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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日?”商哲栋愣了一下,“我自己都忘了,好多年没过了。”

“那今年过一个吧。”梁洗砚说,“二妞妞还说给你搞个生日惊喜,但我寻思着,咱们这么大岁数了,你工作还忙,事情多未必喜欢什么惊喜,还是提前跟你说吧,也没什么铺张的排场,我想着买个蛋糕,11月5号那天带上二妞妞和金汛淼,打包点好菜回来,咱们在家吃一顿,你看呢?”

“挺好的。”商哲栋看着他,声很轻,“谢谢。”

“你那天几点回家?”梁洗砚问,“我跟金汛淼和二妞妞说一声。”

“我看一下。”商哲栋拿出手机。

梁洗砚木着一张脸,麻木地看着商哲栋输入他的生日解锁手机,点开了日历。

“11月5日”商哲栋迟疑了一下,“我晚上好像有点事情。”

“推不掉吗?”梁洗砚问,“好歹您生日唉。”

“这个确实推不掉。”商哲栋有些小心地观察着他,“抱歉。”

“那几点回吧。”梁洗砚说,“能估计个大概吧。”

商哲栋默默计算开演时间,11月5日的《白蛇传》是下午六点开场,三个小时演出,再加上谢幕和卸妆。

“十点半能到家。”商哲栋说。

“行吧,那当吃夜宵得了。”梁洗砚打了个呵欠,“我跟他俩说。”

“会不会太晚?”商哲栋有些迟疑,“实在抱歉,你们给我过生日,我还回来这么晚,感觉很——”

嘴里被塞进来一块儿柚子,酸酸甜甜。

梁洗砚冷着脸,用柚子堵住他的道歉。

“甭啰嗦商老师。”他说,“都特么朋友,谁跟你计较这个,早回家咱就早点吃,晚回家咱就晚点吃,别把你们商家那套规矩带我这儿来,没那么严肃。”

商哲栋定定地望着他,很乖地点了一下头。

“上个厕所。”梁洗砚站起来,“你喜欢吃什么样儿的蛋糕啊?”

“甜奶油的。”商哲栋说。

梁洗砚关上卫生间门之前笑了笑:“就知道你爱吃甜的。”

“我能看一眼你刚才拍的照片吗?”商哲栋问。

“你看吧。”梁洗砚在里面说,“我那相机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商哲栋拿过来,打开相册,第一张就是刚才梁洗砚在灯光下给他拍的侧颜,光线柔和,构图自然,还真是拍得不错。

他不知道梁洗砚一共拍了几张,于是点了翻页按钮。

下一张照片的拍摄信息已经显示,拍摄时间是在几个小时之前,但照片却没加载出来,屏幕卡了一瞬,随后便彻底黑屏,显示电量告罄。

“相机没电了。”商哲栋把相机放回桌上。

梁洗砚洗完手从厕所出来,无所谓地说:“嗯,老相机电池不行了,回头我问问金汛淼,可以买个新的了。”

第66章 第六十六折 仙动凡心 他现在绝逼喜欢……

一晃到了十月底, 梁洗砚照例去疗养院陪了会儿爷爷,回家时开车在路上,看了眼时间, 正是商哲栋下班的点儿。

奔东边还是奔西边走的岔路口,梁洗砚抱着方向盘发了会儿呆,最后车开出去几米,才反应过来他没在回家的路上。

文物研究所所在的王爷府隔着老远就能看见斜顶飞檐, 屋脊上一排排小兽远眺北京城中轴线上的暮鼓晨钟, 一日落幕。

梁洗砚把车找了个地方停下, 散着步走到门口,正好碰到上回帮着救猫的两个女同志, 商哲栋提过,小刘和张姐,跟他一个办公室。

“您又来了?”张姐热情招呼。

“嗯,接商哲栋下班。”梁洗砚也摆手。

“商老师还在加班呢。”小刘说。

“那我等会儿吧。”梁洗砚说。

“别啊,外头多冷,进去等吧。”张姐转头跟门卫说了一声。

梁洗砚跟二人道谢, 又给门卫大爷散了根烟, 第一回走进商老师的单位。

先看见的, 是一处大园子,里头种满了石榴树, 还有一株玉兰, 此时冬天将至, 叶子落得都七零八落,无甚美感。

北京的冬天相比秋天要无聊枯燥很多,树枝枯斜,色彩灰淡, 只有北方城市特有的沙土和大风。

梁洗砚按照张姐告诉他的方向,找到商哲栋的办公室,推门进去却没看见人,问了个人才知道,商哲栋现在应该在图书室里面查资料。

于是梁洗砚又摸到图书室,放轻脚步走进去,在一排排书架之间,果然看见站姿笔挺,低头阅读的商老师。

梁洗砚没打扰他,默默站在离他一个书架距离的地方,视线从一排排书籍的缝隙之间越过,观察着商哲栋看书的样子。

真的是非常安静的一个人。

站着读书都能一动不动。

镜片后的一双眼睛眸色冷淡,却专注认真,他立在那儿,仿佛就有一个无形的结界,隔离开外界所有干扰,只剩下他在意的研究。

天生搞学术读书的料子。

纯粹简单。

梁洗砚歪着头,看商哲栋又抬起头,往前走了两步,拿了另外一本书来参考,梁洗砚放轻步子,跟着他的方向也挪了位置,伸手悄悄从书架上拿了两本书下来。

两本书空缺的位置,正好露出商哲栋阅读的侧脸。

其实梁洗砚到现在为止,对商哲栋的印象依然保持在第一天在疗养院下见到他时的样子,一身中山装,气质冷淡孤高,不常笑,跟个民国学者似的人。

他就像是梁洗砚家里那一张厚重狭长的乌木茶桌,墨色深黑,摆在屋里就一副死沉死沉的样子,轻易搬不动,挪不开。

商哲栋不甚跳脱,商哲栋幽默不多,商哲栋教条死板,商哲栋温沉无聊,商哲栋沉默内敛,商哲栋青年才俊,商哲栋前途无量,商哲栋家世显赫,商哲栋永远完美。

每一条,都跟梁洗砚曾经幻想的恋爱对象差出故宫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那么远的距离。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梁洗砚都以为他会喜欢的一定是迟秋蕊那样灵动活泼的人,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的眼睛里能出现这么个正经八百的“商老师”。

书架对面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开。

商哲栋从另一侧拿下书的一瞬间,对上梁洗砚怔怔的视线。

梁洗砚没有提前告诉他自己要来,所以忽然看见他的那一秒,商老师镜片后的美目惊讶错愕,但也仅仅一瞬,在反应过来是梁洗砚后,就像是在平淡无聊的生活中忽然开出了头等大奖,一瞬间,一切都变得流光溢彩。

就像很久以前,梁洗砚蹲在张波顺义庄子外的大树上,商哲栋站在树下,被落叶轻拂了肩,抬头望他的那一眼。

“四宝!”商哲栋惊喜叫他,“你怎么来了?”

“嗯。”梁洗砚有点心虚,“刚看完爷爷,顺路接你。”

商哲栋看着他,慢声纠正:“你从爷爷那儿过来不顺路。”

“”

梁洗砚一下烦躁地皱起眉:“我说顺就顺,东西南北都分不清的人不许废话。”

商老师又和他对视许久,忽然举起手里厚皮的书,挡在脸前,看似什么都没发生,实则肩膀抖动的幅度却彻底出卖了他。

梁洗砚在这一刻明白了两件事儿。

第一,面前的人又在笑。

第二,他现在绝逼喜欢这个人。

*

11月5日,商哲栋生日当天。

梁洗砚早早就去蛋糕店订了商老师喜欢吃的甜奶油蛋糕,约了晚上来取货的时间后,开车去了北京成天爆火排队的京菜店,订了晚上一桌子的菜,约定送货上门。

梁洗砚好玩也会吃,全北京城什么吃喝玩乐他这位爷都明白,点菜的时候一点儿功夫没废,乾隆白菜、干炸丸子、八爷烤鸭、黄焖鱼肚全是京宴的名菜,里子面子全都有。

办完这些事儿,梁洗砚又去超市拎了点儿酒饮料瓜子,去卤菜店打了点儿下酒菜,回来在家等着保洁阿姨上门来给收拾了家里卫生,跟着阿姨脚不沾地忙活完,这一天就这么一溜烟划过去了。

