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折 蚊子咬的 那可真是古今第……
梁洗砚是真没想到, 商老师跟电视剧里演的刁蛮格格似的,这脾气是真不小。
上午的事儿之后,他好心好意邀请商哲栋一块儿回家, 惨遭拒绝,商老师非要说研究所还有工作,去忙了,梁洗砚一个人灰溜溜回家。
好不容易等着他下班的点儿, 梁洗砚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窝着, 等着商哲栋给他打电话商量晚饭吃什么, 结果只得到商老师一句冷冰冰的微信。
【秋迟】:晚上加班,不回家, 自己吃饭
梁洗砚蔫吧着回了个哦字,把手机扔到一边儿去,看着天花板发呆。
晚上五六点钟,二妞妞和金汛淼前后脚都来他这小院儿了,二妞妞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喊:“四宝哥,你没事儿吧。”
梁洗砚躺在沙发上, 说:“您来, 喽一眼我死没死。”
“还能贫嘴, 说明没事儿。”二妞妞一屁股在八仙桌前面坐下,放下手里的饭盒, “我听说你今儿又让张波那没爹没娘养的玩意儿坑了, 怎么样, 事儿解决了?”
“过去了,还好咱商老师靠谱啊,路见不平一声吼拔刀相助,直接就把我们四宝救下来了, 张波那孙子屁都不敢放一个。”金汛淼在沙发边上推开梁洗砚,自己坐下,“唉,你知不知道你俩走了以后又发生了什么?”
“什么啊?”梁洗砚瘫在沙发另一边,没什么兴致地问。
“那男孩一吓,什么都招了,才知道他就是个gay吧里头玩儿仙人跳的,专门骗富二代的钱,威胁人家不给钱就在外面曝光什么的。”金汛淼乐呵呵跟他转述,“问来问去也没人承认谁惹上的他,最后干脆报警了,警察来了以后就以诈骗勒索罪带走了,估计得关几天了。”
“还能是谁惹的。”梁洗砚闭着眼睛,“就是张波身边那几个狗腿子呗,长得丑玩得花,惹出祸了自己又收拾不干净,干脆往我这儿推,反正我是人尽皆知的gay。”
“甭管怎么说,这事儿跟你是没什么关系了。”金汛淼说。
“嗯。”梁洗砚应一声。
“兴致不高啊。”金汛淼推他的腰,“往常要是张波吃了瘪,您不得高兴得跑出去买几盒大呲花万响炮,放个三天三夜放给那孙子看?”
“北京全市范围内禁燃烟花爆竹。”梁洗砚眼睛都没睁,“我要想干这事儿得开车去河北,张波看不见。”
“”
二妞妞喊:“来吃饭啊你俩,四宝哥,我妈今儿听说你又受委屈了,给你专门做的懒龙肉包子。”
“哎呦。”梁洗砚从沙发上蹦起来,“帮我谢谢李大妈。”
肉龙摆上桌,又白又胖的一长条,冒着热乎气儿,二妞妞拿来菜刀过来切开,金汛淼拿了碗来刚倒上醋,梁洗砚那边已经快吃进去俩了。
“这么多年还得是你妈和的这馅儿啊,真香。”梁洗砚说。
“那可不,早上起来就去菜市场抢的三肥七瘦的猪五花,在家这一顿葱姜料酒十三香的招呼,又是擀面又是蒸,给你吃上这么口热乎的。”二妞妞坐下。
“太贴心了我的李大妈。”梁洗砚又咬了一大口,“回头我给她做个锦旗送居委会去,乐于助人四个字儿写得大大的。”
“那你是真送她心坎儿里去了,我妈这辈子就喜欢这玩意儿。”二妞妞也咬了一口,嚼着说,“不过现在看来你可以放心不少了,商老师一看就是站你这边儿的,他肯定不会害你。”
金汛淼笑得嘴巴子流出一滴油:“那何止是站他这边儿啊,商老师那简直是跟全世界为敌的架势也挺我们四宝,你是没看见今儿商老师他爸,商世坤那个脸色,就这么说吧,那张脸放水里涮一涮能洗出一池墨水儿来,结果商老师愣是当没看见,照样把四宝救下来了。”
梁洗砚咬肉龙包子的动作一顿,皱了皱眉。
吃北京大懒龙,最好吃的就是配上小米粥,李大妈后来又特意过来给他们仨送了一锅刚熬出来的小米粥和咸菜,三个人一手肉龙,一手端碗,喝得吸溜吸溜的,越吃越香。
二妞妞问:“商老师今儿怎么下班这么晚?”
一提到商哲栋,梁洗砚手里的肉龙突然不香了,烦躁地说:“谁知道他。”
金汛淼在旁边喝得滋滋作响,梁洗砚本来就烦,现在越听越烦,放下饭碗:“金羊羊,你可真粗鲁!你吃饭能不能斯文点儿,跟人家商羊羊学学!”
金汛淼迷茫放下粥碗:“您刚才不还跟我一块儿吸溜呢么?犯什么病呢?”
二妞妞吸溜了一口粥:“金羊羊,梁羊羊,你俩大哥笑话二哥。”
“你没好哪儿去!二羊羊!”梁洗砚和金汛淼异口同声。
吃到最后,锅里还剩下最后一碗小米粥,盘里还剩下最后几块儿肉龙。
金汛淼打了个嗝又要去拿,梁洗砚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
“呆子,别吃了!”他说。
“干嘛啊,我不吃不也浪费了么?”金汛淼说。
“浪费个屁。”梁洗砚闷头喝了一口粥,含含糊糊说,“商哲栋还没回来呢。”
金汛淼白了他好几眼:“噢,人家要搬来那会儿您跟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似的四处蹦跶,又是赶人家走,又是不待见他,天天摆个臭脸,现在好了,帮你说一句话,还给留上饭了,你这人,变脸王么不是。”
“你再吃一个吧。”梁洗砚脸都快埋碗里了,“把嘴堵上话就没那么多了。”
吃完了饭,梁洗砚把昨天晚上老屈儿媳妇儿给他的西瓜从冰箱里拿出来切了,打开电视,和金汛淼、二妞妞,仨人边看新闻联播边啃。
这时候,小院儿门打开,商哲栋从外面回来。
“唉商老师回来啦!”二妞妞跟他打招呼。
商哲栋走到正屋放下包,说:“你们都在这儿,晚上好。”
梁洗砚清清嗓子,拿了一块儿西瓜说:“刚切的,你来吃啊。”
商哲栋那双眸子冷冰冰地朝他瞥了一眼:“不了谢谢。”
“”
梁洗砚讪讪地把瓜放回去了。
不吃就不吃,切。
商哲栋又跟二妞妞和金汛淼寒暄了一会儿,跟他们俩说话都是和颜悦色,结果全程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旁边的梁洗砚,梁洗砚只能闷闷地啃着他的瓜。
商哲栋回他的东厢房换衣服,二妞妞戳戳梁洗砚:“你跟商老师吵架了?”
“吵吵什么吵架!”梁洗砚突然激昂,“三岁小孩儿啊还吵架。”
“那我怎么觉得商老师今儿晚上对你这么冷淡呢?”二妞妞说。
“你的错觉!”梁洗砚站起来,端着剩下一盘西瓜,“你不信我再去给他送一遍,他肯定吃我的西瓜。”
“呵。”二妞妞耸肩一笑,“你去。”
梁洗砚于是硬着头皮,端着瓜,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他蹭到商哲栋的东厢房,那屋里已经开了灯,虽然说拉了窗帘,但是里面的人影儿照在墙上,从外头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见商哲栋的影子,知道他正在解衬衫扣子,一颗又一颗,最后脱下,露出里头宽肩窄腰,比例漂亮的好身材。
梁洗砚挪开眼睛,等他换上家居服,才敲敲门。
“商哲栋。”他说,“吃点呗,这瓜可甜了。”
里面的人影一顿,没说话。
梁洗砚继续敲,这回嘴巴甜了点儿:“商老师?”
