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矜持停顿,又说:“四宝,我还是会站你身边的,以后都会。”
“得,我看您是还没跪够。”梁洗砚垂下眼,小心翼翼帮商哲栋揉着膝盖。
“跪就跪了。”商哲栋偏开眼,那温柔惯了的眼角眉梢第一次多了几分倔强,“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
第36章 第三十六折 上班下班 像北京人,周口……
梁洗砚的日子似乎过出了某种固定的规律。
第二天早起, 他没跟商哲栋去公园,但是却估计着他晨练完毕的时间起了床,一路拖沓着步子, 晃悠到早点铺子等着他。
商哲栋来找他以后,两人一起走进店里,绕过摞得高高的,还冒着浓白热气的包子笼, 拿着托盘打早点。
老板依然在忙着做外卖和外带, 每天这个时间, 都会有一个背着书包戴红领巾的小女孩来买两个猪肉梅干菜的包子,还有一个头发凌乱的上班族来买一杯紫米粥, 梁洗砚观察了三天,都这样没变过。
琢磨每个人的生活规律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儿。
就比如,梁洗砚发现商哲栋虽然辣咸都比较忌口,但是对甜味接受良好,他喝豆浆的时候会加一点糖,所以梁洗砚也就顺手把豆浆旁边的糖罐子递给他。
他们还是面对面在同一个位置坐下, 商哲栋依然打开手机刷他的员工培训视频, 一阵激烈昂扬的旋律响起后, 商哲栋把手边的辣油罐子递给今天吃豆腐脑的梁洗砚。
梁洗砚接过来,什么都没说, 听着耳边“新时代考古文博人必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 全面贯彻国家科教文卫兴国方针”咽下他的辣油咸卤豆腐脑。
吃完饭后, 梁洗砚开车送商哲栋上班。
商哲栋很自然地坐上他的副驾驶时,梁洗砚在想:其实他把车借给商哲栋上班不就行了,为什么还非得自己亲自早起给他当司机?
但他很快也想明白了这件事。
算了,就商老师那个开车技术, 开他的奔驰出去不得到处剐啊蹭啊,回头来一天一个维修单怎么办,败家爷们儿。
还是他送好了。
工作日早晨的北京城不是很美好,处处都透着燥和烦,每一个被堵在环路上担心着自己全勤奖的司机们都在拼了命的发挥汽车喇叭的功能。
梁洗砚当然也被堵着,好在出来的早,没有那么急,只是心情依然很烦。
他侧过脸去看身边的商哲栋,堵车无聊,商哲栋从包里掏出来一支护手霜,纤长的指尖将护手霜来回涂抹后,自然而然地把护手霜放在奔驰的杂物箱里,旁边是梁洗砚习惯性放在那儿的口香糖和烟盒。
梁洗砚打开窗户,和左车道上一早上就在跟乘客吹逼扯淡的光头出租车大爷对视了一眼后,他想起来自己原本是有点秩序洁癖的。
他不喜欢有人往他车里放东西,他爱车爱得要命,之前二妞妞把一个扎头发的发圈落他车里,梁洗砚忍了两天最后专门跑去她家还了。
但现在,嗯,好像还行吧,商哲栋爱在副驾驶放就放吧,反正他这车的副驾驶现在都快成商哲栋专座了。
车子在商哲栋上班的研究院停下,梁洗砚隔着挡风玻璃看了眼,说:“嚯,真气派啊,您这天天坐古建筑里头上班?”
“嗯。”商哲栋说,“这里原本是乾隆朝留下来的王爷府,建国以后国家拨给文物研究院当办公地了,里面还有一个花园,很美。”
“车开不进去了,去上班吧商老师。”梁洗砚看了他一眼,“晚饭怎么吃?”
“我都行。”商哲栋说。
“我想想啊,今儿出去吃吧,连着好几天在家吃外卖了,腻了,我在国贸找个馆子订个桌儿?”梁洗砚思索着,“还是你想去三里屯王府井吃,我都成。”
“就国贸吧。”
商哲栋刚回答完,另一辆车停在研究所外面,里面坐着一对儿年轻的小夫妻,女的是研究所刚招来的姑娘,还年轻,刚刚新婚,如胶似漆的时候,连上班都舍不得跟丈夫分开,两人毫不避讳地接了个吻,女孩儿说了句:“下班来接我啊,老公。”
做完这些,才挥手告别。
梁洗砚看着小夫妻的互动,脑袋只有晚上吃什么。
一扭头,商哲栋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他嘴唇上。
“你怎么还不下车。”梁洗砚疑惑挑眉,“这儿停不了车,快,一会儿我被贴条了,一张罚单二百呢,这钱咱俩晚上加个菜多好。”
商老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下车了,长腿迈下车时,梁洗砚听见他叹了一口气。
“腿疼了?”梁洗砚隔着窗户问他。
“血压高。”商哲栋回答他。
“你这年纪轻轻的不应该啊。”梁洗砚说。
“我上班去了。”商老师转身朝山里走去,没有一点留恋。
送完商哲栋上班以后,梁洗砚又恢复了他无聊的人生,没什么事情做,又不大想出去浪,开车回了家。
回家睡觉睡不着,他索性去茶桌后面的书架上,把最高处的那本收纳册拿下来,这几天事情又乱又多,他有一阵子没整理了。
从迟秋蕊回北京以后,他一共去牡丹楼看了四场戏,第一场的戏票已经整理好了,第二场和第三场以及最近的折子戏的戏票后面还没写感想,他拿出来想了想,在回忆当天的感受。
但戏台子上的,除了迟秋蕊真是个大美人儿以外,没想起来什么特别的。
反倒是戏台子下头,他清楚记得第一天跟商哲栋吃了夜宵,第二天在马路边帮商哲栋修车,折子戏当天晚上,他在载着老屈碰上打车的商哲栋。
最后他决定不写了,只拿出最后一场的折子戏票,在背后写了一句杜甫的诗“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用此来怀想迟秋蕊从帘中朝他伸手时带出的那股香风。
还有商哲栋身上的香?
梁洗砚突然一下合上收纳册,脑袋里冒出个想法来,商哲栋身上为什么会有戏曲化妆的脂粉味道,而且每次都正好是牡丹楼演出结束以后。
他皱起眉头。
身上会沾着脂粉味道,那就两种可能,一种是商哲栋自己化妆,第二种,是有一个化妆的人趴在他怀里过。
第一种梁洗砚觉得他宁可相信北京房价明天就降到跟鹤岗一样。
所以只能是第二种。
难不成,商哲栋喜欢的那个人,是牡丹楼戏班子的戏曲演员?
怪不得,每次迟秋蕊有演出的时候,他都能正好在外头碰上商哲栋,商哲栋还跟他鬼鬼祟祟地说不回家吃饭。
啧,男人。
果然下班不回家就是出去偷吃!
哟哟哟,腿受伤了怎么不让他喜欢的小演员来送他上班呢。
梁洗砚冒着一股邪火,一直持续到该去接商哲栋下班的时间,邪火还没消,他坐上车准备出发时,看到商哲栋早上留下的护手霜。
生气想给他扔一边儿,拿起来以后又觉得乱动人家东西不好。
于是愤愤地拧开盖子,挤出来一大坨。
“全给你用了!”梁洗砚嘟囔,看了一眼味道,牡丹花。
开车去商哲栋单位的这一路上,他就在这一股甜腻腻的牡丹花气味中渐渐冷静下来,他在发什么莫名其妙的火啊,商哲栋早八百年不就说了他有喜欢的人了么,他怎么跟第一天知道似的。
车停在研究所外面,商哲栋正好从里面下班走出来,他温和地和两个女同事走在一起,似乎还在交流工作上的事情,笑容一如往常的漂亮得体。
梁洗砚盯着他半天,手指在方向盘敲了两下。
喜欢吧,谁还没个喜欢的戏曲演员了。
小爷我喜欢迟秋蕊不比你早得多?