八点左右,梁洗砚这屁股才算是坐下,手机消息响了,是老屈。

梁洗砚最终还是在商哲栋的生日和迟秋蕊的《白蛇传》里头选了商哲栋的生日,他想了想,虽然迟秋蕊的武戏白蛇的确不容错过,但他登台的机会多,商哲栋的生日毕竟一年就一天,孰轻孰重,还是挺好选的。

【状元说媒】:牡丹楼舞台灯短路了,到现在还没开始呢。

梁洗砚看了眼表,回复。

【小梁爷】:好家伙,不是六点就该开演了吗,俩钟头还没修好啊。

【状元说媒】:嗯,刚才迟老板登台道歉了一次,大家伙儿也没怪他,现在就是还在修,什么时候修好什么时候开演,今儿估计着得半夜才能结束了。

【小梁爷】:那您点壶茶慢慢等吧,甭不舍得花钱,记我账上。

老屈给他回了个好,但梁洗砚一琢磨,怕老爷子不好意思花他的钱,还是打了个电话给牡丹楼,远程叫人给老屈的包厢送了一壶铁观音和一盘糕点。

这边刚处理完,手机里来了通电话,是商哲栋打来的。

梁洗砚接起来。

商哲栋充满歉意的柔和声线传来:“抱歉四宝,我这儿有点突发状况,今天十点半应该是回不来了,真的很抱歉。”

梁洗砚哦了一声,电话那边听起来在一个十分杂乱的环境里,似乎是商哲栋不远处有人在说话,语气还挺急,断断续续的梁洗砚也听不清楚。

只是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他想不太明白,商哲栋跟他说话时候,怎么好像能听见像是流苏钗环碰撞在一块儿,那清脆细碎的小动静。

“那大概几点?”梁洗砚问。

“抱歉。”商哲栋顿了顿,叹气,“我估计不出来。”

“那你慢慢来吧。”梁洗砚瘫在沙发里,心态很佛,“反正我饭菜订在十点送上门,你快回家给我发个微信,我再热。”

“要不你们先吃吧。”商哲栋说,“大家都饿着肚子等我不好,我十点半肯定回不来,你们就慢慢吃,我尽快。”

“嗯”梁洗砚想想也是,“那成吧,烤鸭凉了也不好吃,我们边吃边等你得了,蛋糕等你回来切。”

“好。”商哲栋焦急的语气这才稍缓。

梁洗砚乐了声:“瞧您急内样儿,没必要,突发状况谁说得准,您先忙就是了。”

“那晚点见。”商哲栋轻声说。

“成。”梁洗砚说完,等了一会儿,发现对面还没挂电话。

“挂啊!”梁洗砚说,“话费多烧着玩儿?”

“舍不得挂你电话。”商哲栋说。

“您特烦知道么。”梁洗砚冷冰冰回他。

对面的人忽而很轻地笑起来,听筒里,又是一阵明珠落玉盘似的叮当铃响,似有珠翠环佩,雨落青石般的清脆悦耳。

“四宝。”商哲栋笑意未泯,“喜欢你。”

梁洗砚红着张脸把电话给撂了,都忘了去想商哲栋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跟他打电话,背景音能是那么个动静。

十点前后,二妞妞和金汛淼如约来了。

二妞妞一进门就喊:“哎呦喂饿死我了,为了您这么一顿,我晚饭都没吃我妈做的,硬生生从六点饿到现在,饿成白骨精了快。”

金汛淼拎着给商哲栋的礼物进来,问:“商老师还没回?”

“他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梁洗砚在八仙桌前面摆着餐具,“咱们先吃吧,都饿了,每样菜给他留点儿就成。”

“商老师可真忙啊。”金汛淼拉开凳子坐下,“这个时间还在外头。”

“可能是跟他爸那边的应酬吧。”梁洗砚不在意地说,“他们这些个大人物都在酒桌上谈生意,少不了喝到半夜。”

二妞妞凑到桌子前面,一脸香迷糊的样儿:“你也太会点菜了四宝哥。”

“吃吧,大馋丫头。”梁洗砚递给她筷子,扭头问金汛淼,“喝啤的还是白的,我都有。”

“喝白的吧。”金汛淼笑笑,“我明儿不用去摄影棚,跟您不醉不归都成。”

“那您还是归吧。”梁洗砚拿出柜子里的茅台,“我这儿现在可住不下。”

“这么豪横,茅台都准备了?”金汛淼惊讶。

“排面。”梁洗砚打个响指,“可惜你商老师不喝酒,不然也能尝尝。”

生日会的主角没来,他们仨吃得就很随意,跟平常一样,聊天骂人吹牛逼,一桌子菜半半拉拉吃了快一个多小时。

金汛淼一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模样,仗着梁洗砚今儿给他开了瓶茅台,非得把这黄金一样贵的玩意儿咽肚子里才算踏实,拉着梁洗砚俩人,硬是干完了一瓶,算下来一人得喝了有五两。

一直到夜里十二点,11月5日都过完了,商哲栋还没回来,也没打个电话来,酒醉上头,梁洗砚怕再喝下去金汛淼今儿晚上又赖他这儿不走了,赶紧叫了个代驾连人带车给这位爷请回家。

二妞妞第二天还得去排练,困得发蔫,梁洗砚也让她回了。

他们俩走了,偌大个四合院里又只剩下梁洗砚一个人,一下便冷清下来,梁洗砚打开正屋的窗户散味儿,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夜里又落了雨丝,满是寒意的凉风吹过耳侧,梁洗砚打了个哆嗦。

北京城入冬了。

他拎了商哲栋的蛋糕,打开摆在茶几上,然后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发呆。

刚才和金汛淼喝酒喝得太猛,他知道自己已经有点醉了,他喝多的时候不会耍酒疯闹人,只是脑袋飘忽着,不如平时灵光,像是生锈卡顿的齿轮,转不太动,眼神迷离地盯着蛋糕半天,只想着商哲栋怎么还不回来。

*

十二点,延误两个小时才开演的《白蛇传》终于完美落幕,老屈喝完了杯里的茶,听说外面又下雨了,也就没着急走,想着索性看看谢幕。

迟秋蕊的谢幕总是很有诚意,以他的习惯,每次都会上台三次,带着戏班子深深鞠躬三回,若是有票友喊两嗓子要他返场,他也几乎都会满足,站上来再清唱一两个选段给大家过瘾。

只是这回,老屈发现迟秋蕊好像有什么天大的事儿要忙,整个谢幕环节的安排比平日里都要匆忙,甚至干脆取消了返场。

最后一鞠躬完成,老屈瞪大眼睛,看着一向端庄稳重,走起路来比大家闺秀的小姐还仪态万方的迟秋蕊竟提起裙摆,挽起水袖,顶着七星绒球头冠,一路小跑下了台,紧赶慢赶是头也不回。

老屈看着他高挑的背影消失在后台,戏曲白蛇衣的花边青衣水纱披和纯白百褶裙随着他的动作在身后飘逸翻飞,风光霁月,仙风道骨,真似出尘的仙儿似的飞落人间。

老屈无奈乐了声。

迟老板这是忙着见谁去,急成这样。

第67章 第六十七折 算是初吻 伸舌头了,这回……

牡丹楼后台通道外, 郑新伟停车在这里等着。

他刚刚拨弄雨刮器,擦去挡风玻璃的雨珠,后座的车门就被拉开, 商哲栋弯腰低头,戴着一头七星白绒的头冠,脸上还画着戏曲的浓妆,就这么急匆匆坐进来, 卷入一身凉风。

“快, 走, 回家。”商哲栋飞速交代完,开始摘头冠脱衣服。

“急成这样, 妆都在路上卸。”郑新伟发动车子。

商哲栋已经在用手揉卸妆油,模糊说:“我不想让梁洗砚等我太久。”

从牡丹楼到鼻烟儿胡同不算远,也就十几分钟的事儿,但商哲栋手法熟练,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他平时的衣服,用湿纸巾擦去了脸上的油彩, 摘下一头的朱钗和发套, 戴上他的眼镜后, 娇美的蛇妖一抹脸,幻化成文静书生的模样。

