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折 金风正浓 累累硕果,金风……
烟燃去一半, 梁洗砚扭脸看见商哲栋和二妞妞,第一时间掐了烟,还用手扇了扇衣服, 怕烟味儿留下让商哲栋闻见。
“辛苦了格格。”
梁洗砚笑着拉开奔驰车后座的车门,帮着商老师把二妞妞放进去。
“格格不辛苦。”商哲栋答他,轻车熟路拉开副驾驶的门。
二妞妞坐在后排,看着副驾驶那个位置, 商老师往那一坐, 颇有个正宫娘娘的气势, 上车后舒服地靠在椅背里,拉下挡风板的镜子, 对着理了理自己的衣领,然后又打开杂物箱,从里头拿出护手霜来。
二妞妞默默嘀咕,她四宝哥真是偏心偏得没边儿了,之前她往车里放个头绳磨叽好几天,商老师放护手霜倒是不说话了。
梁洗砚坐进驾驶室, 回头说:“你旁边塑料袋里有驴打滚, 怕你饿, 来的路上买的。”
“你太贴心了四宝哥!”二妞妞早就饿了,眼放金光, 伸手就拿, 却发现有两袋。
“另一袋是你商老师的。”梁洗砚说, “你递给他。”
二妞妞从后排递过来袋子。
“给我的?”前排的商哲栋愣了一下。
“嗯,记得你不是挺爱吃甜食的。”梁洗砚打着方向盘倒车,“吃点儿垫垫肚子吧。”
“谢谢。”商哲栋解开袋子,问, “你呢,晚饭吃了?”
“没吃,哪儿来得及。”梁洗砚看着前面的路,“爷爷那边检查刚完我就过来了,要不怕接不上你俩。”
“吃点吗?”商哲栋问。
“我开车呢。”梁洗砚说。
“我喂你。”商老师拿起一块儿,另一只手托在底下接着掉落的黄豆粉,递到梁洗砚嘴边,“张嘴。”
梁洗砚眨了一下眼,趁着街上车少,偏过头,从商老师那修长的指尖咬走驴打滚,在嘴里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
挺甜的。
“你吃吧。”他说,“一会儿赶上红灯了我再吃。”
微凉的指尖在他唇边轻轻一蹭,梁洗砚痒得眯了眯眼睛,听见商老师说:“沾了一点儿黄豆粉。”
“哦。”梁洗砚说,“谢了您。”
看右后视镜的余光里,他发现商老师没有用纸巾擦去指尖上的黄豆粉,他缓而慢地抬起手,水葱似的指尖抹在自己那双薄薄红唇上,就这么将刚从梁洗砚唇边蹭下来的黄豆粉喂进了自己口中。
梁洗砚就像被人一下从北极冰川一脚踹进了热油锅里,耳朵连带着脑袋,一股脑滚烫得烧了个干净,从头到脚炸起来一身的毛。
“没没没没没纸巾啊!”他喊。
商老师淡定地看他一眼:“我的纸巾在二妞妞那里。”
“”
“咳咳。”二妞妞在后头装模作样来了这么一声。
“咳嗽什么!”梁洗砚跟有病似的,一点就着。
“噎了一口还不行啊。”二妞妞乐呵呵说。
“噎了喝水。”梁洗砚恨恨地说。
“啧。”二妞妞嘴巴鼓鼓地嚼着驴打滚,含糊不清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唉,我就一条可怜的瘸腿小鱼。”
“……”
“爷爷身体怎么样?”商哲栋问。
梁洗砚打开车窗,让凉风吹着耳朵,才回答:“挺好的,就是血压又有点高,医生说只要不动气就没事儿。”
“那就好。”商哲栋点头,“我最近工作实在有点忙,等过阵子就去看他。”
“不急,爷爷今儿还嘱咐我,说让你工作忙就不用去。”梁洗砚说。
“那还是得去。”商哲栋说,“爷爷喜欢热闹,陪他聊聊天解闷也好。”
“你已经比梁琦梁琳都孝顺了。”梁洗砚手指轻敲着方向盘,“爷爷今儿跟我说,国庆七天在北戴河,梁琦梁琳跟他老人家一句话都没说过,刚聊一两句就不耐烦要走,搞得爷爷没滋没味的。”
“所以爷爷喜欢你。”商哲栋说。
梁洗砚耸耸肩:“人嘛,首先得知恩图报,我知道谁给我带大的。”
车子拐上高速,道路平稳,轮带压过柏油路,铺出一段安静稳定的白噪音,深夜里回家,车内昏黑,梁洗砚偶尔看向后视镜,都能看见商哲栋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深夜里,他的侧脸轮廓柔和俊美。
他们偶尔聊一两句有的没的话,聊聊这一天的工作见闻,都是些很无聊很普通的琐琐碎碎。
没什么特别的,但这画面梁洗砚莫名挺喜欢,稳稳的踏实。
“对了二妞妞,你刚才电话里说什么牛逼的事儿,跟我讲讲。”梁洗砚突然想起来。
问完了半天,后排的人都没言语。
商哲栋回过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轻轻说:“睡着了。”
“哦。”梁洗砚也低了声,用气声说,“让她睡吧,今儿吓坏了。”
后半程回家路上,梁洗砚和商哲栋也没再说话,一个开车一个坐车,车内静悄悄的,能听见彼此轻柔的呼吸,两侧的路灯从挡风玻璃前一道道落下橙黄的光线,车内安稳宁静。
车子到胡同口的停车场,就不能再往前开了,梁洗砚拉开后排车门,把车钥匙递给商哲栋,说:“我背她,你锁车,拿包。”
“好。”商哲栋帮着他把睡熟的二妞妞放到背上。
梁洗砚从小到大就背这死丫头,背得轻车熟路,稳稳当当弯腰走着,商哲栋脱了自己身上的风衣,披在二妞妞肩上。
“嗯”二妞妞歪着脖子枕在梁洗砚肩上,把脸往商哲栋外套里埋了埋,嘟囔一句,“好香。”
梁洗砚笑了笑,把人往高了背背。
他们一起往胡同深处走,梁洗砚说:“你身上真的巨香,商老师,你穿过我的衣服还给我,还有之前躺你被窝里,都是一股香味。”
“是吗?”商哲栋说,“我自己闻不到。”
“可浓了。”梁洗砚说,“在你旁边就跟掉花丛里了似的,还珠格格要是再拍,香妃你演,你也去御花园招蝴蝶去,你是风儿我是沙。”
“”
商哲栋沉默了会儿,问他:“你喜欢吗?”
“香喷喷的谁不喜欢。”梁洗砚偏头看他,“不过怎么弄的,沐浴露还是喷香水?”
“没有。”商哲栋抬眼,顿了顿说,“可能是腌入味了吧。”
“嗯?”梁洗砚没听懂,“烤羊肉串呢还腌入味儿?”
