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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洗砚一下精神了,觉得死亡已经在悄无声息地向他招手。

他在被窝里动了动, 想摸手机,眼睛一转,却看见一双薄底的男士皮鞋,印象里,平时有工作需要,会穿正装出席场合的, 只有——

商哲栋!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梁洗砚吓得抖了三抖, 颤颤巍巍抬头看去,床尾的单人沙发上, 男人坐姿依然周正, 只是微微斜靠, 指节撑着额头,美目微阖,看起来睡得并不实。

梁洗砚在思考他现在穿上衣服和鞋,然后悄么声从商老师眼前溜走的可能性有多大。

但现实很快沉重地给他致命一击。

沙发上的美人儿察觉到他的动作, 一瞬间睁开眼,长睫抬起,眼神就已递到他面前。

“醒了?”商哲栋问。

“”

梁洗砚手一扯被子,重新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决定短暂地跟操蛋的现实说一声拜拜。

“没醒。”他说。

商哲栋叹了口气,说:“现在才九点,距离退房还有一段时间,想再睡一会儿也可以。”

“你你一晚上都在这儿?”梁洗砚从被子里探出头去,“你几点来的?”

“昨天夜里十二点左右就到了。”商哲栋说。

梁洗砚一盘算,那他几乎是在这儿坐了一宿啊。

“你傻啊,这么大双人床你躺一会儿——”

梁洗砚瞬间闭上嘴。

他忘记他和商哲栋是两个gay,是表白与被表白的关系,是不太好大大咧咧就睡一张床的。

不过很快,这点莫名其妙的别扭还是被他自己说服了,他不太想让商哲栋一直坐着等他,感觉很辛苦,也对不起他。

不规矩不讲究的事儿,小梁爷不干。

梁洗砚往床边蹭了蹭,说:“我还想睡会儿,你来躺着歇会儿吧。”

商哲栋愣了一下:“可以吗?”

“磨叽什么啊。”梁洗砚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睛紧闭。

很快,他听到衣服搭在椅背的声响,也听到商哲栋摘下眼镜和手腕上的佛珠,放在床头柜的声音,听到他解开衬衣的袖扣,抬手松开最上面的两粒扣子。

他的动作从容缓慢,每一个步骤都仿佛在梁洗砚耳边轻声放大,仿佛享用高档盛宴之前从容不迫,精致讲究的餐桌礼仪。

梁洗砚莫名头皮发麻,催了一句:“你快点上床行不行,磨蹭呢。”

“来了。”商哲栋声音低而哑。

身边的大床陷下一个窝,弹簧在身下来回起伏两下,商哲栋在他身侧躺下了。

“被子。”梁洗砚把被子分过去一半儿,没敢看他。

“好。”商哲栋拉过来,躺得离他近了些。

梁洗砚半张脸还在被子里埋着,鼻尖又是一股香味,他仔细闻了闻,这一回倒不是那种化妆的胭脂味道,而是商哲栋自己的体香。

分不清是沐浴露还是什么。

梁洗砚默默感慨:了不得,男人居然能是香的。

这味道很是勾人,梁洗砚有点想仔细闻一闻,但转念一想又不好意思。

屋里静了静,只有空调轰轰得声响。

身边躺了一个人以后,梁洗砚有点睡不着了,他知道商哲栋也没睡着。

“头疼吗?”商哲栋问他。

“还行吧。”梁洗砚说,“妈的第一回让鸡尾酒背刺了,下次再喝我一定——”

他很聪明地闭上嘴。

下次不敢喝了。

“知道昨天晚上多危险吗?”商哲栋依然平静。

“我一男的危险什么。”梁洗砚嘟囔。

身边躺着的人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冷冰冰得能冻死人。

“要不是昨天晚上送你回来的人人品不错,没有对你动手动脚还主动联系我,你现在跟谁躺在一张床上都不知道,这叫不危险?”商哲栋说。

这不跟你躺一张床呢。

梁洗砚默默叨咕。

“那就躺呗。”梁洗砚宿醉头疼,还被这么在耳边啰嗦,烦躁地开始死鸭子嘴硬,“我三十岁,又不是十几岁,偶尔有点社交约会的需求,或者再难听点,有点生理需求也很正常吧。”

“跟谁都行?”商哲栋问。

“跟谁都行!”梁洗砚说。

他现在的状态有点类似于过去犯人要上断头台之前,对着刑场官员大喊一句“三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反正已知商哲栋肯定会收拾他,早死晚死都得死。

那不如嘴硬一点死。

又静了几秒,商哲栋波澜不惊地说:“那跟我吧。”

唉,那话又说回来了。

梁洗砚突然觉得嘴巴也可以软一软。

识时务者为俊杰。

没想到商哲栋好像对这个议题非常认真,他见梁洗砚不说话,追问:“怎么不说话了,不可以吗?”

梁洗砚咬着牙:“我特么接什么话,您告诉这话怎么接。”

“单位上个月体检,我的体检结果很健康,各方面都是,体检报告在我的手机里,需要的话我可以发你一份。”

商哲栋依然淡定,好像他们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一样平常。

梁洗砚:?

“所以你要是真的有生理需求的话,可以不用那么舍近求远。”商哲栋停顿了几秒,“我在某些方面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嗯,挺大的。”

“”

哪儿大?谁问你大不大了?!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往往是比谁不要脸,谁豁得出去。

这句话梁洗砚今儿是真体会到了。

他最后败下阵来,转过身去双手求饶:“我错了成不成,商老师,您大人有大量,当我刚才的话都是放屁,咱是五好青年,社会栋梁,绝对不会乱搞男女,哦不,男男关系,洁身自好,从我做起。”

梁洗砚死都没想到,他人生第一次在床上求饶,居然是这种情况。

商哲栋侧过脸来看着他,他没戴眼镜,离得又近,突然这一下,惊得梁洗砚眨了好几下眼。

又香又漂亮的男人。

憔悴磋磨了一晚上,美貌是一点儿不少。

“要不你你咬吧。”梁洗砚打了个磕巴,豁出去了,“别去我爷爷哪儿告状就成,要不然我听你一顿训还得听老爷子一顿训,一天什么都甭干光挨训得了。”

他扬起脖子,轻车熟路指着自己的喉结。

“咬吧商格格,咬完给您消气儿。”梁洗砚说。

商哲栋轻轻眨眼,此时,在他眼前的,是没穿上衣侧躺的梁洗砚,他身上虽然盖着被子,但仰起脖子来时,被子的缝隙从上往下什么都遮不住,错落的锁骨和光滑的皮肤一览无余。

还有因为角度而愈发明显的胸肌。

梁洗砚是晒不黑的肤质,哪怕在部队里天天训练巡逻,身上愣是哪哪儿都白得耀眼,总觉得随便一掐一吸,就能留下一道好几天消不去的红印子。

“”

“咬啊。”梁洗砚困得发蔫,不耐烦地又往商哲栋那边凑了凑,“您快着点儿,咬完我睡觉了,还没醒酒呢。”

微凉的手抚上温柔颈侧,梁洗砚打了个颤。

商哲栋慢慢凑近他扬起的脖子,属于他身上的香气扑面弥漫。

一回生二回熟,梁洗砚对这一口已经很熟悉了,甚至连商哲栋咬哪儿都能猜到,肯定是照着他的喉结附近呗。

他半闭着眼,等着熟悉地痛感传来。

却没有。

很久后,商哲栋松开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咬啊。”梁洗砚懒洋洋说。

“不知道是在惩罚谁。”商哲栋轻叹,声音很闷,“睡吧。”

“那我睡了,你别”梁洗砚好半天才想起来他要说什么,“你别告诉爷爷啊。”

商哲栋背对着他,深吸好几口气缓了缓,才故作冷静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腰上的衬衣忽地让人伸手攥住。

梁洗砚困得说话都迷糊,鼻音很重地嘀咕:“你…你也别生我气了呗,我知道错了还不成嘛。”

商哲栋没回答,一直到听见身后的人睡熟,他才小心翼翼地翻过身去,梁洗砚还保持着刚才攥着他衬衣的姿势,侧躺着朝向他,睡得安安稳稳。

天大的气都消了。

商老师就这么看着他睡觉,心想:这辈子也就栽这人身上了。

等到梁洗砚再睡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快要退房的时间,商哲栋醒得比他早,早已洗漱完毕穿戴整齐。

商哲栋没跟他说话,梁洗砚也就自己讪讪地穿上衣服,耷拉着肩膀去卫生间洗漱一番,跟着商老师去退房。

商哲栋办退房手续的时候,梁洗砚在后面目光呆滞。

手机里,金汛淼问他:“你回家没?”

