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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折 夜游后海 不回家,我想带……

夜晚的北京公交车人数寥寥, 开过几站后,白亮亮的车厢里也只零星只有三四个人。

商哲栋侧脸欣赏着窗外倒退的街道,也同样悄悄偷看漆黑窗户上倒映的梁洗砚的侧颜, 耳边是他跟售票员大妈聊天的说话声。

跟商哲栋的高冷含蓄不同,梁洗砚好像跟谁都能聊,胡同里长大的孩子,就没他搭不上的话茬。

售票员大妈忙了一天, 闲下来, 问他:“小伙儿刚乐什么呢, 这么开心,说出来给大妈也捡个乐。”

“没事儿, 我俩纯抽风,您甭搭理我们。”梁洗砚说着话还用膝盖碰了碰身边的人,“对了大妈,这车奔哪儿去,刚上车忘了看了。”

“嗬,您可真成, 合着上车都不看站牌儿的。”售票大妈指了指滚动屏, “这趟往西去, 终点站在香山那边儿,你们俩想往哪去啊?”

“随便坐坐。”梁洗砚抻长脖子往外看, “我怎么瞧着到鼓楼大街了呢。”

“对着呢。”售票大妈说, “前面那站就什刹海。”

说着, 公交车已经进站,梁洗砚也不给商哲栋什么准备,起身就拉着他下车。

“我们回家的话,应该这站下车吗?”商哲栋有点转向, 不开车的人对地图是没有概念的,他更没有梁洗砚那个随口就认东南西北的本事。

“不回家。”梁洗砚插兜站在后门,朝外头抬了抬下巴,笑着说,“我想带你逛逛什刹海。”

周五的夜晚,没有什么目的,他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商哲栋被梁洗砚拉着手腕,下了车。

远山有色,静水无声,柳条轻晃,风从湖面而来,轻柔地吹乱了商哲栋的发丝,也吹起梁洗砚外套的衣摆,他们沿着河岸边白玉栏慢慢地走,肩并肩,偶尔绕开一株歪斜的垂柳,然后再重新走到一起。

“美吗?”梁洗砚说,“我以前晚上没事儿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来,有时候找家小酒馆喝一杯,有时候就在湖边坐坐。”

商哲栋嗯了一声:“你带我去的地方都很美。”

“初高中的那会儿,爷爷在美院正忙呢,经常去各地方讲座教学,有时候十天半个月的,家里就我一个人。”

梁洗砚说得云淡风轻,“闲的没事儿,我就骑着自行车,要不就随便坐一趟公交地铁,走哪儿算哪儿,四处逛逛景,凑凑热闹,所以真是知道不少北京好玩儿好看的地方。”

商哲栋静静听着他说,不做声。

“又心疼我呢。”梁洗砚笑得很轻,“没必要,孤独这东西,一开始你觉着不习惯,后来次数多了就享受了,北京又大又挤,可到头来不谁都是自个儿一个。”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栏杆边,梁洗砚停下,撑靠着欣赏起什刹海的夜景。

商哲栋在他旁边。

“抽根烟,成吗?”梁洗砚问,“风朝西,吹不到你。”

“你抽吧。”商哲栋说。

得到他的允许,梁洗砚从裤兜里摸出烟盒,低头咬了一根唇边,掏出打火机想要自己点烟的时候,打火机却被商哲栋拿走了。

“我给你点。”商哲栋说。

梁洗砚愣了一下,乖乖低下头去,看着火光在商哲栋眼底跳跃了两下后,闻见干涩的烟叶气味。

“继续刚才那个话题吧。”梁洗砚朝湖面吐烟,“你和迟秋蕊的关系。”

商哲栋扶在栏杆上的手紧张地弯曲,又在几秒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重新松开。

“其实——”商哲栋说。

“算了不问了。”梁洗砚一挥手打断他,“其实我就是看你之前老在牡丹楼附近晃悠,出来的时候身上还一股化妆的胭脂味儿,查了一下每回都是那个迟秋蕊的戏,推测出你们俩在谈恋爱,所以问一声,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吧。”

“你再说一遍,我和谁谈恋爱?”商哲栋长眉蹙起,不可思议望着他。

“你和迟秋蕊呗。”梁洗砚咬着烟屁股,有点咬牙切齿,“挺牛逼的,找对象都找戏曲名角儿,听说迟秋蕊挺漂亮的一个男人,你小子有福。”

商哲栋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而他本人的表情似乎更加凌乱。

梁洗砚眯起眼睛从薄烟后看他,心说恋情被发现了对他打击这么大吗?

他闷闷地吸了一口烟,垂眼看着烟灰被风吹落,等着商哲栋给他答复。

商哲栋要跟他显摆吗?

显摆怎么追上的美人儿花旦?

随便吧,这操蛋的人生!

晚风吹着他敏感的耳朵动了动,梁洗砚听见身边响起忍俊不禁的笑声,那笑声温沉和缓,好似什刹海无风无浪的秋夜。

他惊讶看过去,发现商哲栋第一回在他面前笑得这么开怀,他甚至弯了弯腰,斜着肩靠着栏杆笑,那双眉目因为满含笑意弯如亏月,里头含着碧波荡漾满池的水。

梁洗砚手里的烟差点没拿稳。

他算是知道周幽王为什么烽火戏诸侯也要求美人儿一笑了。

“四宝。”商哲栋笑意不减,忽地伸出手,在梁洗砚的右耳上亲昵地碰了碰,“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可爱。”

耳朵上被他碰过的地方又痒又麻,梁洗砚红着一张脸转过头去:“可爱个屁,跟你说正事儿,笑什么!”

“没有这回事。”商哲栋还在笑,“没有,都是误会,我没有和迟秋蕊恋爱。”

“啊?”梁洗砚歪头。

商哲栋扶了扶他的眼镜,重新站在梁洗砚身边,侧过脸看着他:“我承认我之前确实是在牡丹楼附近,才能半夜碰上你,但那都是出于嗯出于公务吧,可以这么理解。”

他像是说着说着有想起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唇角抿着:“你放心,四宝,就是天塌下来,我都不会跟迟秋蕊谈什么恋爱,那不可能。”

“啊——”梁洗砚半张着嘴,脑袋转得飞快,后知后觉想起,他这堆推论从头到尾漏洞百出,首先第一条,他就必须得假定商哲栋确实是去了牡丹楼,还进了后台,而不是单纯只是在牡丹楼附近有别的事。

牡丹楼坐落在长安街上,那附近不少高档饭店,商哲栋如果跟商世坤有什么应酬,免不了见女宾,那半夜身上沾着些许香味出现在附近也合情合理。

至于那束荷花,那可解释的地方就太多了,现在哪个高档会所不给客人准备一些花束伴手礼带走,更何况商哲栋那个气质,说是他自己买的花也完全可以。

梁洗砚这么一想,倒是觉得自己有点二了,其实最主要的还是他真的无法把迟秋蕊和商哲栋联系在一起,这两个人的职业和圈层,那差距差不多有一万个天安门广场那么远,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对不住。”梁洗砚也笑了,“那是我想多了。”

误会解除,连景色都变得格外的美丽,梁洗砚忽然觉得神清气爽。

“四宝,你这么在意我和别人谈恋爱吗?”商哲栋突然问。

很犀利的一个问题。

梁洗砚后背一僵,瞬间神不太清气也不太爽。

“商老师。”他嬉皮笑脸转过去看他,自然忽略了问句,“你笑起来特别好看,你知道吗?”