郑新伟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这套变装变脸, 大为震撼。

有时候真不怪这么多年都没人能把商哲栋和迟秋蕊联系在一起, 这妆前妆后的差别实在是太大。

车子停在鼻烟儿胡同外面, 商哲栋顶着车外的夜雨,急吼吼就下了车,说了句郑叔辛苦,就消失在胡同深处, 好像他要去赴天底下最重要的约,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郑新伟握着方向盘,再次感慨,梁家小儿子是个人物。

商哲栋推开院门的时候,小院儿静悄悄的,东厢房和西厢房都黑着灯,只有正屋的客厅亮着,他也不顾身上的狼狈,赶紧推门进去。

梁洗砚缩着长腿,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下,胳臂随意搭在膝盖上,脖子软绵绵地歪着,寸头枕着自己的小臂,看起来好像睡着了。

空旷的正屋,他一个人坐在那儿空等,身影说不出的寂寞。

“四宝?”商哲栋走上前,轻声叫他。

他快走近时,梁洗砚才有反应,慢腾腾直起脖子看着他,先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说:“您可回来了啊。”

“抱歉。”商哲栋在他身边蹲下,真诚忏悔,“真的抱歉四宝,我没想到会耽误到这么晚,害你等我到现在。”

“我等鬼呢,没等你。”梁洗砚冷着一张脸,烦躁地骂他,“说没说不许道歉。”

“好。”商哲栋抿上唇不说了。

梁洗砚抬起眼四处看了一圈,视线木然,好久才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说:“不过您这叫什么事儿啊,都过十二点了,都11月6号了。”

“没关系的。”商哲栋说,“一样的过。”

“那那成吧。”梁洗砚直勾勾看着他,“那你坐,坐我边儿上。”

商哲栋嗯了一声,抬手扫去自己肩上的水,学着梁洗砚的样子,跟他一起背靠着沙发,蜷缩起膝盖,席地而坐。

空气里,酒气未散。

“喝酒了?”商哲栋问。

“嗯。”梁洗砚反应还是很慢,半天才说,“跟金汛淼吹了一瓶茅台,有点喝多了,要不是惦记给你过生日,眼睛一闭我就能到南天门。”

喝醉酒的梁洗砚没有平时的机灵劲儿,单眼皮眼尾一抹淡淡的红,那似乎一转就来个精明主意的眼睛此刻也瞧着呆呆的,看什么都发直,像兔子窝里最迟钝的小兔子,好像随便来个捕猎者,就能拎着耳朵一口叼走。

商哲栋心口被他可爱得发痒,想伸手摸摸兔子耳朵,却惦记着自己刚才外面回来,手又冰又冷,还是没动。

“喝那么多干什么?”商哲栋问。

“吹着牛逼不知不觉就喝多了。”梁洗砚说话吞着音,“还成,没太难受。”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从旁边拿来蜡烛和打火机,说:“时间太晚了,金汛淼和二妞妞我让他俩先走了,蜡烛就我陪您吹吧。”

商哲栋看梁洗砚醉得拆包装都费劲的样子,温柔从他手里拿过蜡烛,说:“我来。”

梁洗砚又看着他发呆,好一会儿点头:“那你来,插好了点上,我关灯。”

蜡烛是数字款,商老师抽出来时,看见一个3一个1,一时间有点感慨,人生忙忙碌碌、低头赶路许多年,一晃怎么就这个岁数了。

更遗憾的是,他怎么到这个岁数了才遇见梁洗砚,真是太晚太晚了。

他将蜡烛插在蛋糕中央,按下打火机,点燃两团小小的火苗。

梁洗砚想要站起来去关灯,又被商哲栋按住手拦下了。

“我去关吧。”他说。

梁洗砚不满地啧了声:“我去,我只是喝多了,又不是残废了。”

商哲栋不好再说什么,就看着他一步三晃地走到墙边,拽了灯绳。

屋里瞬间黢黑一片,今夜多云有雨,月光也不甚亮,偌大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只剩下蛋糕上两只数字蜡烛,轻轻摇曳晃动,笼出一片小小的天地。

梁洗砚借着这么点光亮,摸索着,重新坐回商哲栋身边。

“生日歌太二逼了,我就不给您唱了。”梁洗砚笑了笑,“祝您和所有的烦恼说拜拜吧,您先许愿。”

“许愿啊。”商哲栋垂着眼望着烛火。

“许个最想要的愿望。”梁洗砚侧着头看他,“二妞妞说,生日愿望很灵,特容易实现,你想好了再许。”

烛火在商哲栋眼底闪烁,许久,他的唇边漾起不明显的弧度。

“我还能有什么别的愿望吗?”他看着梁洗砚说。

这句话说得七拐八拐,对一个喝醉酒的人来说,得反应好一会儿,梁洗砚先是抬眼看着他弯起的唇,在想这美人儿的唇瓣怎么今天晚上看起来格外的红润,简直就像是涂过口脂一样,又红又艳,像熟透的山楂果。

这个疑惑卡在脑袋里,转了半天,才轮到理解商哲栋的话。

梁洗砚扭过头不看他,闷着声,有点凶地说:“您的愿望,随您的便。”

“那我许了。”商哲栋温柔一笑,合拢双手在心口,缓慢闭眼。

梁洗砚醉得脑袋发沉,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枕着头,歪过脸去静静地欣赏着烛火下许愿的美人儿,商哲栋的睫毛长而密,像是化过妆似的,铺开在眼尾,他眼睛的形状是那么的好看,像流动的云,飘逸上挑。

鼻梁高挺,眉骨深邃,长眉不深不浅,如柳如烟。

视线一路向下,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在那片红唇上,梁洗砚盯着它,喉结轻滚。

“许好了。”商哲栋在这时睁眼。

梁洗砚有些狼狈地收回目光,赶紧说:“吹吧。”

商哲栋没注意到他的失态,嗯了一声,身子凑近茶几,抿唇吹起。

呼。

烛火只剩下一缕烟,屋内终于陷入一片宁静暧昧的漆黑。

谁都没说话。

商哲栋的呼吸明明很轻,此时落在梁洗砚耳侧,却好像放大了无数倍,他动了动自己的耳朵,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敏锐地去捕捉身边人的一切。

他轻浅斯文的呼吸,他浓郁扑鼻的香气,他略带寒意的体温。

翻涌的酒气浮上额头,理智和冲动扯着一根拔河线来回拉扯,不知道多久,梁洗砚一抬手,干脆利落扯断这根拔河线。

他撑起手臂,朝着商哲栋那侧麻利地翻过身,有些粗暴地直接伸手揽过对方的脖子,偏过头,不由分说在那红唇上盖上属于他的一吻。

两片唇瓣只是贴了片刻,呼吸还没来得及纠缠,梁洗砚就分开了。

他坐回去,看着商老师震惊到失语的表情,有点报复似的恶劣快乐。

谁让他上回亲嘴只知道亲嘴角。

看看,现在还不是被亲嘴了。

这回才是真的,正儿八经的接吻。

雨幕敲打四合院屋顶的瓦片,梁洗砚数了好几拍,商哲栋终于开口了,他的嗓音已经全哑,试了几次,才说出话来:“你在亲我?”

“嗯,亲了。”梁洗砚掀起他薄薄的单眼皮,目光倔强而挑衅,“怎么着吧。”

“我”商哲栋喉结滚了下,低哑着说,“这是我的初吻。”

“多稀罕。”梁洗砚偏过脸,“难道我不是?”