还没回复。
他瘪了瘪嘴,碰一鼻子灰想放弃,一扭头看见二妞妞在后面微笑盯着他,觉得丢脸,只好继续磨这边儿。
“商~老~师~”,他把脑门顶在商哲栋房门上哼唧,“您就给个面子吃点儿呗,哦,现在已经不冰了,从冰箱里拿出来有一阵儿了,真的,你吃一点儿,沙瓤的,好吃。”
二妞妞侧过头跟金汛淼说:“我怎么看四宝哥那么恶心呢。”
“呵。”金汛淼冷笑。
终于,门打开了,打开得很突然,梁洗砚没防备,一个没站稳,一脑门就这么直愣愣戳进商哲栋怀里。
脑门贴着商老师胸口,闻见他身上气息,梁洗砚下意识耸了下鼻子想多闻闻,却不敢再多待。
毕竟这姿势像什么话,搞得跟他个gay骚扰直男似的,商哲栋又讲究,该不乐意了。
“对不住啊您。”梁洗砚赶紧后撤一步,从他怀里起来,“您开门太突然了,我没站稳,不是故意的。”
商老师的手臂此时半抬不抬悬在半空,他顿了顿,最后还是一张朝鲜冷面,冷飕飕放下手。
“给我。”商哲栋说。
“哦。”梁洗砚把盘子递过去,“你出来吃呗,大家都在——”
商哲栋接过盘子,啪,又把门关上了。
梁洗砚:
二妞妞喊:“回来吧,回来吧孩子。”
梁洗砚对着紧闭的门龇了龇牙,一甩手走了。
算了不哄了。
什么人呐!
但二妞妞那边还是要骗的,梁洗砚坐回八仙桌,说:“他今天可能工作累了,在里屋吃,不出来了。”
二妞妞长久地盯着他。
梁洗砚被她盯得发毛。
下一秒,二妞妞扯起嗓子喊:“商老师,你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来尝一尝我妈做的肉龙包子呗,还有小米粥,可香了,我妈这手艺是独门绝技!”
东厢房传来温和的回应:“好的,我马上就来。”
二妞妞看着梁洗砚,咧嘴微笑。
梁洗砚低下头,手掌揉了一把脸。
商哲栋很给二妞妞面子,没一会儿就端着西瓜走出来,在二妞妞身边坐下,正在梁洗砚对面。
二妞妞说:“您先吃会儿瓜,肉龙上锅热着呢。”
“谢谢你。”商哲栋拿了一个瓜,低头啃下一个小角,他一口一口吃得很慢,脸上和手上都没沾上西瓜汁。
金汛淼和梁洗砚在对面看着他的吃法,默默感慨。
还得是商羊羊啊,真斯文。
“唉四宝哥。”二妞妞突然眯起眼睛,低下头,“你脖子上那什么玩意儿?”
梁洗砚心里面闪过一声卧槽,才想起来脖子上还有被商哲栋啃的印子呢,一下午他都给忘了。
“没什么。”他皱眉撇嘴,“出门让蚊子咬的,倒霉催的。”
“咳。”商哲栋放下手里的西瓜,很轻地咳了一声。
“咬得好,咬得特别好。”梁洗砚一秒变脸,“哎呀,那可真是古今第一的好蚊子啊。”
“嗯?”二妞妞看看商哲栋又看看梁洗砚。
“秋天还有蚊子吗?”金汛淼从西瓜里抬头,“那我得喷点花露水,我B型血,最怕这玩意儿了。”
“您老一边儿喷花露水去吧,这儿没你事儿。”二妞妞看他一眼都烦。
“你干嘛凶我!”金汛淼瞪她,“防蚊那不是天经地义啊,谁乐意让蚊子咬?”
商哲栋、梁洗砚和二妞妞三个人同时看了他一眼,又纷纷低下头各自吃瓜。
金汛淼:?
终于是二妞妞和金汛淼都走了,梁洗砚收拾着桌上的西瓜皮,余光观察商哲栋,在猜他今天晚上还要不要出来喝茶写报告什么的。
结果商老师只是去卫生间洗漱,洗漱完又要回他的东厢房。
“你牛逼。”梁洗砚对着他冷漠的背影腹诽,“呆屋里就别出来,我也不跟你说话了,有种咱俩从现在开始,一辈子一句话不说。”
商哲栋突然转身。
梁洗砚下意识一退,他现在是真的怕了商哲栋这突然转身,总觉得随时随地可能给他再来一口。
“怎么了?”梁洗砚热情问,“你今晚还写报告么?要不喝点茶?还饿吗点个夜宵吃?”
“明天早上我们去看爷爷,今天这么大的事情,他肯定已经知道了,去说一声让他放心。”商哲栋冷冷说完,走了。
梁洗砚把手里的瓜皮扔到垃圾桶里,蔫吧着撇了撇嘴:“哦,知道了。”
第32章 第三十二折 鸡毛蒜皮 您怎么还这儿算……
第二天早上, 梁洗砚破天荒醒得很早,甚至比商哲栋出去晨练的时间还早。
他从床上跳下来,穿好衣服洗漱停当, 站在小院里边打呵欠边伸懒腰的时候,才看到商哲栋的东厢房打开门。
商哲栋走出门看到他的时候步子停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能在这个时间见到活着的梁洗砚。
“早啊。”梁洗砚没话找话,“你还去锻炼?”
“早。”商哲栋看了他一眼, 淡淡说, “去。”
“那我还一起吧。”梁洗砚说。
“又找人?”商哲栋问。
“嗯”梁洗砚顿了顿, “对,找人。”
其实今天还真不是找人, 他本来就对老屈说的那个“声音很像迟秋蕊”的人兴趣不大,毕竟就算声音再像,那人也永远不是迟秋蕊。
他和老屈不一样,老屈喜欢的是京戏本身,所以谁唱得好谁演得好,他都能挺乐意看;但梁洗砚不如说是更喜欢迟秋蕊本人, 所以换成其他人来唱, 兴致立马就降下来了。
但是他小梁爷总不能说, 哦,今天是为了在你商老师面前刷刷存在感, 看看能不能把人给哄好了才起得这么早跟去锻炼吧。
所以他继续拿着找人当借口。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这个“找人”说出来, 商哲栋本来就冷岑岑的脸色好像又冷了一些,冻得梁洗砚都哆嗦。
“去换身衣服。”商哲栋说。
“嗯?”梁洗砚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还是他经常穿的老北京胡同必备时尚穿搭白背心,这玩意儿穿老头儿身上就叫老头儿背心, 穿他身上因为身材好,倒是穿出来一种运动背心的休闲帅气感来。
“我这身还行啊。”梁洗砚举起胳膊,露出他明显的手臂和胸肌,“我这要肌肉有肌肉的,这么穿不算邋遢吧,很寒碜吗?”