从今天开始我要更喜欢迟秋蕊,往死里喜欢!等着吧你!
商哲栋终于跟女同事们告别,自然熟练地打开副驾驶坐上来。
“四宝,好久不见。”商哲栋似乎心情不错。
“好久不见商格格,请上轿,咱用晚膳去。”梁洗砚说。
“嗯。”商哲栋拉过安全带。
晚高峰是一样的堵,只是没有早上通勤的忙乱,大家平等的,慢条斯理的,跟个蛆似的,蛄蛹在环路上,只不过下班时是从容平静的蛆。
“今天干嘛了?”商哲栋低头回着手机消息,跟梁洗砚聊天。
在家破案呢,侦破了您喜欢戏曲演员的案子。
哟这又回谁消息呢,坐他副驾驶上还不忘去撩妹,啧啧。
“躺着呗。”梁洗砚说,“你呢?”
“开了一天会。”商哲栋锁上手机,很放松地靠在座椅里,“上个月新调来的领导有点处事经验不足,嗯,开会一天也没研究出来什么,提出的意见不专业且没有可行性。”
梁洗砚看了他一眼:“在这儿您可以不用装。”
“那好吧,就是有点傻”商哲栋毕竟素质高,还是没说出来。
“傻逼?”梁洗砚帮他补充。
“是这样。”商哲栋深表认同。
于是接下来的话题就变成梁洗砚开车,商哲栋跟他讲工作上的事情,听商老师骂人挺有意思,因为这斯文的人很少露出这一面,而且他骂人有一种文人特有的酸刻,没点歹毒的文化还听不懂,搞得梁洗砚直乐。
“什么样儿的领导啊这么蠢?”梁洗砚问。
“像北京人。”商哲栋说。
“什么叫像北京人,他不本来就是吗?”梁洗砚又问。
商哲栋瞥他一眼,眼睛里第一回多了点嗔和娇,眼波流转的,很是漂亮。
“周口店的那一批。”他说。
于是梁洗砚又捧着方向盘乐半天,拥堵的道路也不觉得漫长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国贸,北京的中央cbd,梁洗砚等红绿灯时排在第一个,从挡风玻璃看出去,发现今天天气晴朗,日落晚霞落在天际,很是好看。
“商老师。”梁洗砚问身边的人,“听说过金台夕照吗?”
“知道。”商哲栋说,“燕京八景之一,历史典故了解过,还是个地铁站名。”
“没跟你说学术,问你看过没有?”梁洗砚问。
“路过一次,有个石碑。”商哲栋有点不明所以。
梁洗砚啧了一声,果断在绿灯之前,打了转向灯左转了。
“鉴于您对这座城市了解实在是太少了,吃饭之前,我先带您去个地儿。”梁洗砚勾唇一笑,提了车速。
第37章 第三十七折 金台夕照 人活一辈子贵在……
日暮来临前, 慈云寺桥东侧的天桥上人满为患。
秋分前后,空气质量极佳,是拍落日美景的好去处。
只是商哲栋跟着梁洗砚走到天桥上的时候, 落日最美的时间还没到,举着相机架着三脚架的摄影师和游客们也在闲闲散散的聊天。
梁洗砚拉着商哲栋贴到天桥栏杆边上,指了指前头,笑着说:“装垫儿台。”
商哲栋挑了下眉。
梁洗砚背靠着栏杆转过身, 看了一眼表, 说:“时间还没到, 聊会儿天吧商老师。”
商哲栋也学着他的样子,一起背靠着天桥栏杆, 他们脚下车水马龙,背后,是北京地标中央电视台。
“爷爷昨儿训我来着,说我碰上事儿没跟你主动吭气儿,是没把你当自己人。”梁洗砚说。
“嗯。”商哲栋应了一声,听起来真有点委屈。
“所以我痛定思痛了一下, 觉得是不对, 有些事儿可以跟您说说, 关于我的。”梁洗砚侧着脸看向桥下,“当然, 如果你想听的话。”
“想听。”商哲栋看着他。
“成, 想听就成, 那我就慢慢说,从头说。”梁洗砚向后仰了仰,晚霞之前的云彩落在他眼睛里,一朵又一朵。
“从哪儿开始说呢, 要不就从八岁开始吧。”他一下把话题拉得很遥远。
“八岁那年,梁季诚业务上认识了张波他爸,两人关系好了以后,就经常周末在一块儿带着孩子玩儿,爷爷怕我闷,也带我去。”梁洗砚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结果玩着玩着,张波突然骂我是个没娘要的孩子,说我是小三的种儿,我揍了他,张波先跑到长辈面前哭着告状,说我欺负他,梁季诚为了面子好看,问都没问把我cei了一顿。”
商哲栋眉头很轻地拧起。
梁洗砚闭上眼:“十五六岁的时候吧,不记得了,梁季诚的正牌夫人,我不会叫她妈的,你知道是谁就行了,丢了一个陪嫁的手镯,家里翻箱倒柜没找到,最后都说是我干的,我哭啊,我当时是真的哭了一次,您甭笑话我,是真的觉得委屈,我是爷爷教养出来的孩子,打死我都不会偷,结果梁季诚还是信了,又打又骂,关我禁闭什么的,最后还是爷爷说什么都要查下去,才查出来是保姆偷的。”
日落时闭着眼,眼皮透出来的是一片纯粹的橙红。
梁洗砚察觉到身边的人碰了碰他撑在天桥栏杆上的手,却没睁眼。
“后来再长大一点,张波和他身边的二代们发现,哎呦,梁洗砚可真是个冤大头嘿,没爹疼没娘爱的,只有一个病病殃殃的爷爷撑腰,咱要是有什么脏事烂事儿全往他身上推不就行了?”梁洗砚笑了起来,笑得不算轻松,“您猜怎么着呢?”
“梁季诚他妈的每一回都信了。”梁洗砚呼出一口气的同时喊出这句话,“他甚至都懒得费功夫去查一查真假。”
“所以你后来就不想解释了?”商哲栋声音很低。
“嗯。”梁洗砚点头,“累了,反正爷爷肯定知道不是我干的,二妞妞和金汛淼都知道我是冤枉的,其他人怎么想我我就无所谓了。”
他睁开眼,很狡黠地一笑:“你甭说啊,后来次数多了以后,我还挺喜欢梁季诚来找我茬的,每回跟他对线他扇我一巴掌,我都能踹回去一下,虽然一开始打不过,但后来打着打着好多了。”
商哲栋在晚风里轻轻眨眼。
梁洗砚再次望向天空,仰着脖子,喉结滚了滚。
“这一档子事儿我解释的差不多了,商老师,你还有别的想问的吗,关于我的,都成,今儿我一块儿跟你说。”他说。
“后脑勺的疤是怎么来的?”商哲栋垂眸片刻,问他。
“聪明人,一问就问到点子上了。”梁洗砚打了个响指,吊儿郎当朝他一笑,“七八岁的时候吧,我在梁季诚别墅的露台上玩儿,掉下去了,脑袋磕在栏杆上,缝了几针,留下来的疤。”
他说的云淡风轻,比晚霞天边飘的云还轻。
商哲栋惊诧又心疼,“是意外?”
