怀念。
也不知道这350年里,青梨有没有好好在修炼?有没有遇到新的人?有没有认识很多朋友?
是不是还喜欢吃酸的?是不是还是那个憨憨傻傻的性格?
是不是还记得有一个叫余初瑾的人……
如果不记得了,那就不记得了吧。
毕竟那可是350年,漫长到余初瑾都没法去怪她,自己的七年都开始对她感到陌生了,更何况是350年。
距离500年,还差150年,这样的时间单位……
青梨离开的第八年,余初谨在旅行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满头青发,背影和青梨及其相似的人。
隔着马路,隔着窜急的车流,青梨仿佛就站在那。
余初谨心跳“咚咚”乱跳着,像是死寂的心突然活了过来。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却又在眨眼之间,再找不到青梨的身影。
她弄丢了她。
余初谨弄丢了青梨。
悲伤瞬间涌上心头,她蹲在陌生的街道,痛哭了一场。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哭过了,久到她自己都不记得上过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又是因为什么。
天公作美,竟还应景的下起大雨,衬得人更凄凉了,余初谨一边哭一边又笑了,自己是在装什么深情女主吗,怪可笑的。
一场雨中痛哭,成功让余初谨大病一场,高烧反复,去医院打了三天吊瓶才勉强恢复。
余初谨对此得出一个结论,深情女主的戏码,不好演。
青梨离开的第九年,余初瑾收到了一通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接通电话后,电话那端传来了清脆空灵的声音,有几分熟悉。
“还记得我吗,荒幺。”
余初瑾霎时停下所有动作,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捏紧。
9年时间,余初瑾和荒虬族已经彻底断了联系,这还是9年以来第一次联系。
难道……
“你想的没错,昨日阵法传来了波动,青梨应该快要回来了。”荒幺说。
“吧嗒”
手机自耳边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余初瑾怔愣在原地。
“喂,你还有在听吗?”
摔落在地的手机听筒里,传来荒幺的疑惑声,余初瑾恍惚回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重新贴放到耳边。
“我在听。”余初瑾说。
“这么冷淡?”荒幺语气玩味,
“看来9年的时间足够消磨掉你们的感情了,那你还要过来吗,还是说,压根没有过来的打算了,也压根不期待青梨的回来了。”
9年的时间,有没有消磨掉感情不知道,但却把人的脾气消磨掉了。
面对荒幺的阴阳怪气以及嘲讽,余初瑾选择无视,甚至心底毫无波澜,只道:“她回来,我自然是要过去的。”
电话那端默了两秒:“那就过来吧,我也很好奇我们的赌注,到底谁赢。”
“嘟嘟”
电话被挂断。
余初瑾维持着手打电话的动作,持续了几分钟,像是定格的雕像。
她很平静,但又没那么平静。
缓缓放下手机,朝房间走去,打开衣柜,左右翻找着,想要找到一件合适的、像样的衣服。
久别重逢,总也不好穿得太过随意。
在衣柜里翻来翻去,猛地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购置过新衣服了,估计有两三年没买过了,柜子里都是一些过时的衣服。
她没了打扮的欲望,自然也就没了买衣服的想法,天天几件旧衣服轮着穿。
挑来挑去,也没个合适的,最后目光落在一件黑色冲锋衣上。
那是流落荒岛时穿的外套,误打误撞被迫送给青梨的那件衣服,被青梨藏在了游艇上,后来又被余初瑾带回了家里。
冲锋衣后面有个破洞,被余初瑾闲来无事时,找来了针线缝了起来,但缝合的手法不好,针线露在外面,显得很丑。
余初瑾犹豫再三,最后选择了穿上了这件黑色冲锋衣。
青梨未必还记得这件衣服,但她莫名的就是想穿这件衣服。
将衣服套穿在身上,又来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人。
镜中的自己,穿着发白发皱还破洞的黑色冲锋衣,扎着懒散的马尾,褪去了九年前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成熟?
也说不上是成熟,就是不年轻了,不是外貌的变化,而是失了神采的双眸,找不到青春的感觉了。
余初瑾盯着镜子看了良久,心里想的却是,也不知道青梨变成了什么样子。
青梨还会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吗?
余初瑾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纷杂情绪,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拍打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洗手台面上。
手撑在洗手台,怔愣发呆了十分钟,才转身离开。
此处距离荒虬族地,有四小时的路程,余初谨买了最近的高铁票,在一小时后,登上了去找青梨的高铁。
余初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穿梭而过的街景,窗外的阴影打在她的侧脸之上,忽明忽暗。
在即将见到青梨前夕,余初瑾原以为自己的心情会是激动的,澎湃的,可实际上,比起激动更多的是不安。
不安到,她甚至想中途下车,想要逃避去见青梨。
不见就代表不变,可一旦见了,就将拥有太多的不确定。
余初瑾很讨厌不确定,很排斥不安的因素,她喜欢明确的东西,喜欢安定的东西。
青梨曾经给予了她足够的安定,所以缺少安全感的她,似乎不可避免的会喜欢她,会爱她。
余初谨心里有一万次逃跑的冲动,但又一万次将这份冲动按压了下来。
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假寐,这时,空气中,飘来淡淡的青草甜香,似有若无。
嗅着熟悉的气味,余初瑾猛然睁眼。
她“蹭”一下站起身,焦急地四下环顾,想要找到某个熟悉身影。
视线最终落在隔壁座位上,桌上放着融化了一半的,盒装香草冰激凌。
熟悉的气味,原来只是冰淇淋。
其实她也不太记得,青梨身上的特有气味具体是怎样的了,只记得是类似于青草的味道,所以每每闻到这个气味时,总让她变得格外紧张。
余初瑾盯着桌上的冰激凌,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姐姐,你想吃?”一个七八岁的小女生,留意到了她的视线,将盒装冰激凌拿了起来,递给了她,笑容大方:“给你吧。”
小女生的妈妈连忙拉住她:“哪有把吃剩下一半的冰激凌给陌生人吃的,让你懂得分享,也不是这么分享的呀。”
小女生的妈妈朝余初瑾歉疚一笑:“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
“没事。”余初瑾笑了笑,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青梨的气味和冰淇淋的气味,居然都无法分辨清楚了。
9年,真的会遗忘很多东西。
她的九年,是青梨的450年,比预估的500年少了50年。
但500年和450年好像也没有太多区别,都是漫长的时光,漫长到会忘记一个人的脸,一个人的气味,甚至是一个人的名字。
余初瑾曾无数次做过一个梦。
她梦到青梨回来了,可当她站到青梨面前,还没来得及寒暄,还没来的及诉说思念,青梨却先一步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青梨歪着头,面露困惑,问道:“你是谁?”
每每到这时,余初瑾都会惊醒,吓出满头的冷汗,身体发颤,心有余悸。
得知青梨即将回来,在去往见她的路上,竟不是喜悦,而是满心的沉重。
总觉得噩梦即将成真。
也不知道当青梨问出“你是谁”时,自己会不会哭
思绪纷乱之际,肩膀忽地被轻轻拍了一下。
余初瑾侧头看去,待到看清楚来人,她瞳孔骤然放大。
第132章 她回来了 她的青梨,回来了
132 她回来了
是青梨!
是青梨吗?
褪去最开始的惊喜, 余初谨像是跳脱了出来,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审视起眼前的人来。
眼前人满头青发, 随意披散在肩头,穿着九年前离开时的那件宽松白衬衫,纽扣系歪了。
青梨一直都学不会怎么正确系纽扣。
视线往下,她脚上穿着那双熟悉的红色帆布鞋, 鞋带打了个死结。
和系纽扣一样, 不会系纽扣也不会系鞋带。
当然, 这个不会,需要打上引号,她并非真的不会,只是每次都会假装不会, 从而让人帮她。
是一条有点心眼子,但心眼子不多的蛇。
“余初瑾!”
青梨咧着一口大白牙, 歪着头, 兴奋地喊人名字, 憨憨地朝人笑。
一如9年前那样,好像什么都没变, 好像时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还是她。
余初瑾苦笑一声, 又做梦了。
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了, 她时常会梦到类似的场景,比如青梨突然回来突然出现, 然后咧着一口大白牙,笑着和人打招呼。
她太熟悉这样的梦境了,以至于不过几秒钟, 就能从梦境中跳出来,成功分辨它非现实。
“余初瑾你怎么不说话?”青梨露出不解的神情。
余初瑾定定地眷恋地看着她,想要透过这个虚假的她,看到真实的她。
梦里的青梨,又一次开心地笑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我们这么久没见,你有没有想我呀?”
余初瑾点头:“当然想你了。”
青梨咧开的嘴角咧更大了:“我也很想你,超想超想哦!”