他看了一眼,还是今天早上的消息,于是赶紧回。

【小梁爷】:马上回家,在酒店睡了一宿。

【金汛淼】:商老师陪着的嘛,我们都知道了。

【小梁爷】:?

【小梁爷】:你们不要瞎知道啊!我们没干什么!

【金汛淼】:?以前咱俩喝多了不也开过房在外面睡觉吗,商老师来照顾你一下而已,你紧张什么

梁洗砚生无可恋锁上手机。

跟这帮直男说不清楚,拉倒吧。

跟商哲栋走出酒店的时候,梁洗砚深吸一口气,直到凉爽的秋风在胸腔里转了个圈以后,才觉得酒气散了不少。

“妈呀,鸡尾酒真的害人不浅。”梁洗砚抱怨,“昨儿还说是新品,我才试一试呢,谁知道度数那么高,我都多少年没喝多了。”

商哲栋在他身边走着,问:“所以昨天为什么突然去喝酒?”

“”

很犀利的问题。

不愧是北大毕业的,每次都能问到关键点上。

梁洗砚懒着身子,耷拉着眼皮,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我的表白很困扰吗?”商哲栋说。

冷静而理智。

“对。”梁洗砚踢开路边的石子,“你既然也猜出来了,那我不卖关子了,是这样,你突然表白,我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抬起头,看着商哲栋:“商老师,你看看你身后的银杏树。”

商哲栋在树下回头,北京的秋天,满街都是金黄银杏。

“咱们俩认识的时候,银杏叶刚开始黄。”梁洗砚插着兜,“现在,这棵树的黄叶也才落了一半都没到,你是让我怎么接受你的表白。”

“四宝。”商哲栋从树上收回视线,温和地看着他,“你不必非要接受我的表白,你甚至都不必为此烦恼,不必一定要给我答复。”

“那你表白干嘛,闲得啊。”梁洗砚烦躁地甩了甩头。

商哲栋的唇角不明显地弯起,说:“表白是为了告诉你我很喜欢你,这是我单方面的情感,所以你不需要有压力。”

“我能不有压力吗?”梁洗砚撇嘴,“我还是那句话,商老师,您这条件要追谁没有啊,喜欢我干什么,我有什么好喜欢的?”

“也许吧。”商哲栋说,“但我从来喜欢你,不会考虑别人。”

话到这份儿上,都是聪明人,梁洗砚也听出来商哲栋的决心,大概不是什么一时上头随便说胡话来耍他。

商哲栋是真想追到他。

“你可以慢慢考虑我的表白,权衡,比较,考察,犹豫,都可以,这个时间甚至没有界限,无限长,直到你决定好为止。”

商哲栋说着话,弯下腰,从脚边拾起一片金黄的银杏叶,这片叶子刚落下,完好无损。

“但我——”梁洗砚看向旁边,含糊着说,“先说好,我不一定答应你啊,我不知道要考虑多久,我也不知道我这人…能不能喜欢你。”

“没关系,就算是感情之外,我也仍然想和你做朋友陪在你身边,缘分到了,一切自来,我不强求。”商哲栋朝他伸出手。

那片银杏叶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梁洗砚低头去看时,有一瞬间,他想起之前递给迟秋蕊折扇时,从红帘后朝他伸出的手。

两只手的手型一样的修长漂亮。

“虽然很早以前就想认识你了,但你说的对,今年才是我们认识的第一个秋天。”商哲栋轻笑,嗓音盛过秋风和煦,“四宝,秋天快乐。”

第47章 第四十七折 中秋佳节 我俩是一家的,……

鬼使神差的, 梁洗砚收藏了商哲栋送他的那片银杏叶。

很奇怪,明明不是形状最漂亮的一片,也不是颜色最明艳的一片, 但梁洗砚回头洗衣服的时候,从裤兜里掏出来看见它。

想了想,居然没舍得扔。

反而趁着商哲栋上班的时间,从书架上拿下他的收纳册, 将那片银杏叶和迟秋蕊的票根们夹在一起。

合上收纳册的时候, 他想, 这大概是这本册子里面第一次出现一件和迟秋蕊完全没有关系的收藏品。

多亏了商老师的善解人意和洞察人心,在酒店外面跟他说过那段话之后, 梁洗砚倒是没有再为了表白而发愁。

反正商哲栋不需要他的答复,而且耐心地给了他无限长的时间去考虑,甚至还给他留好了退路,哪怕梁洗砚拒绝,他们也一样可以做朋友。

所以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梁洗砚在这件事里都很舒服。

商哲栋的确是个温柔至极的人。

那天之后, 他们俩的生活依然回归到前阵子平静的状态, 工作日上班下班吃饭, 偶尔跑出去吃顿夜宵,周末去昌平看看爷爷, 再找个贵一点的馆子搓一顿, 享受一下人生。

九月末, 鼻烟儿胡同在社区李大妈的宣传和操持下,家家户户在青灰屋檐下挂上红艳艳的国旗,准备迎接国庆节到来的同时,也迎来中秋节。

中秋节放假的前一天下午, 梁洗砚开车去接商哲栋下班。

之前本来说是不接了,结果忘了哪天,商哲栋晨练回来非要说他崴了脚,于是梁洗砚不情不愿地,又开始给商格格当专职司机。

虽然他觉得商哲栋绝逼是装的。

走路不瘸也不拐,甚至脚腕儿都没肿一肿,怎么就娇气地非得坐车上下班了。

奔驰车照例停在研究所外面,商哲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

“今天下班挺准时啊。”梁洗砚看了眼表,发动车子。

“节假日之前其实下午就能走了,只是‘北京人’领导一直强调奋斗到最后一小时,我才等到现在。”商哲栋拉过安全带。

梁洗砚笑了笑,问他:“明天中秋节正日子,还是国庆双节,你是不是要回去跟你爸聚一聚什么的?”

“他今天发消息问我来着,我还没回。”商哲栋转头看他,“你呢,中秋节和爷爷过吗?”

“不。”梁洗砚的笑容淡了一点,“今年中秋国庆梁季诚要带着全家去北戴河别墅住去,爷爷也去,我不去。”

“为什么?”商哲栋问,“爷爷肯定愿意带着你的。”

“爷爷问我来着,我没答应。”梁洗砚单手搭着方向盘,叹了口气,“没辙,我跟梁季诚那一家子呆在一个屋檐下头喘气儿都难受,他们看我也膈应,还是分开过吧,省得坐一张饭桌上,看见对方的脸隔夜饭都得吐出来。”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梁洗砚瞥了眼身边的人,说:“你甭管我了,我自个儿在家过就完事儿了,老屈还问我去不去他哪儿吃饭呢,我有人陪。”

商哲栋没说话,垂着头在回微信消息。

梁洗砚又往前开了一段路,高峰期正堵车,车子在长龙的队伍里一耸一耸地向前,对晕车人士很不友好。

“唉别玩手机了,一会儿你又晕车。”梁洗砚说。

“好了。”商哲栋这才说,“我刚才在给我父亲回消息,告诉他我中秋不回家了,咱们俩过吧。”

梁洗砚卡了个壳,问:“别了吧,你爸得生气,阖家团圆的日子你跟我过算什么意思。”

“我想陪你一起过节。”商哲栋看着他。

梁洗砚假装看左后视镜,避开他的视线,嘟囔一声:“陪什么陪,又不是小孩儿了,还得手拉手陪着去小卖部啊。”

商哲栋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梁洗砚握着方向盘开车,默默在想,他都多少年没听过有人对他说一句“我想陪你一起过节”了。

“中秋饭店会不会满员,需要提前订桌吗?”商哲栋问。

“不用,咱俩去老屈那儿吃吧。”梁洗砚说,“老屈问我好几次,不去也是不给人家面子,唉我跟你说,老屈他老伴儿,那一手炸丸子真是绝,大前年吧,他们家过年炸丸子,专门给我装了一大袋子,我回家煮汤喝,就一字儿,鲜!”