商哲栋还是那么目光深沉而震撼地望着他,没有任何额外的反应,看起来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初吻。

“您这么不情愿啊。”梁洗砚松了肩膀,吊儿郎当靠回沙发垫里,呼出一口气,“那对不住了,我实在是不知道您不爱跟我接吻,没事儿,我也只是碰了一下而已,没伸舌头,不算是初吻,您还可以跟别人——”

戛然而止。

商哲栋忽然跪着起身,没给梁洗砚任何反应的余地,一只手捞过他的腰,另一只则按住他的肩。

然后毫不犹豫地低头,又狠又凶地吻住他的唇,把梁洗砚一堆碎了吧唧的废话一股脑全部堵回喉中。

梁洗砚开始后悔他不该喝那么多酒,现在手软脚软,力气都小了不少。

他被一个无法反抗的力量紧紧压在沙发的软垫里,没有任何挣扎的可能性,商哲栋吻他吻得实在是太凶了,他甚至连抬一抬头都做不到,只能呆呆愣愣地承受。

后背在沙发的海绵垫里越陷越深,越缠越紧,直到窒息的边缘。

商哲栋微凉的手捏开他的下巴,梁洗砚毫无防备,就这么被迫张开嘴,对方的舌尖迫不及待地进攻而来,捉住他的舌尖,潮湿地卷在一起。

很香很香很香,哪哪都是香的。

跟梁洗砚想的一样,美人儿连舌尖都是又甜又香又软的。

商哲栋好像终于撕去他所谓的斯文,接吻的时候一点儿也谈不上温柔,他像是蓄谋已久,终于在今天找到期盼已久的机会,所以根本不想放过这只美味的兔子。

梁洗砚觉得他要溺死在商哲栋的亲吻里,他拼了命地仰起脸,想要摆脱这已经铺天盖地将他包裹的、属于商哲栋的香气,他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醒一醒,可惜完全做不到,口腔中,唇舌所能到的地方,都被商哲栋的舌尖一寸一寸扫过、一点一点占满。

梁洗砚连呼吸的权利都被剥夺,他现在除了乖乖地伸出舌头张开嘴,把自己如一本典籍古书似的置在那儿,抚平,展开,全部送给商哲栋翻阅,任由他用唇舌随心所欲勾画描摹以外,再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余地。

嗅觉听觉触觉味觉视觉,他所有能向外界伸展交流的神智,全都是商哲栋,梁洗砚生出一种错觉,他现在完全属于这个男人,他是他辛苦得来的猎物,已经逃无可逃。

屋外雨声潇潇,屋内,是唇舌纠缠的水声,啧啧轻响。

就这么不知道亲了多久,久到梁洗砚已经软了身子,全靠着商老师撑着他的腰才没彻底躺下,商哲栋终于松开了他。

两个人像是刚完成一次长途跋涉,在寂静的雨夜对望着,剧烈喘息。

梁洗砚后背抵着沙发,才能勉强支撑着没彻底醉倒在这场湿吻中,他经验太少,不知道这种事情后该摆出什么表情,所以只能缓着神,羞得面红耳赤,目光防备又警惕地瞪着面前的人,其实完全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办。

商哲栋的眼神执拗而深沉,他盯着梁洗砚的唇,忽地抬起手,用拇指抹去那上面湿漉漉的水痕。

“伸舌头了。”他低低地喘息了一声,“这回必须算初吻了。”

第68章 第六十八折 谈恋爱吧 一直都喜欢,永……

又不知多久, 笼子里的小四宝和商小哲稀稀索索地啃着兔粮和草料,丝毫不知道主人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梁洗砚原本醉得没那么厉害,可是被商哲栋这么激烈的一吻过后, 浑身晕乎悬浮,手摸到哪里,看见什么,都觉得虚浮缥缈, 不大真实。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睡着了, 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但嘴唇上湿漉漉又肿得发热,砸吧砸吧嘴, 唾液中还有商哲栋留下的甜和香。

所以这又不是梦。

他终于是醉得坐不住了,歪着身子,往沙发垫里一靠,那铅球一样沉的脑袋稍稍一偏,额头抵在商哲栋的肩上,被他低凉的体温冰得回了神。

“回屋休息吧。”商哲栋依然嗓音沙哑, 碰了碰他的额头。

梁洗砚又顿了好一会儿, 说:“回什么屋, 我还有话没跟你说完呢。”

商哲栋一愣:“你说。”

“我想了很久,你之前的表白一直拖着不给你答复不是个事儿。”梁洗砚说话始终慢半拍, 边措辞边琢磨, 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

额头枕着的肩膀明显僵硬一瞬。

这个话题还没开始, 商哲栋就已经紧张得如一座空白石雕。

“我这人吧不喜欢磨叽,你是秋天表白的,现在都入冬了,点头摇头, 我总得给你个准信儿。”梁洗砚说。

商哲栋偏过脸,垂眸看着他,屏息凝神,在等待属于他的生死审判。

梁洗砚呼出一口酒气:“我其实想了特别多,关于和你在一块儿,不瞒您说到今天为止,我还是觉得咱们俩不可能,北京内前门楼子塌了咱俩都成不了,各方面真的差太远了,您和我之前想的理想型也实在是两模两样儿,俗话说得好,谈婚论嫁最讲一个门当户对,虽然咱是gay,但道理不变。”

商哲栋艰涩地喊他:“四宝,别这样。”

“听我接着说。”梁洗砚忽略他语气中的受伤,继续理智冷静的分析,“抛开咱俩本身不说,再看外面儿,其实也不合适,你是商世坤的独苗,你爸对你寄予厚望,你又没出柜,咱俩在一块儿,他,还有你们商家绝对不可能同意,光想想也知道,跟你们家搭上关系,对我来说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事儿,不知道要被牵连多少风言风语,以后没有清净日子过。”

商哲栋眼尾弯垂,眼神可怜得似要破碎,他忽地凑近俯身凑近梁洗砚,再次吻上他的唇,将梁洗砚后面的话全部堵住。

“唔”梁洗砚眨了眨眼。

商哲栋这次吻他吻得很慢,就像是此生最后一次能这么吻着心上人一般温柔又虔诚,他绵软的唇落下细密绵长的吻,一下又一下。

“四宝。”商哲栋嗓音发涩,在吻着梁洗砚的间隙,轻声呢喃,“你喝醉了,我是清醒的,所以求你别说下去了,这对我太残忍。”

梁洗砚头昏脑涨,本来就不多的意识就这么又被吻去一大半,他已经完全躺在地下,被商哲栋俯身抱在怀里亲个不停。

接吻这样表达爱意的方式刻在人类本能里,再没有经验,已经亲过一次,聪明如梁洗砚也慢慢找到规律,无师自通地迎合着商哲栋舌尖,配合而沉醉,他吻得投入又认真,闭上眼睛,坠入温柔香软的绮梦。

商哲栋的手扶在他脑后,梁洗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抬起手,五指从商哲栋的发丝之间穿过,搂过他的脖子继续加深他们的吻。

指尖突兀地在脸侧摸到一片潮湿。

梁洗砚朦胧睁开眼,商哲栋闭着眼睛吻他,睫毛轻颤,而那双凤目的眼尾,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落了一行清泪。

按照以前,梁洗砚可能会憋不住想骂一句矫情,大老爷们哭个什么哭,可对着眼前的美人儿他又偏偏一句话都骂不出来。

商哲栋总是会为他而哭,之前在夕阳前因为心疼落了一滴泪在他心口,现在也仅仅因为他理智的几句分析便潮湿一片。

商哲栋好像把他的情绪全部交给梁洗砚,在别人那里再清冷淡漠,在他这里,却永远炽热坦荡,毫无保留。

梁洗砚愣了半秒,终于是醒了,他狠下心,掌心抵着商哲栋的额头,分开他们绵长的吻,两片唇分开时,拉开一条隐隐的银丝。

“你”梁洗砚喘息着,训他,“你特么的能不能等我说完话再亲!”

商哲栋俯身在他身上,眸色深黑,似一片被打碎后无法修复复原的瓷盏,他就那么垂眼望着梁洗砚,眼底有一瞬,如虞姬自刎垓下前与霸王诀别的不舍与哀婉。

“但是——”梁洗砚抵着商哲栋的额头,撩起不羁痞气的一双眼,对上他的视线,“我不怕麻烦,听懂了吗?”