说着话,已经走到了二妞妞的家门口,李大妈已经焦急在门口等着。
“哎呦这不省心的死孩子,伤得严重不严重?”李大妈绕着圈儿的检查二妞妞身上的伤,连声道谢,“多谢你们二位了啊,回头上我家吃饭去,想吃什么告诉大妈,给你们做。”
“老街坊了,您甭客气了。”梁洗砚笑了笑,“我把她放她屋里去得了,商老师,你等我一下。”
“好。”商哲栋应他。
梁洗砚背着二妞妞回她屋里,把人放在床上,拿走商老师的外套,也不多说什么,让她早点休息,告别了李大妈就出来了。
商老师站在院门口等他。
“给,你衣服,披上吧。”梁洗砚说,“瞧您娇贵,别吹感冒了。”
“还吃夜宵吗?”商哲栋接过衣服穿上,“看你没吃多少。”
梁洗砚皱了下鼻子,说:“不了吧,怪晚的。”
“不怕晚。”商哲栋看着他,“我陪你。”
梁洗砚手插在兜里,也看着他,没忍住勾唇一笑。
“成。”他说,“你陪我咱就走吧,我还想吃羊肉串,饿死我了。”
“走。”商老师眼底带笑。
天太晚,梁洗砚不想开车,跟商哲栋就近找了一家还开业的夜宵馆子,可能确实是饿了,这家羊肉串明明没有特别好吃,但梁洗砚还是要了两打来填肚子,顺带着要了两瓶啤酒。
商哲栋没吃多少,他说不饿,很快就放下筷子,打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又刷培训课程呢?”梁洗砚咬着肉串问,“这个月不刚月初吗?”
“没有,是监控。”商哲栋把刚才在排练厅的事情简明扼要说了。
“卧槽。”梁洗砚气得差点没咽下去肉,“这么混蛋,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说声呢,我进去揍得他找不到姥姥家。”
“我揍完了。”商哲栋淡定地说完,垂眼看着监控,“我明天把视频拷U盘里,写一份举报信寄去话剧团,比起别的,剧团最在意演员言行有没有亏,这样做最有效。”
“你?”梁洗砚乐了,“你还会揍人啊,不让人反杀不错了,伤着没?”
看着对面关切的眼神,商老师面色不动,点头:“伤了。”
“哪儿,我喽一眼?”梁洗砚凑近他。
“左边嘴角。”商哲栋抬起手随意一指。
“去你的。”梁洗砚坐回去,“你指的是右边儿,要不要点脸。”
“指错了。”商哲栋收回手。
“又跟我这装起来了,您没当演员可惜了。”梁洗砚桌子底下的腿踢过去,想碰碰商哲栋的小腿骨,却被想到反被商老师的长腿夹住,抽不回来了。
“唉!”梁洗砚撇嘴。
“吃饭。”商老师淡定地过分,也不松开他,“多吃点。”
“不要脸的。”梁洗砚把脸埋在肉串里,庆幸这夜宵店人少,要不然一进来看见俩男的在桌子底下腿叠着腿,像什么样儿。
再有,要是附近胡同居民认出他小梁爷被个文弱书生压着腿动不了,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吃了两串,梁洗砚还是觉得别扭,抬头扭捏着说:“你松开我。”
“不松。”商哲栋居然大言不惭地拒绝了。
梁洗砚憋了半天,说:“那你让我压你,我的腿要在上面。”
商老师端庄从容地垂了下眼眸,往桌下看了一眼,向后一靠,盛情邀请似的张开两腿,抬眼静静看着他说:“可以,那你压我吧。”
“”
这话是怎么说怎么别扭。
梁洗砚懒得搭理他,恨恨地用自己的小腿踢了一下商哲栋的小腿,埋头吃饭,听着旁边那桌热闹划拳的吵闹声,不再说话了。
吃完夜宵回家的路上,梁洗砚看了眼表,已经一点了。
真是舟车劳顿,困顿辛苦的一天。
但现在吃过夜宵,肚子里有食儿,呼吸之间还隐隐有些未散的酒气,身上暖和,秋风凉爽,跟商哲栋并肩走在胡同静谧的夜色里,慢慢悠悠往家走,这一身的倦意倒是消去了不少。
梁洗砚舒服地抻了抻懒腰,指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深胡同,说:“小时候吧,我觉得这条胡同可长了,我、金汛淼和二妞妞仨人经常在这比赛跑步,当时觉得要跑好久才能到头,现在没走几步就能穿过去。”
商哲栋没接他的话,侧脸问他:“小时候你就经常背二妞妞?”
“嗯。”梁洗砚笑着说,“她学舞蹈刚开始压腿那阵子走路都费劲,有时候我在胡同口看见她回来,就背她一段,省得她走了。”
商哲栋唔了一声,目光敛起,没再说话。
梁洗砚偏头看了他半天,忽然迈步紧着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商哲栋前面去,半弯腰,拍了拍自己的肩。
“来吧格格。”梁洗砚笑着回头,“今儿心情好,我也背您一段。”
商老师停住脚步,美目凝滞,惊讶望着他。
“不上来就算了。”梁洗砚扭回头,作势要走。
比扑到他肩上的人先到的,是温柔晚风里的一抹醉人香气。
商哲栋从身后搂住他的肩,乖巧而安静地趴在梁洗砚背上。
梁洗砚低头笑了笑,伸手托起他的腿,直起腰来往家走。
胡同里唯一一盏的昏黄路灯在他们身后,映出一条斜长的影子,梁洗砚背着背上的人,低头看见那深夜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影子。
商老师柔软的呼吸缠绕在他耳侧,很痒,梁洗砚动动耳朵,轻轻笑了。
那是一种隐蔽而踏实的快乐,从心底不知道哪个角落,滋养一般蔓延开来,像北京城这短暂的秋天,人们忙忙碌碌,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等反应过来时,累累硕果,金风正浓,早已是无边深秋。
第62章 第六十二折 允许亲我 今儿给个特权,……
“还稳当吗商格格?”梁洗砚问商哲栋。
“稳。”商哲栋搂着他的肩膀, 枕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快要睡着似的。
梁洗砚得意洋洋哼笑一声:“我就说我是猛1,看看咱这力气, 背你都不费劲儿的。”
这句话说完,背上的人没发表任何感想,梁洗砚自认为很体贴地说:“没事儿商老师,做0被压也不丢人啊, 躺着还享受呢。”
商老师的长指在他肩上画了个圈, 神色复杂地应了声。
“四宝。”商哲栋忽然说, “我们早点认识就好了。”
“现在很晚吗?”梁洗砚问。
“晚。”商哲栋闷闷地说,“我们都三十岁了, 太晚了。”
“您想多早认识我?”梁洗砚说。
“你小时候在胡同疯跑的时候认识你就好了。”商哲栋说,“这样我可以陪你上小学,上初中,上高中,在梁爷爷不在,你一个人在家的那些年里面, 我都可以陪你, 我可以跟你去看金台夕照, 去什刹海散步,去吃夜宵……”
梁洗砚想笑一笑他的天真, 嘴唇咧起来, 却没能笑出声。
“您要是见过小时候的我, 估摸着就懒得搭理我了。”梁洗砚直了直腰,“那真是猫嫌狗不待见啊,三天不打上房揭,跟多动症似的, 没一刻消停,整条胡同数我最淘。”
“那也很可爱。”商哲栋在他耳边说。
“不过——”梁洗砚叹了一口漫长的气,“您要是真能回到过去也好,记得跑去告诉我那个当小三拿钱跑了的妈,求求她别把我生下来,生成他梁季诚的儿子真没什么意思,别人有爹有妈的,我连爹妈是什么都不知道。”
背上的人屏住呼吸一瞬。
“不行。”梁洗砚听见商哲栋很认真地说,“你不生下来的话,我怎么办?”