余初瑾笑了,笑着笑着,又染上悲伤:“希望你真的有在想我,而不是已经将我遗忘。”
一滴泪,自紧闭地眼角滑落。
余初瑾从梦中醒来,睁开双眸,侧头往旁边看去。
哪有人拍她肩膀,哪有人诉说思念,旁边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余初瑾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神情平静地望向窗外穿梭而过的风景,心情沉重。
期待和青梨见面,又害怕和青梨见面,矛盾的情绪拉扯着人。
*
时隔九年,她重新回到古宅门前。
古宅位于热闹的街道,九年过去,街道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的水泥路换成了油柏路,旁边的商店招牌换了一批又一批。
旧人去新人又来,而这座古宅,却一如当初,连大门上的纹路,都未有半分变化。
无论世界如何变换,古宅都会毫无改变的屹立在此。
余初瑾抬头,望着门匾上的“荒虬”二字,出神良久。
不知道过去多久,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推开了那扇朱漆大门。
“咯吱”
沉重的木门,发出声响,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四合院。
余初瑾曾经在这里短暂居住过一段时间,这份曾经,隔了太久,莫名生出一分恍若隔世之感。
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沿,朝里走去。
人刚走进门内,场景瞬间变换,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古朴的四合院,而是一方仙境。
层山叠绕,峰石险峻,雾气之中亭台楼阁,楼阁四周有仙鹤环绕,时不时传来一声鸣叫。
余初瑾看着眼前一幕,神情没有太多变化,她见过太多次,早已不觉得新奇。
吸入胸腔的空气格外清咧,随着呼吸,竟感觉到了丝丝缕缕的灵气,在体内游窜。
这次之所以能感受到灵力存在,估摸着是因为青梨修为已达至五阶,而自己和青梨寿命共享,已然能略微感受到其中的不同之处了。
余初谨苦笑一声,还真是沾了不少光,她一个普通人,竟也能感受到这方天地的灵力,怎么不算是得了天大的机缘呢。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自迷雾中走了出来。
定睛看去,是老熟人。
荒幺扎着高马尾,穿着俏皮的衣服,脸上带着婴儿肥,和九年前一样的装束,一点都没变。
荒幺脚步轻快,似乎很开心,估计是认准了她单方面开展的那场赌注,即将获得胜利。
“你总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荒幺站定到她跟前。
“我答应过青梨,要等她的,怎么可能不来。”余初谨淡然回道。
荒幺挑眉:“可是青梨未必还需要你的等待。”
余初瑾将她眼里的得意、嘲讽、不屑,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们向来看不上自己这个普通人类,无论过去多久,这份轻视也依旧没有改变。
“如果她不需要我的等待,我到时候再走也来得及,反正横竖我也没亏,不是吗?”余初瑾没忍住,怼了过去。
荒幺脸上笑意僵住:“那倒也是,不管青梨还需不需要你的等待,你都不亏,你一个如蝼蚁一般的人类,能有幸和荒虬共享寿命,估计都高兴坏了吧。”
余初瑾耸肩,不置可否:“对啊,我高兴坏了,我就是抱着想长生的主意接近的青梨,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我现在梦想成真了,我现在长生不死,我能不高兴吗,我都准备要放鞭炮庆祝了。”
荒幺脸都黑了:“小人得志。”
余初瑾没再搭理她,依照记忆,朝阵法所在地方向走去。
“真不知道青梨到底看中了你什么,阴险狡诈的人类,满身算计。”身后传来荒幺咬牙切齿的声音。
“可能就是看中我阴险狡诈吧。”余初瑾头都没回。
这么多年过去,余初谨早就看明白了,荒虬族没将她放在眼里过,不管共感的事情是不是她导致的,最终都得由她来背这个罪过。
一个如蝼蚁一般的人类,利用卑劣的手段获得了重大机缘,险些将青梨这个天赋卓绝的荒虬害死,这大概就是荒虬族对余初谨的所有印象。
对此,余初瑾也懒得和她们解释,更没有解释的必要,左右都是一些不重要的人。
而这里唯一能让余初瑾觉得重要的,只有青梨一人,而其他人不过都是一些过客罢了。
寻着记忆中的路线,余初瑾绕过一片树林,来到一处空旷地。
空地上满地碎石,那些碎石看似凌乱,实则又摆列成一个圆形,形成了一个能穿梭世界的阵法。
青梨之前就是走进这个阵法,离开了这方世界,去往另一方世界。
余初瑾走近观察,碎石闪着浅浅淡淡的青色流光,想必这就是荒幺口中的“阵法传来波动”。
荒幺没骗人,青梨确实快要回来了。
低头研究碎石的时候,荒幺和荒渺一同前来,停在距离她两米的位置。
荒渺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又淡漠地收回,转而看向荒幺:“你叫她过来的。”
荒幺挑了挑眉,嗯哼一声。
荒渺没再说什么,视线落到阵法之上。
也就在这时,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翻涌,像是在预示些什么。
荒渺神色变得严峻,瞥了一眼站在阵法旁边的余初瑾,冷声道:“余小姐不想死的话,就离阵法远点,你可禁不起它的波及。”
她这句话当然不是在关心人的生死,纯粹是她死了,青梨也落不着好。
余初瑾往后退,和阵法拉开足够的距离,来到角落处,默默等待着。
天彻底黑下来,一瞬从白日变换到了黑夜。
天际,电闪雷鸣。
余初谨垂在一侧的手,不自觉地捏紧,紧张又忐忑盯着碎石形成的阵法。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惊得人肩膀一抖。
土地震颤起来,余初瑾脚下踉跄,险些因为土地的震动而摔倒,待到她站稳之后,第一时间望向阵法中心。
站的相对离阵法较近的荒渺和荒幺,也和余初瑾一样,神色凝重地盯着阵法中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青梨即将出现在阵法之中时,却久久没有等来动静。
荒幺率先蹙眉:“怎么回事?阵法已经启动了,她怎么没有回来。”
荒渺神色自若:“不急,再等等。”
余初瑾紧咬着唇,将下嘴唇咬到发白,可阵法里却迟迟没有动静。
难道,出现了什么意外吗?
荒渺说过,青梨过去那边只有一次机会,回来同样只有一次机会,如果真的出现什么意外了,那是不是意味着青梨再也回不来了?
想到此处,余初瑾不由慌乱起来,不小心将下嘴唇咬出了血,痛感传来,舌尖蔓延起腥甜的味道。
就在人焦躁不安之际,“轰隆”又是一声惊雷响起,大地再一次为之震颤。
余初瑾连忙稳住身形,避免被摇晃不止的震颤而掀翻摔倒。
如同地震一般的摇晃,持续了足足1分钟。
震感消失时,青色的流光自天际洒下。
光线刺的人眼睛生疼,余初瑾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待到刺目的光线散去,黑夜变回白日,余初瑾慢慢放下遮挡光线的手,定睛朝阵法中心看去。
隔着距离,余初瑾看到了一个似熟悉又似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碎石中央。
说她熟悉,是因为勉强也能从她的轮廓,判断出有几分青梨的影子。
说她陌生,是因为她并不是记忆中青梨的样子。
青梨原本是一头青发,可现在站在碎石中央的人,是一头黑发。
青梨去时穿的是余初瑾给她买的一件宽松款白衬衫,因为她不喜欢衣服的束缚,所以给她买的衣服都是宽松休闲款的。
而现在,站在碎石中央的人,穿的不是原本的衣服,也并不是宽松的衣服。
竟是一身束缚感相对很强的浅灰色西服。
青梨从来不喜欢暗色系的衣服,也从来不会穿西服这种束缚人的衣服。
阵法里风呼啸不止,吹得她衣袂飘飘,将她纤细又高挑的身形展露无遗。
青梨原本的气质,总带着一股憨憨呆呆的劲,可此刻站在那的人,却再找不到原本的气质了。
没了憨憨感,只剩下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一股清冷。
生人不可近。
余初瑾看着远处那个人,心里不由生出一个疑惑。
那是青梨吗?
那还是青梨吗?