他看着商哲栋缓而慢地抬起眼,从满目悲伤渐渐变得不可思议。

“我知道跟你在一起肯定是一堆逼事儿。”梁洗砚短促地呼出一口气,语气快了许多,“但小爷我活到今天,没怕过谁,也从来不嫌麻烦,所以谈吧,我答应你,商老师,咱俩打今儿起,谈恋爱吧。”

晶莹的一滴泪悬在美人儿的下巴尖,将落未落。

梁洗砚轻轻擦去,看似轻松地呼气,勾起他标志性吊儿郎当的笑,接着说:“不过商老师,不知道您能喜欢我多长时间,我也不敢估计,反正,要是哪一天您觉得腻歪了,没意思了,不喜欢了,不想谈了,提前知会一声就成,我这人就这点好,洒脱得很,真到分手那天,我肯定不纠缠,所以您放心好了。”

“不,不要分手!”商哲栋急得呼吸都乱了,“一直都喜欢,永远都喜欢。”

梁洗砚仰面躺在沙发的窄缝里,抬眼看着俯身把他圈在怀里的人,或许是因为情绪起伏如过山车,又或者是因为过于激动,商哲栋那平直宽薄的肩膀竟在微微颤抖。

视线缠绵交错。

梁洗砚抬起手,一把摘下商哲栋鼻梁上的眼镜随手扔在茶几上,然后捧住他的脸抬起头,再次寻着他的唇瓣相贴激吻。

商老师反应很快,手托在他脑后,欺身而来,配合得将梁洗砚牢牢抱在手臂之间,全情投入地配合他的深吻。

本就喝多的梁洗砚慢慢地从主动滑向被动,他困厌厌地半眯着眼,知道商哲栋的吻已经从他唇上移开,温柔地贴吻着他的脸颊,那里每一寸的皮肤都不放过,梁洗砚被他亲得痒而麻,难耐地扬起脸,下巴和喉结上又落了好几个吻。

喉结被轻轻咬住时,梁洗砚侧过脸,鼻尖同样埋在商哲栋的颈窝和耳后,他亲一下,闻一下,喃喃地说:“商老师,你真的好香。”

他像是拥着醉在海棠花阴的杨贵妃,拜在美人儿的香吻软怀中,商哲栋身上的味道又是那浓浓的胭脂花香,闻起来,似流连盛放的牡丹花从。

梁洗砚贪婪地想多闻一闻那样的味道,于是不知道不觉地,扯开商哲栋的衣领,把脸埋在他的锁骨上,衬衣好像成了隔绝气味的阻碍,梁洗砚不满地伸出手,无意识地扯着扣子,想要把它脱掉。

察觉到他的动作,商哲栋微凉的手终于也渐渐向下,抚在梁洗砚结实均匀的腰线上,梁洗砚穿着件长袖家居服,纯棉又宽松,不用费力,就可以轻而易举地从衣摆伸进去,敞开着,摸个完全。

“特么的。”梁洗砚被摸得哆哆嗦嗦,手软脚软,“凭什么你的衣服这么难脱!”

“四宝乖。”商哲栋拿过他的两只手,放在自己衬衫最上层的扣子边,像是引导小孩子学脱衣那样,温声教,“从最上面开始解。”

于是梁洗砚强打着精神,努力聚焦视线,开始一粒一粒地解商哲栋的衬衣扣子。

第一粒,锁骨。

第二粒,心口。

第三粒

梁洗砚愣住了,第三粒扣子解开,衬衫之下,商哲栋的胸肌被一条束胸带牢牢缠绕,绷得紧紧的,随着他呼吸起伏,勒出一道有一道可怜的红痕,一路缠到结实紧绷的腰腹,勾出一条纤细孱弱的美腰。

他半张着唇,合不拢嘴,也说不出话。

商哲栋低头搂着怀里的人,刚才在车上卸妆太匆忙,唇妆没卸干净,梁洗砚下巴上、脸蛋上还有喉结上,所有被他吻过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口红印,像是只懵懂无知的兔子,被亲得目光发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做了专属标记,每一处红艳艳的唇印,都在宣告占有和胜利。

他看了一会儿便受不了,也不管梁洗砚缓慢迟钝的动作,重新将人压回怀里亲,梁洗砚解他扣子解了一半被打断,不满地嘶了一声,商哲栋低声说了句我来,单手解开自己的扣子和戏曲束胸带,又解开大腿上的衬衫夹,邀请似的拉过梁洗砚的手。

“来吧。”他说。

梁洗砚终于如愿以偿地也碰到了他的身体,他伸着手指,呆愣愣地用指尖在商哲栋身上的一道道勒痕上抚过,想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只是很涩。

他很喜欢。

小腹早就烧起来一片火,烫得厉害,梁洗砚刚刚觉得不大舒服,运动裤宽松的裤带就已经伸进去一只柔软修长的手,轻轻安抚。

草了。

梁洗砚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下回再也不穿这种宽松休闲的破裤子了,一点都拦不住,别人只要轻轻一扒就什么都不剩。

“别你别。”梁洗砚紧张地蜷缩起身子,含含糊糊嘀咕,“内什么,我来,我是1,这种事应该我来照顾你。”

身上的人顿了顿,手里动作也随之一停。

商哲栋在他耳边莞尔一笑:“行,那你来吧,猛1先生。”

说实话,这个“猛1先生”在这个场景下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梁洗砚自个儿也明白,天底下没哪个猛1被窝窝囊囊压在下头。

但他此刻管不了这么多了,自己哄着自己都是因为喝了酒,下回清醒着身强力壮了,就不会再让商哲栋嚣张了。

梁洗砚艰难坐起来,手一推,把商哲栋推向沙发靠着,然后颤抖地伸出手,故作冷静勾开商哲栋的腰带,西裤脱起来要费力许多,梁洗砚咽了咽唾沫,终于到了最后一层。

商哲栋的腿一如既往的流畅漂亮,大腿上的肌肉像是练过功似的,结实修长。

“我…”梁洗砚挑起眉,目瞪口呆,“草?”

“嗯?”商哲栋低着嗓音,垂眼看他。

“您的实力是……”梁洗砚表情空白,人都傻了,“真特么雄厚啊。”

商哲栋轻笑:“我之前跟你说过啊。”

“我以为你就那么随口吹牛。”梁洗砚眨眼,“谁知道是真这么牛逼啊!”

顿了顿,商哲栋居然问:“喜欢吗?”

“特么的。”梁洗砚被问得耳朵烧起来,“喜欢个der喜欢,我是1,用不上。”

再怎么样,猛1的气势肯定不能丢,梁洗砚还是壮士断腕地扛起主动方的大旗,伸出手。

商哲栋扬起脸,美人儿的眼尾染上一抹媚色,流畅凸起的喉结随着他的动作轻滚,压抑难忍地哼了一声。

人生的前三十年里,梁洗砚只给自己做过这件事,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去把握别人的节奏,所以做得无比费力,到后面甚至有种胡乱而无趣的感觉,商哲栋始终没有什么反应。

梁洗砚非常努力,努力到手腕酸疼,商哲栋本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任他闹任他折腾,只是和他抵着额头相贴,偶尔抬起脸,跟他接吻。

“妈的。”梁洗砚放弃了,“累了。”

腰又被搂住,商哲栋的怀抱厚重地压过来,吻了吻他的耳朵,说:“换我来好不好。”

“……”梁洗砚瞪着他。

“等你下次清醒点就换你。”商哲栋哄着他。

“成吧。”梁洗砚最后点头了,蹭着商哲栋的手,别扭含糊地催,“你快点,难受死了。”

“好。”商哲栋重新吻住他,梁洗砚很快感受到他微凉的手,低凉的体温像清爽的山泉,流淌着带去燥热的火。

“嗯……”

梁洗砚的手无意识地揉在商哲栋的背上,商哲栋的另一只手也温柔地抚在他腰后。

像平时抚摸小四宝似的。

他们亲密地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在同一个节奏中沉浮。

果然开车这件事还得不喝酒的人来干,梁洗砚很快就已经沦陷,张着合不拢的嘴,眼神彻底涣散。

“商哲栋。”他浑身绷紧,胡乱地喊他的名字,“别磨叽,快点儿!”