“他老伴儿对你这么好。”商哲栋说。

“那可不,老太太那可不是一般喜欢我,我在他们家那比他们家亲儿子待遇都高。”梁洗砚一脸骄傲。

“你前面拐一下吧。”商哲栋说,“去商场。”

“嗯?你有什么要买的?”梁洗砚听话地换了车道。

“不是,我们中秋节上门吃饭,不好空手去的。”商哲栋说,“前面商场去买两盒月饼,再给他们一家买点礼物。”

“哎呦。”梁洗砚一拍脑门,“多亏有你啊商老师,你不提醒我是真给忘了,这要是明儿到人家家门口再想起来,那不歇了么。”

车开进商场停车库的时候,梁洗砚还在感慨,朝商哲栋竖个拇指:“要不说您真的我的贤内助啊。”

商哲栋静静地看着他。

“不对,这个词儿不合适!”梁洗砚自己反应过来,打了个磕巴,想纠正结果脑袋里一团浆糊,“唉,不儿,那个词儿是什么来着,我怎么给忘了。”

“你想说智多星吧。”商哲栋提醒。

“唉对,唉对,唉对!”梁洗砚点头如捣蒜。

“但我更喜欢贤内助这个词。”商哲栋平静地说。

“”

梁洗砚愤愤地拔下停车场入口的卡,说:“正确使用汉语,规范用词,从你我做起,不许喜欢。”

“好吧。”

最后买了两盒礼盒装的月饼,给老屈和他老伴儿一人买了一对儿兔子皮的护膝,给孙子买了个新书包,给儿媳妇买了一套化妆品,又给上班的老屈儿子买了一支进口钢笔。

礼物既不昂贵,作为心意也拿得出手,全都是在商哲栋的建议下挑选的,梁洗砚要考虑的就少了,只用付款拎东西就行。

虽然这么比喻依然不符合“正确使用汉语”的标准,但梁洗砚看着他认真挑选,思虑周全的样子,依然在想,这要是谁把商老师这样的人娶回去过日子,这得省多少心。

不对,不能用“娶”。

请正确规范的使用汉语。

和老屈约的是午饭,第二天早上,商哲栋从外面晨练回来,洗完澡,吃完早饭,就回屋里翻他的衣柜。

梁洗砚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玩手机,回复微信里一堆中秋快乐的祝福,就从东厢房开着的门里,看见商哲栋折腾的背影。

“您找什么压箱底儿的宝贝呢,翻箱倒柜的。”他问。

“找合适的衣服。”商哲栋背对着他,“我的衣服都太正式了,不太适合去老屈家里做客,家宴会让人家觉得紧张。”

“你心还真细。”梁洗砚砸吧了一下嘴,“上衣就穿T恤就成呗。”

“我缺裤子。”商哲栋低头翻着,跟他喊。

“我有。”梁洗砚脱口而出,但很快又后悔了,商哲栋又不是金汛淼,人家是讲究人,怎么会愿意跟他换着穿裤子。

商哲栋从里屋走出来到他身边:“借我?”

“你要啊。”梁洗砚仰头看着他。

“要啊。”商哲栋无奈一笑,“我刚还想要不要去临时买一条。”

梁洗砚愣了下,说:“我屋衣柜,都是干净的,你自个儿翻去吧。”

商哲栋应了一声,走到他的西厢房去翻找了,梁洗砚在躺椅上回着消息,还一边碎嘴:“挑个裤腿短点儿的啊,毕竟我腿长。”

商老师没搭理他,过了一会儿,换上他的一条休闲黑裤走出来,梁洗砚看了一眼,不吱声了。

商哲栋的腿一点儿不比他短,穿他的裤子非常合身。

“你还得借我一件外套。”商哲栋说。

“就你之前穿过那件黑的冲锋衣呗,我刚洗完,应该干了。”梁洗砚站起来,从院子里的晾衣架上拿下来扔给商哲栋。

“我说商老师,您家资产早多少年前就得上亿了吧,您在这儿借我衣服穿,不嫌寒碜呢。”他说。

“资产再多都是我父亲的,我在研究院只有一点死工资而已,学历史的赚不到钱的。”商哲栋在里屋回他。

梁洗砚乐了半天,自己套了件牛仔外套,招呼商哲栋出门。

开车到了老屈家,梁洗砚大包小裹拎着一大堆东西,带着商哲栋上了楼,老屈儿媳妇给开的门,一看他这阵仗,说:“嗬,您说您人来就成,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啊,这叫什么事儿。”

“这叫规矩。”梁洗砚回她,“您甭跟我客气啊,上门没有空手来的道理,昨儿我俩去商场特意买的,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商哲栋跟在他身后,礼貌地问好。

“拖鞋给你们俩准备好了,还有一会儿才开饭呢,你们先坐,我去泡茶去。”老屈儿媳妇热情招呼,对里屋喊,“豆豆,你小梁叔来了,快出来!”

话音刚落,里屋冲出来个圆圆滚滚的小炮弹。

“小梁叔!”豆豆着急地拖鞋都穿反了,“你回北京了呀!”

“哎呦。”梁洗砚笑着蹲下身,“可不么,小胖墩,想你小梁叔没?”

“那肯定想啊,小梁叔我跟你说我上回那个游戏卡了好久过不去,家里都没人陪我玩儿,我就等着你回来呢。”

豆豆话说一半,看见梁洗砚身后的商哲栋。

“他是谁,哥哥?”

“这个你也得叫叔叔,不然跟我差辈儿了。”梁洗砚笑着回头了眼商哲栋,“你叫小商叔叔吧。”

“小商叔叔长得像大明星似的。”豆豆眨眨眼。

“听见没商老师,孩子夸你漂亮呢。”梁洗砚说。

商哲栋似乎不太习惯跟孩子相处,眨了两下眼,说了声谢谢。

“你们俩为什么一起来吃饭呀。”豆豆问,“小商叔叔,你和小梁叔叔是一家的吗?”

“而且,小商叔叔身上这个外套好像是小梁叔叔的哎,我记得,他老穿来着!”豆豆又说。

“”

童言无忌之后的长久的沉默,梁洗砚和商哲栋都想开口回答,但又觉得这话怎么说都不对劲。

“是吧。”梁洗砚最后决定不解释了,“我俩是一家的,所以一起过来吃饭,衣服也确实我的,我借给他的。”

身后的商老师很轻地笑了声,嗯了一声。

“对,是一家的。”商哲栋说。

梁洗砚耳朵又热了,回头瞪了商老师一眼。

谁跟他一家的。

还没答应他表白呢!急着要什么名分!惯的!

豆豆似懂非懂点点头,拉着梁洗砚走到客厅的展示架前,说:“小梁叔,你抱我一下呗,我给你看我的模型飞机。”

“成。”梁洗砚很好脾气地蹲下来,拎着小胖墩儿的胳肢窝,就把孩子抱起来了,商哲栋也跟在旁边参观。

电视墙的展示柜上,摆着老屈上回从牡丹楼领回来的纪念品京剧人物书签。

“唉,你爷爷还把这个也摆上了。”梁洗砚把豆豆抱高了点儿,“知道这都是谁吗?”