似乎是,似乎又不是……
“欢迎回家。”荒渺朝她微笑。
青梨同样回以微笑,没了以前那股子没礼貌的样,行为举止相当有礼:“荒渺师姐。”
青梨转而又看向旁边的荒幺,同样微笑打招呼:“荒幺师姐。”
以前,青梨可从来不会称呼她们为师姐,只会老妖怪老妖怪的挂在嘴上。
但现在,居然尊称上师姐了。
时间这东西果然很神奇,可以改变一切,也包括青梨。
余初瑾站在远处的角落,静静地看着青梨和她的师姐们寒暄叙旧,并未出声打扰。
仿佛她只是一个局外人。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外人。
终于,青梨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从两位师姐身上挪开,环顾一圈,视线最后定格在站在角落的余初瑾身上。
余初谨呼吸一滞,瞬间变得局促。
手不知道该怎么放,表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呈现,整个人都显得特别僵硬不自然。
余初谨局促又不安地扯动着衣服的一角,这件冲锋衣皱皱巴巴的,后面还破了个洞,早知道就不穿这件衣服来了。
好不容易见一面,说不定也只有这一面了,却还穿的这么寒酸。
余初瑾有些后悔,又有些懊恼。
青梨目光定定落在余初瑾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转头朝荒渺和荒幺说:“两位师姐,不介意我先过去一下吧。”
荒渺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了角落处的余初瑾,没有阻挠,点头道:“过去吧。”
青梨嗯了一声,缓步朝余初瑾走去。
余初瑾捏着衣服一角的手,不自觉握紧,伴随着来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余初瑾的心跳,乱了。
眼看着青梨越来越近,心跳乱到像是要跳出胸腔。
可等到青梨真的走到近前,站定在眼前时,那乱跳的心,又奇异的平静下来。
青梨看着她,余初瑾回望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四目相对间,是横跨了9年的时光,也是横跨了450年的时光。
一时无言,谁都没有说话。
余初瑾以为再遇时,会有很多话说,会有很多思念需要表达,可真到了这一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余初瑾不说话,青梨也不说话,默契的保持着这份沉默。
连最起码的一句“好久不见”,都没能说出口。
思绪百转千回,余初谨想着总要找点话题聊聊,哪怕说个“你好”也行。
犹豫纠结片刻,就在她准备开口时,荒渺的声音传了过来。
“青梨,族长要见你,你和她有什么话要说,还是等见完族长再说吧。”
青梨看了一眼荒渺,没说话,视线转回余初瑾身上,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余初瑾连忙扯起一抹笑:“去见族长吧,你这么久才回来,理应先去拜见长辈。”
青梨默了两秒,随后点头,语气略显冷淡,只抛出了一个字:“好。”
青梨转身离开。
余初瑾扯出来的笑,瞬息垮塌,神情失落地看着青梨随着荒渺一同离开。
荒幺理应也跟着一同过去,可却没有第一时间过去,而是走到她面前来,嘴角勾起笑意,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看来是我赢了。”
说完,也不等余初瑾的反应,追上荒渺和青梨的脚步,离开了。
原本空旷的碎石地,只剩下她一人,冷冷清清。
她立在原地,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静静看着青梨离开的方向,发呆出神了很久,很久很久。
青梨没有忘记她,但也仅仅只是没有忘记。
从青梨回来的那一瞬间,余初瑾就感觉到了区别,就感觉到了不同。
那是完全陌生的一个人。
以前的青梨视线永远都是粘在人身上的,不管去哪里,不管身处何方,她的视线永远是先找寻余初瑾。
可就在刚刚,时过450年,她在回来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却并不是第一时间找寻余初瑾。
而无所谓地落在了荒渺和荒幺身上,甚至和她们寒暄了片刻,才后知后觉的将视线转到余初瑾身上来。
曾经的第一顺位,现在却变成了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
不像梦中那样,疑惑地问她“你是谁”,也不像梦中那样,很热情地说“我好想你哦”。
梦终究是梦,现实中,青梨只有无尽的沉默。
已经无话可说了。
居然无话可说了……
余初瑾落寞转身,走向和青梨相反的方向。
她没有哭,只是走往相反方向的同时,轻轻拍打着胸口的位置。
胸口的位置感觉有点闷,呼吸不过来,可能是族地的空气,她依旧不习惯,不是她这个人类可以消受的,让她有种窒息感。
她一边轻拍着心口,一边加快了脚步。
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这里不适合她,她只是普通的人类,本来就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离开的脚步从一开始地慢走,逐渐过渡到快走、小跑、狂奔。
狼狈地逃离。
她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也欣然接受,只是胸口仍觉得窒息,哪怕用手轻拍都无法缓解。
可能只有等她离开族地,远远的离开,才能够重新汲取到氧气。
她跑出大门,回到人间,剧烈喘息,后又长长松了一口气,仿佛活了过来。
能够呼吸了。
心口依旧堵堵的,她轻轻拍打着,一下又一下,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身体的不适。
又或者,那其实压根不是身体的不适。
一个路人,瞧见她面色不太好,关切询问道:“你没事吧,我看你好像不舒服的样子,要不要我帮你打个急救电话?”
余初瑾摇摇头:“没事,我就是岔气了,缓缓就好,谢谢。”
路人关切地看了她两眼,见她确实没有太大的问题,这才离去。
余初瑾低垂下头,望着脚底地面,一种不知道何去何从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青梨刚离开的时候,她不知道何去何从。
青梨现在回来了,她依旧不知道何去何从。
算了算了,余初谨摇头一笑,其实也没什么的,自己也不亏,起码拥有了无尽的寿命,拥有了足够的时间,可以去看遍世间的山川湖海。
她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全球旅游,现在拥有足够的时间去实现,多好。
挺好的。
余初瑾抬头望向头顶的蓝天,释然地笑了。
计划还是原本的计划,只是有了一点点偏移,但不影响大局,原本的计划是和青梨一起全球旅行,现在无非是变成了一个人。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余初瑾不断地深呼吸,不断地安慰着自己没关系。
青梨没出现之前,她一个人也活的挺开心的,现在无非是回归到青梨没出现之前而已。
她也不是除了恋爱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的人,她可以重新捡起她的滑翔伞,可以去北极滑雪,可以去高山蹦极,可以去沙地赛车,可以去……
她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余初瑾慢慢缓和下情绪,慢慢放下一切,回归平静。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古宅的大门。
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来这里了,以后都不来了,山高路远,各自珍重吧。
余初瑾长吐一口浊气,转身,大步离开。
“咯吱”
身后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
余初瑾离开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住。
那颗原本已经沉寂的心,突然又躁动起来,是谁推开了门,会是青梨吗?
余初瑾一时之间,竟不敢回头去看,去确认。
身后没再传来声音,余初瑾背对着那张门,陷入僵持之中。
余初瑾抿着唇,犹豫纠结,最终也还是没有回头去看,她也不敢回头去看。
就这样吧,就这样也挺好。
余初瑾没有回头,迈动脚步,往前走。
就在她即将彻底离开此处时,身后,终于传来声响。
是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你不是说会等我吗?”
脚步僵住,一秒两秒三秒,余初瑾喉头吞咽一下,缓缓回过头去。
青梨站在古宅大门口,站在台阶之上,凝视着即将离开的人。
青梨的脸没有变,依旧是那张美到近乎不真实的脸,西服内搭白衬衫,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清冷又知性。
清冷,知性,这样的词语,不应该出现在青梨身上,可偏偏就是出现在了青梨身上。
余初瑾望着她,想要从她身上找到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和曾经的青梨相似的地方。
可不管她怎么看,怎么找,都找不到一点点和曾经相关的地方了。
她是青梨,却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青梨。
“你不是说会等我吗?”青梨缓步走了过来,又重新问了一次这个问题。
“你难道还需要我等你吗?”余初瑾反问了过去。
青梨眉心微蹙:“为什么不需要?”
余初瑾无言,最后又变成了沉默。
两人面对面的沉默着,谁也不说话,就那么互相瞅着。
沉寂的气氛,一直持续着。
余初瑾咬了咬唇,莫名感觉到尴尬,就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的尴尬。
余初瑾从来没想过,居然会把青梨和陌生人,画上等号。
这多不可思议,这多恐怖。
可能真的是过去太久了吧,无论曾经多亲密,多么密不可分,也终究还是会有形同陌路的一天。
就在余初瑾想找话题聊,又尬得不知道聊什么话题的时候,肚子传来“咕咕”一声。
青梨冷淡地视线下移,落在她肚子上。
余初瑾扯了扯嘴角,本来就尴尬,现在彻底尬住了。
“你没吃饭吗?”青梨问。
“嗯,就,还没来得及吃。”余初瑾摸了摸鼻子。
她着急赶过来,坐了最近一班的高铁,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倒是没觉得多饿,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这肚子,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个时候叫,诚心让人难堪。
青梨深深看了她一眼,情绪莫名:“什么叫没来得及吃。”
余初瑾蹙眉,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和她聊天,有一种压迫感,让人无法轻易放松。
这份压迫感让余初瑾感到不适:“着急赶过来,所以没来得及吃,算了,这不重要,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家吃饭。”
余初瑾不想再聊了,结束这个话题,只想尽快离开。
期待已久的重逢,竟是以想要赶紧离开而结束,多荒诞。
余初瑾想要走,青梨却突兀地指了指旁边:“你如果饿了,这里就能吃。”
余初瑾顺着她所指,是一家连锁的西餐厅。
莫名其妙的,原本是要走的,却和青梨一同进入了西餐厅,并点上了菜。
青梨左手持叉,右手持刀,动作熟练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
余初瑾看了看她盘中的牛排,果然,她连口味都变了,以前只能吃生食,食物上但凡沾染一点点调料,她都会难吃地直咧舌头。
现在居然能从容地吃有调料且煎熟的牛排了。
余初瑾还在试图从她身上,找到一点曾经的影子,但结果无一例外,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半分了。
就好像曾经的青梨,不复存在了一般。
余初瑾心情复杂,轻轻叹口气,拿起旁边的水,轻抿了一口。
肚子明明都传来饥饿的咕咕叫声了,但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什么都吃不下。
余初瑾频繁地喝水,盘中的牛排压根没动。
一杯水喝完,又想倒第二杯水,这时,一直埋头切牛排的青梨,突然放下了刀叉。
她将盘子端了起来,轻轻放到了余初瑾面前,并把余初瑾地盘子拿了过去,做了个交换。
余初瑾怔住,望着盘中切好的牛排,一阵愕然,半晌才道:“你这是给我切的?”
青梨嗯了一声,话不多,很冷淡。
余初瑾微微抿唇,有点摸不准她到底什么意思,态度冷淡成这样,却还要帮人切牛排?
难不成,是不想接下来的分手闹得太难看,先丢一颗甜枣过来?
如果是这样,那大可不必。
余初瑾叉起一块切好的牛排,放入嘴中咀嚼,牛排是什么味没尝出来,倒是尝出了满腔的苦涩。
都过去这么久了,她们的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了,分不分手其实都没必要说开,谁还会去计较450年前的关系呢?