“不要急四宝。”商哲栋在他耳边哑着嗓子哄他,“听我的话,我们一起,好吗,乖。”

“草……”

梁洗砚骂骂咧咧,实在是难受得快要到头,他骂一句,求一句,话也说不清楚,呜呜咽咽地发出细碎的声音。

仿佛几万年那么漫长,宇宙星河变幻一轮过后,他终于听见商老师大发慈悲地说:“好了。”

白光闪过,梁洗砚翻了个白眼,他像只小兔子似的瑟瑟缩缩,鼻尖轻颤。

他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腹肌沟壑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

“四宝。”商哲栋额头有薄汗,抵着他的额头,低喘着说,“叫哥哥。”

“滚。”梁洗砚咬牙。

“我比你大半年。”商哲栋温柔地吻他的单眼皮,“乖一点,叫哥哥。”

“格格还差不多。”梁洗砚靠在他怀里,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凶巴巴锤他一拳,“警告您甭得寸进尺啊!”

商哲栋也不怪他,视若珍宝一般地把他搂在怀里,许久后低声说:“我的生日愿望就这么实现了,二妞妞说得对,真的很灵。”

“谢谢你四宝,这是我最幸福的一年生日。”他说。

梁洗砚枕在商哲栋肩上,汗湿在额角,半闭着眼睛,快要睡着前,模糊又胡乱地喊了声:“哥哥。”

第69章 第六十九折 好喜欢你 喜欢你四宝,好……

梁洗砚连自己怎么到沙发上躺下的都不太记得, 他累极了似的窝在里头,闭着眼听见商哲栋打开客厅的灯,然后去厕所洗了热毛巾来, 温柔地替他擦了擦脸、下巴和脖子,还有被弄脏的肚子。

梁洗砚皱了下眉,躲着他的手:“擦脸干嘛,又没射脸上。”

商哲栋没管他, 握住他的下巴轻轻掰回来, 擦了好一阵。

梁洗砚挣扎了一下又乖了, 呼吸均匀地随他摆布。

沙发附近一片狼藉,衣服四处散乱, 商哲栋也没心思收拾,只穿了裤子,把束胸带缠好收起,再把桌上根本没来得及吃的蛋糕收起来,放进冰箱里。

然后又回东厢房把他的被子抱了出来,将同样没穿上衣的梁洗砚舒舒服服地裹进去, 像给他搭了个兔子窝, 看着梁洗砚埋头蹭了蹭, 温暖满足地哼了声。

商哲栋弯腰,在他鼻尖一吻。

梁洗砚睁开眼, 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金汛淼和二妞妞送你的生日礼物都在八仙桌上放着, 你去看吧, 然后我给你的,嗯,在书架上,一个绿色的锦盒, 你自个儿拿。”

“那我先看你送的。”商哲栋说。

“我那边书架,最上层。”梁洗砚说。

商哲栋照着他的指示,绕过茶桌走到书架前,自从他搬来以后,他和梁洗砚就一人一半分了一面墙的书架,他放书拿书一直以来都有条理,不会乱动梁洗砚那侧,这是第一回在这边找东西。

书架最上层,摆得都是些杂七杂八大小不一的书籍本子,梁洗砚说的绿色锦盒就摆在最靠外侧的地方,商哲栋想拿下来,却发现有一本像是票据收纳册的、没有封面的黑色本子没有放好,他抽出来一下,伸手整理出一个空隙,又把收纳册好好的塞回去了。

“是什么?”商哲栋拿着绿色盒子回来。

“打开看不就知道了。”梁洗砚侧着身,有气无力凶他,“问问问,就知道问。”

商哲栋笑了笑,也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盒盖。

锦盒柔软的红绒之间,静静地躺着一方青玉的印章。

商哲栋拿出来,印章底部用小篆刻着他的名字,雕刻的技艺了得,笔画曲折有力,繁复工整,入刻三分,笔刀利索。

“好久没玩儿篆刻了,都有点生疏了。”梁洗砚慢声说,“上周你上班的时候在家刻了一星期才满意,应该还拿得出手,料子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料子,潘家园淘的一块儿,但我看颜色挺好,喜欢吗?”

名章握入掌心,商哲栋喉结滚了滚,说:“特别喜欢。”

梁洗砚懒懒地笑起来,说:“喜欢就成。”

商哲栋宝贝得跟传国玉玺似的,把名章收回锦盒里,又起身收进他上班的包里,说:“我明天带着去上班。”

“带它干嘛啊?”梁洗砚问。

商哲栋放好盒子,关了灯,摸回沙发上亲他。

“以后我在单位文件签名全都用它。”商哲栋说。

梁洗砚往沙发里面挪了挪,给商哲栋留出狭窄的地方侧身躺下,笑了笑:“像话么,‘北京人’领导得给你一顿呲儿。”

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儿,梁洗砚现在的脑袋已经不是生锈艰涩的齿轮,而像是被人塞满了粉红泡沫,不断膨胀上升,占满他所有思考的空间。

他昏昏沉沉地被商哲栋抱在怀里,裹在他满是香味的被子里,眼皮越来越沉,都忘了说一句,他俩何必放着东西厢房两个屋不睡,非得挤一张将将一米多宽的沙发。

算了,边儿去,没空琢磨。

这一夜,梁洗砚在梦里,恍若之间躺在一片明媚茂盛的牡丹花从中,阳光温暖柔和,鸟语花香,可是他觉得始终觉得自己被束缚着,怎么都动不了,低头一看,牡丹花枝条的枝条伸展蔓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他紧紧裹住,一路缠绕而上

“四宝,商老师,是我!”小院儿门锁响起,金汛淼在屋外喊,“我昨儿手机落你这儿了,我来拿一下。”

屋外,清晨露重微凉,静谧的院子里嘹亮地响起男音。

梁洗砚唰得睁开眼,商哲栋还侧身睡着,两条手臂像梦里的牡丹花枝揽在他的腰上,生怕他跑了似的抱得紧。

“商哲栋,起来起来。”梁洗砚吓得浑身嗲毛,手忙脚乱从被窝里钻出去,“金汛淼来了,他妈的,咱们这一地的东西被看见就死了。”

他几乎是把商哲栋从沙发上推下去的,站起来拿出在部队早起集合的速度,欲盖弥彰把商哲栋的被子叠了个标准的豆腐块儿出来,好像要拼命证明他们俩昨晚没盖一床被子。

做完这些,金汛淼在屋外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梁洗砚自己胡乱地套上运动裤,然后把昨晚商老师被他揉得乱成一团的可怜衬衫无情踢在沙发下面,毁尸灭迹。

金汛淼进屋的时候,就看见梁洗砚和商哲栋两个人,全都没穿上衣,在正屋里站着,虽然是两个极其养眼、堪比摄影棚男模的顶级身材,但这个画面未免也实在是太诡异。

商老师倒是从容又淡定,在八仙桌前喝水,还跟他温柔地打了声招呼。

梁洗砚就怪了,跟炸了毛的兔子似的,全身紧绷着,靠近就龇牙,莫名其妙。

“你俩”金汛淼大为震撼,“怎么在家都光着上半身?!”

“我俩要是都光着下半身您再叫唤成吗,没见过男的光膀子?”梁洗砚硬着头皮扯淡,站在老北风里,说,“热。”

“这不都快入冬了吗热什么热,还没供暖呢啊。”金汛淼又说。

“入冬了也热,甭管您。”梁洗砚又炸了,“我说您要拿什么能不能拿完了快滚。”

金汛淼瞪着眼睛:“你昨儿晚上干什么了,一早上就这么大脾气。”

“谁也没干。”梁洗砚恨得直咬牙。

干谁,他能干谁?

最后特么的全被商哲栋带着走,被人家揉得哆哆嗦嗦浑身颤抖,眼睛都快憋红了才被允许出来,他特么的能干谁!

窝囊死了。

猛1的滑铁卢。

商老师低低地一笑。

“笑什么笑,上班都快迟到了还那笑!”梁洗砚简直像壶烧开滚沸的水,锐利的眼神一下扫射过去,“您也少那磨蹭,洗澡换衣服滚出去上班,我要补觉,现在开始谁也不许跟我说话!”