“不知道。”豆豆一口小京腔,“爷爷看的那些我都不懂,感觉每张脸都一个样,咿咿呀呀也听不明白。”

“你呢?”梁洗砚笑着碰了碰商哲栋,“你认识吗,最左边的是谁?”

“杨延辉吧。”商哲栋只看了一眼,答得很快,“四郎探母。”

“哎呦喂,这么厉害?”梁洗砚挑眉,“再边儿上的呢?”

“红娘。”商哲栋说。

梁洗砚惊讶地笑了笑:“还考不倒你了,接着说。”

“单刀会关羽,穆桂英挂帅杨宗保,锁麟囊薛湘灵,红鬃烈马王宝钏。”商哲栋一路说到最后一个,顿了顿,“状元媒柴郡主。”

“牛逼啊,怪不得之前随口能说一段戏文。”梁洗砚由衷赞叹。

“略有涉猎吧。”商哲栋说。

“你之前研究过京剧?”梁洗砚抱着豆豆看他的模型飞机,随口问。

“我”

“也是,你们文史哲出身的,什么玩意儿都得了解,什么书都得看,民俗肯定多少也知道。”梁洗砚没等他回答,自己说。

商哲栋顿了几秒,嗯了一声。

厨房里,老屈一边儿帮着老伴儿撺丸子,一边儿说:“唉,你看那俩孩子。”

老屈老伴儿炸着丸子,隔着厨房的玻璃往外看,就看到商哲栋和梁洗砚并肩在电视柜前亲密说话,挨得很近。

“这么站一块儿,还挺般配的。”老屈乐着说。

老伴儿收回视线,笑着说:“管怎么说呢,今年可算是有人陪着梁洗砚那孩子过节了,往年看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哎呦,看着我这心口都疼。”

“你啊,你恨不得认他当儿子。”老屈笑着说。

“那可不。”老伴儿把油汪汪的丸子夹出来,冷哼一声:“这要是我儿子,我得捧手心里当个宝,也就是他们那个遭了瘟的爹妈,干得那都叫什么事儿,不嫌寒碜!”

第48章 第四十八折 痴汉一位 手机密码?你生……

饭菜上桌, 老屈从橱柜里翻箱倒柜半天,找出来瓶五粮液,正要倒, 对梁洗砚说:“哎呀,忘了你开车来的,不能喝吧。”

“能喝,怎么不能喝。”梁洗砚乐了, “我今儿不带了个人来么, 我喝酒, 商哲栋开车。”

“嘿,那感情好。”老屈给他满上满满一杯, “以前每回找你吃饭都喝不了酒,今年好了,有人开车,你能喝了,快尝尝我我这珍藏的。”

梁洗砚凑上去闻了闻:“哪年的,闻着真香。”

“15年的。”老屈儿媳妇笑着摆餐具, “还是我俩结婚的时候剩下的喜酒, 我爸今儿是真高兴啊, 这么好的酒都开了给你喝。”

“哎呦喂可以啊老屈。”梁洗砚坐下说,“那我今儿得多喝点。”

商哲栋在他身边, 碰了碰他的后腰。

“少喝点。”商哲栋在他耳边轻声说, “你喝完又头疼。”

“有数有数。”梁洗砚说。

一桌家常菜, 色香味俱全,老屈老伴儿为了这顿饭菜是真下功夫,放眼一看,鸡鸭鱼肉全齐了, 四荤四素,凑了个北京八大碗儿。

桌前坐齐,老屈老伴儿张罗着让梁洗砚尝尝菜。

“老屈先提一杯,长辈不动筷子,我们小辈怎么吃。”梁洗砚说。

“那成,我提一杯。”老屈满面红光举起酒盅,“今儿高兴啊,中秋佳节,咱们家能跟小梁爷和商老师一块儿过节,尤其是商老师,您是第一回进我们家门,还别嫌家里菜寒碜啊,多吃点。”

“多谢您款待。”商哲栋端起茶杯,动作顿了顿。

梁洗砚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觉得老屈一家热情,自己以茶代酒不好意思。

“喝吧咱就,不说那虚的了。”梁洗砚举起杯,挡在商哲栋前面,“他的那杯我代了,来。”

一杯酒下肚,老屈爽得龇牙咧嘴,夹了一筷子小菜,说:“我老伴儿之前老说,认识你这么多年,也不见梁洗砚身边能带个人来,我还说你得单着几年呢,没想到今年还真能带来。”

“唉,不是对象,室友而已,瞧您这话别扭的。”梁洗砚咬了舌头。

“知道不是对象,就那么个意思。”老屈乐了声。

老屈儿媳妇给豆豆倒了杯可乐,问商哲栋:“商老师成家了没?”

明明不是问他,梁洗砚却跟身上痒痒似的,打一激灵。

“没有。”他听见商哲栋温和回应,“目前还在起步阶段吧,我在等对方的答复。”

梁洗砚动了动耳朵。

老屈老伴儿站起来给梁洗砚碗里夹了好几个丸子。

“哎呦哎呦,您把那一盆全喂我得了呗。”梁洗砚笑着看着碗里成山的丸子,“够了够了。”

“兹要你能吃得下。”老屈老伴儿点着梁洗砚的鼻子,宠溺地说,“要多少,我给你炸多少。”

“喂猪都不带您这么喂的。”梁洗砚吊儿郎当地笑。

“商老师也吃啊。”老屈老伴儿又转头给商哲栋夹了好几个。

“谢谢您。”商哲栋说。

跟老屈和他儿子酒过三巡,梁洗砚再回头时,发现商哲栋还在吃那几个丸子,吃得很慢。

梁洗砚一下想起来商哲栋其实是不爱吃这种油腻的东西的,之前他们俩在外头吃饭就这样,他个人的口味偏清淡。

但为了不拂老屈老伴儿的面子,他还在认真地一个个吃。

梁洗砚挺喜欢商哲栋的这个品质,从他一开始跟二妞妞吃夜宵的时候就发现了,商哲栋这个人按理说也是出身豪门显贵的,但他偏偏没那些个少爷架子,也没有一身趾高气昂的臭毛病。

他的礼貌和教养平等地面对所有人。

趁着敬酒的功夫,梁洗砚伸手一堆,把自己的碗推到商哲栋眼前。

“给我。”他小声说。

商哲栋看了他一眼,如释重负地把碗里剩下的丸子夹过来。

“你真好。”商哲栋咬着他的耳朵说。

“我不好。”梁洗砚耳朵一阵麻痒,凶巴巴地回他一句,“吃你的饭!”

该说不说,老屈老伴儿这丸子梁洗砚是真爱吃,肉丸子不肥不柴,素丸子萝卜不涩不辣,沾上点椒盐和辣椒面,下酒的绝配。

他自己那一碗,再加上商哲栋给他夹过来的,都进肚儿以后,感觉还能吃进去不少。

一顿饭吃到最后,不喝酒的下桌都早,桌上只剩下老屈和梁洗砚。

“再喝点儿。”老屈看他酒盅空了,又要给他倒。

梁洗砚感觉到自己的后腰又让人碰了碰。

“差不多了。”他心领神会,伸手盖在酒盅上,“咱也悠着点儿,大过节的,喝那么多干什么,剩下的留着,下回我接着跟您喝。”

老屈愣了愣,也没坚持,笑着说:“也成。”

梁洗砚朝着老屈坐,背对着商哲栋,朝他比划了个手势,小声嘀咕:“后面这位老管我,纪委似的,下回没他咱俩再喝个尽兴。”

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的商哲栋:

“是得管着你。”老屈把酒瓶盖子拧上。

商哲栋站起身,俯身对梁洗砚说:“我帮着收拾一下,你慢慢吃,不要再喝了。”

“知道了,不喝不喝呗。”梁洗砚撇了撇嘴。

商哲栋端着盘子去厨房后,老屈碰碰他,挤眉弄眼:“唉,我看你俩这样儿,也不像是情敌啊,怎么着,你小梁爷从失去迟秋蕊的痛苦中这么快就缓过来了,看开了?”