梁洗砚眨了下眼:“凉拌。”
“不可以。”商哲栋下巴枕在他颈窝里,“那我不知道该喜欢谁了。”
“您吧。”梁洗砚顿了顿,无奈笑着说,“我有时候就觉着您跟被我下蛊了似的,怎么就能那么莫名其妙就要开始喜欢我,没前因没后果的,为了追我,大老远跑回北京,挖门盗洞住进四合院,图什么。”
“什么都不图。”商哲栋说,“图我喜欢你。”
梁洗砚沉默看着脚下的路,不知道说什么好,心跳得很快,他归结于是背商哲栋背的。
“你爸最近怎么样,哪儿为难你了?”梁洗砚问。
“最近还好,只是拉着我去参加很多饭局。”商哲栋叹气,“他想让我接他的班,前阵子还提过,让我找找门当户对的姑娘,考虑婚事。”
“你不会想接他的班的。”梁洗砚抿了一下嘴,“我了解您,坐那儿看好几本晦涩典籍都不带动一下的人,每回跟你爸去一趟公司或者出去吃顿饭,回来累得跟什么似的,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你啊,就适合搞研究,不适合去名利场上跟那帮老狐狸拼。”
“是这样。”商哲栋说。
“婚事就更扯淡了。”梁洗砚动了下耳朵,才说,“你一个gay。”
“我父亲不知道我喜欢男的。”商哲栋说。
“你还没出柜啊。”梁洗砚挑了一下眉,“这种事儿不能拖,越拖越完蛋,看我多好,早早就说了,谁都拿我没辙,这岁数了也没人催婚。”
静了几秒,商哲栋说:“我也是刚发现我喜欢男的。”
他顿了顿,补充:“在内蒙古遇到你以后才弯。”
“”,梁洗砚嘴角抽了抽,“那我造孽不小。”
前面几步远,就是他们家四合院的大红门,梁洗砚已经看见状如王爷府的那高大门楣,商哲栋这时淡声说:“不过,要能回到过去挺好的,告诉我妈,别嫁给我父亲,商家不是什么好地方。”
关于杨君棠的所有事,对商哲栋来说就是一根软肋,一根刺,即使商老师在外人眼里再怎么样处处完美风光无限,内里这片柔软的伤心地,永远都无可消弭,每当有人提起来商世坤,刺就会探出头狠狠戳一下,疼一次。
梁洗砚站在家门口,蹲下身把人放下,掏钥匙的时候低着头,飞速说了句:“那也不成,阿姨不嫁给商世坤就没你,那我找谁要人去。”
钥匙支棱着,钥匙圈卡在裤兜里,一时间没拿出来。
梁洗砚皱着眉低头,想要伸手解开,眼前却伸来一支清瘦白净的手腕,手腕上一串佛珠松松地挂着,慢慢的,握住他的手腕。
梁洗砚怔愣着。
商老师从他背上下来后却没走开,反而更近了一步,四合院的大红门还没打开,梁洗砚进不去也出不来,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高挑的男人圈在方寸之内,身侧,密不透风笼过商哲栋身上的香气,像是宣告所有权,一寸一寸窒息般缠绕蔓延过来。
商哲栋的体温一直比他低很多,此时还沾了一身凉爽的秋风,贴在他身上,梁洗砚忍不住瑟瑟缩缩抖了一下肩,耳朵也跟着敏感一动。
“您要干嘛?”梁洗砚抬眼。
“不知道。”商老师垂着眼,离得近,镜片后的一双美目不像往常那样冷淡,反而在暗而沉的深处,有一瞬近乎浓重的占有欲。
梁洗砚像只敏感察觉危险的小兔,又颤了下耳朵,可是却没有躲,也无处躲。
他看见商哲栋贴他很近的高挺鼻尖,随着他微微凑近的动作,若即若离划过他的脸颊,似让落叶蹭过皮肤,绵密又轻柔的触感。
梁洗砚平时再拽得二五八万,他也是个三十岁的纯情战神,从来没被这么撩拨过,被这一下蹭得双腿发软,后背抵在院门上才让自己气势不输地站稳。
他很确定,如果不是因为没有身份,商老师绅士克制住,他一定是想吻他的,而不是仅仅用鼻尖不咸不淡蹭一蹭。
呼吸里都是商哲栋身上的香。
像花香,像胭脂香,甜而腻。
“亲吧。”梁洗砚看着商哲栋深黑垂下的眼眸,喉结滚了下,想拿回主导权。
他倔强地撑着属于猛1的气势,“今儿给个特权,允许您亲我一下。”
身前的人动作一滞,长睫抬起,眼底是不可思议。
“亲亲就快点。”梁洗砚眼神乱瞟,“不亲算了。”
商哲栋依然没动。
“不亲让开。”梁洗砚羞得不想掀起眼皮,低头疯狂地想掏钥匙。
手腕再次被缠住,向后一扣,压在门板上。
“要亲的。”商哲栋嗓音很哑。
梁洗砚懵懵地抬起眼,商哲栋又向前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可以说是紧紧相贴,黑夜里,商老师还穿了一身的黑,垂眼看着梁洗砚的眼神已经毫不掩藏他的欲望,就像只洞穴中的蟒蛇,一点点,缠绕上他捕来的小兔,准备一口吞下去,好好享用。
脸颊和下巴被微凉的手轻轻捏住时,梁洗砚溜了个号,很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发现不太成功,有点沮丧。
不对劲,猛1不是这么当的。
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可惜没等他想明白,铺天盖地地香气已经迎面而来,商哲栋单手握着他的下巴,偏过头,在他嘴角轻轻落下一吻。
不是嘴唇。
是嘴角。
一个很暧昧的位置,也就差那么一厘米,他们就称得上是接吻,但偏偏就这么一厘米,所以又不算是在初次接吻。
梁洗砚脑袋全空,在这一瞬间甚至忘记了被亲吻时那麻麻痒痒的特殊触感,忘记了胸膛里快要蹦出来的一颗心,他只在玩儿了命的思考那一厘米。
到底是不是接吻?
这算他初吻吗,算,还是不算?
妈耶,这叫什么事儿欸!
梁洗砚拼了命地眨了两下眼,觉得商哲栋实在是忒可恶,也忒有心机了,怎么能偏偏亲这么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位置,搞得他不上不下,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这男人真的好香。
光是这么一吻,梁洗砚已经目光迷离彻底醉在商老师轻柔的香风中,甚至在他已经分开距离时,下意识偏头想追上去,想再索要一个更深的吻。
只可惜没有成功,商哲栋已经慢慢离开,只给他的唇鼻之间留下一抹散不去的暧昧香风。
梁洗砚双眼散神地盯着商哲栋漂亮的薄唇,用目光来回描摹那红润樱唇的形状。
要是亲嘴就好了。
估计会比现在更香。
说实话他挺想伸舌头的,尝尝这美人儿的舌尖是不是一样的又香又甜。
梁洗砚靠在门板上胡思乱想着,单眼皮撩起,直勾勾盯着商哲栋,并不知道他自己此时已经是耳廓全红,脖子和脸红得发粉,甚至连那薄而透的眼皮都泛着一层激动后的红。
“谢谢你,四宝。”商老师温和后退一步,撤去所有禁锢,“允许我亲你一下。”
梁洗砚在心里操一声。
鸟飞了,不知道拉弓。
贼来了,不知道关门。
羊亡了,不知道补牢。
我都允许了,你特么的不知道亲嘴。
亲都亲了,还特么的只亲一下。
傻——
出于包容厚德的北京精神,他给自己的心声消了个音。
梁洗砚使劲咳嗽了一下,转身掏出钥匙,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开了院门,一头钻进去,死也不搭理身后的人。
他一口气先冲进厕所,用凉水狠狠洗了一把脸,因为动作过于粗鲁,水花溅起来不少,后来干脆连带着洗了个头。
反正是寸头,无所谓。
脑袋上顶着个毛巾走出来,站在正屋门边,他发现商哲栋没急着进屋换衣服,他只是脱了外套,随手搭在院子的躺椅上,就忙着蹲下来照顾小四宝和商小哲两只兔子。
一天没见,兔子们的水碗和食槽都空了,看见商哲栋打开笼门,两只还有些生疏的兔子各自趴在笼子一边,小鼻子一抖一抖的。
梁洗砚看着商老师的背影,抬起手,在自己刚被亲过的唇边狠狠一戳。
兔子兔子,一天到晚就管你那些兔子吧。
跟兔子过日子得了。
“它们俩怎么样?”梁洗砚问。
“小四宝老是凶商小哲。”商哲栋站起身,温柔一笑,“刚才去看,小四宝还在食槽前面呲牙呢,商小哲都吃不到草,我打算再单独给他喂一点。”
兔子的名儿跟人名一样就这点不好。
梁洗砚老有一种在说他的错觉。
“谁让你非要那只凶巴巴的。”梁洗砚抱着胳膊撇嘴,“找个脾气温柔点的不好吗?”