本来想过来祝商哲栋生日快乐的金汛淼,发现他肩上有几条小小的抓痕,像是指甲挠出来的痕迹,不严重没破皮,只是他皮肤白,这红痕一眼能看见。

“您这怎么弄的?”金汛淼问。

“他自己不小心弄的!”梁洗砚立马叫唤。

商哲栋侧过脸看了一眼,抬眼又看了看做贼心虚的某人,藏住笑意,淡淡说:“小兔子的爪子刮的,没事的。”

“哦。”金汛淼点头,“那下回摸兔子的时候得小心啊,小玩意儿咬人抓人挺厉害呢。”

梁洗砚再也听不下去,扭头就走,炸药似的一头钻进西厢房里,自闭地甩上门。

金汛淼看了一眼商哲栋,问:“商老师,你俩吵架了?”

“没有。”商哲栋轻快地回他。

虽然如此,金汛淼了解他这兄弟的脾气,炸毛起来就一副不管不顾,忒不好惹的样儿,于是主动当和事老,对商哲栋说:“您甭跟他梁四宝一般见识,他这人就这样,脾气大得很,心眼不坏,没一会儿就好了。”

商哲栋难得笑了笑:“我知道,我们没事,你放心吧,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很抱歉昨晚回来太晚,周末有空的话一起吃饭吧。”

“嘿嘿。”金汛淼笑呵呵,“那好那好。”

“我要洗澡上班了,你自便。”商哲栋说。

金汛淼一头雾水地看着商老师披上浴巾,抱着沙发上突兀的一个豆腐块被子回到东厢房,没一会儿又带着换洗衣服走进厕所锁上门。

明明刚被梁洗砚狠呆呆的吼了一通,商老师却丝毫没受影响,心情看起来比往常都要好得多,走路的步子都有点飘。

金汛淼瘪了瘪嘴,拿起昨晚落下的手机,溜了。

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打架了还是拌嘴了,昨儿不还过生日呢么,今儿早上怎么又吃了枪药似的,唇枪舌战的。

拉倒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梁洗砚家的自个儿念去吧,他是不管了。

梁洗砚躺在自己床上,听见金汛淼出门的声音才松了口气,心想还好他这哥们儿缺心眼啊,就刚才那漏洞百出的画面,但凡换成二妞妞在这,他们俩昨晚的事儿早戳破了。

金汛淼竟然一点儿没往那上面寻思,也是个人物。

梁洗砚还是很困,昨天晚上宿醉不说,等商哲栋回家都到十二点多了,后面又搞了一些乱七八糟见不得人的事情,损精劳神,到现在眼皮都睁不开。

他打了个呵欠,缩在被子里就要继续睡。

不知道多久后,西厢房的门被打开,商哲栋轻手轻脚走进来,俯身在他床边,剥开被子亲梁洗砚的脸。

“唔。”梁洗砚被亲醒,烦得直皱眉,“有病是吧。”

“我上班去了。”商哲栋温和说。

“上班上班呗。”梁洗砚蔫蔫地凶,“犯得着跟我说,我背您去单位?”

商哲栋赶也赶不走,伸手压过他的被子,又低头在他左脸右脸和紧闭的眼皮上都亲了好几下。

“今天时间有点晚了,来不及给你打包早饭回来,冰箱里有蛋糕有牛奶,睡起来自己吃,天气冷了,牛奶热一下再喝。”他说。

“知道了知道了。”梁洗砚被左一下右一下亲得发懵,困得叽叽歪歪的,“我又不傻!”

小京痞子暴暴燥燥,英气俊帅的一张脸皱着眉都是那么的好看,皮肤被早晨的柔光勾出淡淡一层金光,白得晃眼。

商哲栋只要垂眼看着他,就能想起来昨天晚上那寸头蹭在他怀里,嘀嘀咕咕一张碎嘴子一边骂他一边求他的勾人模样,想起那薄薄的单眼皮染了彻彻底底一层艳红,明明眼睛都聚不起神,却依然犟而凶地撩起眼皮瞪他。

一双灵活会动的耳朵,在最后时候,会爽得连着头皮一起舒展开,敏感到一亲就软。

商老师爱岗敬业,从毕业第一天起就许下宏愿为党工作五十年,唯独今天,第一次完全不想去上班。

嘴上说着时间紧迫要迟到了,身上的人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柔软的唇好像怎么都亲不够似的,梁洗砚一张脸被他翻来覆去的亲,都快被磨掉一层皮儿。

“哎呦喂可烦死我了。”

他终于受不了了,怒气冲冲睁开眼,搂过商哲栋的脸,在他侧脸上狠狠亲了一下。

清脆,响亮,吧唧一声。

“滚去上班!”梁洗砚恶狠狠说。

商哲栋眉目柔和,一副被奖励后的餍足样子,拉过被子给他盖严,俯身蹭着他的鼻尖,轻轻说:“喜欢你四宝,好喜欢好喜欢你。”

第70章 第七十折 牡丹花开 百花斗艳生怕旁人……

文物研究所办公室内, 小刘在工位上冷得发抖,这老王爷府当办公室看着古色古香颇为气派,实则冬天一来, 往那古建筑里头呜呜的灌风。

她披上外套,刚走到门边准备把门帘子放下来,门从外面推开,一向上班准时、习惯早到的商老师卡着迟到的点儿进来, 见到她第一眼, 那气质淡漠高冷的学者竟然如沐春风地笑了一下。

“早啊。”商老师说。

“”小刘愣了好一会, “您也早上好。”

什么情况?

她就这么看着商老师那挺拔高挑的背影像是踩了一层飘飘然的浮云,一路飘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心情颇好地从包里取出东西来,在拿出一个绿色锦盒的时候,那更是动作刻意地迟缓了好几倍,生怕别人看不着似的,把盒子正正当当摆在桌子前方。

“小刘。”商哲栋叫她,“今天有什么需要签字审批的文件吗?”

小刘走到回自己桌子边, 说:“没有呀, 重要的都挂OA上了, 您线上批个流程就行,没有需要线下签字的。”

“这样吗?”商哲栋居然看起来很失望。

“额您非要说也有。”小刘从她办公桌最底下翻出来一张表格, “这是咱们科室这个月的工作总结, 您和张姐有一个签字就行, 签完我就归档了,反正这玩意儿是内部的,也没人看。”

“太好了,给我签吧。”商哲栋接过来。

小刘刚说给他递一支笔, 就看见商老师矫揉造作地打开他的绿色锦盒,从里头拿出一枚青玉印章,在软印泥上压了几下后,郑重其事又满是骄傲地,将章盖在签名栏上,然后自己对着上头小篆写的“商哲栋”三个字欣赏了半天,才把文件给她。

小刘寻思你拿笔签个字三秒钟的事儿,非得拿名章盖干什么。

多此一举么不是。

“好了,辛苦。”商老师说。

“啊没事儿,谢谢您签字。”小刘懵懵地看着他宝贝地收起印章。

“天气冷了,我请大家喝奶茶热饮吧。”商哲栋对她说,“你问问大家想喝什么,点完了把账单发我就好。”

“哇,谢谢商老师!”小刘兴奋说。

“去忙吧。”商老师竟然又笑了一下。

回自己工位上点奶茶的时候,小刘还在思考,今儿到底是什么好日子,商老师能高兴成这样,她打从进这个单位第一天起,就没见过这么活泼的商哲栋。

商老师的好心情保持了一整天,小刘也悄悄观察了他一整天,如果说平时这深沉内敛的男人坐在那儿专注办公,就似一棵百年青松挺拔庄重。

那今天的商老师,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朵含苞盛放的牡丹,百花斗艳一般生怕旁人看不出他的满脸喜悦,唇边始终挂着隐隐的笑意,无论谁来跟他说话,眼底都是温和的笑意,比冬天的暖阳还温暖。

小刘嘬了一口芋泥奶茶,午休时,看见这男人手机来了电话,他侧目看了一眼,镜片后的眼睛弯起,外套都没穿就拿着手机出去接电话了。

吸管嘬上来一粒波霸,嚼起来,甜得发齁。

“怎么了四宝?”商哲栋溜达在僻静人少的花园里,站在一棵石榴树边,接起梁洗砚的电话。

“睡好了吗。”他问,“午饭吃了?”

“刚吃完。”梁洗砚打了个呵欠,“打电话问您晚饭回不回来吃?”