商哲栋眨了一下眼。

“你多笑啊。”梁洗砚掐灭烟,“真的,你别老那么绷着,多累,反正你在我这儿又不是在外人面前,你笑,你哭,甚至之前跟我置气瞪我一眼的时候,真的都巨好看,我挺喜欢看你笑的。”

“是吗。”

“是!”梁洗砚甩手把烟头丢垃圾桶里,“走了,再走走,前头人多,看一眼热闹去。”

夜晚的银锭桥是看后海酒吧一条街的好去处,也是著名网红打卡点,梁洗砚对这种人多的地方没有兴趣,带着商哲栋过桥。

只是人流攒动,他感觉到臂弯被人挽住,商哲栋就像那天下雨送伞的时候一样,挽着他的手跟他一起散步。

“人多是吧。”梁洗砚手插着兜,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嗯,脚下看不清怕摔。”商哲栋说,“你要不喜欢我就不挽了。”

“算了,搀着吧商格格,摔个大马趴确实丢人。”梁洗砚说完,别别扭扭去看人群。

他听见身侧挽着他手臂的人轻声笑了,挽他更紧。

可能是秋天傍晚,什刹海的夜景实在是浪漫又缱绻,波光粼粼里,他这一眼望过去,不少小情侣跟他和商哲栋一样挽着胳膊,贴在一起逛街说悄悄话,闲散安逸地一起散步。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高中放学以后,自己一个人坐在什刹海边上发呆的时候,也曾经看过不少情侣、夫妻和家长子女们彼此陪伴着一起散步。

他当时在想,吃完饭后有人陪着,手挽着手散散步是什么心情。

很简单的问题,很多年都没有答案,但他现在好像知道了一点。

梁洗砚知道他耳朵肯定是又红了,但他没手去揉一揉了,因为胳膊给商哲栋挽着呢。

银锭桥最高处,商哲栋停下来。

“四宝等我一下。”他说,“我想拍个照。”

“拍吧。”梁洗砚站住等着他。

商哲栋拿出手机,抬起胳膊对着远处霓虹酒绿的酒吧和垂柳湖水拍了一张照,天色渐晚,后海的蓝调时刻渲得他身影朦胧。

梁洗砚看着他颀长挺拔的背影,看风吹着他的衬衫贴在匀称的腰线上。

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学识渊博,唯一就是性格闷了点,但也足够温柔。

堪称完美的男人。

梁洗砚翘了翘脚,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反正他现在挺高兴的,至于高兴什么,应该是高兴迟秋蕊没有被谁追到手吧,应该。

商哲栋拍完照回来了,梁洗砚侧头看着湖水,自然地把胳膊打开。

“走吧。”他说。

商哲栋挽上他的臂弯。

“前面是哪儿知道吗?”梁洗砚问。

“不太认路。”商哲栋说。

梁洗砚笑了:“你小时候是不是天天司机接送,都没什么空儿自己走走逛逛啊,怎么北京哪哪都不熟,还不如外地人。”

商哲栋说:“我以前从来没这么在街上散过步。”

“忙着干嘛?”梁洗砚问。

商哲栋沉默了一会儿,说:“忙着被家族培养成栋梁。”

“”

梁洗砚耸了耸肩:“您家是真逗,又是跪规矩,又是玩命儿培养,乾隆爷当四阿哥的时候也没这阵仗。”

不知不觉,他们沿着什刹海的两岸,已经远远能透过树影,看到夜色中的鼓楼。

“住在你这儿以后我开心了很多。”商哲栋说,“我以前从来没有喜欢过北京。”

“嗯。”梁洗砚低头看着脚尖,“那挺好,下回求你记着去爷爷面前夸我,省得他一天到晚说我对你不好跟你犯浑。”

商哲栋轻笑:“好,夸你。”

“商老师,你说——”梁洗砚呼了一口气,怔怔看着前方,“是不是,其实我人还挺好的,我虽然是个两边嫌的私生子,混是混了点儿,脾气也刺儿了点儿,但我也没那么多缺点,我也没那么讨人厌。”

他眼尾垂着,歪头看着商哲栋:“对吧?”

第42章 第四十二折 我喜欢你 这是个拥挤的地……

挽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 贴得更紧。

“当然了。”他听见商哲栋这么回他。

“嗯。”梁洗砚觉得他的眼睛被风吹得有点涩。

人果然在夜晚会变得有点感性。

梁洗砚都嫌自个儿牙酸。

“说出来您甭笑话啊。”他赶紧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看了一眼商哲栋,说, “我这么多年没谈恋爱,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商哲栋很配合地问。

“不是金汛淼他们说的,我眼光高,谁也看不上, 没有, 都是普通人, 兜里稍微富裕点而已,不至于狂成那样。”

他撇了撇嘴:“我其实是想找一个特别爱我的, 他呢,不用多好看,也不用多有钱,就要爱我,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甭嫌我这儿嫌我那儿, 甭觉得我吊儿郎当一事无成, 更甭拿我跟任何人比来比去, 在他眼里我怎么样都是最好的那个,就爱我, 没有任何原因, 就单单纯纯的, 爱我,特爱我,巨爱我,这辈子谁也不要, 就爱我一人儿。”

一句话说完,梁洗砚低头先乐了一会儿。

“你要是想笑就笑吧,我知道这话挺逗乐的,跟个缺爱小孩儿的白日梦似的。”

梁洗砚说:“我也觉着挺难找的,都什么年代了,大家找对象都跟菜市场挑猪肉似的,来回对比,挑挑选选,拎到一块儿相对满意的,拎回家里还得左嫌弃右嫌弃,想着下回再买块儿更好的,都这样。”

“所以——”梁洗砚仰起头叹了口气,“难啊!”

身边的人没笑,也没说话,他比湖水还要安静,只是挽着梁洗砚,跟着他走过一条街,最后在红墙绿瓦的鼓楼前停下。

“四宝。”商哲栋和他面对面,“我的恋爱观,你要听吗?”

“您说吧。”梁洗砚也看着他,“怎么个事儿?”

商哲栋停顿几秒,轻轻开口:“我喜欢的人,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不管怎么样,都肯定是最好的,我喜欢他,没什么道理的喜欢他的全部,喜欢到费尽心思也要遇见他,然后把我有的,我能给的爱都给他,因为他值得。”

“就算——”商哲栋无奈抿了一下唇,笑得很温柔,“他可能已经无意之间拒绝我很多次,但我还是喜欢他,很单纯的,很坚定的,喜欢他。”

有那么一瞬间,梁洗砚生出一种错觉,他们俩其实在说同一件事。

气氛超出掌控,即使很想知道商哲栋到底喜欢的是谁,能让他做到这个地步。

但梁洗砚忽然就怂了,第六感告诉他也许不适合再聊这个话题了,他像是本能躲避危险的一只小兔子,害怕接下来听到什么话,好的坏的都难以承受,于是扭头就回他的兔子窝藏起来,免得被蛇啊什么的掏出来一口吃了。

梁洗砚转头,发现路边有一个抱着吉他给女朋友弹唱的大学生,两人从刚才给是就一直在断断续续的聊天,吉他抱在怀里,不弹也不唱。

他像是找到了个大救星,抬手指着吉他:“我会弹这个。”

“嗯?”商哲栋没从他突然的话题转化里回神。

“不信是吧。”梁洗砚朝他笑,“您等着啊,给您露一手开开眼。”

梁洗砚说完这话,商哲栋就看着他的背影朝着那对儿情侣去,说了声:“打扰,吉他能不能借我使使?您放心,我会弹,用不坏。”

那女生笑了笑:“用吧,我男朋友为了学刚买的,不贵。”

“得咧,谢谢。”梁洗砚抱过来吉他,走回商哲栋身边。

身子一跃,就坐上了湖边的栏杆,在高处垂着腿,把吉他放在怀里。

“你小心点。”商哲栋说。

“没事儿。”梁洗砚低头随手拨出两声,“给您来段儿什么呢?”