余初瑾又叉起一块牛排,继续放入嘴中咀嚼,依旧是食之无味,满腔苦涩。
有点咽不下去,端起水,喝了一口,借助水才勉强将牛排咽下。
餐桌上,又陷入了沉寂之中,只余下余初谨咀嚼牛排的声音。
余初瑾一口一口地吃着牛排,并借助着水往下咽,而坐在对面的青梨,又埋头切起了牛排。
还别说,刀工不错,牛排愣是让她切的粒粒均匀。
等到吃完这盘牛排,就找个机会说开好了,说完就散,省的在这种压抑的气氛里,分秒难挨。
余初瑾加快了吃牛排的速度,仿佛吃完这盘牛排,就能得以解脱。
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动作极快,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青梨切牛排地动作一顿,抬眸看来:“慢点吃。”
余初瑾塞牛排的动作,停了停,嘴里咀嚼地动作也不由放慢了一拍。
这感觉可真奇怪,以前是自己劝青梨慢点吃,现在竟反了过来。
余初瑾咽下口中的牛肉,又喝了一口水,放下叉子,坐直身子,深吸气,准备彻底把话说开。
“我们……”话才刚出口,突兀被打断。
“诶!余初瑾!”一穿着皮衣皮裤,染着五颜六色头发,妆容格外大胆的女生来到跟前,“好巧啊,居然在这里遇到你了。”
余初瑾愣了愣,感到意外的同时也朝她笑了笑:“是挺巧的,你怎么会在这,之前不还说出国了吗。”
女生摆摆手:“可别提了,我家里那位,临时反悔,不让我走了,那能怎么办,就只能留下来了。”
说着说着,女生地目光落到青梨身上,“这位是?”
余初瑾也看向青梨,嘴唇张了张,一下子竟不知道怎么介绍。
斟酌片刻,含糊地介绍道:“我的一个朋友。”
青梨目光落在女生身上,停留了片刻,朝她笑笑,“你好。”
青梨礼貌的样子,又一次让余初瑾感到陌生,青梨以前哪里会这样,她以前只会朝人龇牙,还礼貌地笑,礼貌地说你好,简直不可思议。
但那也只是以前了,现在的青梨,不会乱朝人龇牙了。
她终究不是青梨了。
青梨微笑看余初瑾:“不介绍介绍吗?”
余初瑾收敛思绪:“这是我之前旅游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
女生接话:“对啊,她当时是一个人旅游,我也是一个人旅游,我们临时凑在一块,一起去了很多地方。”
青梨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初瑾总觉得青梨此刻的笑容有一点……
有一点咬牙切齿?
余初瑾来不及分辨这份“咬牙切齿”是否真的存在,女生则又拉着她继续聊了起来。
“你下一站打算去哪里旅游,我们凑一块去呗,也算是有个伴,我感觉我们当旅游搭子还挺合拍的,你觉得呢。”
“好啊,有机会的话,我再联系你,到时候一起去……”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坐在对面的人,切牛排,切地“哒哒”作响。
那都不是在切牛排,而是在砍。
“青梨?”余初瑾疑惑看她。
青梨动作僵住,停下砍牛排的动作,抬眸看过来,朝人笑了笑,温和有礼,就好像刚刚砍牛排的人不是她一样。
多重人格吗?
余初瑾疑惑,收回目光,刚要继续和女生聊天,余光瞥见青梨原本温和的面庞,突然扭曲,龇牙。
龇牙的模样转瞬即逝,她又变回了温和温柔的样子。
余初瑾震惊之余,又不免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
女生的朋友喊她,女生一面回应朋友,一面说:“我朋友在那边催,我先过去了,之后旅游电话联系。”
余初瑾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注意力仍旧在青梨刚刚有没有龇牙这个问题上。
余初瑾心不在焉地目送女生离开,又心不在焉地吃着盘中的牛排。
终于,余初瑾忍不住,抬头问:“你刚刚是不是龇牙了?”
青梨面不改色:“龇牙?什么龇牙?我吗?我可不会做那种蠢事,毕竟我是一个成熟……”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可就算是话停了,余初瑾也还是能拼凑出,她的后半段话是什么。
她估计是想说:我可不会做那种蠢事,毕竟我是成熟御姐。
成熟御姐……
好熟悉的四个字。
青梨很长一段时间,都对当“成熟御姐”有执念,可就她那个憨样子,半点也当不了。
余初瑾突然有了一个猜测,青梨此刻的冷淡,或许不是因为感情消散了,而是,她在凹人设。
不会吧,她都六七百岁了,不会还干这种蠢事吧。
余初瑾突兀地,低声笑了。
她是青梨啊,青梨最擅长的就是干这种蠢事,她要不干这种蠢事,那她才不是青梨了。
余初瑾突然确定了,确定她刚刚就是龇牙了,因为听到自己和那个女生去旅游了。
怎么能和那个女生一块去旅游,明明这是她和她的约定。
青梨生气了,所以本能地龇牙。
听到人在笑,青梨几乎不受控地微微歪了一下头,像以前那样。
但很快歪了的头又立马回正,生怕她的人设会崩塌。
余初瑾默默将她的细微动作,全都看在眼里。
余初谨收敛笑意,放下刀叉,抬头看向她,“青梨。”
青梨下意识要回话,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冷淡地嗯一声。
余初瑾看破不说破,只问了一个她一直都想问的问题:“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青梨温和的笑容,冷淡的眉眼,有一瞬地垮塌,耳朵也有一瞬不受控地耷拉了下来。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仿佛并没有出现过度的情绪,很平静地回:“一切都好。”
余初瑾点点头:“那就好。”
安静几秒,青梨忽而又反口,再没法坚持她的人设,耳朵彻底趴下来,语气染上委屈:“一点都不好,我一点都不好哦!”
那怪腔怪调的“哦”,又回来了。
余初瑾鼻头发酸,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
只是手刚伸出来,又僵在了半空中,不知道该怎么动作了,摸她的头是本能,可中间隔了九年时光,这份本能也变得生疏起来。
余初瑾讪讪,准备收回手,还未来得及收回,就见原本端坐对面的青梨,忽地站了起来。
她把头凑了过来,凑到余初谨手心之下,等待着她的抚摸。
手心传来冰凉如丝绸的触感,是熟悉的感觉。
余初谨生疏地,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就像曾经那样。
青梨眼睛眯起,竟是也和以前一样,喉咙里发出“嘶嘶”声,露出了享受的神情。
原以为青梨不见了,原以为把青梨弄丢了。
原来没有,从来没有。
一滴泪水滚落。
她的青梨,回来了。
第133章 变化 眼神阴鸷地凝视着人
133 变化
“汪!”
大黄发出一声激动的吠叫过后, 紧接而来的是开水壶烧开的哼唧嘤嘤声,身后的尾巴更是摇出残影。
光是如此还不够,肚皮一翻, 开始在地上疯狂地扭。
青梨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地上激动的大黄,毫无反应。
余初谨看着这一幕,面上闪过一分意外:“都这么多年了, 没想到大黄还记得你, 这条狗的记忆力还挺好。”
青梨的视线从狗身上移开, 缓缓上移,最后落在余初谨身上。
“那什么,”见青梨不说话,余初谨试探问:“你还记得大黄吗?”
青梨目光定在人身上, 不说记得,也不说不记得。
“就是我之前养的狗, 你还用灵力救过它, 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用灵力救过它的缘故, 九年过去了,它都是一条老狗了, 但看起来似乎还很健康很年轻的样子。”
余初谨“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站在对面的青梨一言不发, 但眼神也没有移开, 就那么一直看着人。
之前在餐厅的时候,戳破了青梨凹人设的假象, 虽然知道了她是在凹人设,本质还是那条憨憨蛇。
但相处下来,她发现还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 话明显的变少了,以前青梨可是一条话痨蛇,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比麻雀都要吵,可是现在……
余初瑾和她说好长一段话,她都未必会搭话,只是眼睛粘在人身上,表示着她有在听。
迟迟得不到回应,余初谨略显尬尴:“看你这个样子,估计是不记得大黄了,没事,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吧,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重新认识就是了,它叫大黄。”
就在余初谨以为这句话她也不会回复时,她终于是舍得开口了。
开口就三字:“是小妾。”
余初谨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回话。
青梨以前非把大黄和大房弄混,并套用电视里的大房和小妾的身份相处,会这样是因为她刚入人类社会没多久,刚学说话没多久,分不清其中区别,倒也情有可原。
可现在她都是六七百岁的人了,准确来说是650岁的人了,怎么可能还分不清大黄和大房的区别。
既然分得清楚,那干嘛还要纠正?
余初谨默了默,没追究她说这话的缘由,顺着说:“不应该是奴隶吗。”
青梨怔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来:“对,是奴隶。”
青梨说话时,语气硬邦邦的,面上也没有表情。
气氛莫名沉寂下来。
余初谨没话找话地说:“奴隶这么欢迎你,你不摸摸它,回应一下它的热情?”
余初谨就这么随口一说,主要是气氛太尬,也没指望青梨真会去摸狗。
然而,令人意外的一幕出现了。
青梨竟蹲下了身子,动作生疏地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余初谨瞳孔微缩,满目震惊。
震惊的何止余初谨,大黄也被惊到了。
哪怕时过九年,但大黄可一直记得它的救狗恩人,是从来不会摸它的,可她今天居然摸了!