“回来吃。”商哲栋说。

“哦,那”电话那头的梁洗砚顿了下,语气有点小扭捏,“我寻思内什么,咱俩是不是出去下个馆子,就庆祝下。”

商哲栋抬起手碰了下石榴树树梢一片要落未落的黄叶,叶子在枝头轻轻颤抖。

“庆祝什么呢?”他明知故问。

对面果然咬牙切齿,半天恨恨回:“今儿11月6号,提前五天庆祝光棍节成不成?”

“那我没法和你庆祝。”商哲栋低笑,“我现在不是光棍。”

“特么的。”梁洗砚骂骂咧咧,“以前没发现您怎么那么多话呢?”

“我想问清楚,你在以什么身份约我吃饭。”商哲栋微微歪头,“能一起吃饭约会的身份有很多,朋友家人同事都可以——”

“男朋友!请问您老想吃点什么!”梁洗砚吼完都气笑了,“我真服了。”

小刘喝完奶茶,去上卫生间的路上经过王爷府的走廊,就在花园里看见石榴树下打电话的商老师,商老师已经完全沉浸在他的电话艺术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他半靠在树杆上,面带笑容夹着手机,像个跟初恋煲电话粥的小姑娘。

“我就说上班早晚上出毛病来。”小刘摸着自己脑门,居然没发烧。

和梁洗砚敲定了晚饭一起去三里屯吃一家最近很火的黑珍珠餐厅,商哲栋挂断电话,回办公室前,先去了一趟卫生间。

在镜子前洗手时,他还在反复回味着从梁洗砚嘴里叫他的那声“男朋友”,非常简单的三个字,但偏偏听起来就那么的悦耳动听。

流水冲在手腕上,商哲栋抬起头望向镜中自己的脸,这段时间牡丹楼的排练外加上高强度工作,连轴转下来,他的一张脸竟然没有丝毫疲态,今天看起来,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透白的脸色透着健康的粉。

费尽心思,终于得偿所愿,暗恋多年,终于转正落地,商哲栋原本的计划里,他还要用更长的时间来让梁洗砚爱上他,昨天之前,他曾一度悲观地以为自己追求心上人的进度绝对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十,没想到一夜之间,天中大奖似的一下子将进度条拉满。

心口翻涌一整天的,是很多年没找到过的、像小孩子一样纯粹又简单的快乐,这种快乐上一次出现,大概还是他小时候,第一次从母亲口中学来他人生第一段戏文。

他记得很清楚,是京剧《卖水》的选段,所有学京剧的人都要从这一篇开始入门。

商哲栋从镜中抬眼,整理仪容的时候喜悦实在是收敛不住,仗着周围无人,情不自禁唱起。

“清早起来什么镜子照,梳一个油头什么花儿香,脸上擦的是什么花儿粉,口点的胭脂是什么花儿红。”①

小刘从女厕所出来的时候,站在回廊下透透气,耳边突兀听见一段脆如银铃的声音,唱的戏腔是娇俏动人,音色清润悠扬,虽然只有短短四句,也能听出来不是那种吊着嗓子的假戏腔,而是堪比专业出身的水准。

小刘目瞪口呆循声望去,想说他们研究院什么时候出过这等人物,唱成这样还在这上什么班,去京剧院高低是个万人捧的名角儿。

可惜没看见是谁,这段悦耳的唱腔也只有短短四句。

几秒后,商老师西装革履从回廊尽头走出来,见到她时,男人温润如玉,嗓音温沉地打了声招呼。

“中午好。”

小刘看着商老师一本正经离去的背影,呆了一瞬。

刚才到底是谁在回廊里唱戏啊,总不能是商哲栋,绝对不可能。

下班时间,商老实今天是坚决拒绝加班,走得比谁都准时,小刘和张姐这两个下班搭子一块儿走到研究院门口时,正好看见他上了那辆熟悉的奔驰车副驾驶。

看来寸头帅哥又来接商老师下班了。

接上商老师上车,梁洗砚发动车子往三里屯去,路上,每一次他并道看右后视镜的时候,都能从余光里看见商哲栋在看他。

几次过后,他终于受不了了。

“我脸上有金条是吧!”梁洗砚说。

“没有。”商老师这才收视线,“我只是有一种好久好久没见你的感觉。”

“扯淡。”梁洗砚嗤笑一声,“您早上在我内西厢房磨叽不走到现在,有十个小时没有?”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商哲栋说,“今天一天都在想你。”

梁洗砚实在是被他搞得没辙,看向他身边的人。

红灯间隙,他忍不住伸手,捏起美人儿的下巴。

“您今儿是不是在单位开了一天的花?”梁洗砚问。

“没有吧。”商美人儿很乖地枕在他手心里,长睫弯垂,“我跟平时一样,应该没人发现。”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格格。”梁洗砚收回手。

他们选了一家最近很火的约会餐厅,据说氛围和味道都算不错,面对面坐下的时候,梁洗砚点菜,商老师在他对面,又暗暗开了一会儿花。

因为桌子下面,他们的腿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如果是以前,出于社交距离,他肯定要绅士地挪开一个舒适的空间,但现在,对面是他的男朋友,所以他可以任由自己的腿和梁洗砚的腿紧紧贴着。

一夜之间,很多以前只能暗自窃喜的小细节都变得光明正大。

梁洗砚的脸挡在菜单后面,看着看着,忽然收回腿。

商哲栋刚觉得失落一瞬,左腿小腿就被梁洗砚压在他的膝盖下面。

低头看了一眼,商哲栋没忍住,轻轻一笑。

行吧,他要在上面就在上面。

他们已经在一起吃过太多次晚饭,虽然说是庆祝第一天关系升级,但聊天吃饭的话题跟平时没有区别,气氛没有紧张也没有尴尬,一切如旧。

快到尾声,梁洗砚喝了一口水,说:“对了,商老师,有件事儿我得跟您商量一嘴。”

商哲栋正吃水果,应了一声。

“就是吧。”梁洗砚的手在水杯边缘局促地划了一下,才开口,“咱们俩谈恋爱这件事儿,我暂时不太想公开,您觉得怎么样?”

商哲栋抬起眼。

“嗯”梁洗砚瘪了瘪嘴,认真措辞,“我是觉着吧,好事儿要晚点儿说,就跟女同志怀孕前三个月一般先瞒着一个道理,没踏实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稳当,您看呢?”

商哲栋静静听完,叉起小块儿苹果放在口中,咽下,才说:“四宝,你其实是在担心我们谈不了多久,对吧。”

“唉您这什么话,我,我,我没。”梁洗砚卡壳,桌子底下的腿紧张地下意识往回收,却被商哲栋无情按住。

“你有。”商哲栋说。

“”

梁洗砚盯着面前的白桌布,半天才看向对面的人,磕巴着问:“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不要紧张,我不会生你的气。”商哲栋抬眼,温和依旧,“刚开始谈恋爱你觉得没有安全感是正常的,我明白这个道理,我也愿意等你。”

梁洗砚呆愣愣地听着。

像他刚表白时那样,商哲栋永远成熟从容,慢声说:“四宝,我觉得你可以慢慢的适应,我也可以慢慢的等,等到什么时候你觉得放心了,愿意告诉其他人我是你的男朋友了,到那时候再公开,这个节奏,随你掌握。”

梁洗砚喉咙发涩,他迅速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小声嘀咕:“那、那我要一直不公开呢?”

“那我就一直悄悄地和你谈恋爱。”商哲栋笑了一下。

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梁洗砚缩在椅子里,看着对面那个温柔漂亮的男人,现在是他的男朋友,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这点公不公开的破事儿他今儿在家琢磨了一天,刚才还怕因为这个事儿谈恋爱第一天就跟商哲栋大吵一架。

没想到三言两句就可以被理解。

察觉到他的视线,商哲栋抬起头,在咬下另一块儿苹果前,把手里的叉子转了个方向。

“吃吗,很甜。”商哲栋说。

梁洗砚抱着胳膊,往前凑过去,从他的叉子上咬走了苹果块。

在这一刻,他看着商哲栋,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对他的喜欢似乎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深不见底,这种情感浓烈真挚,以至于不能再被低估为简单的“喜欢”。

也许可以称得上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