“谁知道是不是意外呢,或许是,或许不是。”梁洗砚拧着眉望着天桥下车飞驰而过的车,笑得轻松,仿佛在说一桩跟他无关的笑话。
“但是——”梁洗砚又打了个响指,“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不要小瞧人的恶意,不管谁怕我争家产也好,还是单纯讨厌我也罢,总之,甭提什么父慈子孝,家庭幸福了,我这人,只有自保,能得踏踏实实的一份日子过,就知足吧。”
天桥栏杆上,商哲栋的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梁洗砚察觉到了,也看到了,但是觉得他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还挺好看的,就没动。
“知道我为什么毕业以后在梁季诚公司干了两年,最后干脆辞职在家闲着也不上班了吗?”梁洗砚笑了声,用提问的方式考察商哲栋。
“我猜,是不是他们在公司给你找了什么麻烦。”商老师也很聪明。
“唉孺子可教啊。”梁洗砚笑着点头,“当时公司碰上个不容易解决的麻烦,我大学刚毕业,差点被梁季诚算计的替他蹲笆篱子去,要不是后来爷爷殚精竭虑的托关系找人,最后把事情帮梁季诚摆平了,你啊,你现在得去大牢里看我穿囚服了,不过我人帅,穿囚服也能挺好看。”
“那件事以后,我辞职了,爷爷也看明白了,他不能让梁季诚接纳我,那就得保全我。”
梁洗砚抬手在自己的寸头上揉了一把,“所以爷爷就跟梁季诚和他老婆做了个协议,答应他们,我梁洗砚以后不会图谋梁季诚一分财产,不管梁家以后有多大的产业,全都是梁琦梁琳的,他只要求梁季诚每个月保证我生活优渥,给我高额生活费当补偿就成。”
几秒内,又是不知道多少辆车从天桥下疾驰而过,梁洗砚在心里默默数着,数着数着就乱了,不数了。
再次抬眼时,他看见商哲栋看他的眼神比暮色还要柔软感性,梁洗砚第一次直观的从一个人眼睛里看出心疼,那样子就像心口被一千根小针扎进去又同时拔出。
“别可怜我,商老师。”梁洗砚忽然昂扬地直起腰,收回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他单手插兜,寸头一甩,在晚风中狂放倔强地拧起他的浓眉,“梁季诚丫再恨我,每个月还得给我打不少钱,我又不用上班,多好啊,小爷有钱也有闲,多少人都羡慕的日子,不需要可怜。”
商哲栋看着他单眼皮下桀骜不驯的目光,很真诚地说:“做不到。”
梁洗砚也看着他,几秒后,他突然低下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差不多了!”梁洗砚提高音量,很兴奋地喊,“商哲栋,回头!”
商哲栋被他拉着手臂,被动转过身去。
在转身的那一秒,一轮金黄滚圆的落日从中央电视台镂空建筑中穿过,斜阳在一刹那将天地万物染上抹抹璀璨夺目的金色,就像是谁在天宫跌碎了黄金盏,于是借着落日余晖撒向人间。
两侧的写字楼玻璃澄澈,一个接着一个反射出日落的光线,光影又粉又橙又金又红,交错着蔓延过整座北京城,傍晚时分,岁月悠长闲慢。
耳边是天桥下呼啸的车声和游客们的惊叹声,商哲栋看向日落美景的每一次,余光里始终有一个寸头身影。
梁洗砚轮廓清晰的五官在暮色中依然是掩不住的张扬俊朗,如果说商哲栋是一块儿精心雕琢,入手温润的羊脂美玉,那他梁洗砚大概人如其名,是一方深重坚硬的龙尾砚,千磨万损不改其色。
“有些人吧,老说北京特土,什么都没有,中心cbd也难看得要命,没有高楼没有大厦,尤其是中央电视台,跟谁家大裤衩脱这儿了似的。”梁洗砚跟商哲栋并肩站着。
“但是吧,日落的这三十分钟里,如果您站在这儿,就能理解什么是燕京八景,什么是霞光万丈,什么叫真正的——”
他笑得明媚狡黠。
“金、台、夕、照。”梁洗砚一字一顿说。
余晖光影里,梁洗砚发现商哲栋的腮边挂了一滴晶莹的泪珠,暮色将商哲栋的眼尾染红,像花旦妆容那样勾出他漂亮的眼型。
此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一贯的清冷淡然,美人儿垂泪,柳眉弯蹙,深闺思怨,那泪珠就如一颗玉瑛水石,从尖尖的下巴上一滴落下时,在梁洗砚心底敲出清脆一声响。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的故事很多人都听过,真的为他掉过眼泪的,好像只有商哲栋。
而且……
这男人也实在是生得太好看了。
“嘿嘿。”梁洗砚猛地眨眼,用自己的肩膀去撞他的肩膀,“日落就这么三十分钟,抓紧看看,别溜号儿。”
商哲栋喉结滚动,音色很哑:“被光线晃的。”
梁洗砚掏出手机,调了个参数,对着金台夕照的美景拍了一张照。
“商老师,其实我理想的日子也就是现在这样,我这人要求的真不高。”梁洗砚收起手机,撑在天桥边上和商哲栋肩并肩,“一日三餐,上班下班,吃点儿好的,玩玩有意思的,偶尔在生活里看看美景,可能是天桥上的日落,也可能是夜晚的长安街。”
“生在北京长在北京,这么多年,我还是喜欢这儿,我就喜欢这么过我漫漫长的日子。”梁洗砚又碰了碰商哲栋的肩膀,“你呢?”
“我对北京没有概念。”商哲栋静静看着桥下,“我以前觉得北京很压抑,在这里,好像什么都压在我我身上。”
“因为你爸吧。”梁洗砚说。
“嗯。”商哲栋点头。
梁洗砚慵懒惬意地笑起来,他撑在天桥边上,狠狠呼出一口气:“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足够了,至少咱们吃喝不愁,人活一辈子贵在一个看得开,咱俩都是。”
“而且——”他转过脸来,认真地看着商哲栋,抿唇一笑,“我从某一天开始,可能日子已经比以前好多了,您说对吧,商老师。”
商哲栋站在他身侧,天桥拥挤,他们的手臂碰在一起。
“我也是。”商哲栋说。
“也是什么?”梁洗砚问。
商老师在夕阳下,转过脸和梁洗砚对视着。
“从某一天开始。”商哲栋目光同样认真,“我的日子比以前在商家老宅的任何时候都要轻松高兴。”
“挺好,巨好,真的特好。”梁洗砚扬起脖子,笑得懒散惬意。
谁都没有再说话,他们也没有什么要紧的急事,下班后恬静温柔的傍晚,就这么岁月绵长地看完一轮日落。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莫将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①
第38章 第三十八折 磨人功夫 能让梁洗砚这么……
接下来大概有一周的日子都风平浪静, 谁也没找梁洗砚的麻烦,商哲栋也没有被商世坤叫回老宅。
梁洗砚还是每天接送商老师上下班,一起吃早饭和晚饭, 然后回家。
偶尔点外卖,偶尔在家附近找一家没吃过的馆子,要不然就跑去北京的商圈吃点人气火爆的饭店,尝尝每家新品, 为了找好吃的馆子, 梁洗砚手机里的大众点评都快刷烂了。
这中途只有一天商哲栋没跟他一起吃晚饭, 不过人家给出了要去应酬公事的理由,梁洗砚也就没多想。
周三下午, 梁洗砚睡一觉起来,找了家政阿姨来给收拾屋,阿姨擦地的时候,他随手从书架上捞了一本《中国古代绘画鉴赏十讲》,盘腿在沙发上看。
这本书是他爷爷的著作,零几年出版的老书, 翻得都快掉页了, 光梁洗砚印象里他就已经翻过好几遍, 里面内容都记得。
一条微信弹出来,梁洗砚翻着书, 打算过会儿再看。
直到下一条电话催命似的打进来, 他才勉强抓来手机, 也没看来电显示,按下接通。
“喂哪位?”梁洗砚翻着页。
“梁!洗!砚!”对面,尖酸的嗓音像是切开一半没吃完,外头放了十几天放烂了的洋柿子。
“唉卧槽。”梁洗砚一下把听筒从耳边拿开。
大意了, 是彭简书。
鉴于这位公子哥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联系过他,梁洗砚都快忘了接电话之前得三思而行。
“我要挂了。”梁洗砚冷冷说。
“你特么甭挂!”彭简书听起来气急败坏,又不敢大声说话,“求求你转告你们家商老师行么,我不追你了,我对你没兴趣了,别特么再来害我了!”