她摸狗了!!
虽然只是很敷衍随意地轻抚了两下。
青梨摸完便站了起来,看向余初谨,说:“摸了。”
余初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是,你还真摸啊。”
青梨微微歪头,露出疑惑神情:“不是你让我摸的吗?”
余初谨一时语塞,心里泛起嘀咕,让你摸你就摸吗,你以前不是嫌弃大黄都要嫌弃到天上去了吗,以前按头摸那都不可能摸一下,不光不摸还不许人摸。
余初谨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审视。
青梨这是还在凹人设?还是她终究和以前不一样了?
余初谨倒也不是要求青梨完全不变,过去这么久,哪有不变了,自己不过九年都变了,更何况她的几百年。
只是,不太习惯。
不太习惯现在的青梨。
“别在院子里站着了,先进去吧。”余初瑾往屋里走。
“好。”青梨跟上她的脚步。
余初瑾在玄关口换上拖鞋,顺带指了指旁边的拖鞋:“这是你的。”
青梨没有动作,视线定在她所指的拖鞋上,久久没有挪开。
察觉到她的异常,余初瑾不明所以:“怎么了,是不想换拖鞋吗,不想换,那就不换好了。”
青梨没说话,而是默默拿过拖鞋,弯腰给自己换上了。
这么沉默寡言的蛇,让人分外的不适应。
余初瑾没再说什么,往客厅走去,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青梨的声音。
“拖鞋是一直都有给我准备着吗?”
余初瑾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原来她刚刚盯着拖鞋半天不换,是在想这件事。
玄关口的拖鞋,一直都有准备两双,不是给客人准备的,而是给青梨准备的专属拖鞋。
虽然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可家里该给青梨布置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少,拖鞋也是如此。
哪怕她无数次觉得青梨不会回来了,无数次怀疑这份感情是否还存在,也从来没有把属于青梨的东西,移除过这个家。
或许,潜意识里,她就是觉得青梨会回来。
余初瑾看向青梨,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她的确回来了,虽然变了不少,不像以前那么跳脱了,但
回来了就好。
“嗯,拖鞋一直都有准备着。”余初瑾点头,如实说道。
“是一直在等我回来吗?”青梨望进人眼睛。
余初瑾迎上她的目光,笑了:“对啊,我一直有在等你回来。”
青梨哦了一声,反应不强烈,但眉眼明显地弯了起来。
青梨的情绪没有以前那么外放了,开心的时候也只是弯一弯眉眼,很浅很淡。
这些变化,余初瑾全都看在眼里,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烙印,不免让人感到些许伤感。
她其实更喜欢青梨外放的样子。
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
余初瑾脱下身上的外套,随手挂在了衣架上。
她特意穿着这件破洞的黑色冲锋衣,不过瞧青梨的反应,她应该没有认出这件衣服。
心底闪过些许失落,但很快又释然。
余初瑾摇摇头,不再想这些了,得慢慢接受她性格上的变化,也得慢慢接受她遗忘了很多东西。
一味的怀念以前,并没有意义。
“你自己找个地方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你要喝什么吗?”余初瑾一边往厨房方向去,一边问她。
“都可以。”青梨在沙发处坐下。
余初瑾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青梨以前是不爱喝任何饮品的,哪怕是茶水,甚至是温水,她就只喝冷水。
倒水的间隙,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沙发处的人。
背影纤细笔直,坐得端端正正,不像以前,总是坐得歪倒七八。
她怎么真就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这么久才回来,难道不需要到处检查一下吗。
青梨每次都有检查领地的习惯。
余初瑾晃了晃头,干嘛老和以前对比,不要再对比下去了,她暗暗在心里警告自己。
倒上一杯水,端起水杯,返回客厅。
脚步一停。
刚刚还端坐在沙发上的人,这会竟不见了踪影。
余初瑾将水杯暂放在茶几上,环顾一圈,没有看到她,反倒是先一步留意到了,放在角落处的狗盆。
被踢翻了,狗粮撒了一地。
狗盆好好的放在角落,自己不可能踢到,大黄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掀翻。
答案呼之欲出。
余初瑾一阵好笑,这条蛇的某些习惯还是没有变,最起码喜欢把狗盆踢翻这一点没有变。
也不知道她把狗盆踢翻之后上哪去了,刚要出声喊她,目光又落在了衣架上。
挂在上面的黑色冲锋衣,不见了。
她分明记得自己进来时,随手把衣服挂在了衣架上,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
答案同样呼之欲出。
被那条蛇偷走了。
原来,她认出那件衣服了,不光认得出来,还第一时间偷走了。
余初瑾唇角勾起浅浅笑意。
对于她踢翻狗盆,把衣服偷走这两件事,余初瑾完全没有觉得气愤,反倒是,安心。
能在她身上找到一点曾经的影子,会让余初瑾感到格外的安心,哪怕这些影子是曾经的坏习惯。
“哒哒”
是鞋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闻声看去,青梨从门口进来。
余初瑾问她:“你刚刚上哪去了。”
青梨镇定自若:“没上哪去。”
余初瑾视线下移,看向她的手,想看看她手上有没有沾泥巴,如果沾了泥巴的话,那大概率就是院子里藏衣服去了。
但很可惜,手指上并没有泥巴,余初瑾莫名还有点小失落。
青梨重新回到沙发前,坐下,从容端起茶几的水杯,抿了一口。
喝水的样子,还挺文雅。
青梨以前喝水,大多时候直接把杯子抛嘴里,然后再吐出杯子,总之喝水的方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但现在,青梨喝水的动作变正常了。
余初瑾倒是很希望她能延续这份不正常,毕竟这么文雅的蛇,瞅着实在有些怪怪的。
余初瑾在沙发的左侧坐下,和青梨隔着远远的距离。
客厅陷入诡异的安静当中。
到底是太久没见了,总是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时常会有尴尬的感觉。
余初瑾望向衣架处,说:“那衣服你拿走了?”
青梨清冷的面庞突然皲裂,声音拔高:“什么外套,我没拿!”
突然拔高的声音,把余初瑾吓得肩膀一抖。
“你没拿就没拿,这么大声干什么。”余初瑾有点无语。
“有吗,我没大声。”青梨睁眼说瞎话,又恢复她那副清冷样了。
她清冷着清冷着,还很突兀地开始挽衣袖,慢条斯理地挽,露出纤细手腕。
那动作,不着痕迹的同时,又格外的刻意。
余初瑾算是确定了,她还在凹她的人设,还搁那挽衣袖呢,展现她成熟的魅力。
服了。
余初瑾想让她别凹了,但见她那兴致勃勃的样,也不好扫了她的兴。
算了算了,她喜欢装,就先让她装一会。
与此同时,青梨偷偷抬眼来瞄,忍不住想要看看人的反应。
余初瑾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难道要表现出一副很着迷的样子?
人没给出她满意的反应,她面上闪过不渝,唰一下把衣袖放了下来。
余初瑾:“”
“叮咚”
门铃被按响。
余初瑾透过窗户往外看,院子外站着保安,估摸着是快递到了。
“我去拿个快递。”余初瑾同她说了一声。
“嗯。”青梨一脸沉静。
来到玄关口,准备换个鞋子出去,结果发现原本的鞋子,不见了。
不是,也就倒水的那一会功夫没盯着她,几十秒的时间而已,她怎么能做这么多事。
又是把狗盆踢翻,又是把外套偷走,现在连鞋子都偷了。
常穿的鞋子被偷,就只能穿上不常穿的出去了。
待到余初瑾走出门外,青梨沉静的面色瞬间消失,迫切探着个头,疯狂往外瞅。
瞅不见人,还着急了,跑到窗口去看。
余初瑾刚拿到快递,就感觉身后有一道灼热视线,猛地回头看去。
窗口位置,并没有人。
余初瑾眉心蹙起,刚刚好像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影子,难道是那条蛇在窗口偷看吗。
也不知道青梨对成熟御姐到底有什么执念,过了这么多年,都还不忘这件事,现在还装上瘾了。
余初瑾轻轻叹口气,拿着快递,折回了客厅。
在柜子上找到开快递的小刀,熟练地将快递盒划开。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余初瑾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手中拆快递的动作,但眼神却落在了柜子的小镜子处。
镜子里倒映着,身后狗狗祟祟偷看的人。
余初瑾憋着笑意,但也没有揭穿她。
快递盒里装的是一个毛绒圆球狗玩具,余初瑾前段时间刷视频的时候,看到了这个狗玩具,觉得还挺好看,顺手就下单给大黄买了。
把狗玩具拿了出来,左右欣赏了一下,和视频里宣传的存在色差,不太好看,不过凑合也行,大黄应该也不嫌弃。
余初瑾将狗玩具放回快递盒里,转回身去,那条装模作样的蛇,现在没有探头探脑地偷看了,而是又端坐在那,清清冷冷。
穿着合身的西服,顶着一张绝美的脸,做出清冷的表情,其实也挺像模像样的。
像模像样的清冷蛇,似是沉不住气了,轻咳一声,故作随意地问道:“什么快递,你买的什么东西?”