商哲栋的目光在他的身材上扫过,脸色更沉。
“太暴露。”商哲栋说。
梁洗砚心说他一个大老爷们暴露什么玩意儿,那北京夏天街上还老有光膀子的膀爷呢,他好歹还穿着背心。
但碍于商老师淫威,小梁爷还是妥协了。
“得嘞,换。”梁洗砚叹了口气,嘴里嘟囔,“听您的,您等我一下啊,我回去打开衣柜找找我那冬天的大棉袄二棉裤,我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上,我还戴口罩戴帽子围围脖,哦,再戴上手套墨镜,穿得跟个国际通缉犯一样,这样就不暴露了。”
“”
终于,他换了件简简单单的白T恤,穿了条很保守的长裤以后,跟着商老师出门了。
露水依然沉重,梁洗砚没精打采地打了个呵欠,听见商哲栋问他:“什么声音?”
“鸽子哨儿。”梁洗砚回答,“你往天上看。”
商哲栋抬起头来,胡同青砖灰瓦的顶端,成群的四合院远远一看,瓦浪如海,狭窄的胡同上空,低低地略过成群结队的鸽子,绕着圈儿的飞。
“胡同里有人养飞鸽,就国庆阅兵的时候放飞的那玩意儿,清早上开笼溜,刚才你听到的那个动静就是鸽子尾巴上装的鸽子哨儿。”梁洗砚插着兜,看了一眼商哲栋,乐了,“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北京人,这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家附近好像都没有。”商哲栋说。
“也是。”梁洗砚点头,你家那都住大豪宅了,方圆几里都没人的,哪还能有养鸽子的。”
商哲栋没说话,他还在仰着头看鸽子飞,白颈修长漂亮,一双眼睛追着鸽子环飞的轨迹,灵动而透亮地轻轻转动。
梁洗砚在看他。
“走吧。”商哲栋收回目光,朝着崇坛公园去。
梁洗砚愣了下才跟上他的脚步。
到了公园以后,商哲栋就去锻炼了,梁洗砚又背着手在假山后头四处转悠打发时间,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还是没见到有人来唱戏。
倒是瞅见一个小姑娘穿着练功服在这儿练耍花枪。
梁洗砚站着看了一会儿,反正也无聊,时不时还给姑娘喝彩捧个场什么的,那小姑娘回头看见他这么支持,抿着嘴羞涩地笑,手上倒是越耍越灵巧。
不知道不觉商哲栋已经结束他的锻炼,在假山后找到他。
“看什么呢?”商哲栋走过来。
“看。”梁洗砚朝着小姑娘一扬下巴,“小姑娘耍花枪呢。”
商哲栋跟他并肩站着,也看了一会儿。
梁洗砚侧过脸来点评:“左手腋花稍微有点不连贯,但提枪花已经非常不错了,小姑娘挺牛。”
商哲栋微微诧异看向他:“你这么专业?”
腋花,提枪花,全是戏曲中的名词,指的是手提刀马旦的花枪,通过转动手腕和手臂,将花枪转动舞动起来,以在舞台上表现人物的武力高强。
算是京剧入门的基本功。
“嗐,我以前了解过,而且我见过一个耍花枪耍得巨漂亮的,那身段,那姿势,活脱脱就是英姿飒爽这个词儿活过来。”梁洗砚心里想着迟秋蕊,陶醉地挑了一下眉。
梁洗砚说这话时,眼底那佩服和喜欢的劲儿都要溢出来,商哲栋看着他的表情,嫉妒心作祟,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也会。”
“啊?”梁洗砚回过头看他,“你会什么?”
商哲栋已经反应过来,顿了顿,神色如常:“我也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看过书,所以说我也会这些术语。”
“那您多有文化啊。”梁洗砚朝他笑笑,“走了,吃早点去。”
还是那家早餐店,放了东西落座后,商哲栋刚要起身去拿托盘,肩上落下两只手,将他按回去。
“今儿我伺候您。”梁洗砚朝他讨好一笑,“您说吃什么,我去打。”
商哲栋看着他:“甜豆腐脑。”
梁洗砚脸色一变:“这不成,这个绝对不成,北方人一人给我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您换个成不?”
“豆浆吧。”商哲栋抿了一下唇,不逗他了,“一个煮鸡蛋。”
“得嘞。”梁洗砚狗腿子似的走了,“擎好吧您。”
买完早点回来,梁洗砚和商哲栋面对面坐着吃饭。
商哲栋还是一样拿出手机来,开始刷他的员工培训视频。
胡同里的小店铺面不大,一共就几张桌子,梁洗砚低头吃着饭,外头进来一个憨头憨脑的大小伙子,其中一个喊了声小梁爷,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就搂上他的脖子。
梁洗砚放下碗,唉了一声:“唉这不大柱么,你放假回来了?”
“昂。”大柱笑着说,“这不快国庆放假了吗,翘了几天课,提前买票先回北京了,不然大学生国庆太难抢票。”
“你妈当初让你在北京上大学,离家近,你非不干,跑去外地,知道回家难了吧。”梁洗砚说。
“我这不也是奔着外省985去么。”大柱说。
梁洗砚给疑惑的商哲栋介绍:“这位也是胡同里老街坊了,当初跟他妈因为大学考不考外地的事儿闹到居委会去了,还是李大妈调节的,所以认识。”
“你好。”商哲栋点头。
“唉,这位好眼熟啊。”大柱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商哲栋。
“边儿去,你上哪儿眼熟他。”梁洗砚乐了声,“这位,商哲栋商老师,现在在我家房子暂住呢。”
“不不不,我女朋友学历史的。”大柱猛摇头,“她跟我说过,前些年他们学术圈有个长得巨牛逼,给分还特温柔的老师,他一般不开公选课,开了就是秒没,哪怕是早八,大家起床都能甘之如饴,而且啊,都不知道多少人想追求他,那可真是,一出手就是梦中情人级别的性格长相。”
他仔细观察着商哲栋,说:“我看着长得像呢。”
梁洗砚听完乐了:“哦,那估么着就是他了,这位就是历史出身的,只不过现在不教书了,可惜了了,现在早八能看见他的只有我。”
“哎哟!”大柱一脸敬佩,“您怎么辞职了呢,这要是继续留在高校里头,前途无限啊。”
“我”商哲栋刚要回答。
梁洗砚低头啃包子:“他在哪儿不是前途无限,他在我这儿才是屈才。”
“也是。”大柱憨头憨脑,也不再纠结,一把又搂住梁洗砚,“小梁爷什么时候有空咱打球去啊,卧槽你那个盖帽儿太牛逼了,我到现在还没学会。”
“得,有空的吧。”梁洗砚说。
“我们换一下位置吧。”商哲栋突然站起来,温和地对大柱说,“我吃完了,你来我这边吃,宽敞。”
“啊,哦哦哦好。”大柱一头雾水地松开绕在梁洗砚脖子上的手臂,“那谢谢商老师,您人可真好。”
商哲栋坐在梁洗砚身边,看了他一眼他的脖子。
上面的红印儿经过一晚上已经消去了不少,现在既没那么红了,范围也没那么大了,甚至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商老师摆了一下面前的筷子,摆正,才压下心里面的不爽。
“唉。”梁洗砚桌子下的膝盖碰碰他,“你这个视频昨天刷过了,换一个。”
“嗯?”商哲栋低头看手机。
“昨天就是这个主题,讲得内容都一模一样,你肯定是刷重复了。”梁洗砚说。
商哲栋眨了下眼,点开后台一看,还真是重复的,他今天应该从下一个开始看。
“我记性好吧。”梁洗砚咬着包子,嘚瑟一笑,“我现在都还能背下来你手机号呢,就这么牛逼。”
商哲栋换了下一个视频,把手机放在桌上。
“背下我的电话有什么用呢,你也不打。”商哲栋冷飕飕说。
梁洗砚咽下包子,都快崩溃了:“这都一天一宿了,您怎么还这儿算账呢!我说您找块石头得了,在上头刻上,某某年某某月梁洗砚不给你打电话,就跟那汉谟拉比法典似的,几千年以后的历史学家挖出来,一看,哎呦喂忒可恶了,梁洗砚居然没给商哲栋打电话,我的天啊,这是多么天人公愤的一事儿啊!”