“不好。”商哲栋伸手在小四宝的耳朵上揉了揉,背对着他轻声说,“就喜欢凶巴巴的,可爱。”
第63章 第六十三折 更有甚者 晚上回家见。嗯……
是夜, 月光澄静,梁洗砚躺在自己的西厢房里,眼睛望着窗户外透过来的亮堂光, 翻来覆去,硬是没睡着。
他烦躁地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闹得一后背都是薄汗。
小梁爷失眠的时候不多,最近的日子里, 大部分时间都是因为商哲栋。
寸头又在枕头上滚了一道, 头发茬蹭过枕套, 很轻的莎莎声。
梁洗砚把枕头卷成一坨,托着下巴发呆, 想着想着,鬼使神差抬起手,又在自己的嘴角轻轻抚摸,好像这样就能重现被亲吻时那柔软轻柔的触感。
操。
梁洗砚恶狠狠放下手,埋头在枕头里。
商哲栋,坏事做尽。
他在东厢房睡得安安稳稳, 又留他一个人儿在这瞪眼等天亮。
西厢房正对面, 东厢房里, 商哲栋看了一眼手机。
距离他早上上班的闹钟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就要响了。
今天晚上是不可能再奢望好好休息,明天到单位再午休吧。
他翻了个身, 仰面躺着, 想起来昨天“北京人”领导通知, 明天早上就要去会议室开中秋国庆双节收心会以及十月工作计划会,体制内的特点,大概就是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写不完的总结报告。
他应该是没有时间在工位上悄悄休息了。
明天会是难熬的一天。
今夜也是难熬的一夜。
商老师坐起来, 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还剩下半杯,一口气全部喝完了,常温的水落入胃中,并没有给他的情况带来什么好转。
窗帘外的月色透入东厢房,在地上留下窗栏的道道影子。
商哲栋靠坐在床板前,垂着眸子,低头看向某处。
几秒后,他拉过被子盖在腿上,轻声对自己说:“安分点。”
后半夜到天亮的几个小时总是过得很快,熬着熬着,商哲栋听见窗外几声叽叽喳喳的鸟鸣,就知道离他起床上班的时间不远了。
手机里来了一条微信。
本以为是什么早间新闻或者文物研究所的公众号又发什么宣传内容,拿来一看,竟然是戏班子负责人给他发的消息。
牡丹楼戏班子负责人年龄不小,起床很早,经常早上发布通知。
【负责人】:迟老板,您十一月的那出《白蛇传》今天中午就上架开票,最近的彩排时间做成表格发给您了,请查阅。
商哲栋点开看了一眼,回复。
【秋迟】:我没问题。
【负责人】:《白蛇传》武戏不少,彩排也得密集些,辛苦您
【秋迟】:应该的。
回复完消息,商哲栋放弃睡眠,坐起身来要换衣服,打开衣柜里他搬家带来时带来的行李箱,都是戏曲道具,里面就有一杆短花枪,是他怕基本功生疏,会带在身边偶尔练习的。
这阵子唱文戏居多,花枪许久不用了。
时间还早,商哲栋伸手拿出那根枪,熟稔地在手心里转了半圈,然后退后一步,腰腹紧绷,只借着手臂的力量,一支花枪便如变戏法似的高速转出一圈又一圈漂亮的弧度,动作英姿飒爽,快如残影,在宁静的早晨,红缨猎猎如风,枪头划出干脆利落的一声响。
商哲栋面无表情,手腕再一抖,枪头朝下落下,被他稳稳接住,收回柜子里。
梁洗砚在西厢房里迷迷糊糊的,一直没睡熟,听见东厢房的动静,大概知道到了商老师上班的点儿了,本来想等他走了自己再睡会儿,手机里弹了条微信。
摸出来看了一眼,是老屈。
【状元说媒】:刚得到消息,迟秋蕊下个月唱《白蛇传》,走着?
梁洗砚一看消息精神了,立马回复。
【小梁爷】:那必须走着啊,好些年没看他的武戏了,咱们迟老板那一手花枪可是一绝啊,耍得那是又帅又飒,不能不看!
【状元说媒】:11月5号啊,没问题我买票了。
很普通的一个日期,梁洗砚看了一眼,却忽然愣住了。
还记得商哲栋刚搬来胡同的时候,李大妈过来做阅兵登记,当时他看过商老师的身份证,知道他生日就是11月5号。
梁洗砚还记得他当时嘴欠,说了句“您是冬天生的,比我大半年,我得叫您声哥哥”,当时随口一提,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嗯
商哲栋要过生日了啊。
嘶,怎么就非这么巧呢,非得和迟秋蕊的《白蛇传》赶在同一天。
看他半天没回,老屈催他。
【状元说媒】:怎么了这是,平时你不是最积极吗?
梁洗砚抓了抓脑袋,回复。
【小梁爷】:不是,商哲栋生日也是11月5号,我在想冲不冲突。
【状元说媒】:你想给他过生日?
【小梁爷】:有这个想法,毕竟现在住我这屋嘛,对吧,地主之谊还得有,我要是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还不给人家过,那忒不地道。
【状元说媒】:稀奇啊,稀奇啊,你小梁爷居然有一天能为了别的事儿把迟秋蕊往后排,真是活得岁数大了什么都能见着!