借吉他的情侣也在旁边看热闹,男生点歌,笑着说:“这气氛,您不来一首《安河桥》深情忧郁一下?”

“那都干哪儿去了,安河桥跟北五环上呢。”梁洗砚笑着回了回头,“《鼓楼》吧,就在眼前,听过吗?”

“也行啊。”女生热情给他捧场,“看您这气质感觉特别会弹。”

“也没,瞎玩玩儿。”梁洗砚低下头看着左手找和弦。

商哲栋静静看着他,看他熟练自若地拨起琴弦,看他自信地扬起下巴,坐在高处,自弹自唱。

寸头高个儿,肩宽腿长,梁洗砚还穿着他那件黑色的冲锋衣,敞开拉链,坐姿潇洒又肆意,他迎着晚风,侧着脸轻哼民谣,怀抱吉他,帅气又张扬。

梁洗砚长得好,弹得好,唱得也不错,一派洒脱的样子吸引了不少游客和路人驻足,以为他是来路边弹唱赚钱的文艺青年,愿意捧个场。

商哲栋不知不觉里,都被挤到最靠边的地方。

人群高处,梁洗砚在簇拥和喝彩里笑着弹唱完了一整曲,最后时,他忽然垂下眼,精准找到对上商哲栋仰起头来的视线。

梁洗砚的眼睛又黑又沉,有那么一刹那,他目光落寞地望着商哲栋。

“我站在什刹海边一切甜蜜与我无关。”

“这是个拥挤的地方,而我却很孤单。”①

商哲栋以前没听过这首歌,却在今天晚上记住了这两句歌词。

商哲栋以前从来不喜欢北京,却在今天从梁洗砚身后看见鼓楼什刹海的瞬间,爱屋及乌,爱上了北京。

他不想让梁洗砚孤单,他想陪伴梁洗砚往后许多年。

“四宝。”他抬起头,本能一般,脱口而出,“喜欢你。”

梁洗砚正把借来的吉他还给那对儿情侣,没听清,随口问他:“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想说的话已经说出来一次,就没有再收回去的必要了。

“喜欢你。”商哲栋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又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

“四宝,我喜欢你。”

*

梁洗砚发表重要讲话:表白要看场合。

不是说这场合要多么的浪漫豪华,也不是说表白的时机要如何精准把控。

而是该看一眼,你的表白对象现在是什么姿势什么位置。

商老师一句“我喜欢你”后,梁洗砚觉得他的脑袋里砰得放出来一万响的炮仗,表情一片空白,然而等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差点向后一仰,从栏杆上翻下去。

如果不是商哲栋眼疾手快拉住他的手,梁洗砚今天晚上就可以字面意义上的“夜游”什刹海了。

当然,他觉得自己还不如干脆一头闷水里呢,顺着后海往北面游,差不多半夜就能游到积水潭,然后在那儿等到地铁开门,买套煎饼果子后换乘二号线,就能悄无声息地逃回家。

而不用在这儿面对商哲栋。

表白好像是商哲栋的一颗心病,心病落下后,他本人倒是无比轻松,唇边带笑地把梁洗砚从栏杆上扶下来,还贴心地伸手护住他的动作。

梁洗砚看着他,耳朵热,脑袋热,全身热,想凶他说不准笑了。

结果反应过来他刚跟人家说完:你笑起来好看,我挺喜欢看你笑的。

梁洗砚想抽自己嘴巴子,抽成陀螺,这嘴怎么就那么碎呢。

鼓楼还是那个鼓楼,什刹海还是那个什刹海,你大爷还是你大爷,但商哲栋已经不已经那个商哲栋了。

“四宝”商哲栋温温柔柔叫他。

“不许说话!”梁洗砚真跟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倏地炸了。

“”

两个人变成闷头往前走,也不知道往哪走,商哲栋沉默地跟在梁洗砚身后,本就明媚的心情在看到梁洗砚那可爱敏感的红耳朵以后更加明媚了。

商哲栋无所谓梁洗砚的反应和回答。

反正他早就已经决定追梁洗砚到底,这份心意或早或晚都是要被他知道的,早知道点也好,以后可以放心大胆的追人。

前面的人插着兜缩着脖子,莫名的怂和羞,更像只小兔子了。

“四宝。”商哲栋又叫了一声。

小兔子炸了毛,回头想龇牙。

“咱们是坐公交回还是地铁?”商哲栋平静地说。

“”梁洗砚又转回去了,扔下来两个字,“公交!”

“哦。”商哲栋应了一声。

又往前埋头走了一段路,梁洗砚在这短短的几十米里,快把他的人生放完一遍走马灯。

商哲栋喜欢他?

啊?

他俩不是刚认识吗?

距离爷爷让他搬进来四合院,第一次在疗养院门口碰上,这才多久,一个月顶天了吧。

他们俩是在秋天认识的,现在秋天刚过了一半,商哲栋说喜欢他?

跟他这儿逗闷子呢。

这是哪家相声社的新段子,还挺逗。

身后的人今晚似乎格外的爱笑,这会儿又轻笑了一声。

“这么震惊吗?”商哲栋问,“你以前真的从来没想过我喜欢你?”

梁洗砚怒了,回头:“我上哪儿想去,我昨儿才歪打正着猜出来您是个gay,我得舔个多大的脸,我认识你一个月就在那猜您喜欢我,疯了?”

“抱歉,我以为我挺明显的。”商哲栋很无辜。

“”

梁洗砚气呼呼扭头,“我二,成不成!”

再长的路终有尽头,再尴尬的人际关系总要面对,夜色深重,梁洗砚和商哲栋并肩站在路边等公交车。

他第一回觉得北京的公交车来的是太慢了。

身边的人忽然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梁洗砚敏感地转头瞪他:“专心等车,别说话!”