“看开了屁,谁要是真抢了迟秋蕊,打死我都看不开。”梁洗砚五官扭曲了一下,不大好意思地说,“内什么,都是误会,商哲栋虽然也是个gay,但他不喜欢迟秋蕊,是我自己猜错方向了。”

老屈往嘴里丢了粒儿花生米:“他喜欢你。”

梁洗砚往后一闪,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

“别激动。”老屈按住他,“不瞎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顿饭商老师那眼睛没从你身上下来过。”

“合着您看出来了啊。”梁洗砚嘴上说,心里面寻思这商哲栋已经明显到这种程度了吗,他怎么看不出来?

“是不是巨扯淡。”梁洗砚蔫巴巴地,又吃了个丸子,说,“我是真不知道商哲栋看上我哪儿了,我俩吧,那真是前门楼子塌了都搞不上对象,站一块儿都不是一个画风的,非要说呢,那简直就是罗密欧与忽必烈。”

他咽下丸子:“忽必烈是我。”

“犯不着强调,都知道忽必烈是你。”老屈幽幽说。

“唉!您这什么话这是!”梁洗砚啧了一声。

老屈老顽童似的人,逗他这一遭,自己咧嘴先乐了半天。

厨房里,商哲栋端着碗盘进来,放在水池里时,发现老屈老伴儿还在炸丸子。

注意到他的视线,老屈老伴儿说:“梁洗砚爱吃,我再炸点儿给他带着,你们拿回家以后放冰箱就成,做菜做汤都行,能吃好几天。”

“那我替他谢谢您。”商哲栋说。

“嗐,甭客气。”老屈老伴儿一摆手,“给他做饭我乐意着呢。”

商哲栋笑了笑。

“看得出来,您喜欢他吧,商老师。”老屈老伴儿背对着他说。

“”

商哲栋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老人在跟他说什么。

“是,我喜欢。”他大方承认了。

“有眼光,梁洗砚那孩子什么都好,长得好性格好心肠好,太值得喜欢了。”老屈老伴儿乐了声,“还记得前些年,老屈腿摔了骨折,在家躺着接不了孙子,我得做饭伺候他,儿子儿媳妇得上班,那一个月真是不知道得怎么熬。”

她垂着眼皮操作着,说:“最后是人家小梁爷,一句话没说,帮着老屈接送豆豆上下学,这才过去的,您说这换谁家的孩子,能有这热心。”

“嗯。”商哲栋听得很认真。

“您要是喜欢他。”老屈老伴儿叹了口沉重地气,语重心长,“得对他好啊,甭跟他那些个爹妈哥姐似的,净欺负他。”

商哲栋看着灶台前忙碌的银发,严肃点头:“您放心,我不会。”

等到梁洗砚和老屈这边唠完,酒足饭饱,他收拾了酒杯和凉菜碟子,送去厨房,发现老屈老伴儿不知道去哪儿了,商哲栋一个人在厨房里,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面,拿着筷子在炸丸子。

梁洗砚一下乐了:“你怎么还炸上了?”

“我刚才学了一下,学得还不错,就上手炸了。”商哲栋说。

“这么厉害。”梁洗砚凑上前,看着油锅咕嘟着冒泡,又看了一眼商哲栋拿着筷子漂亮的手。

有点怕油点子溅上去。

“你尝尝。”商哲栋转过来,夹着刚刚炸好的,“看看火候和老人家做的有什么区别。”

梁洗砚眨了下眼,低头凑过去,从筷子尖咬下那颗丸子,吸溜着凉气咽下去了。

“还行吗?”商哲栋殷切地看着他。

“好吃,都能赶上老屈老伴儿做的了,牛逼,出师了。”他说。

商哲栋笑了。

说实话,就是这玩意儿被炸成老北京豆汁儿那个味,梁洗砚估摸着自己也得夸一声真好吃。

他想看商哲栋笑啊。

这人笑起来实在是太好看了,没辙也没解。

从老屈家出来,梁洗砚又是瓜果梨桃带了一大堆,老屈老伴儿恨不得脖子上都给他挂一串腊肠,才放他和商哲栋回家。

梁洗砚坐在副驾驶,喝了酒,没醉,但困,歪着身子看商哲栋开车。

商老师的开车技术依然是一言难尽,节假日路上车多,更紧张了。

“得并道了,前头左转。”梁洗砚说。

“哦。”商老师紧紧地攥着方向盘,操作变道。

梁洗砚咳嗽一声:“宝贝儿咱别打雨刮器,左边儿才是灯。”

“”

看着商哲栋跟操作危险流浪者似的,终于费力地把车左转成功,还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梁洗砚倒在椅子里笑出一串鹅叫,半天没停下来。

心情很明媚,万物晴朗,所以什么都好笑。

“这么好笑?”商哲栋目视着前方。

“您这样挺逗的。”梁洗砚懒洋洋地说。

挺可爱的,也挺真实的。

在这种时候,他才真觉得,商哲栋也没那么处处完美高高在上,商哲栋喜欢他也不是那么操蛋扯淡。

储物格里,商哲栋的手机亮了,来了一条微信。

“四宝,帮我看一眼。”商哲栋说。

“哦。”梁洗砚拿过他的手机,“密码。”

“”

莫名其妙静了许久,梁洗砚都快等的不耐烦的时候,商哲栋慢慢说:“你生日。”?

梁洗砚都快怀疑他聋了。

“真的是你生日。”商哲栋叹了口气,“我知道可能有点嗯,变态吧,但确实是,从我喜欢你那天开始就是你生日了。”

梁洗砚是真没话说了,这是什么人呐,收藏他初中时候参加书法比赛的作品当相册封面不说,还用他的生日当手机密码。

“您也就是仗着这张脸。”梁洗砚狠狠戳着屏幕输入他的生日,“换个人来,您这就是彻头彻尾的痴汉,日本动作片里嘿嘿嘿流哈喇子那种。”

“”

“是一个叫郑新伟的发给你的消息。”梁洗砚低头翻着,看见消息内容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

【郑新伟】:小哲,明天就是九月的最后一天了,夫人的忌日你有什么打算?

“他说什么?”商哲栋问。

“嗯”梁洗砚抿了一下唇,犹豫了一下还是照着念出来了。

听见这话后,商老师的眼尾很明显地垂了下去,眉心忧愁蹙起,刚才所有在饭桌上积攒的快乐情绪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飘散着,找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沮丧落寞的躯壳。

“你”梁洗砚咬着嘴唇,半天才小心问,“你妈去世了?”