商哲栋瞥了他一眼,转过脸去。
大柱在旁边闷头吃饭不敢吱声,默默想:他和女朋友吵架好像也是这阵仗,鸡毛蒜皮一点小事儿都能怄气好几天。
第33章 第三十三折 地铁高峰 别动也别看我,……
吃完早点, 回家收拾停当,两人出发去小汤山疗养院看梁爷爷。
走到胡同口,商哲栋发现梁洗砚没朝着停车场去, 反而转个方向,朝着地铁站去,问他:“不开车吗?”
“今儿我车尾号限行。”梁洗砚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想不到吧商老师, 这么正经的理由也有我用的一天。”
“”
商哲栋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在早高峰人挤人的地铁站里, 被焦急匆忙的人流裹挟着,一路走到二号线的候车区。
梁洗砚抬头看了眼方向:“就这趟。”
“人好像比我平时上班多。”商哲栋看了一眼四周, 这才一会儿,站台上已经占满了候车的人,每一个都一脸困倦,形同枯槁,精气神儿说是刚从地下挖出来的都不为过。
梁洗砚看了眼表,说:“嗯, 你平时上班出门比今天早一点, 早高峰就差这几分钟, 早一分钟可能一个人都没有,晚一分钟都不一定能上得去的车。”
北京二环上最重要的二号线地铁进站, 车内车外的人群彼此相望, 里面的人眼底透露着对下车的渴望, 外面的人眼底闪烁着一定挤上车的决心。
梁洗砚正在专心研究一会儿上车往哪儿挤,身侧的手忽然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拉住,他懵懵地低头一看,商哲栋正在他身后拉着他。
商哲栋垂了垂眼:“人多。”
“哦。”梁洗砚这回真没多想, 人确实多,谁不知道北京地铁早高峰的威力。
他哥俩好一样扯过商哲栋的手往自己胳膊下一夹,“这样多好,肯定挤不开,你跟紧我啊,别让人群冲散了。”
商哲栋叹了一口气,有一种想把手收回来的冲动。
滴——
随着地铁门打开,商哲栋倒是理解了梁洗砚为什么要夹着他的手,因为这样确实牢靠,人群就像强势的海浪,一下子朝他们冲来。
斯文惯了的商老师感觉到后面的人在使劲的推他的后背,像块儿大石一样又重又实地朝他压来,他没法思考,脚下没有站立的地方,只能向前一步,从身后拥住梁洗砚,扶着他的肩膀才勉强没摔倒。
好在还是上了车,梁洗砚拉着他一路往车厢最角落挤,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稍微能落脚的地方,梁洗砚抬手拉着吊环,说:“就站这儿吧,咱们要做好几站才换乘呢,不急着下车。”
“好。”商哲栋被挤得有点难受,很勉强地拉住梁洗砚旁边的扶手。
一站过后,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随着上车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俩脚底下能站的地方越发局促,被新上车的人群一下挤到车厢最里侧,梁洗砚好歹还能靠着车厢,商哲栋四处一看,他连个能扶的地方都没有。
梁洗砚两只脚微微分开站着,而商哲栋只能在他双脚之间的这一点地方寻一个落脚点。
“这么难受吗?”梁洗砚注意到商哲栋不住在皱眉。
“有点。”商哲栋咳嗽两声,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我后面那个人身上烟味很重,这里不通风,我闻着难受。”
“换一下。”梁洗砚果断起身,“你到里面靠着。”
商哲栋没推辞,后面那人似乎是常年抽烟,就连衣服上都占满了烟味,他现在嗓子火辣辣的疼,很不舒服。
于是他们俩调换了位置,商哲栋后背抵着地铁车厢靠着站,而梁洗砚撑着手臂站在他面前。
脚下位置局促,现在变成商哲栋微微岔开腿,而梁洗砚站在他两腿中间,用手臂和身体将商哲栋圈在角落。
商哲栋低头喘了几口气,终于舒服多了。
等到再抬头时,他才惊讶发现梁洗砚居然贴他这么近,他们俩的下半身几乎是完全贴在一起,甚至裤子的布料在地铁行驶中都会不断摩擦,将商哲栋原本熨烫笔挺的西裤都磨出了一点褶皱。
梁洗砚侧着脸正在看两侧门上的站名,流畅俊挺的侧颜距离商哲栋的鼻尖不过一两厘米,他们一样的高,没有任何避让的可能,呼吸全然纠缠在一起。
商哲栋就这么看着近在眼前的人,而他的双腿之间,梁洗砚肌肉结实的大腿随着车厢晃动,总是会很有规律的、不轻不重地碰撞到他。
一生斯文持重的商老师忽然觉得小腹一紧,男人的直觉让他慌张低头去看时,贴身紧绷的黑色西裤果然已成灾难
梁洗砚正在专心数还有几站下车呢,面前的人忽然弯起腰,伸出手绕过他的手臂,从身后紧紧地拥住他的后背,然后将一整张脸狠狠埋进他的颈窝。
“你干嘛?”梁洗砚都懵了,低头想看商哲栋怎么了。
“别”商老师的声音难得有些慌乱,“别动也别看我,就这样待一会儿。”
梁洗砚没想明白,心里面担心,还是侧过脸看了一眼埋在他肩上的商哲栋,惊讶问:“你怎么脸和脖子全红了,发烧了还是低血糖站不住了,不能啊,早上咱俩吃早点了呀,我就说让你多吃点吧,你看”
他伸手在商哲栋脑门上摸了一下:“还行,好像没烧。”
商哲栋还没反应,甚至额头上都冒了一点儿汗珠,梁洗砚动来动去想扶他,说:“要不我们下一站下车吧,然后打车——”
后腰忽然让商哲栋捏了一下。
“乖一点,四宝。”商哲栋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格外的哑。
梁洗砚眨了一下眼睛,还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商哲栋看起来不大舒服,他也就乖乖当个人肉靠垫。
商哲栋闭着眼睛埋首在梁洗砚怀里,说实话,对他的状况好转没有丝毫帮助。
他弯起腰来抱着梁洗砚只是为了不让地铁上其他人发现这尴尬的情况,可偏偏抱的这个人又是梁洗砚,他枕在梁洗砚肩上,鼻尖在他颈窝,闻到的全是这人身上淡淡的大白兔奶糖沐浴露的气味。
耳边,咚咚咚,一声又一声,规律又稳重的跳动声是梁洗砚的心跳。
他的手臂紧紧地收在梁洗砚背后,手臂贴着他的腰线,手掌扶在他的肩胛骨上,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梁洗砚比他高的体温源源不断传递向手心,而那手掌下的皮肤,柔软又弹性,被他的手指压得微微凹陷。(审核,隔着衣服拥抱而已)
商老师曾经也幻想过他第一次抱心爱对象应该是什么样的状况,或许浪漫,或许青涩,但反正,绝对没想到是这种尴尬至极,有辱斯文的状况。
梁洗砚突然喊起来:“唉卧槽什么东西顶着我,好烫!”(审核,后文写了是玉米而已)
商哲栋一瞬间惊恐又羞愤地抬起头,伸手想捂梁洗砚的嘴,这种事情就算就被发现了也没必要当众喊出来。
“你别喊,我只是”商哲栋又急又快地想解释。
梁洗砚回头拍了拍身后的乘客,无语地说:“哥们儿,早点啃苞米?”