“什么玩意儿?”梁洗砚皱着眉头,“这大下午的你喝大了?”
“你别装傻。”彭简书做贼似的停顿一会儿,才继续说,“商哲栋前几天跟我爸吃饭,引荐了张元峰老师收我去他家集训,我爸都快乐出屁来了,打包就把我送去了,老子特么的现在一天要画几十个小时的画,手机都不让玩,画室也不许出,全是他妈你俩这对儿狗男男害的。”
梁洗砚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张元峰,梁洗砚倒是知道,算是他爷爷梁实满在美院的后辈,中年一代古典油画名家,治学最为严谨,在他手底下的学生们都叫他一句张阎王,他的画室里,就连溜号发一条微信都是要被连人带画板丢出去的地步。
“瞧您这话说的,忒难听,俗话说的好啊,严师出高徒,我们家商老师这是帮您进步呢。”梁洗砚吹了声口哨,“好好学啊彭简书,期待您将来从法国学成归来,我实在没空,恕不远送了啊。”
“你们特么的。”彭简书骂骂咧咧,“我怎么就惹上你们俩,那商哲栋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背地里怎么心这么黑,我真的是,我不就看了一眼吗,我没亲没摸更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严厉的训斥声,然后就被挂断了。
梁洗砚幸灾乐祸地啧啧摇头,低头点开微信查看消息。
【状元说媒】:明儿牡丹楼迟秋蕊唱《望江亭》,票我上周就找人提前留好了,一直忘了说,人老了记不住事儿,不过你也是肯定去的。
梁洗砚咧着嘴,回复。
【小梁爷】:还是您靠谱啊,明儿见。
回完老屈的消息,梁洗砚沉浸在彭简书吃瘪和明天要看迟美人儿的双重惊喜里,一时间看不进去书,索性躺着刷刷朋友圈。
点开页面,他注意到自己的朋友圈相册封面好久没换过了,现在还是不记得哪天,他在内蒙古草原里头随手拍的一只白兔子。
他想了想,把前几天跟商哲栋看日落的照片换上去了。
刚换完,他注意到家政阿姨踩着梯子正在擦他们家书柜上面的灰。
“哎呦您慢着点儿。”梁洗砚赶紧起来,“我给您扶着点吧。”
等到他再回来,手机里多了条消息。
【秋迟】:怎么把小兔子换掉了?
梁洗砚笑了声,倒在沙发里回他消息。
【小梁爷】:哪儿来的神探狄仁杰,我刚换上几分钟不到啊你就发现了。
【秋迟】:无聊,一直在翻你朋友圈,就注意到了。
【小梁爷】:又开会呢?
【秋迟】:嗯,还是那个“北京人”。
梁洗砚一看就这个形容词就想笑。
【小梁爷】:刚彭简书给我打电话骂我一顿,让你放过他来着,怎么说,你前两天出去公事应酬是跟他家吃饭了?
【秋迟】:对,小做引荐,别无他意。
梁洗砚盯着这个“别无他意”又笑了半天,他能猜到商哲栋是为了帮他,不然谁闲的没事儿去搭这个桥,只是看这商老师死不承认还挺可爱。
【秋迟】:对了,明天晚上我不回家吃饭了。
梁洗砚刚要回复正好我也不在家吃,手突然顿住。
刚才的笑容倏地收回去了。
哦,吼,哈,被发现了吧,果然牡丹楼一有戏你商哲栋就不在家,又跑去追你的戏曲演员了吧,明天晚上又得一身胭脂香味进我家房门了吧。
梁洗砚翻了个白眼,狠狠戳着屏幕。
【小梁爷】:不回不回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秋迟】:嗯?
梁洗砚决定不再理他,从通讯录里翻出他常光顾的那家花店,发去消息。
【AAA北京高端鲜花】:亲亲又要送花?
【小梁爷】:包一束桂花明天要,要新鲜带香的,品种金桂,我来不及自己插花了,你们听我的,留四枝叶子,叶片全要不肥不瘦的,太高太低的全部剪掉,桂花不许多,比叶片矮一点,把空隙的意境均匀填进去就行。
【小梁爷】:包装用淡棕色。
【AAA北京高端鲜花】:放心亲亲,您的审美我们一直都是严格照做的,明天之前这束花一定准备好,您来取就好了
梁洗砚放下手机,冷哼一声。
看,这才叫追人呢,这才叫用心捧角儿呢。
他商哲栋有这份儿心思么!有这份儿审美情操吗!
这叫什么,这叫高下立判!
梁洗砚这份莫名其妙的心情怪异难说,他自己分析了一下,把这个归类为男人之间的竞争和攀比,他只是想证明他比商哲栋追人更虔诚更用心而已。
别无他意,对,别无他意。
这份不算好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周四晚上,他抱着他的桂花找到老屈,跟他边聊天边把花束送到后台。
“这花真香啊。”老屈闻了闻,夸他,“插得也漂亮。”
梁洗砚却压根没听他说什么,他在后台,抻长脖子往里头望。
都这个时间了,商哲栋要是想追后台哪个姑娘,应该早到了吧。
怎么还没见到人呢?
“嘿,瞧什么呢?”老屈疑惑,“迟秋蕊不在这儿啊。”
“啊没事。”梁洗砚插着兜,若无其事耸耸肩,“走吧,咱回包厢喝茶。”
坐回包厢里面,老屈说:“上回跟你说的崇坛公园那位,你看了吗?”
“去看了两回,人都没找到。”梁洗砚心不在焉转着茶盖碗,“您那消息靠谱么?”
“怎么不靠谱。”老屈说,“上周还老有人说在公园听见了呢?”
“那不巧了。”梁洗砚还在往底下观众席看,想找找有没有商哲栋,“我就上周没去,太困了,起不来。”
“那也是不巧了。”老屈也不纠结,“有缘分再说吧,我跟你说啊,今儿这个望江亭,迟秋蕊不常唱的,今儿也是纪念——”
他说一半不说了,因为意识到旁边的人今天对迟秋蕊的话题没有那么感兴趣,梁洗砚浅浅拧了半边的眉,目光一刻不停在观众席上,也不知道在找谁。
老屈笑了声,这又是唱哪一出,还能有人比迟秋蕊在梁洗砚心里面还重要?