很久后商哲栋才低低地嗯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折 四郎探母 一分钟四十块钱……

中秋节的第二天, 八月十六,也是公历的九月三十号,国庆节前一天。

早上起来时, 梁洗砚发现商哲栋穿了一身黑,他今天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清晨也没有去晨练,他很安静地打包了早餐回来, 静静地在桌边吃饭, 没有刷他的员工培训课件, 整个人笼在一团灰淡乌沉下。

梁洗砚陪着他吃完一顿早饭,也没想到说什么好。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商哲栋顿了顿, “去祭扫我妈妈的墓。”

“哦。”梁洗砚觉得今天的豆腐脑不好吃,明明放了辣油也浇了咸卤,但就是不太香,叫人没胃口。

“抱歉不能在家陪你。”商哲栋说。

“没必要,我又不是小孩儿,谁用你天天陪着。”梁洗砚撇嘴, “你扫墓要紧, 这是大事儿, 甭想些没用的。”

“晚饭可能我回不来吃,你要是和金汛淼他们出去吃的话, 少喝点酒。”商哲栋嘱咐他, “实在要喝酒之前给我发个定位, 万一喝多了我去接你,别跟陌生人走,听话。”

“”

梁洗砚逐渐发现,商老师这个人表面上看似温和从容的, 实际上背地里对他的占有欲不是一般的强,尤其是怕他出去浪。

梁洗砚捧着豆腐脑,垂着眼皮:“您这样,您走的时候把钥匙带走,把门从外面反锁上,然后再栓个大锁链,贴个封条,让我这辈子出不去得了。”

商哲栋抿了一下唇,这大概是他早上到现在第一个轻松的表情。

“我走了。”他看了一眼表,“郑新伟来接我,应该快到了。”

梁洗砚应了一声,咬着勺,目光一路追随着商哲栋一身压抑的黑衣走出正屋,小院里明明阳光明媚,可那暖阳却好像暖不透他,纯黑的背影萧条而落寞。

商哲栋走到院子门边的时候,挺拔的肩膀一顿,忽然就回了头。

梁洗砚没来得及藏起的视线就这么直勾勾被他抓住。

他还叼着勺,有点傻缺地眨了一下眼。

镜片后,商哲栋那双破碎寡淡的美目浅浅弯起,深深看了他一眼后,才再次转身出门。

梁洗砚把勺从嘴边拿下来,好半天,还在晃神。

他想起刚认识那会儿,商哲栋发微信跟他说,“有你在我会很高兴”,以前不理解这句话,今天倒是知道了。

这人好像是真的,看他一眼就会比平时高兴一点儿。

真是的,拿他当逗哏了,看见就想乐。

梁洗砚平时不上班,对假期也没什么非要庆祝的执念,金汛淼问他要不要跟着他去司马台长城拍拍星星月亮的,他也没什么兴趣,回了个不想去以后,真的就乖乖在家等着商哲栋回来。

秋天温度不凉不热,最适合在小院的躺椅上乘凉休息,他于是从书架上又拎了一本出来看,翻了一两页,发现还是以前看过的老书。

以后有空可以再买点儿,书架上的都看过好几轮了,里头的内容第几页第几行是什么估摸着都能背下来。

看了几页以后,一个字儿也没进脑子,满篇来来回回好像写满了商哲栋。

梁洗砚索性放弃了,他拿出手机,鬼使神差的,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商世坤”三个字。

点击搜索,网页跳跃出来的,是商世坤那张肃穆庄重的脸,在北京从商从政多年,这位商董磨练出一身孤高狠绝的气质,新闻图片里的他,几乎从来没见到有笑模样。

所有的报道里,无一例外都称赞商董事长似一方威严持重的青铜鼎,手掌公司权力的船舵,精益求精,治理严谨,处处追求完美。

梁洗砚光是看着新闻图,后背上就冷岑岑冒汗。

梁季诚再咋呼,再对他拳打脚踢,那就是个纸老虎,也许能吓唬到小时候的梁洗砚,但是长大点儿,自己翅膀硬了,看梁季诚那就跟个招笑敲锣卖弄的丑角儿似的,梁洗砚才不怕丫的。

但看这位商世坤,那真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他似乎都不必亲自动动手,只是吹须翻手之间,就可以决定生死,不容置疑。

龙生龙凤生凤,什么样的家庭养出什么孩子,也难怪商世坤能培养出商哲栋,这样的高压之下,很难不处处做到完美。

梁洗砚想起来商哲栋之前双腿跪了两个小时后的青紫,心尖很微妙地抽了一下。

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商世坤的照片,发现商哲栋不苟言笑的时候,其实在某些角度上和他爸挺像的,只是商世坤气质虽好,长相和五官,实在也是和美男搭不上半点关系,商哲栋那逆天的美貌,大概是遗传了妈妈。

无数企业宣传的词条里,藏着一行小小的字,新闻播报的时间差不多是两年快三年前。

梁洗砚眯起眼睛,仔细读了一遍后,皱着眉点开了。

新闻的标题:钧衡国典集团董事长夫人近日因病去世。

新闻文章不长,梁洗砚点进去很快就看完,里面有提到商哲栋母亲的名字,叫杨君棠,于是他复制下来,重新搜索一遍。

相比风光无限的商董事长,网页里有关杨君棠的词条就少了许多。

梁洗砚翻了好几页,才终于找到一条许许多多年前的老视频,点开去看时,居然是快要三十多年前,北京某戏院纪念张派名家诞辰周年录制的特别版《状元媒》,在演员表里,居然有杨君棠的名字。

画质粗糙,拍摄时的相机一直抖动。

梁洗砚呆了一瞬,拖动进度条,他对这出戏实在是太熟悉,以至于凭着手感来估计时长,就直接快进到柴郡主最著名的单人唱段——“自那日与六郎阵前相见”。

大幕拉开,镜头晃动。

满头珠翠,口若含章的柴郡主款步而出,水袖挡着娇容,缓缓落下的一瞬间,梁洗砚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迟秋蕊,两张又娇又媚的容颜漂亮得如出一辙

从视频退出来后,梁洗砚还在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总觉得不对,他试着把迟秋蕊的名字和杨君棠放在一起搜索,可是竟然一个词条都没有,他又搜了两个人的师承和演艺经历,依然完全没有交集,他们之间的演艺经历相差了快二十年。

甚至他还得知,杨君棠从三十多年前嫁给商世坤以后,就退出京剧圈,再也没登过台,还有不少人猜测,大概是商家实在是不能接受自家夫人在外抛头露面,登台唱戏,所以干脆叫她隐居幕后,专心做富家太太。

浏览一圈过后,这段豪门婚姻已经了解的差不多,梁洗砚还是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他咬着指甲,像是中了邪似的,指尖发凉地在词条里同时输入了商哲栋和迟秋蕊的名字。

点击搜索。

网页闪烁了几秒,没有打开。

在这几秒里,梁洗砚的表情是完全空白的,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几秒后,网页刷新成功,显示0条信息相关。

梁洗砚盯着屏幕,过了会儿,手机一扔,倒在躺椅上看着天。

疯了吧,他在想什么玩意儿。

再痴,他也不能幻想自个儿天天跟迟秋蕊住一个屋檐底下,迟秋蕊给他买早点,迟秋蕊陪他欢度佳节,迟秋蕊跟他表白说喜欢他。

话说回来,商世坤那么个连自家老婆都不让登台唱戏的人,怎么可能能容许儿子商哲栋去接触京剧,还唱成男扮花旦的名角儿,那不是自己打自己家的脸。

梁洗砚重新拿起书,决定不再想这件事儿。

*

陵园中,郑新伟陪着商哲栋祭扫,已经是第三年。

墓碑上,照片里的女人即使已到中年,但是美貌却不曾随岁月衰败半分,那双和商哲栋一模一样的美目了无光彩,在镜头前,也感受不到一点灵动和喜悦,只像一枝败落的残花。

商哲栋默默擦拭着照片,在花瓶里,插入一株颜色艳丽的牡丹。

“时间真快,一晃都第三年了。”郑新伟说。

“嗯。”商哲栋应了一身,从墓碑前起身。

“今年好,你想开了,愿意回北京了,不再一个人在外面和商董置气,我想夫人也会放心的。”郑新伟说。

“郑叔,我回北京跟我父亲没有关系。”商哲栋淡淡纠正。

“行,就当是没有吧。”郑新伟叹了口气,“但怎么说,我还是得劝你,小哲,你和商董始终是父子,你将来无论如何是要听他的话继承他的家业的,你不能把夫人的去世全都算在他头上,父子两个到现在基本都不交心不说话,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必须算在他身上。”商哲栋垂着眼睫,“没有他追求‘完美’的威压和逼迫,我妈不会郁郁寡欢,最后生病去世。”