“你怎么知道?”那人惊讶回头,“对啊,刚煮出来的。”
梁洗砚面无表情:“甭问我怎么知道的,您那滚烫的苞米正戳在我后腰上呢,能不能收一下,烫死我了。”
商哲栋:
乘客道歉,赶紧把自己的背包调整了一下位置。
梁洗砚回过头看,垂眼看着还趴在他身上,脸色比刚才更红的商哲栋。
“怎么了,你好点儿没,你刚才说什么?”
商哲栋呼吸急促地看着一无所知的梁洗砚,最后重新低下头,一脑门捶在他肩上。
“您砸死我得了。”梁洗砚嘶了一声,侧了侧脖子,把颈窝露出来给他靠,“算了靠着歇会儿吧,到站我叫你。”
终于又过了一站,商哲栋稍稍松了一口气,情况在好转。
“唉商老师。”梁洗砚无知无觉地又顶了他一下,“帮我个忙。”
一瞬间前功尽弃的商哲栋捏紧了梁洗砚的衣服。
“快点,你帮我摸一下我的腰,刚才被苞米烫得好疼。”梁洗砚龇牙咧嘴,“我没手,你帮我揉一下,快快快受不了了。”
商哲栋:
他无奈地把手往下摸,问:“哪儿?”
“左边,裤腰上面一点。”梁洗砚说。
商哲栋找到位置,隔着T恤揉了揉。
“别隔着衣服啊,你伸进去一下,你这样没用,还是疼。”梁洗砚疼得嘶了声,语气理所当然,“我昨天晚上洗澡了,干净的,你别嫌弃。”
“”
商哲栋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出门应该算算黄历,诸事不顺的时候不该在外面受到这样的折磨。
他只好从衣服下摆撩开梁洗砚的T恤,在他被烫到的皮肤上来回摸了几下。
“好了好了,谢谢您嘞。”梁洗砚呼出一口气,“还好你手比较凉,碰一下好多了。”
他说着一顿,又去看商哲栋:“你怎么脸比刚才还红?”
商哲栋疲倦地叹了口气,往他怀里埋得更深,“让我静一会儿。”
“好吧。”梁洗砚人畜无害地眨眼,“一会儿去疗养院找护士给你量个血压吧,你看起来跟我爷高血压犯了差不多。”
商哲栋沉默了一会儿:“我现在血压可能是真高了。”
梁洗砚:
又过了三站,商哲栋终于缓缓从他肩上起身,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了,只不过那双清冷的眼睛此时有些许凌乱和破碎,看起来像是刚打了一仗回来。
“好点了?”梁洗砚问,“我们也快到站了,接下来换乘五号线往北边坐,人就没那么多了。”
“嗯。”商哲栋轻轻叹息。
“话说回来,我刚才想起个事儿,想问你来着。”梁洗砚看着他。
“你问。”商哲栋低头整理自己的裤子。
“你怎么对军区探视的规则那么熟悉啊。”梁洗砚问得漫不经心,“昨儿你在那舌战群儒质问骗子的时候连我都给唬住了,感觉你好像亲自去过一样,难不成你——”
商老师刚刚平息的心跳再一次卷土重来,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抬眼,对上梁洗砚审视的视线。
他很早就说过,梁洗砚是一副天生聪明的长相,那双单眼皮下,眼珠一转,就是一个精明的主意,机灵得好似什么都能看透。
所以,即使知道梁洗砚在感情上的迟钝,在这一刻,商哲栋也觉得他应该是猜到了真相,毕竟在正屋写工作报告的那天,梁洗砚接到的电话里,他的战友也亲口告诉他曾经有人冒着风雪也要见他。
梁洗砚只要敢大胆多往前想一步,只要敢相信真的有人会千里迢迢为他而去,很轻易就能得到真相。
商哲栋的心情很难形容,他期待梁洗砚自己发现,又忐忑被发现之后,后面该如何解释收场,才能表白自己的心路历程。
他胡思乱想着。
梁洗砚说:“你难道来找我的路上就提前查了规章制度还背下来了呀。”
“”
他依然没有多想那一步。
梁洗砚一拍他手臂:“可以啊商老师,神机妙算小能手呀,连怎么套话都准备好了,要不说您是北大毕业的呢,脑袋是好用,以后诸葛亮人称小商哲栋了得。”
“”
可怜又可恨的一只小兔子。
商哲栋很久没给他反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梁洗砚,目光中神色复杂。
还有点愤愤?
梁洗砚反正是没看懂什么意思,他刚才不是夸人呢么。
“梁四宝。”商哲栋突然叫他,“你真的是——”
他没再说下去,梁洗砚只觉得商哲栋的手臂忽然勾住他的脖子,然后侧过脸低下头,像昨天一样,狠狠咬下去,连位置都是同一个。
“唉!”梁洗砚惊得下意识出声。
商哲栋被他藏在身后,谁也看不出来他到底在干什么。
地铁上,旁边的人惊讶看过来,梁洗砚不好暴露,忍着疼,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艰难说:“没事儿,被踩了一脚。”
直到那片皮肤上再次晕出一片鲜艳的红,商哲栋收了牙,两片唇在上头飞速吻过,然后面无表情从他身上抬起头,转身下车。
第34章 第三十四折 回家吃饭 忘了问你了,晚……
“爷——爷——”梁洗砚一进门就扑到梁老爷子的床边, “您老能不能管管商哲栋啊!您看他给我咬的,都见血了都!”
商哲栋在他身后轻轻关上房门,颔首问好:“爷爷早上好。”
梁实满坐在床上, 正戴老花镜研究字帖,看见他们俩一前一后走进来,立马乐得合不拢嘴。
“小哲来了,快坐。”梁老爷子说。
“看我, 看我, 嘿嘿嘿, 您亲孙子在这儿呢。”梁洗砚伸过去一个寸头脑袋,一个劲儿的抻长脖子, 指着上头的红印儿,“看看,他,您喜欢的小哲给我咬的。”
商哲栋端正地在床前坐下。
梁实满摘下老花镜,看了一眼,说:“哪儿那么严重, 臭小子就会跟我这儿嚎, 最多就是红了一点儿, 没见血。”
“重点这个么,重点是他咬我!”梁洗砚往爷爷身后一躲, 张嘴就是告状。
商哲栋看了他一眼:“事出有因。”
“对, 事出有因!”梁实满一回头给梁洗砚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是不是你小子又犯浑惹人家小哲生气了,要我说,你就该打该收拾,长点教训才老实。”
一看梁实满诚心向着商哲栋, 商哲栋淡淡地瞥了一眼梁洗砚,似在宣告无声的胜利。
梁洗砚捂住心口,摆摆手:“心寒了,我算看出来了,您啊,现在是他商哲栋的爷爷了,不是我爷爷了,走了,伤心了,您们在这儿其乐融融啊,我呢,唉,我就一局外人。”
“臭小子。”梁实满笑着把他拉回来,“好好听人家小哲的话,跟人家学着点稳重,多大岁数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你但凡有点深沉,能让张波他们算计?”