梁洗砚回了一串省略号。
又琢磨了半天,最后,他叹了口气,回复。
【小梁爷】:您先买票吧,反正我人去不去买票支持都是肯定的,给商哲栋过生日的事儿我再琢磨一下。
【状元说媒】:也成,哦对了,除了《白蛇传》,迟老板下下周在牡丹楼有一个小专场,只唱《状元媒》和《四郎探母》两出的选段,时间不长,知道的人也不多,你想去咱们就去一趟,也唠唠嗑。
【小梁爷】:成,就去这个。
【状元说媒】:我老伴儿的老同事送了我们家一箱柚子,她嚷嚷好几天要拿两个给你和商老师吃,我正好给你拎来。
梁洗砚看着消息,幸福地笑了声。
【小梁爷】:得嘞,我这一天天的,早晚让您家给喂胖喽。
院门开了又关上,梁洗砚闭着眼睛缩在被子里,知道商老师应该是给他买完早饭回来,又出去上班了。
奇怪,知道这个人就躺在离他十几米远的对面屋时,他一宿没睡着,商哲栋走了去上班以后,梁洗砚倒是一颗心踏实下来,很快就在清晨胡同一声声模糊的鸽子哨儿声中睡熟了。
*
文物研究所,大会议室内,红彤彤的电子显示屏记着昂扬的作风口号,“北京人”领导手持茶杯,身穿行政夹克,正在麦克风后面,积极给研究所的全体工作人员做收心动员。
“今天我们召开这次“收心动员会”,目的就是让大家迅速从节日的氛围中走出来,以饱满的精神状态回归工作岗位,统一思想,理清思路,稳步推进下阶段各项重点任务,特别是恰逢我们文物保护与研究工作的重要节点,更是时不我待、责任重大”
商哲栋坐在第一排,撑在椅子扶手上,托着下巴,人生第一回,觉得自己是真的坚持不住了,他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想着只是闭目养神而已,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不知道多久,恍惚间听见台上飘来一道声音。
“能看得出来啊,部分同志,明显还没从长假的懈怠和懒散中恢复精神,开会态度很不积极!”
商哲栋疲倦地睁开眼睛,镜片儿后的美目困倦迟钝,抬头时,正对上“北京人”领导警告的视线。
他也不好再睡,拿出手机,用会议记录本盖着,给梁洗砚发消息。
【秋迟】:人生第一次,在会议上睡着了,被“北京人”点名批评,说我是“部分同志”。
对面回复还挺快。
【小四宝】:笑死,一看您就没开会睡觉的经验,您拿根笔,假装在记笔记,低着头戳着下巴就能睡会儿,我以前开生活会都这么睡
【秋迟】:已经被盯上了,不睡了,你干嘛呢?
【小四宝】:给您的兔子铲屎呢。
梁洗砚发来一张图片,里面,小四宝和商小哲贴在一块儿,一起耸着小鼻子吃兔粮。
商哲栋隐秘地笑了笑,回复。
【秋迟】:昨天还在打架,今天感情就不错了,能一起吃草了。
【小四宝】:太臭了我说,放除臭剂都不好使,这就是俩无情的造粪机器,一天没收拾拉这么多
商哲栋还没回复,梁洗砚又发来一条。
【小四宝】:不过说起来,您就庆幸现在还是“部分同志”吧,我过去在部队里,那一般都是“极个别同志”和“更有甚者”,恨不得被拎上主席台呲儿的。
商老师看着消息,想象着梁洗砚那吊儿郎当,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模样,被可爱到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同办公室的小刘坐在商哲栋身后,本来也困得直磕头,忽然看见万年八风不动,为人比文物研究所的文物们还沉稳,性子比历史古籍还厚重的商老师明媚开朗的一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细细一看,商哲栋居然在笔记本下玩手机,不知道跟谁聊天呢,能高兴成这样。
小刘默默想:果然啊,多么优秀的人都玩手机,商老师都玩,那她也玩。
她刚做贼心虚地把手机调成静音,拿出来准备看会儿bl小说。
台上,“北京人”领导话锋一转,狠厉的目光往他们辽金史科室甩过来。
“我说,极个别同志一定要端正会议态度啊,严肃的场合,像手机这种娱乐产品,是绝对,不应当出现的。”
小刘抖了三抖,立马把手机塞在大腿下面,正襟危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都是学生时代练出来的技能。
前排的商老师还在沉迷聊微信,真是不知道跟谁聊呢,能这么入迷,笑得这么开怀,女朋友么?
小刘胡思乱想着,心底里多年看bl小说的经验,总有个冥冥之中的声音告诉她,商老师很可能在跟上次来接他下班回家的寸头帅哥聊。
台上领导又发话了,这次,目光直直的,就在商哲栋身上。
小刘默默为商老师捏了一把汗。
“更有甚者!”领导竖起眉毛,“三番两次提醒,还没放在心上。”
鼻烟儿胡同,小院儿里,梁洗砚捏着鼻子,给两只兔子清理了笼子,添了新水,还喂了一点点青菜。
为了这宝贝兔子,商哲栋看了不少帖子,有说兔子只能吃干粮不能喂菜叶的,有说不能喂水怕拉肚子的,一开始刚到家那几天,把这两只养得可仔细了,一点儿差错都不敢有。
但养着养着发现,小四宝和商小哲还真是两个皮实孩子,喂什么吃什么,粪便也健康,到家好几天都是蹦蹦跳跳的,挺好,省心。
兜里手机收到微信,是商老师发的。
【秋迟】:好了,看手机被抓,这回我也是“更有甚者”了,不能聊了。
【秋迟】:晚上回家见。
梁洗砚笑着回。
【小梁爷】:嗯,家等您。
第64章 第六十四折 严防死守 这位陪不了我打……
梁洗砚发现, 十一假期回来以后,商老师明显忙碌起来,平时工作经常加班就不说了, 周末有时候也不在家,他们晚上连一起吃饭的机会都少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忙什么国家大事呢。
比美国总统还忙。
但看起来大部分时候商老师都累并快乐着,并不是商世坤又去为难他什么, 所以梁洗砚也就没担心。
十月的第二个周日, 商哲栋跟着梁洗砚去疗养院探望了爷爷, 梁老爷子每次看见他就跟看见亲孙子似的那么高兴,嘴巴都能乐歪, 拉着商哲栋说好半天话,连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梁洗砚就在旁边削苹果,听他俩唠嗑,觉得挺美好的,自从商哲栋来了以后,陪着爷爷说话都多了个人。
上午从疗养院回来, 下午没什么事儿, 商哲栋在茶桌后面坐着, 说是加班,梁洗砚在院里拉开躺椅, 拿了个薄毯子盖着肚子, 翻着从书架上随手捞下来的书。
看了两页觉得没见过, 翻过来一看封面《辽金佛教碑刻与宗教政治研究》。
“你写的啊?”梁洗砚笑着把书举过头顶,直接问作者本人。
茶桌后的商老师抿了一口茶,抬眼应他:“嗯,博士毕业后写的, 送的研究院的出版社出版的。”
“牛逼。”梁洗砚说,“您一天天跟我这儿插科打诨的,我老忘了您是个巨牛逼的人。”
“一般吧。”商老师非常谦逊。
梁洗砚低头翻阅商老师的大作,行内看门道,行外看热闹,梁洗砚虽然没在这行业里,但跟着爷爷这么多年,到底也见过猪跑,翻翻就知道商哲栋研究的含金量有多高,尤其他还是辽金方向,有些文献史料甚至还是契丹和女真文。
脑袋里突然闪过二妞妞一句话——“你男人挺牛逼的”。
梁洗砚打了个激灵,赶紧甩脑袋把这该死的想法赶出去。
疯了。
四合院的大红门敞开着,一帮小伙子拍着篮球从外头探头进来,领头的那个喊:“小梁爷歇着呢,跟我们打球去啊!”
听见有人还是个男人叫梁洗砚,正屋的商哲栋先一步掀起眼皮看来者何人,原来是上次在早点铺子遇上的大学生,大柱。
“唉,您怎么还在北京呢?”梁洗砚合上书,惊讶问,“国庆假期都过去多久了,您不早该开学了么?”