商哲栋有点懵地看他:“没有说话,我只是觉得冷,穿少了。”

“”

梁洗砚木着脸插兜,几秒后,他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把身上的冲锋衣外套脱了,然后转头一兜,裹蚕蛹似的把商哲栋裹在他衣服里。

还顺手把帽子给商哲栋扣上了。

“现在开始不许出声,喘气儿都别让我听见!”梁洗砚扯了一下衣摆,松开手。

商老师一张精巧漂亮的脸藏在冲锋衣的帽子下面,眨了两下眼。

“好。”他说。

梁洗砚插着兜,在心里面给公交车烧高香,求求它快点来。

坐上回家的公交车,车厢内更是人少,商哲栋还在他们来时的那个位置靠窗坐下,梁洗砚奔着后面的座儿去,恨不得离商哲栋八百米远。

商哲栋什么反应他不知道,他一上车就扭头看窗户外面。

这窗户可真窗户。

风平浪静的一站后,商哲栋裹着他的外套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那那么多空位呢,你非坐我边儿上干什么?!”梁洗砚瞪着他。

商哲栋说:“我不知道哪站下车,要跟着你。”

“路痴!”梁洗砚狠狠地转过脸去,不再搭理他。

身边的人还真挺乖,再没有说话,甚至连喘气儿的声音都没有,就那么静悄悄地坐着,仿佛只是这么挨着梁洗砚坐,就已经很知足。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啊。

脑袋里冒出自己不久前刚引用过的至理名言。

梁洗砚使劲闭上眼睛,想干脆就这么死去算了。

第43章 第四十三折 小兔三窟 外卖到了,我来……

回到四合院, 梁洗砚一把推开西厢房的门钻进去,然后房门紧闭,决定今儿晚上就是天塌下来他也绝对不出他的兔子窝了。

商哲栋睡得没有那么早, 静慢娴适地烧水泡茶,今天心情不错,他甚至很有闲心地拿了一套功夫茶台来,品鉴肉桂岩茶。

正屋的两扇门敞开着, 他偶尔掀起眼皮, 就能透过暗沉的小院, 看见梁洗砚西厢房点的灯,幸运一点, 还能看到他起身或者坐下的影子。

岩茶入喉,商哲栋只觉得有些喜感。

吓成这样,原来是真的一点儿没开窍。

一壶茶后,商哲栋起身拿起他刚才穿的梁洗砚的外套,走到西厢房敲了敲门。

“四宝,衣服还你。”他说。

半天, 里面传来愤愤地声音:“送你了。”

商哲栋抿着唇, 又敲了下:“只还你衣服, 我不说话,好吗?”

又是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 房门打开了, 梁洗砚红着个耳朵, 压根不看他,伸手把衣服拿过来。

“我泡了——”

商哲栋话没说完,门啪得合上了,冷漠无情。

“”

梁洗砚把衣服丢在床上, 又把自己也丢在床上,商哲栋还在他门外站着。

他翻了个白眼。

切,风水轮流转,上回给你送西瓜的时候让你关门!

门外的高瘦的人影动了动,他听见商哲栋温柔地说:“晚安,四宝。”

梁洗砚气哼哼拍掉了灯。

晚安个屁,您倒是嘴巴一张表白了,留小爷一个人又得寻思一宿!

这一夜梁洗砚倒是睡着了,只是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他跟贾宝玉入太虚幻境似的,迷迷糊糊钻过无数个红帘纱帐,鼻尖香风满怀,一直走到尽头,他发现迟秋蕊身子绰约地立在那儿,朝他勾唇浅笑,满头珠翠,裙装华丽,扮得还是他最熟悉的柴郡主。

水袖轻舞,唱腔似水。

柴郡主春闺思情郎,悠扬婉转地念白:“自那日与六郎初相见,英姿长绕梦魂间,今日托付珍珠衫,但愿得杨六郎心如石坚,状元媒月老引线,愿天下有情人都成姻眷,愿邦家此次后国泰民安。”①

一双眉目勾人心魄,梁洗砚看得如痴如醉,伸手想要碰碰迟秋蕊那勾了红的凤眼,想描他的眉眼如画,却始终也够不着。

他上前一步,美人退一步,水袖飘飘,留给他的只有香风而已。

他就在梦里毫无逻辑地追了几步,看美人儿曼妙的细腰始终在眼前,他在想,这样的身段儿,真是漂亮。

漂亮得跟商哲栋有一拼。

梦里内容在这急转直下,从他想起“商哲栋”这个名字开始,迟秋蕊的身姿就变得若隐若现,最后红妆褪下,下面是一张更美更俊的脸。

商哲栋静静看着他,轻笑着说:“四宝,喜欢你。”

卧槽——

砰得一声响后,梁洗砚捂着撞了床头柜的脑袋滚到床下,好半天没缓过来,只能缩成一个团儿,喊着好疼好疼好疼。

小院里,天已经蒙蒙亮。

他听见自己的房门被敲响,商哲栋问:“四宝,你醒了吗?”

梁洗砚在“我睡死了”和“我还没醒”之间犹豫,最后说了句:“我还没死。”

“”

商哲栋说:“我进来看看可以吗?”

“不成。”梁洗砚龇牙咧嘴揉着脑壳,“我没穿衣服,裤子也没穿,内裤更没穿,你不许进来!”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么说我可能会更想进来。”

梁洗砚目光呆滞,脑瓜嗡嗡的。

商哲栋在说什么玩意儿!

谁把他那个斯文端庄的商老师绑走了啊!

在吗,在吗,能不能还回来!

“我听到你摔下来了。”商哲栋叹气,“开门我看看。”

梁洗砚没吱声,不情不愿地默认了,几秒后,门外的人推门而入。

商哲栋穿着他晨练的运动服,进门后说:“这不是穿得挺严实的吗。”

梁洗砚:

合着你还真想看是吧!

“磕哪儿了?”商哲栋问。

“磕头拜早年了。”梁洗砚凶巴巴地回。

“还好没磕破,给你揉揉。”商哲栋伸出手。

梁洗砚想强调“你别摸我脑袋”,但这句话说晚了,商哲栋的手心已经碰上他的寸头短发,温柔地抚摸。

手心里,短短的头发茬蹭得很痒。

商哲栋不明显地弯起唇,真是怎么都可爱的一个人。

“做噩梦了?”他问。

“是吧。”梁洗砚翻白眼,“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商哲栋一愣。

“不记得!”被摸着脑袋的人又炸了毛,“反正梦里你巨丑,对,巨丑无比!”

许久,商哲栋收回手,轻笑:“好吧,我丑。”

“”

他这么一张脸在眼前,说着“我丑”,梁洗砚觉着那真是睁眼说瞎话的顶级版本。

“再睡会儿吧。”商哲栋说,“我去锻炼,一会儿给你打包早餐回来,想吃什么?”

梁洗砚想说用不着你,咱俩尴尬的事儿还没完呢,但转念一想,肚子确实饿,也确实懒得出门。

天人交战半天以后,他选了二两包子配紫米粥。

“好。”商哲栋起身。

梁洗砚重新滚回床上,犹豫半天,开口喊住商哲栋背影:“包子旁边放着咸菜,不要钱的,你别忘了给我打一点儿,紫米粥要热的。”

“记住了。”商哲栋说。

梁洗砚看着他平直的背影消失在他房门前,拉过被子把头蒙上。

这几天脑袋里始终转悠着商哲栋和迟秋蕊,做梦绕不开这两个人,不过他突然觉得迟秋蕊上妆以后的花旦脸,其实和商哲栋挺像的,尤其是唇形和鼻梁,那都是一等一的精致好看。

他翻了个身。

果然是天底下丑得各有千秋,漂亮得如出一辙。

他突然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儿听过,印象里,是金汛淼同志在看到商哲栋的相册封面那幅字的时候说的原话。

等会儿,商哲栋的相册封面。

梁洗砚垂死梦中惊坐起,赶紧拿出手机想点开商哲栋的朋友圈。

结果手抖得跟筛子似的,给商哲栋来了个拍一拍。?