“唉!”梁洗砚不服,“那他们纯粹往我脑袋上扣屎盆子啊,这不能赖我吧。”
“你晚上少去那些个年轻人叮叮咣咣的地方,不也安全么?”梁实满说。
“酒吧啊。”梁洗砚朝商哲栋一抬下巴,讨好邀宠似的笑,“您问他啊,我最近可乖了,天天跟家呆着呢,一天都没去酒吧,真的,别说没去酒吧了,我哪儿都没去,一天恨不得大半天儿都跟他商哲栋在家,为什么啊,他威胁我啊,我要是不听话他就要来跟您告状,我能不听么?!”
“是这样。”商哲栋说,“最近很乖。”
“你看,还得是小哲在,能把你管住。”梁实满乐起来,“这就叫一个猴儿一个栓法,你这猴儿,就得这么拴。”
他看向商哲栋,说:“对了小哲,昨天的事儿还没谢谢你呢,听说你帮着我们四宝说话了,多亏了你,我们四宝才没受冤枉。”
“您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商哲栋很礼貌地说。
梁洗砚正坐一边儿啃香蕉,一愣神功夫,脑袋又让老爷子弹了一下。
“你谢人家没有?”梁实满问。
“谢了谢了。”梁洗砚懒洋洋说,“谢得五体投地的,就差以身相许那么谢的,您放心吧,差不了事儿。”
三人说着话,护士进来查房,商哲栋站起身说:“这个时间主治医生应该在,我去跟他了解一下您最近的身体情况。”
“好孩子。”梁实满笑笑,“让你操心了。”
商哲栋朝爷爷微笑后,转身跟着护士走了。
“来,爷爷,吃根香蕉。”梁洗砚举着扒开的香蕉给爷爷,“自从商哲栋在这儿,我伺候您都得排号了,基本抢不上,以后来看您估计我俩得先打一架,谁打赢了才能来孝顺您。”
“小哲多好的孩子。”梁实满被他逗得直乐,接过香蕉,“你俩相处的怎么样?”
“之前还行,没什么矛盾。”梁洗砚嚼着东西说,“昨儿不知道哪儿惹了他了,从梁季诚公司回来就跟我冷战,他怪我没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梁实满笑了声:“你道歉没?”
“哄着呢,没哄好,倔驴一样的脾气。”梁洗砚又咬了一口,抬头说,“不对啊爷爷,我做错什么了,怎么还得我道歉?”
“怎么不是你的错。”梁实满瞪他一眼,“你们俩现在住一块儿,那关起门来是一家人,结果你碰上点什么事儿不跟人家说,不让人知道,还是人家自己打听才去救得你,你这不是明显没把人家当自己人吗?”
“啊?”梁洗砚香蕉差点掉了,“这话怎么听着别扭呢。”
“你甭管别扭不别扭,是那么个意思。”梁实满说,“你想,要是金汛淼和二妞妞,俩人碰上什么大事儿,自己一声不吭扛着,不跟你说一句,还是你问才吞吞吐吐吭声,你什么感觉?”
“那肯定是不爽的。”梁洗砚皱了皱眉,“哦,那我明白了。”
“有什么事儿,你俩商量着来,你有什么事儿,都跟小哲说说。”梁实满敲他的脑瓜,“爷爷费这么大劲儿把人送去你那儿,不就是让你过日子有个商量的人么。”
“得得得,明白了,我回头就跟他说,我以后什么都跟他说。”梁洗砚点头如捣蒜。
又等了一会儿,商哲栋从外面回来,推开门说:“抱歉爷爷,我刚才接了个电话,家父有事找我回一趟老宅,司机已经来接了,我得提前告辞了。”
“你爸找你?”梁洗砚抬头,拧起眉。
“嗯。”商哲栋点了一下头,“那我先走了,爷爷您好好休息。”
“啊好,去吧,路上慢点啊孩子。”梁实满说。
商哲栋匆匆走后,梁洗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点放心不下。
他估摸着商哲栋走路的速度,起身走到窗户边,从窗帘后往楼下看。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就看了。
梁实满靠在床上,歪头一看自己这孙子跟个望夫石似的戳在窗户边往楼下看,低头笑了笑,重新拿起字帖。
*
郑新伟在疗养院楼下等着商哲栋,看见他从楼上下来,面色沉沉,眼睛里一点光彩都没有。
他了解自家少爷,每次商世坤叫他回老宅,基本都是这幅表情,说上刑场可能有些夸张,但也差不多。
他每回看见商哲栋要承受这么大的心理压力,当然心疼,可却没有办法。
商哲栋走到车边,刚要拉开车门。
楼上,一扇房间的窗户哗啦一声打开。
郑新伟抬头看,就看见一颗寸头从里面探出来,梁家那个小儿子眉目张扬,挂他标志性痞气慵懒的笑容。
“商老师。”梁洗砚喊,“忘了问你了,晚上回家吃饭吗?”
郑新伟看见自家少爷回眸望他,刚才还灰暗阴沉的眼睛里瞬间映出一道明媚的光,唇边微微带笑。
“回家吃。”商哲栋说。
“哦那成。”梁洗砚揉了揉鼻子,“那咱俩点外卖吧,你早点回啊。”
“好。”商哲栋温柔应他。
一直到车子开出疗养院很久,郑新伟都能感觉到商哲栋愉悦的心情。
他默默嘀咕:这梁家小儿子也是个能耐人。
可惜汽车一路疾驰,靠近商家老宅时,那份欢愉的空气已经很稀薄了。
郑新伟小心翼翼说:“我看商董脸色不太好。”
“我大概知道他找我为什么。”商哲栋说。
“反正,你顺着他点。”郑新伟叹了口气,“商董严厉,对着干是吃亏。”
车内压抑,车窗外,午后秋雨说来就来,西半城的天已经阴了。
“郑叔,九月的最后一天就是我妈的忌日。”商哲栋转过脸,“今年是第三年了,他有说什么吗?”
“商董什么都没说。”郑新伟丧气地摇头,“应该是老样子,他不会去看夫人的,更不会给她祭奠忌日,当初夫人走之前,他们两人吵架吵得昏天黑地,恨不得一辈子不要再见,我看商董到现在,还在耿耿于怀。”
商哲栋目视前方,什么都没说。
车子在商家老宅前面停下,问了保姆,才知道商世坤不在他书房里,这会儿正在偏院的祠堂里等着商哲栋。
郑新伟一听祠堂,脸色大变,连忙回头就要嘱咐商哲栋一定要听话。
商哲栋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木着一张脸,随着去了。
商家宅子的后院里,有一个独立的木制中式小楼,原本是个清代的佛堂,后来在商寅盛手里改成了祖祠,从此以后就一直在这供奉着。
商哲栋走进去的时候,商世坤背对着他,喜怒不知。
“父亲。”他颔首。
“跪下。”商世坤说。
商哲栋也不惊讶,他向前走了两步,提起裤脚,肩膀平直,腰背挺拔地跪下去,不卑不亢。
“知道为什么跪?”商世坤转过身来。
“知道。”商哲栋面无表情,“因为我昨天当众出头。”
“看来还有自知之明。”商世坤冷冷瞥他一眼,“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去?”