不过等到迟秋蕊登场时,梁洗砚的状态就回来了,他还是那副痴痴的模样,隔着舞台五光十色的光晕,一双眼睛谁也不看,就盯在迟秋蕊身上,看他如何柳眉轻蹙,如何纤腰款款,如何娇媚可人。
美人儿一嗔,他就想搂在怀里哄。
美人儿一笑,他就觉得神魂颠倒。
美人儿一愁,那便是天上的星星也要摘来博他一笑。
老屈喝了口茶,感慨还得是迟秋蕊,能让梁洗砚这么个人犯痴的,天底下仅此一位。
好戏结束,梁洗砚还是提出要送老屈回家,老屈说:“那位跟你同住的商哲栋呢,今儿晚上还能碰上他么?”
“不知道,碰上他我也不接他。”梁洗砚烦躁地搓了搓脑袋,一甩车钥匙,“走了,甭管他,人家另有安排,犯不着我接。”
*
商哲栋卸了妆从后台出来时,牛馨月照样问他要不要带一束花走。
所有花束里,只有一捧浅棕色包装的桂花最特别,秋天折枝送桂,他很喜欢这个意境,所以果断留了这一束,其余的还是让姑娘们分了。
只是他想了想,夜晚抱着一束花回去,很难跟梁洗砚解释清楚,所以就让牛馨月帮他放在前台,他第二天午休时来取。
做完这些,商哲栋走出牡丹楼,在夜晚的长安街上打车回家。
打车时,他还在想,或许能不能碰上梁洗砚,他下午给梁洗砚发了条消息,问他晚饭怎么吃,在家干嘛,对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回。
他有点担心,也很在意,怕梁洗砚在外面浪,浪到什么艳遇回来。
商老师轻轻叹息,收回他的胡思乱想,没忘记他现在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梁洗砚显然把他当直男,更不可能拿他做恋爱发展对象来考虑。
他清楚梁洗砚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如果喜欢他,那绝对会直言不讳的表达;但是到现在为止,梁洗砚依然没有开窍,对他的暗示视若无睹,那答案也只能是否定。
梁洗砚的原话:你不是我的菜。
他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从来不照他。
一天落幕,晚风萧索,风吹过商哲栋的发丝,他望着长安街一辆辆车,感到一阵酸涩的失落和挫败,只是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消散了。
失落归失落,只是失落完了就完了,商哲栋很清楚他依然不会放弃。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彭简书没什么区别,他们一样阴湿自私,对梁洗砚都有各自的执着,只不过彭简书的欲望庸俗直白的写在明面上,而商哲栋只是用一身温润斯文的气质,很好的将他的阴暗心思掩盖起来而已。
甚至,商老师自省过后,发现他其实比彭简书还要更胜一筹。
他比彭简书要疯,疯得多。
疯到一见钟情以后,素昧平生就驱车千里想去军营表白;疯到回北京以后第一件事就跑去人家爷爷面前,求梁爷爷能够允许他来到梁洗砚身边;疯到早已经下定决心,不管要用多少年,都还是想得到这个人。
戏曲是个磨人的功夫,台上一分钟,背后是台下的十年功,他有那份毅力能磨炼出来一个名角儿迟秋蕊,也就相信自己有足够的毅力能追到一个梁洗砚。
第39章 第三十九折 变情敌了 商哲栋,他很有……
梁洗砚当天晚上果然没在牡丹楼外面再碰上商哲栋, 他送完老屈,自己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商哲栋的东厢房还没亮灯。
他还没回来。
能耐啊, 都快夜不归宿了商哲栋,等下次就找爷爷告状去!
往常看完迟秋蕊回来,梁洗砚肯定是欢天喜地一路哼着小曲儿跑去洗澡洗漱,兴奋到半夜都不睡。
但今天他哼了两声, 觉得哼得不好听, 就闭上嘴了, 洗澡洗漱完,回屋关灯睡觉。
大概十二点前后, 他听见商哲栋推开院门的声音,甚至还知道商哲栋在他房间的门前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他睡没睡。
放在以前,梁洗砚可能会出去跟他喝杯茶说两句话再回屋,但今天,不想了。
小梁爷在床上翻了身, 闭眼, 又翻回来, 还是决定睡觉。
啧,也不知道商哲栋跟他那喜欢的戏曲演员进行到哪一步了?
先声明, 纯好奇啊, 纯好奇。
他再次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听到商哲栋关上东厢房的声音。
梁洗砚望着窗外澄白的月色,脑袋里渐渐凝出来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想法。
可怕到他几乎一晚上都没睡。
翌日清晨,老屈从床上起来, 听着儿媳妇给孙子煎鸡蛋做早饭的锅铲声响,准备换衣服送孙子去上学时,注意到有几条微信,夜里三点发的。
就在他以为是哪个老同事给他转发的美国白宫不为人知的阴谋时,他发现居然是梁洗砚发来的,消息语气之强烈,内容之硕大,他甚至不需要戴老花镜都能看清。
【小梁爷】:老屈我发现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小梁爷】:我室友,就商哲栋,他很有可能也喜欢迟秋蕊
【小梁爷】:而且他们俩很可能已经成了!!!啊啊啊!!!
老屈抬头看了一眼系着红领巾吃煎蛋正香的孙子,才确定他确实睡醒了。
下午两点,老屈和梁洗砚约在老屈家附近的公园见面。
老屈刚走进去,就看见魂不守舍坐在长椅上的梁洗砚,看得出来受到的打击确实不小,以前仙人掌刺儿似的寸头这会儿也耷拉着。
“说说吧,您半夜三点领悟出什么人生哲理了?”老屈在他旁边坐下。
梁洗砚抬起两个黑眼圈,把这段时间的猜测全盘托出。
老屈皱眉:“那你最多能得出商哲栋确实可能在迟秋蕊唱戏的时候出现在牡丹楼这个结论吧,后面那一串又是什么?”
梁洗砚坐直身子,手一拍:“您听我分析啊,我昨儿开场散场的时候都特意在看观众席,想看看商哲栋在不在,是不是来接某个戏曲社的女演员下班的,结果都没有!”
“他一直不在,那必然是早就在后台等着了,您想想,后台重地,闲人免进,能允许外人随意进出探望的,不是只有迟秋蕊的化妆间了么,其他戏班子的小演员谁敢开场前就把外人带进去谈恋爱,那不等着挨训呢嘛。”
“问题是迟秋蕊是男的啊,你那位室友,也是个好男风的?”
老屈问得很保守,虽然他早早就接触了梁洗砚这么个新时代的gay,但毕竟岁数大了,接受能力还是有限。
梁洗砚思考着:“他倒是没特意说过他是不是,但他也从来没跟女的谈过恋爱啊,三十岁了,一个前任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可能吗?那大概率不就是喜欢男的,但是不好意思说,才一直跟家里藏着,对外宣称单身么?”
有理有据,老屈都快被他说服了,以至于忘记了这番推论的大前提好像就不一定成立。
商哲栋到底去没去牡丹楼。
“那就算商哲栋也喜欢迟秋蕊吧。”老屈试图找个破绽,“那也不能说明他俩已经成了吧,说不定他只是单方面去送花送礼什么的呢,迟秋蕊,谁来都不见,多傲一角儿啊,说不定根本没答应他呢?”
“不是。”梁洗砚沮丧地靠回去,“我追了那么多年,送了那么多的花,连迟秋蕊的面儿都没见上,他商哲栋倒是能随意出入后台,您觉着迟秋蕊还能没答应他?”