大柱贼兮兮地笑着说:“翘了一周课,我明儿再走。”
“这大学让你上的,净搁外头疯玩了。”梁洗砚乐呵呵,迈开长腿站起来,“成,打球就打球,正好我闲着呢,几个人?”
“加上您就七个,咱打三对三小半场呗。”大柱说。
“那加我干嘛啊,我不来你们六个不是正好,多一个还有人没得打。”梁洗砚插着兜问。
“您得来啊。”大柱身后另一个胡同的男生探出头来,“多久没跟您小梁爷切磋了,我们就等着您教教我们呢。”
“毛头小子。”梁洗砚被夸得翘鼻子,拍拍手说,“成,那走吧,多一个当替补,咱轮着来。”
大柱抱着篮球,看见商哲栋放下笔从正屋走出来,说道:“唉,商老师不是在这儿吗,加个商老师咱打四对四不就够了。”
“抱歉,我不会。”商哲栋推了推眼镜,“不怎么玩球类运动。”
梁洗砚回头瞥了他一眼,乐了:“就是啊,你们商老师那文文弱弱,油皮儿不能破一点儿的美人儿,没法跟你们打打杀杀,还是咱几个玩儿吧。”
正要跟大柱他们出去,梁洗砚发现商哲栋也在穿外套,跟着走出来。
“怎么着?”梁洗砚问,“加完班了?”
“没有,但想看你打球。”商哲栋说。
“德行。”梁洗砚扭回头,“痴汉,哪儿都有你,我的什么都想看。”
身边人沉默了一小会儿,淡淡说:“那确实什么都想看。”
“唉!”梁洗砚又意识到不对劲,已经晚了。
打球的地方还在崇坛公园,公园虽小,倒是五脏俱全,中心有个小篮球场,白天供人打球,晚上供老头老太太们跳广场舞,两边儿还挺和谐。
商老师的确是斯文又讲究,在篮球场边上的铁皮长椅上安静地坐下来,远远看着他们。
梁洗砚都怀疑他能不能看懂规则。
不过以他对这位痴汉商的了解,他老人家大概率也不是来看球的。
明显奔着看人来的。
“分个队吧。”梁洗砚说。
“我跟小梁爷一组。”大柱第一个说,“剩下你们自个儿分。”
另外的男生气乐了,说:“特么的,你丫倒是会抱大腿。”
大柱不服气:“那还不是我邀请的小梁爷才来的,快快,甭废话。”
梁洗砚叉腰看他们吵,乐半天。
最后谁也不服气谁,决定手机微信摇骰子决定,大柱运气倒是不错,摇骰子甩出来还是跟梁洗砚一组,得意地翘着尾巴,对对面队的三个男生说:“瞧好吧您内,今儿看我不打爆你们狗头。”
“扯淡玩意儿。”另外队伍骂他,“有种您甭站小梁爷后头,出息。”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大柱丝毫不以为耻,又往梁洗砚身后躲。
“来吧。”梁洗砚随手转着篮球,“我打前锋,大柱后头守好了,中腰那儿有球往我这儿传就完事儿。”
对面也在布置战术。
不过战术就很简单了。
三个人全力防死梁洗砚,只要不让他小梁爷摸到球,那就什么都好办。
商老师半懂不懂地听着这帮人布置战术,他自己不打篮球,学生时代沉迷学习也没空去玩儿,所以实际上连篮球规则都不大懂,对什么前锋中锋后卫也仅仅有一个概念而已。
一听对面三人全力防守梁洗砚的战术,更是没太明白。
不过这个困惑在开球以后就立马解开了。
球场上的梁洗砚就是一只弹跳力惊人又灵活的兔子,他还穿着在家那套白背心,两条结实的手臂在外,跑起来就是一道虚虚的白影儿,他简直能在球场的任何位置光速闪现,篮球球权一旦被他的队伍拿到,只要对手一个没防死,球落在梁洗砚手里,那来多少个人都根本拦不住。
神乎其神的,梁洗砚在两个高高壮壮男生的围追堵截之下,只是灵活扭个身,带着球一蹦快两米高,直直扣在篮筐里,球就这么漂亮利索地进了。
商老师顺带着还解开了学生时代的一个困惑——为什么姑娘们都喜欢去操场上看心上人打篮球。
确实好看。
他的视线简直黏在梁洗砚身上,没有一刻能挪开。
球场上,梁洗砚被三个男生堵在发球线上,三个男生面目狰狞,紧张地互相看了一眼,一边对手势一边咽唾沫,那架势势在必得,好像在说,这回就是三个人手拉手铸一道人墙,都不能让梁洗砚突围冲出去。
商老师看着都有点紧张。
小梁爷本人倒是无比轻松,对面紧张,他老人家笑得轻慢惬意,弯腰一下又一下拍着球,痞里痞气说:“至于么小子们,真仨人防我一个?”
“得防您啊。”其中一个男生说,“大柱又不用管。”
“伤自尊了啊。”大柱在篮板下说。
梁洗砚拍着球,直起腰来,浓眉一挑,张扬地把手里的球丢给对手:“来,小梁爷送你们一个,拿稳喽,再落我手里就不让了。”
对面三人拿上球,愣了一下,紧急开始转守为攻,发起进攻。
最前面打前锋的男生一路带球冲刺,刚觉得有个好位置能三步上篮进一个,身前忽然刮过一阵风,眼前只看见梁洗砚的寸头和英气的侧脸,手里的球就已经被他带走了。
反应过来时,人都已经追不上了,梁洗砚实在是跑得太快,也太灵活,在球场上一路穿梭到底线,跳起来直接把球盖进去,一点余地都没留。
“卧槽太牛逼了,这怎么抢过来的。”大柱拍着巴掌喊。
梁洗砚这一球蹦得老高,落地时,他转过脸,下意识看向观众席上坐着的美人儿,视线短暂交汇一秒,商哲栋轻笑着抬起手,鼓了两下。
活像个小粉丝似的,眼底全是崇拜。
梁洗砚低着头,用胳膊蹭去脑袋上的汗,顺带着,蹭了热热的耳朵。
又是一轮,说好了换人,大柱体力不行,换了刚才替补的男生,自己则一身热汗走到商哲栋旁边坐下,跟他一块儿看球。
观战席比球场上看得更清楚,大柱痴痴得盯着梁洗砚,拼了命想学人家的技术,跟旁边的商哲栋顺嘴搭话:“卧槽,咱小梁爷什么人啊,长得帅炸天就算了,打球运动还牛逼,羡慕死我了。”
大柱一拍大腿,真心感慨:“帅得我都想嫁给他!”
“也不必!”