余初瑾在沙发处坐下,两人之间依旧隔着半米的距离,“买给大黄的一个狗玩具。”
青梨哦一声,并纠正:“是奴隶。”
余初瑾无奈点头:“买给奴隶的一个玩具。”
青梨不说话了,端着水杯,在那一口一口地抿着。
余初瑾有些怀疑地看着她,以前只要是给大黄买玩具,或者买其他任何东西,她都得闹腾一下。
反正就是觉得给狗买了,就得给她也买,不然就是一碗水没端平,厚此薄彼了,宠妾灭妻了。
青梨没闹,淡定的很,也不知道是随着年岁的增长,知道不和狗计较了,还是其他缘故。
然而,半小时后,余初瑾在垃圾桶里发现了,她刚从快递里拆出来的狗玩具。
余初瑾扯了扯嘴角,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青梨。
她什么时候把狗玩具扔掉的?
很好,还以为她不计较了,整半天变成了偷偷计较。
余初瑾弯腰,将狗玩具从垃圾桶里捡起来,这不捡不要紧,一捡才发现,狗玩具断成了两节,一个圆球玩具,愣是被撕成了两半。
足见她扔玩具的时候有多愤怒。
余初瑾好笑看她:“我才刚买过来,你就把玩具给弄坏了。”
青梨:“不是我弄的。”
余初瑾面露无奈,不是她还能是谁,这屋里又没别人了。
还挺能折腾。
“算了,不是你弄的就不是你弄的吧。”余初瑾没和她计较。
青梨头微微歪了歪,疑惑地看着人。
余初瑾只当没看到。
这条蛇估计是觉得奇怪了,以前要是这样弄坏狗玩具,不挨两下敲头,铁定也是要挨骂的,可现在居然没有被骂,她不适应了。
她也知道不适应,她在这装成熟御姐,就不怕人不适应吗。
这么久不见,本来就关系生疏陌生了,本来就相处起来感到尴尬了,她还来这一出,把本就尴尬的气氛拉得更尴尬了。
余初瑾好气又好笑。
想起洗手间里还有衣服没晾,余初瑾往洗手间走去,顺手将门关上了。
余初瑾蹲下来,正伸手将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随即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停住动作,侧头看去。
磨砂的洗手间门,一个黑色的身影,印在门上。
余初瑾眉梢微挑,这家伙,还趴在洗手间门上偷听
一开始是耳朵趴在洗手间门上,趴了半天估计是没听到动静,又转了用眼睛趴在门上,试图透过磨砂,看到里面的场景。
余初瑾默默看她的傻样,不禁低声笑了。
趴在门上的人,耳朵格外的灵敏,自然是听到了这一声笑,“蹭”一下就弹开了。
余初瑾摇了摇头,将衣服拿出来,晾阳台上,忙活完,这才看向那条端坐的青梨。
“你能不能不凹你的人设了。”余初瑾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
“什么人设,你在说什么?”青梨装起了糊涂。
余初瑾面露微笑看她,语气淡淡道:“我不喜欢成熟御姐。”
青梨哦一声,慢半拍,反应过来,猛地侧头望向人,眼睛瞪得大大,像是不可置信。
余初瑾生怕她没听懂,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喜欢成熟御姐。”
青梨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不喜欢?”
余初瑾点头。
青梨陷入沉思,过了半晌,又问:“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以前的你。
喜欢憨憨呆呆,天天闯祸,天天丢人现眼,闹闹腾腾的那条蛇。
余初瑾抿了抿唇,终究是没说出心里话,只说:“反正不喜欢成熟御姐,你知道这一点就行。”
青梨脑袋微微歪着,陷入了疑惑和沉思之中。
“嗡嗡”
余初瑾还想再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断了这场对话。
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备注是旅游搭子。
余初瑾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余初瑾,之前在餐厅遇到,当时有急事,都还没来得及多和你聊两句,你下次旅游,是打算去哪啊?”
余初瑾没答话,而是先看了一眼青梨。
那条蛇看似不在意,但实则耳朵竖的老高。
余初瑾了然:“还没确定好要去哪,不过,我可能没法”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端就突然安静了下来。
余初瑾疑惑:“喂?你还有在听吗?”
没有应答。
“嘟嘟”
余初瑾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界面,眉心微微皱起,怎么突然给挂了,难道是拒绝和她一块旅游,生气了?
不应该啊,之前和这个女生,做临时搭子一块去了很多地方旅游,说不上很了解她,但她为人很开朗,很洒脱,不是那种一被拒绝就立马发火的人。
更何况她刚刚的拒绝话语还没说完呢。
疑惑一闪而过,也没想太深,心想着她可能突然有什么事,所以才挂了电话。
余初瑾放下手机,抬头看去,原本坐在沙发上的青梨,又不见了。
余初瑾眉心蹙起,她怎么动不动就消失。
x城,xx小区。
女生站在窗边,正和余初瑾通着电话。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透过窗户,看到了窗上的倒影。
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影,竟无声无息来到了她的房间,并站在了她的身后,目光幽幽地凝视着她。
女生吞咽了一下喉咙,握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地发抖。
她僵硬地回头看去。
待到看清楚这个不速之客的脸,女生神情微滞,这人她见过,之前在餐厅偶遇余初瑾时,坐在余初瑾对面的女人。
一面之缘,之所以能记得,得益于她这张美到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脸是美的,可此刻,女生却没法欣赏她的美。
青梨歪头,眼神阴鸷,冷冷凝视着人。
第134章 话太少 青梨和荒幺打起来了
134 话太少
“你……”女生脚步踉跄, 声音发颤:“你,你怎么会在我家。”
青梨没有应答,眸色暗沉地凝视着她, 眼中闪起幽幽的红光。
人的眼睛突然闪光,过于骇人,像是……女鬼。
女生惶恐后退,惊慌间撞到了窗台上的花盆。
“啪嗒”一声。
花盆落地, 撒了一地的土。
女生转身欲逃, 可刚跑动一步, 身体就突兀顿住,她眼中闪起和青梨眼中一样的红光。
随着眼中红光的闪烁,女生像是被夺舍一般,神情瞬间麻木下来。
如同被操控的木偶, 站直身子,低头, 手指机械操作起手机来。
女生毫无意识, 却又格外准确地点击备注为余初瑾的电话号码。
长按, 点击删除,并拉黑。
完成所有后, 她眼神空洞地抬起头来。
青梨微微歪头, 声音冷硬:“你还记得她吗?”
女生机械摇头, 声音也染上了机械:“不记得了。”
青梨唇角勾笑, 满意地转身离去。
一分钟后,女生眼底的红光褪去, 恍惚回神,茫然地四下环顾。
好端端放在窗台上的花盆怎么碎了?手机怎么亮着屏?自己为什么站在房间中央?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不记得了,就像是刚睡醒一样, 脑子迷迷糊糊,一片空白。
“叩叩”
房门被敲响,随着敲门声,门外的人推门进来:“小温,妈妈给你切了点水果,西瓜还挺甜的,赶紧来吃吧。”
门被推开,小温妈妈端着果盘,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狼藉一片的花盆。
“你这是干什么呢,怎么还把花盆打碎了。”小温妈妈将切好的水果放桌上。
小温立在原地没动,茫然地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好奇怪。”
小温妈妈嗔了她一眼:“你自己打碎的花盆你不知道,毛毛躁躁的,行了,花盆我待会给你扫了,先过来吃水果吧。”
小温嗯了一声,放下挠头的手,走到桌前坐下,拿起叉子,将西瓜放入嘴中。
鲜甜的果汁在嘴中爆开,甜味冲散了她大半的疑虑,将刚刚的那一丝奇怪抛到了脑后。
小温妈妈拿来扫把,清扫打碎的花盆。
“你那朋友怎么说的,有确定好要去哪里旅游吗?”扫地的同时,随口问道。
“嗯?”小温嘴中咬着西瓜,声音带了几分含糊:“什么朋友,什么旅游?”
小温妈妈停下扫地的动作,看向她:“你不是说要和一个朋友约着一块去旅游的吗。”
小温咽下口中的西瓜,一脸莫名:“什么啊,哪个朋友,我什么时候说要去旅游了,妈,你是不是又熬夜打麻将了,你少打点,你都脑子不清醒了。”
小温妈妈眯眼,当即举起扫把就要往人身上招呼:“你还说叫教起你妈来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不清醒了。”
看到举起的扫把,小温吓得连忙躲闪。
一追一打之间,彻底将旅游的事,将那一丝疑惑和奇怪,抛到了脑后。
不再被记起。
*
别墅,客厅内。
余初瑾望着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愣住。
诧异的同时,又万分的困惑。
小温脾气这么大的吗,这么小心眼吗,因为自己拒绝和她一块旅游,气愤到挂电话拉黑人的程度了?
不过现在这些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条蛇到底上哪去了。
动不动就不见。
这个念头刚起,就听身后传来青梨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余初瑾回过头去,青梨出现在身后,消失的很突然,出现的也很突然。
“你上哪去了?”余初瑾问她。
“你在干什么?”青梨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继续追问她想追问的。
余初瑾蹙眉:“什么我在干什么,就和我朋友打个电话,说起这个,还有点烦,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把我删了。”
青梨做出气愤的表情:“这什么朋友,怎么还动不动就删人,太没礼貌了。”
青梨的气愤显得很刻意,不过余初瑾并未发现这份刻意。
“这种动不动就拉黑别人的人,也不能算作是朋友吧,她都已经拉黑你了,那你也当这个人不存在吧,你也把她删掉,好不好?”