他赶紧想撤回,对面就跟时刻盯着他的对话框似的,回得贼快。

【秋迟】:还有什么要我带回来的?

梁洗砚咬着后槽牙。

【小梁爷】:锻炼就锻炼,看什么手机,不许看!

【秋迟】:好。

很简单的一个“好”,梁洗砚却莫名能想象商哲栋说这话的表情。

他再次打开相册封面,这回卯足了精神,仔仔细细的,从头到尾的,把那个老旧不清的字帖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一把把手机塞枕头下面,蒙着被子倒头就闭眼。

看个屁。

这玩意儿就是他初中时候去参加学校青少年书法比赛的作品,当时他的初中班主任无意间知道他爷爷是书画名家梁实满,非要把这个活动名额塞给他,梁洗砚不情不愿临了一个帖交上去。

交上去以后就彻底忘到脑后了,连最后得奖没有都不记得。

真是服了,这么陈年的东西,商哲栋是怎么翻出来,还收藏的原件啊!

哪儿来的痴汉。

他瞬间有一种被什么阴阴冷冷的蟒蛇缠上的窒息感。

闭了一会儿眼,他再次把手机拿出来,给金汛淼发微信。

【小梁爷】:上午二妞妞家集合,有要事相商!

*

临近中午,金汛淼和二妞妞在二妞妞家的客厅里面面相觑。

“梁四宝搞什么鬼?”金汛淼挠头,“为什么要我来你家集合?”

“对啊,之前不都去他那小院儿么。”二妞妞说。

话音刚落,二妞妞家的院门被打开,梁洗砚做贼一样蹑手蹑脚进来,跟个潜伏的地下党似的,神秘兮兮地关了门。

“你干什么呢?”金汛淼问。

“小点儿声。”梁洗砚吓得不轻,“我趁着商哲栋在忙工作跑出来的。”

二妞妞沉默着:“你躲他干嘛?”

梁洗砚也沉默着:“他比较可怕。”

“”

李大妈过来给他们端了一盘姑娘儿果,二妞妞问:“所以到底什么事儿?”

“我遇上了一件,比较可怕的事情。”梁洗砚吞了口唾沫。

“说。”金汛淼看着他,“张波又找你麻烦了?”

“放屁,我上回踹他那一脚,哦,我是不是没跟你说呢,昨儿晚上我又给丫——”梁洗砚说着说着就跑偏。

“嘿嘿,回归主题。”二妞妞敲敲桌子。

“哦。”梁洗砚回神,低头呼噜了一下脑袋,“就是,有人跟我表白了。”

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二妞妞站起来:“你把我们大家叫过来就为了这事儿?”

金汛淼打了个呵欠,都开始玩手机了。

“唉不儿。”梁洗砚两边看看,“你们这什么反应?”

“多稀奇啊。”二妞妞拿了个梳子,边梳头边说,“您从小到大仗着这么一张脸,上学时候就被表白了多少次啊,你自己数得过来吗?”

“那些都是女生啊,我直接就拒绝了好不好!”梁洗砚说。

金汛淼说:“那往近了说,彭简书算不算?”

“”

二妞妞梳着她又浓又密的黑发,盘腿往沙发上一坐,说:“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啊。”梁洗砚瘫在旁边的凳子上,“我不喜欢他吧。”

“不喜欢拒绝呗。”金汛淼玩着手机游戏,“你不是向来有话直说吗?”

“不不好吧。”梁洗砚皱着眉,“这次不一样。”

“那你就答应他,跟他谈,吃饭逛街看电影,牵手拥抱亲亲嘴。”二妞妞专心理着头发,心不在焉。

“唉!”梁洗砚反应还挺大,“你这说的又是什么鬼东西。”

“拒绝又不拒绝,谈又不跟人谈,你要吊着玩弄感情啊。”二妞妞说。

“玩弄感情。”金汛淼嘎嘎乐,“他梁四宝长到三十岁谈过对象吗,还玩弄感情,他哪有那个脑子,不被人玩弄就不错了。”

“”梁洗砚生无可恋。

二妞妞家的小院门被敲响,李大妈应了一声去开门。

随后,梁洗砚听见商哲栋温润的声线。

“李大妈中午好。”商哲栋说,“外卖到了,我来找四宝回家吃饭。”

“唉,好好。”李大妈回头喊,“小梁爷,你们家商老师来了,回去吃饭吧。”

“不是我们家的!”梁洗砚打了个激灵,“您注意措辞成不成!”

胡同窄巷屁大点,梁洗砚以前没觉得,现在知道了,对门邻居是不方便,躲都没地方躲,他狡兔三窟也没用,商哲栋稍微一伸手,就能把他抓出来。

梁洗砚站起来对金汛淼说:“你中午跟我吃吧,商哲栋好像点的国贸一家日料,挺贵的,味道应该不差。”

“哎卧槽,商老师这么舍得给你花钱吗!”金汛淼兴奋地站起来,“那我不客气了。”

“不儿。”梁洗砚鼻子差点气歪了,“你们今天一个个怎么说话都听着那么别扭呢。”

“有吗?”金汛淼疑惑,“都挺正常啊,你在想什么?”

“没想。”梁洗砚烦躁甩头,“我有病。”

第44章 第四十四折 鸡尾酒醉 缺一不可,所以……

梁洗砚带着金汛淼回到自己的小院, 一进门就看到商哲栋正在卫生间门口的镜子前系领带,外出的裤子鞋子已经都穿好了。

金汛淼问:“商老师要出门?”

商哲栋听见他的声音回头:“你也在,那太好了, 你和四宝一起吃饭吧,我父亲临时叫我有事,中午和晚上都不回来吃饭了。”

梁洗砚正在八仙桌前面拆餐具包装,立马警觉问:“你爸又叫你干嘛?”

商哲栋轻笑, 从卫生间走出来, 打开手机聊天页面放在梁洗砚眼前。

“公司里的事情, 别担心我。”他说,“聊天记录给你看。”

“我我我我看你聊聊天记录干嘛, 你爱去哪去哪儿,关我屁事!”梁洗砚磕磕巴巴地,把手机塞回给他,“谁担心你了。”

“那我走了。”商哲栋临走还不忘嘱咐,“我刚才看天气预报今晚可能有雨,你们晚上早点吃饭, 出门吃的话注意安全, 最好是在家点外卖, 别出门了。”

“好嘞,商老师您真细心, 以后谁家姑娘跟您过日子得挺幸福!”金汛淼不忘拍马屁。

梁洗砚往嘴里塞了一整个寿司卷, 噎得直捶胸口。

商哲栋前脚刚走, 小院的大红门关上,梁洗砚胳膊肘碰了碰金汛淼,说:“商哲栋不在,晚上喝酒去?”

“不行啊, 我摄影棚的人约了今儿晚上在工体那儿喝,我已经答应那边儿了。”金汛淼说。

“啧。”梁洗砚烦躁地说,“还是不是哥们儿了,找你喝个酒那么多事儿。”

“不儿。”金汛淼很委屈,“自打商老师搬来你家以后,你就跟那结了婚的中年男似的,天天回家吃饭,到点睡觉,我之前约你几次你不都不来嘛。”

“什么结婚!”梁洗砚又急了,“谁跟他结婚!”