“再说了。”梁洗砚嘟囔,“商哲栋长得那么好看,条件又好,他追谁能拒绝他啊。”
“那那可能就是了吧。”老屈看向身边的寸头,此时都快耷拉成猕猴桃了,在阳光下晒成一滩绝望的泥,了无生气。
“你也别太伤心啊,是不是,迟秋蕊毕竟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喜欢谁都很正常,咱们就是看戏的,喜欢他的戏就够了,人啊,别指望了。”老屈安慰起来。
梁洗砚抱着脑袋狠狠一搓:“他怎么能喜欢迟秋蕊啊!”
老屈愣了一下,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
“你不应该问迟秋蕊怎么能喜欢他吗?”老屈奇怪,“你怎么是站在商哲栋那边儿说话的,这哪儿是你小梁爷的风格?”
“啊——”梁洗砚迷茫地抬起头,很快低下去了,“唉随便吧,这两个都行,对我来说有区别吗,我的梦中情人就这么被我室友泡走了,而且人家两个还不知道谈了多久的恋爱呢,商哲栋一转眼变我情敌了!”
“我吧。”梁洗砚痛定思痛拍着老屈的大腿,“我早该想到的啊,您还记得我给迟秋蕊送过一束白洋淀的荷花吗,结果那天晚上商哲栋的车里就有荷花香啊!他后来搬家的时候还拿了几束去,谁能想到啊!”
他说着说着停下来:“不过这说明迟秋蕊确实喜欢我的荷花,单独拿了那一束走。”
但放下这个不说,悲伤再次涌来,他又是一拍,老屈说:“轻点儿您,我有骨质疏松。”
“对不住您,我不拍了。”梁洗砚收回手,神情真是前所未有的悲愤,“我现在一想到我送给迟秋蕊的那些东西,就跟给人家小两口调情似的,我就难受啊,我这颗心啊,一抽一抽得疼啊。”
老屈就有点想乐,又觉得这孩子挺可怜,憋着不上不下一个表情坐在那儿。
好在梁洗砚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只是自己一个人叨咕。
末了,他再次仰天长啸:“商哲栋怎么能喜欢迟秋蕊呢!”
老屈心里面嘀咕:这孩子到底在意的是哪边儿啊?
与此同时,研究院内,摆着桂花的窗台边,正在写研究报告的商老师打了好几个喷嚏。
后背凉飕飕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的事情正在发生。
同办公室的姑娘小刘关切问:“商老师,用不用关上空调啊,现在入秋了,我看吹着您老打喷嚏。”
“你们开着吧,我穿外套就好了。”商哲栋穿身去拿椅背上的外套,又打了两个喷嚏。
“您这束桂花可真香,我坐窗户边闻一天了都。”小刘笑了笑,满眼羡慕。
“别人送的。”商哲栋说。
边儿上的张姐听见,说:“是不是追求者送来的,我看您三天两头都有鲜花往这儿摆,上回是荷花,这次是桂花,次次不一样,真有心意。”
商哲栋想解释不是追求者,转念一想,他又要编一个理由解释花是怎么来的,更为麻烦,于是只是抿唇笑了笑,权且当做默认。
下班时间,研究所王爷府红墙锦瓦的高处,困着一只喵喵叫的小猫崽。
小刘和张姐正想在想办法试图把猫救下来。
四处看了一圈,能爬上去的只有一棵宫墙边的石榴树。
但她俩谁都没这个身手,想寻求帮助时,在行色匆匆下班的人群里,一眼看到个亮目的高个儿青年。
青年靠在奔驰旁边,长腿交叠,天气降温,他上衣随意套了件深黑色的薄款冲锋衣,领子并未整理,就那么随意地挡住半边脸,而那张英气的俊容,此时浓眉拧着,看起来心烦意乱。
“找他吧。”张姐说。
“他看起来有点凶哦。”小刘说,“能愿意帮咱们吗?换个人吧。”
梁洗砚在车边怀疑人生,顺便等着接商哲栋,哦不,接他的情敌下班,一抬头就看见远处观察他的两个女士,似乎有事儿要帮忙。
他起身:“您们有事儿?”
张姐赶紧指了指墙头的小猫,说:“小猫被大猫带上去下不来了,在上头喵喵叫了一下午了,我寻思下班给它带回去吧,晚上在这儿得冻坏了。”
“得,交给我吧。”梁洗砚勾唇一笑,顺手脱了外套只穿着T恤,外套递给小刘,“姑娘,劳驾您给我拿一下。”
小刘呆呆捧着衣服,窒息了一瞬,刚才还嫌人家凶的话彻底忘了。
这是多么一个乐于助人还身材倍儿好的帅哥啊!
“能成不,不能成我回去搬一把椅子来,这院墙可不矮啊。”张姐说。
“徒手就上去了。”梁洗砚朝她挑眉,“瞧好吧您。”
他话刚说完,小刘还沉浸在欣赏帅哥的幸福里,帅哥已经撑着石榴树,扒到墙边,单手做了个引体向上,另一手就将小猫捞了下来。
利索,帅气,健壮。
等他蹦下来把猫塞给张姐的时候,小刘忽然看见自己眼前伸过来一只修长漂亮的手,将她怀里属于帅哥的冲锋衣拿走了。
她抬头,商哲栋站在他身侧,淡淡说:“我来拿吧。”
“啊,商老师您来了。”小刘懵懵的,没懂平时话少人冷的商老师怎么突然过来掺和这边,她说,“衣服是那位帅哥的。”
“嗯,我知道是他的。”商哲栋依然眉目淡淡,像是刻意强调什么一样,亲密又自然地把那件外套在臂弯里叠了起来,抱在怀里。
小刘莫名看出点护食的感觉。
她归结于自己开会摸鱼看bl小说太多了,影响到生活了。
“哎哟谢谢小伙子,人真好。”张姐接过来小猫,笑着夸,“人又帅又热心肠,是来接咱们单位哪个姑娘下班的啊,唉,没想到我们这帮天天跟繁书烂简待在一块儿的职业,还能谈上这么好的对象。”
小刘也好奇等着帅哥的回答。
没想到她身边的人先一步,施施然开口。
商哲栋:“接我。”
“”
bl小说还是看少了。
第40章 第四十折 指缝交叠 晚风从他们的指缝……
虽然原因未知, 但商哲栋坐上副驾驶时,就察觉到梁洗砚心情不佳。
以往来接他下班,梁洗砚从他一上车就会开始跟他搭话贫嘴, 今天却一直保持沉默,眼底也没有往日的活力,灰灰淡淡,带着满身烦躁开车。
商哲栋试着自己找话题, 说:“你刚才帮的那两位都是我同办公室的同事。”
“嗯。”梁洗砚应一声。
商哲栋想了想, 又说:“对了, 昨天有人在朋友圈分享了一家本帮菜饭店,今天周五, 不如我们今晚去试试?”
“都成。”梁洗砚搭着方向盘,瞥他一眼,“你为什么天天跟我吃饭啊,不用跟别人吃吗?”
“我当然跟你吃。”商哲栋不明所以,“我们不是每天都一起吃饭吗。”
“你别暴殄天物。”梁洗砚很痛苦地转过脸去,“我就一个建议啊, 你听不听随意, 有空呢, 多陪陪你爱的人,嗯, 知道吧,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啊。”
商哲栋侧过脸看着他:“我一直在遵从这个建议。”
梁洗砚又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 四宝?”商哲栋忍不住问。
“没事儿,我只是一个人生失败的废物而已。”梁洗砚面无表情,“都是男人,我输给你太多了, 唉——”
商哲栋轻轻挑眉,想不明白,对方也没要解释的意思,只好先暂时放过这个话题,打开手机找那条本帮菜推荐的朋友圈。
恰逢路口,梁洗砚瞄了他一眼,问:“一直没问,你朋友圈封面是什么?”