身侧,气质如禅定般沉稳的商老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不儿,商老师您激动什么?”大柱眨巴着无辜的眼睛。
商哲栋抿了一下唇,顿了顿,才尴尬说:“没什么。”
大柱心比天宽,啥都没多想,继续咧咧:“跟您说啊商老师,我们这胡同里的几个孩子,打小就佩服他小梁爷,我们几个男生都把他当偶像,老觉得他巨牛逼,好像干什么事儿都特帅特有范儿。”
他舔着嘴唇不好意思一笑:“不怕您笑话,我初中那会儿喜欢咱胡同一姑娘,有阵子还照着小梁爷打扮,也天天穿件白背心四处晃悠,结果人家姑娘啐我一口,说我穿像谁家大爷出来遛弯似的,没小梁爷那股痞劲儿,一点儿不帅。”
“是吗?”商哲栋表情依然淡漠,语调却上扬。
“是啊,其实小梁爷不知道。”大柱乐呵呵说,“我上高中那会儿,在朋友圈发过一次跟他打篮球的合影,结果一堆人私心我,问我那寸头帅哥单身不,还有专门请我吃饭要我牵线搭桥的呢,您瞧瞧咱小梁爷这人气。”
他说着说着,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要拍照,说:“哦对了,好久没跟小梁爷打球了,今儿也发个纪念一下好了。”
“请等一下!”商老师又很突兀地激动了,语气一下从冷淡滑向激昂。
“啊?”大柱奇怪看他。
“我想,还是别发了吧。”商老师垂下眼,思虑半晌说,“你是翘课在外面的,如果发出去容易被大学同学知道没有返校,不大合适。”
“哦哦,对,差点儿忘了。”大柱赶紧收起手机,“谢谢您啊商老师。”
他们又坐着看了几个球,大部分都是梁洗砚一个人进的,对面三个人严防死守焦头烂额,梁洗砚队伍俩人都快被风吹感冒了,站在篮板下不动都能得分。
“你,去他们那面吧。”梁洗砚对自己队友说,“均衡一下。”
“擦,您二打四啊。”其他男生乐了。
“你们小梁爷不会放水,这么着玩儿没意思,加点儿难度。”梁洗砚弹个舌,“来吧,这回要是还让我连续进球,哥几个可就忒菜了啊!”
大柱看着这一幕,又摇头感慨:“真特么帅啊。”
“那个大柱。”商哲栋在他身边酝酿许久才问,“现在还有人要你牵线搭桥,给梁洗砚介绍对象吗?”
“有啊。”大柱点头,“只是我这人懒,一直没抽空搭理这些事儿。”
商老师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说:“好,好。”
大柱:?
“别给他介绍了吧。”商哲栋说。
“为什么?”大柱抬起头,“小梁爷不还单着呢么?”
“因为”商哲栋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目光直直望着球场。
篮球场上,梁洗砚带队二打□□采依旧,他体力好到像是不会累似的,身上每一寸肌肉都燃着活力无限,脚底装了弹簧,高挑抬手,又是一个漂亮的三分。
进球之后的第一时间,商哲栋发现梁洗砚下意识地看向他,挑了下眉。
运动后的单眼皮泛着红,深黑的眸子肆意飞扬。
商哲栋很清楚听到自己空白半秒的心跳。
因为梁洗砚太完美也太优秀,怕他被人抢走,怕得不行,所以每天都要提心吊胆的吃醋,卑微又阴暗的严防死守,生怕有一丝一毫的漏洞,就被别人钻了空子。
所以回北京第一件事就是来到他身边,想方设法赶走彭简书,搬出梁爷爷的话也要守着他不许去酒吧猎艳,一路到现在,连一条朋友圈都不肯让大柱发出去。
当然,藏在斯文背后阴暗偏执的理由,商老师没能对大柱说出口。
梁洗砚又打了两轮,中场休息,观众席只剩下大柱一个人。
“商老师呢?”梁洗砚坐下,撩起衣摆擦汗。
“商老师说他还得加班,先回去了。”大柱靠在球场网栏上,“对了,刚跟商老师提一嘴我才想起来,我妈上回还让我给您介绍对象呢,我朋友圈不少美女,您上心不?”
“不用了。”梁洗砚关注点好像偏了,他停顿一下,笑着问大柱,“你刚说什么,你跟商老师提了一嘴这事儿,他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大柱想了想,“就是突然激动了一下,让我别给你介绍了,理由没说。”
梁洗砚抖着肩膀,一脸了然地低头乐半天,哦了一声。
“所以怎么说?”大柱问。
“听他的吧,甭介绍了。”梁洗砚勾唇笑起来,“用不着。”
“为什么?”大柱追问。
“甭问。”梁洗砚扬眉。
“不儿。”大柱砸吧嘴,“你和商老师怎么都喜欢打哑谜。”
“打球,甭想,甭问!”梁洗砚背着身朝他摆手。
又打了一轮,刚才起就不晴的天终于是阴沉沉盖下一团乌云,压得极低,很快就撕开一道小口,淅淅沥沥落下秋雨。
国庆过后,北京深秋,小雨一场接一场,更勤快了。
球赛很快终止,一群男生在树下躲雨,一头汗一脸水,落汤鸡似的狼狈,想等雨小一点儿再走。
“不过小梁爷,商老师性子是真斯文啊,不愧是搞研究当老师的。”大柱说,“不跑不跳,感觉也很少笑,你们俩这天差地别的,住一块儿感觉怎么样?”
“谁告儿你他很少笑。”梁洗砚瞥了一眼大柱,自己嘟囔,“明明笑得挺好看的。”
“商老师要是性子跟咱们一样猴儿就好了,能一块儿打球吹牛逼。”大柱说,“说实话,我都不太敢跟商老师说话,那叫什么来着,精英恐惧症吧。”
“精英来了。”梁洗砚忽然笑着朝篮球场边缘扬起下巴。
细雨如烟,商老师撑着一把伞,手里还提着几把备用伞,仪态在雨中显得从容而端庄,此时玉树临风,步履款款朝他们走来。
“这位陪不了我打球。”梁洗砚慵懒掀起眼皮,“这位能接我回家。”
第65章 第六十五折 镜头定格 商美人儿和深秋……
一场秋雨一场寒, 北京连连绵绵的降温,日子也就这么点点滴滴的过。
白天,梁洗砚站在小院里, 再抗冻也不能穿件背心来回晃悠,也得套上那么件长袖秋装。
鼻烟儿胡同外头的老杨树叶都落了,枯黄的落在胡同片片青瓦上。
秋天就这么快到尾声,北平的秋天还是太短了。
手机里收到商哲栋给他发的微信, 今天晚上又不回家吃饭, 在外面忙什么也没说, 梁洗砚冷淡地盯着消息页面,回了个好。
哪来的不着家的野男人。
不过他也没脸说人家什么, 因为今儿晚上他也不着家,他要去牡丹楼看迟秋蕊。
降温又下雨,怕院子里冷,小四宝和商小哲已经被搬进正屋的窗户下安家,偶尔趁着橘公公没来,很安全的时候, 梁洗砚会打开笼子让它俩在院子蹦跶一会儿, 放放风。
梁洗砚从衣柜里翻了件厚实的户外夹克, 裹在身上后,赶羊似的拍着兔子屁股, 把两只小兔子哄回笼子里, 然后锁了几个厢房的门, 出发找老屈。
临走之前想了想,从自己屋拿出单反相机,带上了。
今儿牡丹楼,迟秋蕊唱《四郎探母》和《状元媒》两出选段。
迟秋蕊有时候会办这样的短场演出, 对外售票很少,大概率又是跟哪个京剧院宣传学习为目的,迟老板为人虽然神秘莫测,私下从不露面,但如果有这样戏台子上弘扬戏曲文化的活动,他还是很愿意参演的。
迟秋蕊的性子其实很温和。
小场子,人少,氛围也松弛,梁洗砚拿着相机,想给迟秋蕊拍点剧照。
手里这个单反相机好几年了,当初买的时候就是为了拍迟秋蕊买的,梁洗砚还特意跑去问了行家金汛淼,在他一堆什么光圈镜头乱七八糟的推荐下,选了这个最适合拍舞台的型号,说是照出来不会过曝,拍人好看。
坐进牡丹楼里等着老屈来的功夫,梁洗砚喝着茶,低头一张一张翻看相机存储卡里面的照片,看看他喜欢的迟秋蕊在舞台上扮演各色眉目灵动的姑娘小姐,一张张涂脂抹粉的脸蛋美艳无边,七年光阴,步步成角儿,风采依旧。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老屈拎着袋柚子进来,肩上还湿着一片。
“外头又下雨了。”梁洗砚跟他打了声招呼,笑着说,“看我相机里迟秋蕊的照片儿呢,真是漂亮,我在想要是能天天看着这么一张脸过日子,那得高兴得多活多少年。”
老屈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问:“最近怎么样?都好着呢?”