“比喻而已你急什么啊。”金汛淼瞥他一眼,“不过你要想喝跟我一块儿吧,反正我们工作室都是些年轻男男女女的,有些你以前也见过,能玩儿到一块儿去。”

“成。”梁洗砚这才点头。

“不过商老师不是嘱咐你不出门嘛。”金汛淼边吃边说。

“他是我谁啊,我我用听他的啊!”梁洗砚恨不得扭着他的耳朵强调,“你特么是不是把商哲栋当逗号使了,三句话都离不开他的名儿。”

“”

*

晚上九点,工体附近一家酒吧内,红男绿女在舞池内蹦迪狂欢,卡座深处,寸头俊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坐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伟大的人生哲理,这一晚上,他话不多,只是一杯一杯喝着面前的甜果汁鸡尾酒。

摄影助理在金汛淼耳边说:“金哥,咱小梁爷今儿是怎么了,往常不是挺活泼一人么,怎么到现在光喝酒都不说话的。”

金汛淼说:“我哪知道,他犯病一天了,好像是因为被人表白了,正发愁呢。”

摄像助理咯咯笑起来:“又不是他表白别人失败了,这有什么好愁的。”

金汛淼耸肩:“问他也不说,让他拒绝也不去,让他答应又炸毛。”

“不拒绝等于答应,不知道喜不喜欢就是喜欢。”助理又笑,“至理名言!”

金汛淼走过去,坐在梁洗砚旁边,说:“你也别光自己喝啊,我们准备摇骰子玩儿会真心话大冒险了,来么?”

“你们土不土啊,多少年前的游戏了。”梁洗砚吐槽。

光球灯下,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那双单眼皮又透又红。

“随便玩玩,光喝酒也没意思,而且其他那些暧昧的游戏你不是都不玩么。”金汛淼拉他胳膊,“来吧,意思两下,找找乐子。”

梁洗砚只能端着酒杯,无奈站起身,跟着金汛淼坐人堆里。

“小梁爷可算来啦。”摄影助理说。

“我听金汛淼说你们最近刚交了个大活儿,甲方挺满意,恭喜啊。”梁洗砚举杯。

“可不是,我们整个工作室加班加点一个月才弄出来的。”摄影助理拿了自己的啤酒跟他碰杯,“您喝鸡尾酒啊,悠着点,有些鸡尾酒看着像饮料,度数可不低。”

“这个还行吧。”梁洗砚放下杯子,没在意。

“他酒量好着呢。”金汛淼已经在摆骰子。

很无聊的玩法,很老套的内容,看骰子点数,最小的那个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梁洗砚没想到都2025年了还有人玩儿这个。

他也无所谓输赢,随手甩了一下,结果果然是一群人里面最小的。

“大冒险。”梁洗砚想都没想,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

旁边的人抽了三张卡,说:“亲一下左边第三位的脸。”

他刚念完,金汛淼先说:“重新抽吧,他不会玩儿这个的。”

“为什么?”那人问。

金汛淼乐呵呵碰了下梁洗砚的肩膀,说:“来给你介绍介绍,咱们北京城著名的纯爱战神,他的名人名言就是亲嘴拥抱牵手都必须给未来对象,没名没分,绝对不瞎搞暧昧。”

啪嗒。

身边的“纯爱战士”听完这话,不知道抽什么风,吭哧了一句:“牵手拥抱先甭提了。”

金汛淼:?

“这样啊。”抽牌的人懵懵地看了一眼梁洗砚,对方此时正微醺,眉目间染上两分酒气,更是帅得不加掩饰。

“长了一副花心萝卜的脸,搞纯爱。”摄影助理笑笑,“换一个吧。”

“谢了。”梁洗砚向后一靠,笑了。

于是又重新抽牌,这回是“给微信聊天记录最上面的那个人打视频”。

“这应该可以了吧。”金汛淼转头看他,“别是我或者二妞妞吧,那就没意思。”

“我喽一眼。”梁洗砚懒洋洋从兜里拿出手机,懒洋洋地打开微信,懒洋洋的——

不懒洋洋了。

精神了。

他微信最上面聊天的人是商哲栋,商哲栋八点多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他吃没吃晚饭,他一直没回,这条消息也就一直在最顶上。

“卧槽,再换一个!”梁洗砚吓得手机差点飞了,“这个不能打!”

“谁啊?”摄像助理看着他跟受惊兔子的样儿,好奇问。

梁洗砚面色凝重:“我家里的纪/委。”

“”

“打呗,难道是对象啊。”摄影助理笑眯眯看透一切的样子,“怕人家查岗?”

梁洗砚沉默了一会儿,耳朵红彤彤的,半天说:“这个肯定是不能打的,打了我明天就死定了,我自罚一杯,改成真心话吧。”

金汛淼幽幽问:“你不是说你不用听商老师的么?”

“丫的,他有我爷爷撑腰,有事儿真告状啊!”梁洗砚振振有词。

而且他还咬人,咬人还贼疼。

当然这句话,梁洗砚是死都不会跟金汛淼说的。

他也爽快,直接把面前的鸡尾酒一饮而尽,其余人本就是随便玩玩,也不抓着不放,于是换了个真心话。

问题是:请形容出理想型的样子(包括外貌身材和性格)

“这个可以了。”摄影助理把卡牌递给梁洗砚。

梁洗砚拿过来看着,思考了一会儿说:“长得特别好看的,最好是丹凤眼,嗯,双眼皮别太宽也别太窄,最好能在眼尾扇子似的开出来,然后睫毛要长,眼神要媚,笑起来特别好看,戴不戴眼镜的,无所谓,戴眼镜也行。”

“”

梁洗砚继续说:“身高的话,跟我差不多就行,腰细腿长,性格的话都可以,闷点儿也成,偶尔和我茶里茶气的,娇滴滴的撒个娇什么的也挺好玩儿,嗯,差不多就这样。”

一片沉默。

他放下卡牌,问:“怎么了,答得不行啊?”

金汛淼沉默着:“你是不是太具体了,你这完全照着一个人去说的啊。”

梁洗砚昏昏沉沉的脑袋醒了点,赶紧坐直:“没有,纯是我自己想的。”

他心想:嗯,照着迟秋蕊想的,嗯,肯定是。

摄影助理笑了:“唉不过你这外貌形容,除了身高以外,其他跟我们小枫挺像的呀。”

“什么小枫?”梁洗砚抬起头。

就见人群最末,不知道什么时候姗姗来迟,坐着个身材娇小的男生,身上穿着件露腰的机车服和包臀裤,锁骨下头还晃悠着银色的锁骨链,这么朋克的打扮,脸上却化着戏曲花旦的妆容,眉目飞挑,双目勾红。

此时,在众人的起哄里,他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梁洗砚。

“你怎么化着妆就来了。”金汛淼问完,给梁洗砚介绍,“这是我们工作室兼职的模特,还在上大学。”

“我刚才拍了个广告封面,没来得及卸妆就来了。”小枫说,“这位帅哥没见过,怎么称呼?”