声音低低柔柔,带着几分蛊惑之意,引诱着人按照她的说法去做。
余初瑾莫名的,真就按照她的说法操作起手机来,只是临到要删除之际,手指又一顿。
抬头看向青梨,欲言又止:“你这说话的调调……”
余初瑾将手机收了起来,狐疑地看着她,什么情况,怎么总感觉她怪怪的。
看到余初瑾将手机收起来了,青梨脸上的笑意淡了:“你不删掉她吗,舍不得了?不过没关系,删不删,都一样,不删就不删吧。”
反正那个人也不会记得你了,更不会再联系你了。
余初瑾抿唇,观察着古怪的青梨,瞧她这个样子,难不成是吃醋了。
不管是不是吃醋了,余初瑾都郑重的解释了一下。
“我和她也没有很熟,就之前一块去旅游了一段时间,还有就是,旅游的事,我原本想的是等你一起去,你……”余初瑾话语顿了顿,复而继续道,
“你可能,可能也不会想陪我去了,所以我才会自己先出发。”
青梨认真听着她的解释,若有所思:“为什么觉得我不会陪你去了?”
余初瑾一阵无言,最后叹息一声:“太久了。”
久到不觉得这个约定,还会有实现的一天。
青梨垂眸:“对啊,太久了。”
余初瑾嘴唇张了张,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对上青梨平静的表情,所有话语又堵在了喉咙里,没能说出口。
如果是以前的青梨,余初瑾可以毫无顾忌,但现在的青梨,总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入夜。
青梨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穿着极短的睡裙,露出纤长的腿,肤色泛红,身上还带着雾气。
余初瑾的视线不自觉停留片刻,又不自在地移开。
“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那个,你想睡哪个房间?”将这个问题问出口,余初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以前哪里需要问这种问题,青梨肯定是要和人一个房间的,哪怕是将她赶出去,她也会黏糊糊的睡在门口。
但现在,竟不知道把她安排在自己的房间好,还是旁边的客房好。
青梨目光定在人身上,停留良久,语气平平地问:“你想我睡哪?”
余初瑾默了默,试探道:“旁边的这间客房,可以吗?”
毕竟已经分开这么久了,乍一重逢就同床共枕,可能彼此都不太适应。
需要时间缓一缓,她先睡客房,或许是一个更合适的选择。
青梨点头,对此没有意见:“好,那就睡客房吧。”
青梨径直往旁边的客房走去。
客房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余初瑾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客房门,垂下眉眼,心底不由涌起失落。
虽然她心里明白分开太久,一回来就立马同住一个房间不合适,可真看到青梨毫无反应的径直去往客房,心里又不自觉涌上些许酸涩和难过。
青梨不粘人了,也没那么需要人了,居然能忍受分房睡。
意识到这一点后,余初瑾鼻子发酸,居然没出息的有那么一点点想哭。
微微仰起头,将那矫情的泪意压了下去。
哪有一成不变的,哪能要求她还像以前那么粘人。
余初瑾长吐一口气,转身,走向旁边的房间,推开门,又关上门。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又坐了起来,将床头柜的抽屉打开,把里面的漂流瓶拿了出来。
原本完好的漂流瓶上,因为她之前不小心摔到地上过,导致摔出了一道裂痕。
余初瑾抚摸着那道裂痕,不知在想些什么。
床头昏黄的光,打在她低落的眉眼上,融入这无边的夜色。
青梨没有回来前,房间里很静,没想到,青梨回来之后,房间依旧很静。
黑夜里,传来长长一声叹息。
余初瑾将漂流瓶放回了抽屉里,重新躺下,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脑子里思绪纷杂,很久都没能睡着,迷迷糊糊,勉强有了点睡意,就在即将睡着之际……
余初瑾似有所感般,睁开眼。
床边站着一个黑色身影,一双眼睛,闪着红色幽光,尤为骇人。
“啊!”
余初瑾一声惊叫,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双手做拳,警惕地对着床边的身影。
微微眯眼,借着月光,隐约看清了身影的脸。
“青梨?”
余初瑾伸手,按亮房间的灯。
刺目的光线让人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待到适应光线,再看向床边的人。
还真是青梨。
余初瑾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握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你干什么,大半夜的,突然站到床边来,你是想吓死我吗。”余初瑾没好气地瞪她。
“会吓到你吗?”青梨问。
“那不然呢!”余初瑾气不打一处来。
青梨疑惑歪头:“我以前经常这么站在床边看着你,也没见你害怕。”
余初瑾哽住:“你也说是以前了,那是9年前,这都过去多久了,我不习惯了,再者说,你以前的眼睛是绿色的,什么时候变成红色了?”
青梨:“红色好看。”
余初瑾:“……”
行,非常的行,这理由太完美了。
余初瑾微笑:“所以,你现在大半夜,站我床边是什么意思?”
青梨神情淡然:“我梦游。”
沉默,相当的沉默。
余初瑾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青梨一脸理所当然,丝毫不心虚,转身就离开了,顺带还轻轻将门带上。
还知道关门,她可真“礼貌”。
余初瑾盯着关上的门,心里不禁冒出疑惑,青梨现在到底是变成一个什么性格了?
她是想睡一个房间吗,所以大半夜的过来了,想睡一个房间就直说啊,又不是不同意,整这一出干什么。
她以前有什么需求,那都是大大方方直接表达,怎么这会还需要猜她的心思了。
余初瑾扶了扶额,本来就睡不着,刚酝酿一点睡意,刚要睡着,一下又被她吓醒了。
谁家好人大半夜的不开灯,顶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站在人床旁边,这但凡有心脏病都得让她吓死。
重新躺下,再次酝酿睡意,慢慢也睡了过去。
清晨,阳光洒进屋内。
余初瑾眯着眼睛,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嘶”
余初瑾扶着腰,倒吸一口凉气。
腰好疼。
第一反应是昨天晚上睡觉姿势不对,扭着腰了,第二反应则是……
她掀开衣服,低头查看腰,并没有勒痕,不过那条蛇缠人的时候,也不会让人的腰留下勒痕。
余初瑾怀疑是那条蛇半夜又溜了进来,缠了人一夜的腰。
但这只是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主要是青梨以前有这样的前科过,不然也不会往这方面去猜。
坐在床上揉了揉腰,缓了缓酸疼感,这才从床上起来。
打开房间门,就嗅到了空气里饭菜的香味,以及厨房里传来的“叮叮当当”声响。
余初瑾朝厨房看去,便看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青梨身前系着围裙,神情认真地搅动着锅里的粥,一丝碎发散落,又被她随手挽到了耳后。
余初瑾一时间看入了神,太久没看到这一幕了,让人有些恍惚。
青梨耳朵动了动,回头看过来:“你醒了。”
余初瑾嗯了一声,下意识想开口问她是不是缠人腰了,可对上她那没有表情的脸,询问的话,又咽回了喉咙里。
“你先洗漱吧,早餐很快就好了。”青梨说。
余初瑾点了点头,朝洗手间走去。
待到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桌上已经摆上了早餐。
一碗皮蛋瘦肉粥,小菜,油条,外加豆浆,还有荷包蛋。
青梨坐在餐桌对面,朝她示意:“过来吃吧。”
余初瑾拉开椅子,坐下,并没有第一时间吃早餐,而是看向了坐在对面的人。
青梨以前从来不会坐在对面,她恨不得和人坐一个椅子,坐人身上,哪会坐在对面这么远的位置。
她们之间到底还是生疏了,越相处越能感受到这份生疏,让人百般不是滋味。
“尝尝吧,应该会合你的胃口。”青梨将勺子递给人。
余初瑾接过勺子,舀了一勺皮蛋瘦肉粥,吹了吹,送入嘴中。
她对粥的味道并没有太多期待,毕竟青梨的厨艺向来很一般。
可让她意外的是,入口的粥软糯粘稠,肉丝鲜嫩,皮蛋q弹。
余初瑾眼睛微亮,竟是很好吃,不,都不是很好吃,是非常的好吃。
余初瑾早上起来一般没什么胃口,但尝到这口粥后,胃口一下就打开了,一勺接着一勺地往嘴里送。
吃完半碗,才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青梨正斯文的,慢慢悠悠喝着同样的皮蛋瘦肉粥。
“你什么时候,也能吃这些食物了?”余初瑾好奇道。
“吃多了,也就习惯了。”青梨扯来纸巾,擦了擦嘴。
余初瑾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缺席了她的人生太久,太久太久,久到想问她一些事,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青梨:“你怎么不吃了,不合你胃口吗?”
余初瑾摇头:“没有,很好吃,你的厨艺进步很大。”
余初瑾记得青梨以前做的饭,远远到不了这种高度,只能说能吃,不难吃而已。
但现在的厨艺,就是去外面开个粥铺,那估计都能大卖。
余初瑾埋头继续喝粥,只是喝的有些心不在焉了,时不时抬头看一看她。
青梨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余初瑾讪讪,收回视线。
“是有什么话要说吗?”青梨突然出声。
余初瑾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青梨抬头看过来:“有什么话就直说,我听着。”
余初瑾放下勺子,稍稍坐直了些身子:“这几百年,你在那个世界修炼,是不是很辛苦。”
青梨不甚在意:“也算不上多辛苦。”
余初瑾还想继续问,可见她似乎没有多说的意思,问话在嘴边绕了绕,又一次地咽了回去。
余初瑾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喝粥,这个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
然而,原以为结束的话题,被青梨接了过去,她反问:“这9年,你辛苦吗?”