他从来这样,不会高声争论,却倔强得厉害。

郑新伟不说话了,沉默着叹息。

商哲栋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念起:“金井锁梧桐,长叹空随,一阵风,沙滩赴会十五年,雁过衡阳各一天,高堂老母难得见,怎不叫人泪涟涟。”①

郑新伟不懂这个,只知道他在念戏文给夫人听,却听不懂是哪一折。

“这是?”他问。

“四郎探母。”商哲栋伸手,在墓前的花蕊上轻轻一碰,“杨延辉困坐辽宫,更名木易十五载不见其母佘太君的念白。”

国庆佳节的前一日,所有人都沉浸在假日的喜悦里,只有商哲栋和郑新伟两个,沉默着,献上一束花,又在陵前默站许久后,才伤感离去。

当天晚上,商哲栋回家得很晚,晚饭时郑新伟忙着宽慰他,自己却一杯又一杯喝得有些醉,拉着商哲栋苦口婆心劝他要看开,不要总是和商世坤置气,劝他而立之年早点成家,不要再一个人形单影只。

就这么一直折腾到夜里十一点,他才把郑新伟送回了家,自己打车回胡同。

再次推开院门的时候,他发现今夜的小院格外的亮,好像谁在夜色里点了一盏灯,抬头去看时,才在头顶注意到一轮硕大滚圆的月亮。

商哲栋才想起来,原来今天是八月十六,是赏月的正日子。

他光顾着母亲的忌日,完全忘记了。

从早上离开梁洗砚,见到郑新伟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像是紧绷地一根弦,情绪不上不下堵在心口,疏不出去,也消不彻底。

一天到头,累也有,伤心也有,愤愤也有,各种情绪乱作一团,全被他刻意藏下。

直到现在,他在院子里看见梁洗砚的鞋,看见他随手胡乱搭在躺椅上的外套,知道梁洗砚现在应当是好好的躺在西厢房里睡觉,推开一扇门就可以见到他。

商哲栋才突然一下意识到:

他回家了。

可以不绷着,可以不完美,可以不坚韧,可以觉得累,可以不用再刻意收敛起情绪。

他没有急着回自己的房间,一下涌上来的疲惫冲得人站不稳,他在院里的躺椅上坐下,低垂着头,慢慢地松弛了肩膀。

夜晚漆黑,月色澄亮,胡同四处安静,商哲栋不知道默默坐了多久,还是低头看见裤腿和前襟都开了几朵湿漉漉的泪花,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原来在落泪。

真如戏文所唱,思老母不由得儿把肝肠痛断,想老娘想得儿泪洒在胸前,要相逢除非是梦里团圆。②

嘎吱。

老四合院的木门打开时,都是这么一声。

商哲栋狼狈回头,梁洗砚站在西厢房的门口,在冷白的月色里,依然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浅浅拧着眉,朝商哲栋张开手臂。

“唉。”他别扭地侧着脸,“算您老价格,一分钟四十块钱,抱不抱?”

第50章 第五十折 租个拥抱 你个死恋爱脑。……

商哲栋几乎是扑进他怀里的。

梁洗砚向后退了两步, 后背靠在西厢房那老木门上,被挤得忍不住哼了一声,才将将站稳。

“哎呦喂您可轻着点儿, 我撞不坏,这门可不结实。”他叹了口气。

跟之前在地铁上不同,商哲栋这次抱他抱得极紧,梁洗砚都怀疑这斯文的人哪儿来的这么大劲儿, 力道大到恨不能将梁洗砚揉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两条手臂在后背上箍成一个圈儿, 将他严严实实堵在方寸之间,像是蟒蛇缠了一只兔子做猎物, 想松快松快都逃不走。

不过梁洗砚也没想逃。

没辙啊,他说的要租个抱抱给商老师的,总不能临阵脱逃,嫌人家抱得紧就不抱了,那还有没有点服务精神了。

商哲栋埋在他的颈窝里,一声不吭, 夜色深重也看不清他的脸, 梁洗砚只觉得他的颈侧、贴着商哲栋脸颊的那侧是湿的, 没过一会儿,T恤肩膀那一块儿布料, 也变得温温热热, 贴在皮肤上。

因为低头抱他, 商老师的肩膀终于不再绷直,全心全意靠在他怀里,累极了似的耷着,梁洗砚不大会安慰人, 贫嘴贫舌也说不出什么暖心的话来,唯一能做的就是抬起手来抚上他的后背,从肩膀摸到腰,轻轻拍了拍。

商哲栋静静的,梁洗砚也没说什么,只是抱着他的肩膀,数着他们因为紧贴而共鸣的心跳拍子,抬头看他身后的一轮月亮,今晚的月色是真好,城市里,好多年不见这么透亮的天空。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梁洗砚觉着自己像个奶油冰淇淋似的,都快被商哲栋抱化了,才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说:“注意着点儿时间啊,这都十几分钟了,算算好几百块钱了,付得起吗?”

“我想永久买断。”商哲栋没抬头,闷声说。

梁洗砚乐了:“您还挺贪心,不好意思啊这位客人,只租不卖。”

怀里的人瞬间抱他更紧,梁洗砚被他抱得要喘不上来气,抬头使劲儿往肺里进了口气儿,赶紧说:“嘿嘿,勒死了,你松开一点儿,没人跟你抢。”

“不买断的话,怕你租给别人。”商哲栋声音有些哑。

“”

梁洗砚真是都不稀罕说他。

什么时候都不忘那一坛子老醋。

“答应您不租给别人,成不成。”梁洗砚无奈叹息,“全北京城就您能租,您是vvvvip,独一份儿的待遇,满意不?”

怀里的人轻轻点头,发丝蹭过梁洗砚的耳垂。

“满意。”

“我不会安慰人,您也甭为难我,商老师。”梁洗砚拍着他的肩膀,“我这人吧,最多给你讲两个段子,逗你开心点儿,听不听?”

“听。”商哲栋说。

“我想想讲什么啊。”梁洗砚抬头望月,哦了一声,说:“一看这月亮的我就想起来,高二那年吧,中秋放假,金汛淼把我从被窝里捞出来,大半夜叫我去陪他去香山拍什么超级月亮,给我累得跟孙子似的,回家以后倒头睡了三天没缓过来,第四天上学的时候因为没写作业被老师那一顿呲儿啊。”

“知道金汛淼怎么跑去搞摄影了吗?”梁洗砚笑着说,“因为他高中的时候喜欢上班里一姑娘,长得特漂亮那种,学舞蹈,喜欢拍照,金汛淼磨了他爸一个月,买了他人生第一台单反。”

“后来呢?”商哲栋枕在他肩上,“追到了吗?”

“哪儿啊。”梁洗砚嗤了一声,“那完蛋玩意儿有了单反以后,一摆弄,心说,嘿,这不比谈恋爱有意思多了,愣是直接把人姑娘给忘了,后来专注玩儿摄影去了,要我说他单身到现在真是全靠自个儿努力。”

商哲栋埋在他怀里,短促地笑了声。

“笑了就成。”梁洗砚眨了下眼,“我再想想啊,还有什么有意思的跟您说说。”

“哦,二妞妞。”他想起来,“她小时候可二了,有一年中秋吧,非说月亮一直追着她,她跑到哪儿月亮跟到哪儿,她不服气,撒丫子在胡同里来回跑,最后累瘫在胡同口,还是没甩开月亮,李大妈来叫她回家睡觉都走不动道儿,最后还是我给背回去的,你说多能淘。”

商哲栋额头抵在他胸前,低低地笑,虽然哭过以后鼻音很重,但那温和的声线悦耳如风,就在梁洗砚耳边。

痒,轻,麻。

“我耳朵会动。”梁洗砚突然说。

“我知道,经常看到,怎么做到的?”商哲栋说。

“独门绝技,打小就会。”梁洗砚拍拍他的肩,乐呵呵说,“来抬头,我表演一个给你瞧瞧。”