“因为我不想看到梁看到无辜的人被冤枉。”商哲栋停顿一下,“昨天那番话漏洞百出,明显就是造谣污蔑。”
商世坤哼了一声:“他梁季诚自己都没想着管他那个儿子,需要你来管?你知不知道你一句话说完了,接下来又惹出一大堆麻烦,牵连好几家掰扯不清,本来很轻易就解决的事情,你非要出头冒尖,最后全都得罪了。”
商哲栋眉目不动:“梁季诚是梁季诚,我是我,他不管我管,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梁洗砚的人品做不出来那种事,那就谁也不能因为他没人护着就想欺负他。”
似乎是看他幼稚,商世坤冷笑一声:“小哲,我原本以为我把你养的很完美,你从小我就带着你见世面,什么场合你都应该游刃有余,我没想到你三十岁的年纪,一屋子人谁重要谁不重要,你居然会看不出来。”
商哲栋垂着眸,想要说他当然知道谁最重要,只是教养在身,他最终没和自己的父亲顶嘴。
“在这静跪两个小时清醒清醒,想想以后碰到这种事应该怎么做才对。”商世坤朝外走两步,又回头指着他,多了份气急败坏,“你就是被你那个妈惯坏了!如果不是她一直在你的教育上跟我唱反调,非要主张什么让孩子自由快乐,你早就会被我培养得比今天完美得多!”
商哲栋的背影如一棵青松,一动不动。
郑新伟一直在门外掐着手表,两个小时,一分不差,他赶紧冲进去。
商哲栋依然跪得笔直。
“快起来,时间到了。”郑新伟扶他,“腿疼不疼?”
商哲栋站起来时稍微踉跄了一下,很快站直,温柔说:“没事儿郑叔,祠堂我从小就跪,已经习惯了,两个小时而已,不疼。”
“去上个药吧。”郑新伟关切地问。
商哲栋抬手看了眼表,很轻地抿唇:“不了,先忙后面的事,四宝在等我回家吃饭。”
第35章 第三十五折 作壁上观 人情冷暖凭空造……
商哲栋每天的时间行程都很紧, 恨不得一天劈开两天用,因为他除了本身的工作以外,还有另一层身份, 京城名角儿迟秋蕊。
戏班子总要排演,磨合,哪怕他迟秋蕊再醇熟,偶尔换新戏新场新演员时, 也得陪着去彩排。
从商家老宅出来后, 郑新伟送他去牡丹楼。
郑新伟问:“刚跪了两个小时, 一会儿又要走莲步,受得了吗?”
商哲栋点了点头让他放心。
郑新伟又说:“那我今天等着你排练吧, 一会儿开车送你回四合院,少走一点路。”
两人停下车,一起走入牡丹楼的后台,迟秋蕊化妆间内,小薇已经在等着了。
商哲栋边脱外套边说:“抱歉今天从外面赶过来的,没提前准备。”
小薇笑着说:“哦那没事儿, 那咱们先束胸吧。”
商哲栋对郑新伟说:“郑叔, 去观众席坐着等我吧, 今天最多两个小时就好。”
束胸?束胸是什么意思?男人还要束胸?
郑新伟一头雾水走出化妆室,关门之间, 看见商哲栋已经脱了他的衬衫, 身材健美漂亮地站在镜前, 而小薇手拿一条长长的束胸带,在他的胸肌上包裹缠绕,一圈又一圈,一路到小腹。
整场排练两个小时, 郑新伟看着台上的商哲栋,哦不,应该叫迟秋蕊,认真又敬业,他很温和地包容了所有犯错的新人,甚至不惜可以陪着他们一遍遍的重新来。
乐器班子没有到场,到了有戏词需要念白时,迟秋蕊便是直接清唱,透亮婉转的嗓子飘满整座老戏楼,像只动听悠扬的黄鹂雀儿。
迟秋蕊上了妆的眼睛里好像包容万象,藏着各色娇嗔喜怒,在台上随意一瞥,真如娇滴滴的郡主小姐一样,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位是刚才在商家老宅里,商世坤那位清冷持重的少爷。
两个小时后,迟秋蕊卸了妆,脱下戏服,又回到商哲栋,跟着郑新伟坐车回家。
郑新伟还是担心他的腿,于是坚持把车停在不能再向前的胡同口,然后亲自跟着他往回走,路上还嘱咐他要回去敷药,这几天尽量休养。
“我没有那么娇贵。”商哲栋无奈抿唇。
虽然跪了两个小时,又去戏台上彩排站了两个小时,商哲栋走起路来的姿势依然步伐平稳,仪态端正,郑新伟这么看着,放心了些许。
快走到四合院门口,小院的两扇红门打开着,郑新伟往里随意一瞥,看见梁家的小儿子正在院子里收衣服,估计是看天快下雨,提前拿回去。
走在他前面的商哲栋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下一秒,刚才还走路稳健,一点看不出腿疼的商哲栋忽然就伸出手,身子一歪,慢慢地,脆弱地,扶住了门框,然后才费力地迈入门槛。
郑新伟:?
“郑叔你回吧。”商哲栋弱柳扶风似的,脸色也白了不少,“路上小心。”
“……”
梁洗砚叠着他的衣服,就几件T恤而已。
穿搭简单就这点好处,天天换衣服,一周也才几件T恤,好收拾得很。
不像商哲栋,那些正装还得天天拿去熨烫整理。
听见门边的动静,他一回头,就看见商老师撑着小院的红门,偏头垂眸,从外面进来,他看起来很疲倦,眼中似有被磋磨后的忧虑,他的脸色都比平时苍白,却更显得嘴唇红润漂亮。
梁洗砚盯着他看,莫名想到戏台上提着手绢闺中思怨的柴郡主来。
也是这么娇美柔弱,这么惹人怜的模样。
“你爸找你什么事儿?”梁洗砚放下衣服,走上前问。
“没事,一点琐碎的家事。”商哲栋似乎不想多说,“我去换衣服。”
他朝着自己的东厢房去,在抬腿迈门槛时,腿上僵硬一瞬,才别扭地走进去,关上了房门。
梁洗砚眯起眼睛,直接跟上去敲门。
“你腿怎么了?”他问。
“没事儿,可能是站久了。”里面传来声音。
梁洗砚单眼皮耷拉着,浓眉拧起:“不说实话我直接进来了。”
门里静了静。
梁洗砚直接推开门。
商哲栋正坐在床边,手扶膝盖,略略惊诧地抬眼望他。
“裤子脱了。”梁洗砚抱着胳膊站在门边。
“”
商哲栋:“不好吧。”
“那我自个儿扒了啊。”梁洗砚威胁一样向前走一步,高高的个子将商哲栋压在床尾,很有压迫感。
商哲栋喉结轻滚,还没动。
梁洗砚脾气上来,最烦磨磨叽叽的劲儿,而且商哲栋还明显有事儿瞒着他,他现在早把自己是个gay的自觉抛到九霄云外去,一条腿跪上床,压在商哲栋双腿之间,伸手就要解他的皮带。
“等一下。”商哲栋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脱,快点!”梁洗砚冷着脸,向后退开,“我看着你脱。”
商哲栋薄唇微抿,在梁洗砚气势汹汹地目光中站起身来,双手轻轻放上自己的皮带扣。
梁洗砚看见他乖乖地听话,心里刚刚满足,却很快后悔了。
因为商哲栋慢条斯理地解着皮带,目光却落在他的脸上,虽然依然是那副淡淡然的模样,梁洗砚却莫名吞了口唾沫。
有点不对劲,怪啊。
吧嗒。
皮带扣解开,很清脆的一声。
梁洗砚眨了一下眼睛。
商哲栋解开扣子,在即将继续之前,梁洗砚忽然转过身,对着墙壁开始面壁思过。
“怎么不看了?”他听见商哲栋问他。
“你你你你快快快点脱。”梁洗砚嘴都快碎成电报了,“脱脱脱个裤子怎么能那么慢。”
“脱好了,你看吧。”商哲栋说。
梁洗砚犹豫了一下才转回头来,虽然他想到了可能会看到什么场面,但是真一回头,还是跟迎头撞钟似的,脑袋嗡嗡地愣在原处。
商老师的腿匀称修长,不细也不粗,薄薄的肌肉恰到好处勾出线条又不喧宾夺主。
大腿上,勒着一圈的黑色衬衫夹,一天下来,绑带已经将他的皮肤勒得有些红了,梁洗砚就盯着那一圈的红痕,和微微被勒得溢出的一点腿肉
以前他和老屈聊迟秋蕊的时候聊过一个问题,就是明明一个那么高个子的男人,一看就不会是身量纤纤的款,是怎么能穿上戏服,腰枝儿软的跟柳叶条似的。
为这事儿,梁洗砚还好信儿去找了个专业的打听过,最后人家告诉他,男扮花旦反串的话,有一种办法是束胸束腰,把男性特征的肌肉裹起来,就能穿出一种纤细的效果。
只是这样穿起来很不舒服,除非特别敬业有需求的,才能忍受一台戏从下午开始,十几个小时束缚起身体,连呼吸都不畅快,身上还要被勒出一道道红痕。
从知道这事儿以后,梁洗砚的xp就多了一条,他总是在想一个男人的胸肌被束起来是什么样,腰腹被勒出印子一道又一道是什么样……
耳朵像是被人烧了一把火,他不自在的动了好几下。
哎卧槽,大意了,忘了商哲栋是个矜贵深沉的大美人儿了,他就站在那儿就是一种勾引,更别提现在还是进化版——
脱了裤子站在那儿。
效果堪比郭德纲说的脱裤子唱昆曲,大俗也大雅,搞得梁洗砚脑袋跟个浆糊饼似的,想看又不敢看。
“四宝。”商哲栋不明显地偏了偏头,“你耳朵红了。”
梁洗砚强撑着一张臭脸:“我一会儿就去把耳朵割了给您炒盘菜,甭废话,给我看腿!”