余初瑾表情愣了愣,随即耸肩笑笑:“我有什么好辛苦的,每天吃吃玩玩,又没有什么事情等着我去做。”
青梨望向她眼睛,似在探究什么,余初瑾回望她的眼睛,不闪不躲。
又一次陷入了安静当中。
“青梨,你现在话变得好少。”
“因为没有人和我说话。”
余初瑾怔住。
青梨朝人笑了笑,“这没什么的,修炼入了神,时常会忘记生活,忘记还需要说话。”
余初瑾握着勺子的手,缓缓蜷缩。
荒渺曾说过,以青梨的天赋,去往别的世界修炼,想要达到五阶,最少也需要500年的时间,这是最少的估计,实际上应该要远比500年多。
按理来说,只会比500年多,不会比500年少,但青梨却提前了50年。
足见这450年里,她可能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只有无穷无尽的修炼,不眠不休。
那么急切的修炼,是为了赶紧和人团聚吗?
余初瑾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那些都不重要了,我现在回来了,一切都结束。”青梨朝人温和一笑,仿佛那450年,不值一提。
可看到她这样,余初瑾没觉得轻松,没觉得一切已经过去了,反而更心疼了。
吃完早餐,余初瑾要收拾碗筷,青梨先一步动作,拿走她手上的碗:“我来收拾吧。”
余初瑾看了看她,并未坚持,任由她收拾。
青梨将碗收了起来,又擦了擦桌子,端起碗,去往厨房。
“青梨。”余初瑾在她身后喊。
青梨回头看过来,眼神中露出疑惑。
余初瑾摇摇头:“没什么。”
只是想试试,喊她的名字的时候,她还会不会回复“青梨在哦”。
没有这样的回复,想必以后也不会再出现,余初瑾不免感到低落。
青梨去往厨房,很快厨房里传来了洗碗的声音。
与此同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余初瑾拿起来,看到来电显示后,眉心不自觉皱起。
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出声,电话那端的人就先开口了。
“也不知道你到底给青梨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又被你拐走了,你到底是会熬什么迷魂汤?能不能教教我?我还真的很好奇,都过去这么久了,她居然还跟着你回家了。”
听着荒幺气急败坏的声音,余初瑾很平静,视线投向厨房方向,看着那个系着围裙,正专心致志洗碗的蛇。
可能真是给她灌了点迷魂汤,不然怎么过去450年了,她还会在此刻出现在厨房里,在那里洗碗。
“你怎么不说话。”荒幺咬牙切齿。
“你希望我说什么。”余初瑾有点无奈。
荒幺冷哼一声:“你还真是手段高明。”
余初瑾揉了揉眉心:“你都嘲讽我这么多年了,也该嘲讽够了,行了,如果你是想打个电话来骂我,那我可没兴趣听了,挂了。”
余初瑾果断按下挂断键,将手机扔回桌面。
厨房内的水声停了,抬眸看去,就看到青梨取下身前的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你刚刚是在打电话吗?”青梨问。
“嗯。”余初瑾并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荒幺时不时就会嘲讽鄙夷两句,但这种嘲讽和鄙夷,不痛不痒,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余初瑾不想青梨夹在中间难做,毕竟那是她的师姐,是她的族类。
更何况荒虬族帮了青梨很多,要是没有她们的帮助,青梨根本就破不开寿命的限制。
所以,还得感谢她们,相比她们的恩情,被嘲讽几句倒也在接受的范围内。
青梨目光沉沉地看着人,似是在思索些什么。
余初瑾不明所以:“怎么一直看着我?”
青梨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半小时后,余初瑾发现,青梨又不见了。
动不动就玩消失,也不知道上哪去了,等到她回来,必须得给她安排个手机,不然总找不着她,只能干着急。
余初瑾站在门口,翘首以盼,担心又焦灼的等待着青梨能赶紧出现在门口。
可左等右等,青梨没有等到,反倒是等到了另外一个人。
那人一身素色旗袍,一根木钗挽起长发,面容温婉,是荒渺。
只是她向来温婉的面庞,染上了急切,行色匆匆,似是发生了很要紧的事。
难道是青梨出了什么事?
余初瑾顿时紧张起来,还不等她问出口,荒渺便先一步开口。
“青梨和荒幺打起来了。”
余初瑾愕然。
“你赶紧随我来,谁都劝不住青梨,再这么打下去,怕是要出事。”
第135章 心跳 她和她身体紧贴
135 心跳
荒渺带着人直接闪回族地。
族地内刚下过雨, 脚下泥泞,空气中带着雨后的泥土气味。
“嘭!”
一声巨响,响彻天地, 回荡在山峰之间,那是重物撞击到石壁上的声音。
天色霎时暗下来,抬目看去,便看到高空之上, 两道庞然巨物, 互撞在了一起。
“轰!”
锋利的爪子, 尖锐的牙齿,厮咬着对方,并伴随着嘶鸣之声,震的耳朵生疼。
两条荒虬之间的打斗, 激烈到像是能毁灭这方天地。
余初瑾被打斗的声浪攻击地直往后退,下意识捂住耳朵。
荒渺面露急切, 朝远方天际喊去:“青梨, 你赶紧停下来, 余初瑾来了。”
天边的巨大身影,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我行我素, 甚至攻击得愈发迅猛, 好似要速战速决。
那不是玩闹的打斗, 她是真想弄死荒幺!
荒幺和青梨的修为相近,可在打斗的狠厉上, 荒幺显然不及青梨。
一番厮斗下,荒幺已然受了不小的伤。
看准时机,青梨的利爪狠狠朝她身上划去, 一击即中,皮肤被划开一个大口。
鲜红的血,自天际蔓延而下,下起了血雨。
荒幺嘶鸣一声,是吃痛的惨叫声。
荒渺眉心紧皱成一团,再这么打下去,荒幺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荒渺能感觉到,青梨身上带着煞气,那泛红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
余初瑾捂着耳朵,忍着耳膜的震疼,看到如此血腥一幕,眼中有惊诧,但更多的是担忧。
她出声喊:“青梨!”
天空之上的身影,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朝荒幺撕咬上去。
这是不打算理会余初瑾,要继续和荒幺不死不休。
余初瑾见喊不住她,顿时焦急不已。
以前她确实喊一声就能喊住青梨,能让青梨停下所有动作,但现在不是以前了。
青梨没那么听人的话了,人喊她,她也顶多是停顿一下动作,但之后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就像此刻这样。
猛烈撞击,将荒幺整个撞到石壁之上,碎石飞裂,地动山摇。
剧烈地摇晃,导致余初瑾站立不稳,跌倒在地,一块碎石,朝余初瑾的方向飞了过来。
躲闪不及,碎石划破她手臂的衣服,划伤她的皮肤。
余初瑾吃痛,眼底沁出泪花,皱眉捂着手臂。
也就在此时,不管不顾和荒幺撕咬在一起的青梨,身形顿住,耳后的鳞片传来微微闪动。
青梨猛地回头看过来。
地面上,渺小的人类,跌倒在地,捂着受伤的手臂,脆弱又无助。
青梨瞳孔放大,泛红的双眸渐渐恢复正常,她再顾不得和荒幺打斗,立马化回人形,闪现回到余初瑾身边。
她蹲在人面前,立马扯过人的手臂,焦急又惶恐地查看着人的伤势。
和荒幺拼命时,不见她有半分胆怯,可现在却双手发抖,怕到极致。
余初瑾看着惶恐无比的她,心情略感复杂,刚刚怎么喊她,她都不听,可人一受伤,她倒是立马停了下来。
青梨虽然没那么听话了,但关心人这一点,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没事,”余初瑾朝她笑笑,宽慰道:“只是擦破了一点皮,流了一点点血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青梨没说话,而是低头靠近,舔舐着余初瑾被划伤的手臂。
余初瑾没有阻止她的动作,任由她舔舐着。
湿润的舌尖舔过手臂处的皮肤,带着清凉感,不疼,甚至还挺舒服的。
在余初瑾看不到的地方,青梨在尝到余初瑾的血后,原本已经恢复正常的眼睛,又闪烁起危险的红色幽光。
青梨停下了舔舐,呼吸变得粗重,肩膀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余初瑾后知后觉,察觉到了她的不对:“你怎么了,是刚刚打架的时候受伤了?哪里受伤了?”
余初瑾将她微微推开,上下扫视,并未在她身上看到明显的伤痕。
没看到她受伤的地方,但却接触到了她危险至极的红色双眸。
余初瑾曾问过她,青色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红色,她说红色好看,但这个理由显然很荒诞,大概率不是实话。
此刻再看,余初瑾也觉出了不对。
青梨眼神阴沉,嗜血,像是要将人剥皮拆骨,吞之入腹。
对上这样的青梨,余初瑾本能的感到畏惧,本能的想要退后和她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