“跟着我们叫小梁爷吧。”摄影助理笑,“符合他气质。”

游戏继续进行,梁洗砚后面的手气都还不错,所以一直也没他什么事儿,他还是撑着胳膊一个人喝酒,今天这鸡尾酒真挺好喝的,跟果汁似的,不知不觉好几杯下肚都没事儿。

小枫脸上还是那副花旦的妆容,在人群中异常扎眼,梁洗砚喝酒抬眼的间隙,偶尔会看他一眼。

倒也不为了别的,主要是在心里面和迟秋蕊对比一下。

以前他刚喜欢上迟秋蕊那会儿,老屈问他,是不是就是对长得漂亮的男人感兴趣,梁洗砚说他不知道,不过后来挺多年里,答案倒是越来越明显了。

他不单是喜欢迟秋蕊的脸,还喜欢他强悍的实力,滴水不漏的唱腔,更喜欢他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状态。

缺一不可,所以也没人能替代迟秋蕊。

今天看到小枫,他更确定了,小枫长得可以说是好看,确实也是个漂亮的男人,但是梁洗砚很确定他没什么兴趣。

而且加一句没素质的,再好看也好看不过商哲栋和迟秋蕊任意一位,是真的。

玩了几轮以后,梁洗砚刚叫了一杯新酒,金汛淼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说:“我爷催我回了,我先走了,你坐我车回?”

“啧,你不早说。”梁洗砚指着酒杯,“我刚点完一杯新的,算了你先走吧,我喝完这杯就走。”

“那成,你回去打车小心点啊。”金汛淼嘱咐了一句,“喝完这杯差不多了。”

“知道了,甭啰嗦。”梁洗砚呼出一口气,摆摆手。

金汛淼走后,梁洗砚倒是也听话,喝完新点的这一杯后,稍微坐了一会儿,就想走,可是他试着想站起来,撑着沙发好不容打直了腿,还没走两步呢,又倒了。

身子热,脑袋热,软手软脚走路都不直,但自己觉得非常清醒还能喝。

梁洗砚在意识到这个状态以后,心里面只剩下:卧槽,完蛋,喝多了。

高浓度的酒精藏在果汁后,在胃里化开,全是上头的酒气,梁洗砚最后的清醒只剩下一句悲鸣:明天商哲栋一定会狠狠收拾他,一定会。

不!他的脖子啊!挨上一口好疼!

他在疯狂想,得用个什么办法求饶,能让商哲栋轻点咬他这一口。

然后啊,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45章 第四十五折 给点补偿 半夜冒雨过来接……

酒吧附近的一家酒店, 小枫扶着梁洗砚,终于找前台办完了入住。

发现梁洗砚喝多了以后,摄影工作室的其他人其实是想打车把他送回家, 但是来回来去问了好几遍,梁洗砚硬是不说自己家住哪儿。

只要一问,他就抬起头,如临大敌:“不要, 我不回家, 我家里很有很可怕的东西, 要吃了我!”

没办法,只好发消息问金汛淼, 结果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一直也没回消息。

僵持着不是个事儿,夜晚还下雨,小枫主动提出带着梁洗砚去旁边开家酒店睡觉,其余人没异议,让他把人带走了。

小枫倒是也没龌龊想法, 只是刚才在酒吧里, 他发现梁洗砚对其他人没有丝毫兴趣, 只是闷头喝酒,偶尔几次抬头, 居然在看他。

小枫自己是个gay, 又是娇小美艳类型的, 本来就吃梁洗砚这种没什么道理,就硬帅的款,一听摄影助理说他也是个gay,更是想趁机接触接触, 交个朋友。

只是效果很差就是了。

梁洗砚虽然醉,但是一路上都很老实,他甚至不怎么需要小枫来扶,只是偶尔上下楼梯的时候才搭一下他的肩膀,然后就意志坚定地自己走。

小枫心想:果然是玩纯爱的啊,喝多了都没忘这茬。

“你是大学生?”梁洗砚忽然问他。

“啊对。”小枫拿着房卡找房间。

“哪个大学?”梁洗砚又问。

小枫心里面美滋滋的,以为是梁洗砚对他感兴趣,忙把自己大学报了。

梁洗砚听完以后沉思许久,说:“不是北大啊。”

小枫:?

梁洗砚突然开始劝学:“想考研的话加油啊,北大那还是好地方,我就认识个北大毕业的,巨牛逼一人,我看过他写的那些文章和研究报告,天书似的,我翻两页就困,人家能坐那儿看一天,牛吧!”

“”

小枫都无语了,显摆什么呢这是?

梁洗砚兜里的手机响起来,他掏出来看了足足快一分钟都没反应,小枫刚想说你要是不认字就我来接吧,他终于把电话接通了。

“喂,商格格,给您请安啊。”梁洗砚笑嘻嘻的,“大晚上打电话干嘛?”

对面的人沉默了半天,问:“你在哪儿呢?”

“我…在家啊。”梁洗砚含糊不清说。

对面的男人声音更冷:“我就在家,没看见你。”

“那可能我在我屋吧,你看不到我很正常。”梁洗砚喝多了还挺会狡辩。

“旁边有人吗,金汛淼在吗,让你旁边人接电话。”电话那头已经放弃和他掰扯。

小枫刚想拿过来,梁洗砚直起腰,神情严肃:“瞎说八道,我在我家睡觉,旁边哪来的人,你不要害我!”

小枫和电话那头一起沉默了。

很聪明的一个醉鬼。

小枫听见电话那边软下态度,男人的声线本来就温柔,现在刻意轻声说话,那声音就像一汪清泉似的,清澈柔软。

“电话给旁边人。”男人说,“四宝乖一点儿。”

梁洗砚听见这声动静以后愣了好一会儿,就在小枫在想他要说什么的时候,梁洗砚突然很乖巧地哦了一声,把手机塞给他。

“找你。”他说。

“”

原本以为是个寸头硬汉帅哥,原来哄一下就听话的吗?

小枫拿过电话,对面人问:“他在哪儿?”

小枫报了酒店地址,说:“外面下雨了,要不您别过来了我已经开好房间了,让梁哥睡一觉明早再回吧。”

电话足足沉默了一分多钟。

随后,小枫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对面已经在跟出租车司机交代地址了。

这什么兵贵神速

“谢谢你。”对面的男人仔细措辞,说,“你嗯,什么都不用做,等我来,十分钟就到。”

“哦,那我先给梁哥脱个——”小枫话说一半。

“不用!”对面的男人那柔和的声线瞬间不柔和了,“不用你辛苦,我来照顾他就好。”

小枫寻思我就给他脱个外套能怎么的,激动什么。

但既然人家已经说了,小枫也只能把梁洗砚放在椅子上坐好,然后等着对面那男人来。

梁洗砚戳在酒店的沙发椅里,歪头还在看小枫。

小枫被他看得不好意思,问:“小梁爷,你老盯着我干嘛?”