“好啊。”梁洗砚往椅子里缩了缩,笑着说,“没有比最近更好的日子了,我爷爷身体健康,梁家那帮人没找我麻烦,其他混蛋二代们也老实,您还甭说,今年这个秋天,我过得真挺不错的。”
老屈半天没搭茬,好久后苍老的笑笑:“小贼,得承认吧,日子还得有人陪着过才有意思,老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那不成。”
放在以前,梁洗砚可能会反驳两句。
但现在他看着相机里迟秋蕊的脸,想的却是商哲栋,赞同地点了一下头。
说着话,乐器班子滴滴答答响起快慢板,大幕拉开,锦绣凤冠之下的迟秋蕊缓缓登场,依然是那么高贵美艳,不容质疑的一张脸,所有五官美得皆是浓墨重彩,一双柳叶眉,一对多情目。
梁洗砚抬起相机,站在包厢栏杆处,对着舞台上的人一顿拍摄。
镜头里框着美人花旦的粉墨之面,他听见身后的老屈问他:“商哲栋喜欢你这件事,你怎么想的,答应他没?”
梁洗砚依然举着相机,看了迟秋蕊很久,回答:“还没。”
“为什么?”老屈问。
“因为”梁洗砚按下快门,模糊地回答,“还是不知道他喜欢我什么。”
老屈没吱声,梁洗砚皱了皱眉,继续说:“就是吧,我到今天为止还是觉得他商哲栋就非我不可这么喜欢我这事儿太扯淡了,他就跟发了羊癫疯似的就要我一个,我不信,您知道吧,我自个儿什么德行我知道。”
他放下相机,伸出右手来掰手指:“我俩,家境一个,性格一个,前途一个,差得都太远了,甚至都没认识多长时间。”
梁洗砚叹了口气,面对戏台,半晌后闷声说:“您甭看他现在真挺喜欢我的,觉得我各方面都好,但我老在琢磨,您说多久以后他会对我失望,发现他其实并不喜欢我,而我本身也没多好,就一痞里痞气,满地晃悠的胡同串子。”
老屈浑浊老态的目光尽头,寸头青年垂着个脖子,背影有些落寞。
“您说。”梁洗砚声音低了点,“我要是就这么着答应他了,他以后不喜欢我了,一撂挑子走了,我找谁说理去?”
“你啊。”老屈举起茶杯,心疼地叹气,“你这孩子都让你那不当人的爹娘给毁了,打小就没有一个稳定的感情,长大以后要进入亲密关系了,就这么患得患失的。”
老屈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说:“小梁爷,我,我家那口子,我儿子儿媳妇,还有我孙子豆豆,对你这人,就一个字儿,好,俩字儿,巨好。”
他笑了笑:“所以啊,你小梁爷好的不得了,担心追不上你的人应该是商哲栋,用不着你在这担心他会不会变心。”
“您还挺会哄我高兴呢。”梁洗砚回头朝他笑笑。
戏台上,柴郡主水袖一舞,头上宝珠熠熠生辉,正唱:自那日与六郎阵前相见,行不安坐不宁情态缠绵,在澶台被贼擒生命好险,乱军中多亏他救我回还,这桩事闷得我柔肠百转,不知道他与我是否一般。①
梁洗砚举起相机,又拍下一张,目光有些痴。
“我不知道他图我什么。”梁洗砚说,“我什么都给不了他,以前也不少人追过我,看我兜儿里有钱,看我脸长得不错,都有,但总要图我点儿什么吧,可商哲栋什么都有啊,我真是看不明白,何必追我呢,他跟谁不比跟我幸福,他追谁不比追我容易。”
“我问你。”老屈靠在太师椅里,“你追迟秋蕊七年,风雨无阻,台前台后的殷勤着,人家连见一面都没答应你,你图什么?”
“什么都不图啊。”梁洗砚想都没想,“看他在戏台子上唱得高兴,我就高兴,我给迟秋蕊付出是我喜欢他,用不着他非得给我回应。”
“这不挺明白的么。”老屈无奈笑着,“怎么换过来就傻眼了。”
“我明白什么”梁洗砚卡了壳,也反应过来,不言语了。
老屈的意思是:商哲栋喜欢他和他喜欢迟秋蕊的感情是一样的,本来就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段情深义重,根本就不图回报。
痴人的感情就这么纯粹。
只盼着对方好,盼着对方幸福,自己也就跟着幸福。
所以他不需要多想太多,完全可以趁着还年轻,大着胆子进入一段爱情,犯不着那么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的,还没开始,就先担心商哲栋不要他。
“我明白了。”梁洗砚抿着唇,“谢了您。”
戏曲散场,外面下雨,梁洗砚还是开车送了老屈回去,然后带着他给的两个大柚子回了家,直到他洗完澡,又给两只小兔子收拾了笼子,商老师才回来。
“您这一天天的回家够晚的。”梁洗砚在正屋说。
“抱歉,这阵子忙。”商哲栋说,“下个月开始会好点。”
商老师走到厕所洗手,梁洗砚说:“来吃柚子,老屈给的。”
商哲栋擦干净手,看见桌上柚子还没切,去厨房拿了一柄水果刀,坐在八仙桌前开始扒皮。
梁洗砚坐他对面,在玩手机回消息,旁边还放着个相机。
“怎么还把相机拿出来了。”商哲栋说。
梁洗砚唔了声,含糊回答:“好久没充电了,充满了看看。”
清香的柚子皮在空中散出淡淡的柑橘香,商哲栋问:“吃柚子吗?”
梁洗砚眼皮没抬:“不吃,我懒得扒。”
“我扒好不好。”商老师语调温柔,“你负责吃。”
梁洗砚撇了一下嘴,垂着眼,闷闷地哦了一声:“谢了。”
夜晚安静,八仙桌上一盏不太亮的小灯悬在他们头顶,梁洗砚回完消息放下手机,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漂亮男人,给他扒柚子这件事商哲栋做得很认真,好像是天底下最上心的差事,甚至拿出他平时搞学术时那严肃专注的态度来。
灯光揉开一轮朦胧,商老师的目光凝注,长睫轻垂,侧脸轮廓柔和而清秀,他静静的坐在那,周围的一切就跟他这个人一样,淡然悠远,岁月静好。
梁洗砚戳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拿过他桌上的相机。
举起来。
“嗯?”商哲栋抬眼。
“别乱动。”梁洗砚轻声呵斥,“让我照一张。”
商老师还真的就没动。
梁洗砚按下快门,商美人儿和深秋雨夜定格在他相机里,这架为了迟秋蕊而买的相机,七年里,取景框第一次出现了另外的男人。
“你生日也快到了,我想着在家给你过一个。”梁洗砚放下相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