商哲栋很乖巧地坐回床上,衬衫夹随着他的动作,勒得更紧了。
梁洗砚现在倒是没心思欣赏了,他蹲在商哲栋两腿之间,一伸手,握住他的脚踝,凑近看他的膝盖。
原本白得能发光的皮肤上,青紫一片。
“跪来着?”梁洗砚低头检查,“你们家有点意思,惩罚的手段还挺古风。”
“……”
商哲栋想把脚踝收回来,却被捏得更紧。
“我猜猜啊,是不是你爸因为昨天你帮我说话的事儿训你来着。”梁洗砚撇嘴叹气,“跟我说实话商哲栋,我猜的是不是八九不离十。”
过了会儿,商哲栋轻声说:“嗯,但就跪了一会儿。”
“多久?”梁洗砚换他另一条腿看。
“两个小时。”商哲栋说。
梁洗砚惊讶抬起头来,挑眉看着他:“你就老老实实跪了两个小时?”
“对。”商哲栋垂眸。
“卧槽太老实了。”梁洗砚恨铁不成钢地扭一下头,“要是换我,他说完要我跪,小爷转头就溜了,就算真要跪,跪两分钟意思意思,剩下的时间直接躺下睡觉,俩小时在梦里打扑克欢乐豆都万万千了,怎么不比跪着强,你二不二啊就这么听话。”
“”
“我那有云南白药,我去给你拿,坐着不许动。”梁洗砚站起身,从高处看着商哲栋,突然想起来昨天自己被威胁的话,报复性还回去。
“敢动一个试试!”他的单眼皮挑起。
“我想——”商哲栋文文弱弱开口。
“你不想。”梁洗砚冷着脸。
“把上衣换了。”商哲栋深深呼了一口气,“衬衫勒得难受。”
“……换。”梁洗砚听见“勒”这个动词,打了个激灵,赶紧转身去拿药了。
他身后,敞开一半的东厢房里,商哲栋解开自己的衬衫,从肩褪下一半,单手解开束胸带收好后,才放松呼出一口气。
梁洗砚拿着云南白药回来的时候,商哲栋已经换上他的家居服,摘了眼镜,安静乖巧地坐在床边等他。
没敢看他摘了眼镜的眼睛,梁洗砚摇了摇罐子,拔下盖子,说:“你住我这儿就这点好,跌打损伤的药一大堆。”
“你总是受伤吗?”商哲栋看着他再次蹲跪在自己腿边。
“对,小时候是淘气,上房揭瓦常有,爷爷给备着的。”梁洗砚说得很轻松,“后来长大点是老挨梁季诚揍,三天两头被追着打,自己就会买药。”
“不过再长大点呢——”梁洗砚按下喷雾头,眼尾轻挑,“梁季诚就打不过我了,那些药就留着打球什么的受伤用。”
冰凉的喷雾带着苦涩的气味,蔓延在空气里。
闷沉的小院,秋雨终于落下来了几滴,天阴得很快,东厢房里没开灯,梁洗砚专注上药,抬起头来时才发现屋里已经暗成这样,商哲栋坐得高,他仰起脸来都没看清他的脸色。
“下雨了,一会儿看看点什么外卖。”梁洗砚说,“咱家附近有家煲仔饭还不错,就是油了点,你挑挑看。”
稍凉的指尖在暗中轻轻抚上他的眼尾。
那薄薄的,看着就凶的,斜挑飞扬的,单眼皮眼尾。
梁洗砚抬起眼,从商哲栋的手掌之间,闻见他指尖又是一股脂粉香。
“四宝。”商哲栋撑着胳膊,长睫微垂,没了眼镜的眼睛温柔美艳,眼中神色难得怔然迟慢,“腿疼。”
梁洗砚想甩开他手的念头没了。
“这几天你可不可以开车送我上班?”商哲栋声音轻如落雨,“可不可以来接我下班?坐地铁很累,腿会疼。”
喜欢你喜欢到每天都想和你再待久一点,哪怕只多了上下班的几十分钟。
后半句,商哲栋抿上唇,咽入喉中,没说出来。
许久,梁洗砚狠狠叹了口气,低头搓了搓他的寸头脑袋,说:“我啊,算是折您身上了,以前闲云野鹤一个,天天屁事儿没有,现在跟您锻炼跟您吃饭还得接您上下班,爷爷说的对,一个猴儿一个栓法。”
“得嘞,商格格。”梁洗砚合上喷雾盖子,“打明儿起我接您上下班,我就是您格格府伺候的小轿夫,包给您安全送达,成吧。”
屋内比刚才更暗,梁洗砚听见上方飘来一道轻而柔的笑,转瞬而已,像他第一次听迟秋蕊唱戏那样,羽毛似的划过耳侧。
他又动了动耳朵。
“不过,以后甭帮我出头了。”梁洗砚想了想,“人情冷暖凭空造,谁能移动他半分毫,那帮人信不信我无所谓,小爷不在乎,我就在乎我身边的人,爷爷,二妞妞,金汛淼,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仰头一笑:“你。”
商哲栋停顿半晌:“锁麟囊?”
“哎呦饱读诗书啊。”梁洗砚抬头朝他笑,“就这么一句词儿还能听出来。”
“怜贫济困是正道。”商哲栋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念,“哪有个袖手旁观,在壁上瞧。”①
京剧《锁麟囊》名段。
“想不到您还是个行家啊,戏文这么熟。”梁洗砚震惊挑眉。
商哲栋别过脸去:“略有涉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