商哲栋终于舍得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梁洗砚侧着脸去看他,只能看到商老师哭过后的一双眼,他似乎也不想表现得太失态,眸中故作冷静,只是那湿润的眼睛映着月色倒影,情绪一汪沉水似的散开其中,柳眉蹙起,真是比戏台子上所有娇吟的闺阁小姐都惹人怜。

“您以后可别在我面前这样了。”梁洗砚挪开视线,“真受不了,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怕,还真就怕美人儿垂泪,何况还在我怀里。”

“对不起,情况特殊有些失态,以后不会了。”商哲栋轻咳一声。

“我还是那句话,你得笑啊,多笑啊。”梁洗砚看着他,“你笑起来真的特好看,商老师,我没见过比你还好看的人了。”

商哲栋顿了几秒,说:“我看到你就会高兴。”

“成,回头吧,我拍个艺术照去,打印个大相片出来,挂你内东厢房的墙上,你每天早上起来睁眼看见我就乐吧,哈哈乐一天。”梁洗砚说。

“……”

商哲栋没接他的话茬,也接不了。

“唉商老师,你是不是没见过我穿军装的样儿。”

梁洗砚笑嘻嘻地显摆,“回头我找个照片给你看看,真的,巨帅,我们连长当时还特意说,说我退伍以后可以去娱乐圈当明星去,我说那不成,我嘴巴太碎,上午进圈儿下午就得因为叨叨别人八卦被封杀,当不了。”

男人没有不爱显摆的,gay子也一样,梁洗砚说到兴头上,是真的很想给商哲栋看看他穿军绿色那套军装的样子,他身材好,个头又高,模样还端正,穿正装简直是绝杀。

没想到商哲栋轻声说:“我见过。”

梁洗砚愣了愣:“你上哪儿见过去,扯淡呢,我那照片在没在我手机里我都不知道,你还见过,唬谁。”

“”

月色下,商哲栋和他几乎鼻尖相贴,在这话说完的一瞬间,梁洗砚莫名觉得商老师好像又有点气急败坏,暗沉沉的目光恨不得一口给他吞了。

他的感觉也确实没错。

“唉你又咬我!”

梁洗砚向后仰起头,喉结再次被商哲栋蛮不讲理地偏头咬住,只是这一回他没用力气,比起咬,反而更像是某种略带进攻的亲吻。

梁洗砚被他搞得只能朝上看着天,不受控制地喘了一声。

喘完了想起来,不对啊,直接推开他不完了?

他这儿喘什么呢。

终于,喉结被大发慈悲地放过,他听见商老师疲倦地叹息,说:“你自己去想,这件事你想不通之前,我不会说的。”

“想通什么啊?”

梁洗砚被这一“咬”弄得浑身发麻,靠在门上半天,才脚踩棉花似的,重新找到实感。

商哲栋又叹了一声气,看着是真愁。

“先不说这个了,你高兴点儿了就成。”梁洗砚手扶在商哲栋肩膀上,把他微微推开一点,“要睡觉吗?”

商哲栋看着他,问:“这个也租?”

“不儿。”梁洗砚气笑了,把他推开,“想哪儿去了,我问你现在困不困。”

“还不。”商哲栋说。

“不困的话看会儿月亮吧,月亮挺美,咱别辜负它。”梁洗砚起身朝正屋走,跟他喊,“你在院儿里等会儿我,我拿个东西去。”

几分钟后,梁洗砚拖着个大泡沫垫子从正屋走出来,一路拖到院子里,扔到最中心铺开。

“这垫子是二妞妞小时候学舞蹈给买的,他们家院子小放不下,就一直放我这儿。”

梁洗砚说着,直接潇洒往后一倒,仰面朝天躺在垫子上。

商哲栋还站着,不明所以地垂眸看他。

“躺着干嘛,愣啊。”

梁洗砚看他磨叽,干脆一伸手,抓着商哲栋的手腕,把他往垫子上拽,商哲栋脚下站不稳,半摔半倒的,也被他扯到垫子上躺下。

周正端庄的商老师就这么胡乱狼狈地跟他并肩躺在一起,衣服都乱了。

“我打小就爱这么躺着。”梁洗砚朝着天空伸手,“有时候看云,有时候看星星,有个小院儿就这点好,随便怎么淘。”

商哲栋躺在他身边,很近,近到风和和煦煦地一吹,就能闻见他身上的香,梁洗砚耸了耸鼻子,装作闻风,趁机在闻他。

还是感慨,男人怎么能老是香喷喷的。

“四宝,两年前,你为什么突然跑到外面去当兵?”商哲栋看着月亮,问他。

“逃命。”梁洗砚轻飘飘地说,“那会儿差点被梁季诚抓去替他背锅坐牢去,我寻思这哪儿成啊,我要在北京早晚被他们家害了,所以干嘛呢,干脆当兵去吧,他们手再长,总伸不到军营里头去。”

“你大学没在北京上,也是这个缘故?”商哲栋又问。

“嗯。”梁洗砚点头,“在哪儿上大学对我来说都一样,反正哪儿都没个家,哪儿都是孤家寡人一个,不如走远点吧,就当旅游了,出去上学还痛快点。”

“不过——”梁洗砚松快地叹气,“后来我发现我还是喜欢北京,我离不了这儿,就回来了。”

圆满的月亮前飘过一片淡淡的云。

梁洗砚碰碰身边的人:“你问我半天了,我问你个事儿。”

“问吧。”商哲栋学着他的样子,也抬起手,想要把那片云拨开似的,指尖轻轻滑过天空。

“你两年前又为什么跑出北京啊?”梁洗砚说。

悬在半空的指尖一顿。

“因为我妈是那时候走的。”商哲栋怔怔看着自己的指尖,“我觉得我不能再在北京待下去了,这个城市哪里都会让我想到她,更何况,还有我父亲,我想跑得远一点,越远越好。”

“怪不得呢,名下房子都一口气租出去了,你看来也没打算短期内回来。”梁洗砚说。

商哲栋声音不大:“其实我当初走的时候,已经不打算再回北京了。”

梁洗砚下意识问:“那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

商哲栋沉默着,放下手,侧过脸看向他。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云开月明,澄白的月光重新落在商哲栋轮廓柔和的脸颊上,梁洗砚突然脑袋一抽,觉得这个问题他大概知道答案。

“你等会儿!别说!”梁洗砚慌忙叫住,心跳一下快得离谱,“你别说了,我知道,我知道!”

“不。”商老师很冷静,“以我过往的经验来看,我不觉得你知道。”

“”梁洗砚觉得整张脸都烧起来了,咬牙说,“我真知道,你不信咱俩打赌,赌明儿晚饭谁请客,成吧。”

“赌,我跟你赌一个月的晚饭谁请客。”商哲栋温柔又好笑地看着他,“你说为什么?”

“呃”

这话真要说出口,厚脸皮如梁洗砚都有点难以启齿。

但梁洗砚非常确定,他想的这个绝对是正确答案。

“说啊。”商哲栋轻声催他。

“我”梁洗砚打着磕巴,“你你那个手机掏出来,我发微信给你,我不想用嘴说。”

“行。”商哲栋拿过他的手机。

梁洗砚也打开微信,找到他们俩的聊天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飞速点击发送,然后羞耻得简直想把手机扔护城河里,背过身不看他。

身边的人收到消息,看了一眼后,他听见商老师忍俊不禁的笑声。

“四宝好聪明,回答正确。”商哲栋把手机锁上,“君子一言,下个月晚饭我付款,想吃什么都随你。”

“”

背对着商哲栋、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团儿的梁洗砚丝毫没有赢得赌注的喜悦,他抬手使劲儿在自己耳朵上揉了揉。

“你个死恋爱脑。”他嘟囔着骂,“真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