“我看你一宿了。”梁洗砚很认真地说。

一个帅哥突然很认真地看着你的眼睛,说一句“我注意你一晚上”,任谁都得心动,小枫心跳瞬间狂速,脸也有点红。

“看我干什么啊。”他娇滴滴地说。

“你这花旦妆一看就不是专业的,一眼好多个错!”梁洗砚一甩手,“那片子哪有这么贴的啊,还有眉毛勾的也不对。”

“”

这是看什么呢这是。

“信我,下回再拍换个专业点的化妆师,让金汛淼那铁公鸡多花点钱请一个。”梁洗砚不看他了。

“您还懂这个啊?”小枫问。

“那可不。”梁洗砚笑了,“你知道么,我看过七年的戏啊,从迟秋蕊还给人做配角儿的时候就看他,一戏台子的人啊,我谁都不看,就喜欢看他,一路看着他唱成台柱子,唱成名角儿,家里光是票根就一厚沓,谁能比得过我!”

他本就醉得厉害,此时坐姿随性肆意,长腿交叠,眉目在酒店灯光下轮廓英气,黑眸沉沉,只有眼尾红得显眼,勾唇散漫一笑,简直是绝杀。

小枫趁机欣赏了好几眼,心想这么一张脸得配什么样儿的人啊。

但他很快就有了答案。

酒店房门的门铃响起,小枫站起来开门,门一开,就见门口站着另一个高挑的男人,脸色虽然冷冰冰的,但从外头吹了风淋了雨进来,发丝和睫毛上都挂着水珠,一双薄唇紧紧抿起,红得漂亮。

在看到小枫脸上的妆容的一瞬间,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唉,这不是。”梁洗砚好像清醒了一瞬间。

小枫回头,梁洗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起来了,站在他身后歪头看着来人。

门外的男人看见梁洗砚身上的衣服还完好,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喝了多少?”门外的男人走上前。

梁洗砚懒洋洋靠在墙上,笑着看他走近。

“您长得真是巨好看。”梁洗砚歪头看他,“梦中情人的脸啊!”

“还知道我是谁?”男人的脸色柔和了点。

“知道啊。”梁洗砚说,“商哲栋嘛,一张嘴可怕得很,又会咬人又会表白,吓死我了呀!”

“……”

男人顿了顿叹气,“这次不咬你。”

小枫立正,这都什么虎狼之词,他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谢谢你了。”叫商哲栋的男人回头,“你回吧,这里我来就好,酒店的钱回头我发你。”

“啊不用,金哥会给我的,我明早跟金哥说一声就行。”小枫说。

他看见原本靠在墙上的梁洗砚突然站起来,又歪头看了一会儿商哲栋,然后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唉,等会儿,你在这儿,那我不是到家了么。”

说完这话,梁洗砚真的跟看到自家人、心愿已了一样,往面前的人身上一倒,再也不装清醒,倒头就要睡。

商哲栋上前一步把他接在怀里,双手绕过背后,紧紧搂着人。

小枫看见梁洗砚靠在对方怀里,蹭了蹭商哲栋的颈窝,安详地闭上眼。

小枫:?

说好的搞纯爱一点肢体接触都不要的呢,怎么换个人来,直接就倒人怀里去了,喝多了还认人是吧!

合着刚才跟他走了半天的路,都是强撑着清醒呢?

“要不要我帮您把他扶到床上去?”小枫热心问。

他看这个商哲栋不是那种健硕力量型的,身上都是薄肌,梁洗砚虽然不胖,但那个肌肉量一看也轻不了,怕他一个人照顾不了醉鬼,于是主动提出帮忙。

没想到商哲栋只是轻轻蹲了蹲,单手利落地把梁洗砚扛在肩上,面色如常。

“不用了,谢谢你。”他说着,把人往怀里护得更紧了,生怕谁跟他抢似的。

“……”

小枫想伸手帮个忙都没碰上梁洗砚一根手指头。

“那我走了。”小枫说。

“你的这个妆”商哲栋有些犹豫地开口,怀里还抱着人。

“京剧花旦的,要拍封面广告用的。”小枫回答。

“好看的。”商哲栋思虑再三,才说,“恕我冒犯,有些常识性错误,如果有重要场合和公开用途的话还是建议再斟酌考证一下,当然,如果只是娱乐的话,那很漂亮。”

好心提醒,小枫没觉得生气,道别后走出酒店。

心说,这两人还都挺懂京剧的。

房间内,商哲栋把人抱起来放在床上,让梁洗砚靠在他怀里睡,伸手给他脱外套,毛茸茸的寸头蹭着他的脖颈,痒得快要受不了。

偏偏梁洗砚还不算乖,可能是嫌他的锁骨枕得不舒服,脑袋转来转去的,还总是蹭在商哲栋最敏感的颈侧。

最后,商哲栋受不了,伸手按着脑袋把人固定在自己怀里。

“不许动。”商哲栋说。

“就要动。”梁洗砚喝醉了也贫嘴。

“再动亲你。”商哲栋捏了捏他的耳垂。

“……”

梁洗砚被吓老实了,只是这个角度,他的脸颊蹭着商哲栋的脸,就像是一场热情暧昧地贴面舞,偏偏主角还不知情,温热的呼吸肆无忌惮地缠绕在一起。

商哲栋垂眼看了一会儿,蹙起长眉。

“梁四宝。”他叹气,“你真的很会折磨人。”

梁洗砚脱了外套,被他放到枕头上睡,商哲栋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脱裤子了,只是把鞋子脱掉。

商哲栋做完这些,想要盖上被子,却发现被子的衣角被梁洗砚压住,他只好轻手轻脚想把人推开点,把被子抽出来。

刚刚碰上梁洗砚的腰,就被翻个身抱住了手臂。

“别动,好痒,我要睡觉。”梁洗砚说。

“往里面点,我给你盖被子。”商哲栋在他耳边说。

闭着眼睛的人愣了一会儿,喊:“妈耶你说话动静好像商哲栋,吓我一雷,我跟您说您可千万不能让商哲栋知道我去酒吧喝酒了,当我求您了,不然我准完蛋,那人简直格格脾气,他一生气我又得哄好几天。”

“你已经要完蛋了。”商哲栋冷静地说。

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真困了,醉鬼不说话了。

梁洗砚迷迷糊糊地做着梦,偶尔又在现实里说两句话,反正他也分不清,反正主打一个想起什么说什么,人是醉了,嘴还是碎的。

喝醉了也不能让话掉地上,北京胡同串子的觉悟!

他听见有个特别好听的男声说:“半夜冒雨过来接你的,给我点补偿吧。”

梁洗砚心想:那确实啊,冒雨过来工体,的确挺辛苦,给点也行。

他嗯了一声,正想问问男人是要钱还是要他请客吃饭,只觉得一个柔软又香香的东西很轻地贴上他的眼睛,在他的单眼皮眼尾轻轻碰了一秒,很快克制地分开。

“四宝。”他听见那人低低地说,“好喜欢你。”

梁洗砚醉醺醺又懵懵地,憋了半天,皱眉嘟囔:“不许喜欢,我没什么好喜欢的。”

“就要喜欢。”一双手温柔替他拉上被子,轻轻拍着他,“四宝乖,睡觉了。”

第46章 第四十六折 秋天快乐 他人生第一次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 梁洗砚这一晚上睡得还挺香,只是快要醒那会儿,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还热,于是干脆烦躁地坐起来,一抬手把身上的T恤脱了,光着膀子又躺回去。

眼睛刚闭上, 他忽然觉得, 不对。

身子底下躺着的这软床垫, 绝对不是他那西厢房的木板床。

他昨儿晚上没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