“临摹的行书帖。”商哲栋说。
“你写的?”梁洗砚问。
商哲栋摇头:“我写不了这么好,是一个人很多年前参加书画比赛时候的作品,我喜欢就特意找了原件收藏,拍了张照片当相册封面。”
梁洗砚偏过头看他。
又是夕阳,商哲栋轮廓柔和,说这话时,眼里竟是淡淡的追忆和骄傲。
“你”梁洗砚单手撑着下巴,咬了咬弯曲的指节,“你喜欢的那人的?”
“对,是他。”商哲栋看着他,“可惜他好像不记得自己参过赛了。”
“写的是不错,很有水准,我上学那会儿可能也参加过一次书法比赛吧,随便糊弄了一张递上去了,都忘了写的什么了,不过你这张写得应该比我好。”梁洗砚说。
商哲栋淡淡一笑,什么都没说。
梁洗砚则侧过脸想,该死啊,迟秋蕊多才多艺,还会书法。
这么完美的人,就归了商哲栋了,心痛啊。
他越想越难受,转头对身边的人说话,语气有点凶:“对了,都一周了,你腿好得差不多了吧,下周开始就不接送上下班了啊。”
商哲栋很快问:“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梁洗砚皱眉,“我哪有天天给你当司机的,你要实在不想坐地铁就打车吧,反正也不在乎那点打车费。”
他说完这话,发现商哲栋抿了抿唇,垂下眼,慢慢伸出手,揉起膝盖。
“其实,还是有点疼的。”商哲栋说。
“您少来。”梁洗砚冷着脸,“昨天早上的药还是我给你上的,你身上什么样我能不知道啊,一点青紫都没了,疼不了一点儿。”
“”
许久,商哲栋点了下头,声音弱而轻:“那好吧,接送我也辛苦你了,我的确不应该继续麻烦你。”
他这副样子,梁洗砚只觉得太阳穴跳着疼。
还记得商哲栋要搬进来之前,也是这么抓着他的衣角,可怜巴巴求他不要反悔,好演技,也好惹人怜。
难怪能拿得迟秋蕊青眼呢。
有本事。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啊。”梁洗砚悲愤交加,决定给自己的猜测下最后的判决书,“你是不是gay啊?”
很久没得到回答,身侧的人也异常安静。
安静到梁洗砚都快以为他的副驾驶是空的。
终于又到下一个红灯路口,他才转过脸去看商哲栋的反应。
他发现商哲栋屏住呼吸,看他的眼神竟是前所未有的惊喜和不可置信。
“喘气儿吧,再憋一会儿憋死了。”梁洗砚说。
“你”商哲栋胸口起伏,依然定定地看着他,“你终于知道了?”
梁洗砚绝望地四十五度角望向天空。
行了,那他和老屈的推测八九不离十了。
彻底甭指望了。
“你藏得挺深的。”梁洗砚没什么表情,“我也是一点蛛丝马迹才能猜出来。”
商哲栋沉默着,目光却像在他脸上生了根。
梁洗砚被他看得烦躁,朝车窗外扭过头。
“你怎么知道的?”商哲栋追问他。
“我聪明。”梁洗砚不打算解释,语气凉飕飕的,“而且细想也知道,真是直男听见我是个gay早跑了,不会来跟我同居。”
“那你”商哲栋长睫轻眨,“有什么感想吗?”
“没有一点感想。”
梁洗砚悲伤欲绝地想:你抢了我的梦中情人,我还得给你发表感想?
多损啊。
“”
余光里,商哲栋刚才很激动的情绪好像淡了些许,绷直的肩膀渐渐放松,有些失落的样子,他重新靠回座椅里。
不知道是梁洗砚不大想说话,还是商哲栋不大想说话,还是两个人都有点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这一顿晚饭吃得都比较沉默。
一直到开车回家,梁洗砚把车停下,两人正对着月色走在胡同里时,商哲栋终于说话了。
他慢下脚步,叫住梁洗砚:“四宝,我还是觉得你不大对劲。”
梁洗砚插着兜回头看他,想吊儿郎当一笑了之,但是看见站在月色下,神色认真的商哲栋,他又有点笑不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呢?
理由倒是千千万条,他理不清楚,就算了。
“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商哲栋问。
“没。”梁洗砚眨了一下眼,“你挺好的,特别好。”
商哲栋也不说话了。
他们隔着一盏路灯的交界线,梁洗砚想起商哲栋搬过来那天晚上,他也是这么拿着一束荷花,站在路灯下等他。
“那怎么了?”商哲栋问。
梁洗砚呼出一口气,低头用脚尖踩了一下地面,等再抬头时,忽然语速很快地说:“其实这是你的私事儿啊,按规矩来说你自个儿不说,我问不合适,但既然你问我怎么了,那我还是斗胆问一句吧。”
他慢慢掀起眼皮,眼底映着一抹白月,似有看透一切的狡黠。
“商老师,你实话告诉我,你和迟秋蕊是什么关系?”
漫长的沉默里,晚秋最后的蝉鸣叫了两声,胡同两侧的树影里,落下一只麻雀,在地上跳着啄了啄,又扑腾着飞走了。
月色沉静如水,商哲栋却觉得像一汪湿沉的水。
难以喘息。
他从来都以为他把迟秋蕊这层身份藏得很好,除了身边默认知情的人以外,不会有人把商世坤独子商哲栋和男扮花旦迟秋蕊联系在一起。
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迟秋蕊是商哲栋藏起来的所有情绪,他的活泼,娇嗔,多情,妩媚,喜怒,忧愁,全都给了戏台上的角色。
以至于商哲栋和迟秋蕊实在是太不相同,不相同到,商哲栋从没想过有一天要把这层身份拿到明面上去摊牌。
梁洗砚是怎么猜到的呢,他明明连他快写在脸上的爱意都猜不出来。
却能猜出来他是迟秋蕊?
所以梁洗砚又是怎么看待迟秋蕊的呢?
觉得男旦唱腔无法接受,还是觉得反串化妆癖好特殊,或者再过分一点,也觉得戏不入流,不该高看一眼。
他又会不会同时接受商哲栋和迟秋蕊?
可是事到如今,他好像也只能承认了。
“我就是……”
一句话没说完,面前的梁洗砚目光落在他身后,忽然就变了脸色。
路灯突兀地照出几道特殊杂乱的影子,不属于他们两人。
梁洗砚大步朝商哲栋走过来,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哟,这又什么新鲜事儿啊。”梁洗砚笑得痞气十足,看向前后将他和商哲栋堵在巷子里的三四个人,“混哪条道上的,闹市区还敢堵人?”
商哲栋贴在梁洗砚身后,越过他的肩膀,看见胡同口堵了几个壮实的男人,一身酒气,站姿流里流气,绝对来者不善。
他从没见过这种场面,手指无意识拉住梁洗砚的衣摆。
“没事儿。”梁洗砚朝他回了回头,低声说,“躲我身后。”
“嗯。”商哲栋有些紧张地应他。
“小梁爷。”领头的还挺有礼貌,先抱了个拳,“您说的对,这儿是闹市区,边儿上街坊邻居不少,所以咱也别在外面说话,方便给我们请您四合院里,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聊。”
“对不住啊。”梁洗砚丝毫不怵,笑得狂,“我家的茶都是名品,随便拆开一个几克都是几百块钱,想喝我的茶,哥几个还不配。”
他直起腰,将商哲栋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直说吧,谁托你们来找我不痛快的?”梁洗砚目光扫过一圈,自己又答,“我猜猜,张波吧,是不是给我那一脚踹的,回家躺了一星期,越想越气,干脆大着胆子找人来收拾我报复了?”
“您说到点子上了。”领头那人咧嘴一笑。
“四宝!”商哲栋没见识过这阵仗,攥紧梁洗砚的肩膀。
“那既然是冲我来的,没关系的人,放了吧。”梁洗砚眯起眼睛歪着头,“我看看啊,你那边四个人,还怕我跑了不成?”
“随意。”领头的说。
“走。”梁洗砚回头对商哲栋说。
“我不能不管你!”商哲栋惊呼。
“啧。”梁洗砚咬了咬后槽牙,向后一靠,脸颊贴着商哲栋耳朵,“傻了是吧,你跑回家报警打个电话,说有人聚众斗殴就成了,咱首都人民什么不能靠警察解决,有没有点法治社会的政治觉悟了,你当我这儿跟你拍武打片呢,还以一敌四逞英雄,快去。”
商哲栋沉默着。
很有道理。
他居然关心则乱到这种地步。
“那我尽快回来,你你”他咬着梁洗砚的耳朵,有很多想说的,最后只说,“你别受伤。”
“去吧,把家门关好。”梁洗砚背对着他。
群狼环伺的眼神下,商哲栋松开梁洗砚的衣角,转身走回胡同深处。
“这儿不方便,道儿上规矩,得出去一趟。”领头的朝梁洗砚一笑,“车在路边停着,小梁爷,您请吧。”
“唉,看来你们来之前是没打听过啊。”梁洗砚单手插兜,笑得痞而邪,“张波想收拾人,就找你们四个,不够啊,你小梁爷几拳头的事儿而已。”
领头的也跟着他笑:“那您就试试吧,真打起来,您甭哭着叫爹就成。”
梁洗砚不再废话,提起拳,后撤发力,弯腰就朝着他面门来。
领头闹事的人心里面大喜,就要这个效果,按照张波的说法,他不用打赢,也不用非得收拾梁洗砚,只要刺激梁洗砚,让梁洗砚这个莽夫真的跟他们打起来就行。
那可就是聚众斗殴,扰乱社会治安的性质了。
张波原话:让梁洗砚国庆去看守所过节。
他满面春风地等着梁洗砚拳头落下,既定事实成立,他就可以高高兴兴去找张波拿钱。
梁洗砚的拳头忽然收回去了。
而他本人,如一只狡猾的兔子,灵巧地从他们之间穿过,一路狂奔,领头的只看到他奔跑起来飞在身后的冲锋衣和里面的白T恤。
“张波是不是当我傻逼。”梁洗砚边跑边笑,“爷们我国庆还得在外头大吃大喝呢,谁跟你们真动手,你回去告诉张波,我梁洗砚脑子好使的很,吃不了他的官司。”
领头的:?
身后,蓝白的警灯已经闪过,大半夜还在二环以里协理交通的交警把摩托停下,朝着里头大呵:“全老实点,不许动!”
领头的回头:“不是……他,有人斗殴。”
交警看了一眼:“我就看见你们四个鬼鬼祟祟,走一趟,国庆阅兵前扰乱秩序的一个也别想跑!”
梁洗砚一路跑到四合院门口时,商哲栋已经报了警,站在院门外担忧地瞭望。
梁洗砚跑过他时,看着他那双因他而忧虑的美目,也不知道为什么,抬手抓住了商哲栋的手腕,变成拉着他跑。
“你……干嘛?”商哲栋懵了。
“前面儿,刚才一晃而过,我看见张波了,那孙子肯定躲在附近看我笑话呢,别让丫跑了。”梁洗砚笑着把商哲栋的手腕拉得更紧了,“快点儿商老师!”
“我没看到,你眼神…那么好?”商哲栋跟着他,气息很喘。
“部队里十环全能的眼神儿,跟您吹呢。”梁洗砚挑了一下眉。
梁洗砚果然没看错,他们没追出几步,就在胡同扣看见撅着屁股的张波。
张波估计是听见警笛声了,心里面还美呢,想看看梁洗砚被抓回去教育没有。
屁股上狠狠挨了一脚踹,他狼狈地跌入路边一堆扫起来的落叶垃圾堆,灰头土脸慌张转身来看。
就见梁洗砚一手拉着商哲栋,得意自满的表情在他脸上,骄傲得仿佛他此刻已经什么都有了。
就连踹他的那只脚都还没收回去。
“晚上好您,送您份儿过节礼物。”梁洗砚眨了下眼睛,转头朝着胡同口的警察喊,“警察叔叔,这儿还一个呢,躲我家门口鬼鬼祟祟的,估计跟那帮人是一伙的!”
国庆阅兵前,所有警察十分精神恨不得打起十二分,凡是可疑的一律不会放过,听见梁洗砚是这儿的居民,更是伸手就来抓张波。
张波屁股被这一脚踹得疼得开花,震惊梁洗砚这个他眼里的莽夫蠢货居然没上当之余,更震惊于商老师这样品性的人,居然会跟梁洗砚同流合污。
商哲栋不是从不与人深交,不是从来拒人千里的吗?
凭什么对梁洗砚特殊,梁洗砚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他想跑,可惜已经被人再次按回去。
“老实点,你跟刚才那帮人认识不认识,大半夜在居民区干什么呢?”警察问。
张波急得挣扎:“不是,我”
商哲栋还在发愣,梁洗砚松开他的手腕,他刚觉得失落,垂在身侧的手自然而然变成十指相扣。
梁洗砚拉着他又像走又像跑,转眼之间就走远了。
协警刚抬头,想让那二位去配合他调查,结果对方一溜烟已经跑没影,索性二环胡同里全是摄像头,刚才的事情又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也就无所谓了。
梁洗砚牵着他的手在前面,商哲栋跟他跟得气喘,又舍不得不跟,怕他一旦停下来,就不能再这么幸福地和梁洗砚手牵着手。
手指相勾,肌肤相贴,晚风从他们的指缝间穿过。
他们俩一路走到胡同口的公交站,甩着两个辫子的蓝色电车正好停着,梁洗砚也没看是哪一路车,拉着商哲栋就上了车。
他们直奔后车厢第一排的双人座。
商哲栋被他赶到靠窗的位置,梁洗砚在他身边坐下,依然肩膀相贴,他们对视一眼,发现对方都是一副呼吸不稳,快走快跑后脸红汗湿的模样。
狼狈又真实,幼稚也可笑。
然后就这样对视着,笑出了声。
一开始只是很小幅度的笑,他们贴在一起,各自运动后的体温滚烫,手臂贴着手臂,膝盖贴着膝盖,一个人笑,整个双人座都在抖。
情绪撕开一道口,愈发不可收拾。
梁洗砚低头捂着脑门笑,商哲栋转过脸去看着窗外,虽然抬手抵在唇边,可肩膀抖动的频率还是出卖了他。
“我们为什么要跑上车?”商哲栋问。
“不知道啊。”梁洗砚勾唇看着他,“突然很想带着您走远一点,就这么做了,哪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