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71章 第七十一折 美人侍寝 商妃用尽狐媚手……

从约会的餐厅走出来, 今天周五,三里屯这个北京最著名的商圈繁忙热闹,穿梭在各个店铺之间, 全都是手牵手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

车停在附近的路边,梁洗砚带着商哲栋在路口等红灯过马路。

他正专心数着倒计时,右手掌心一凉,低头看去, 商哲栋在人群中拉住他的手, 抬眼看着他。

没谈过恋爱的小梁爷反应迟钝, 依然吊儿郎当自顾自插着兜站那儿,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不行吗?”商老师轻声问着, 长眉弯垂,“你要是在外面介意就就算了。”

说着,那修长纤细的指尖就装模作样要收回。

“”

梁洗砚冷着脸,拧着他浓俊的眉,扣回手指,一把牵住商哲栋凉冰冰的一只手, 狠狠塞进自个儿上衣外套的兜里暖着。

“到底跟谁学的好茶艺啊商格格?”梁洗砚骂他。

商哲栋低了低头, 尖瘦的下巴藏在冬装外套衣领下, 隐蔽地弯了弯唇。

于是他们就这么手拉着走过三里屯车水马龙的路口,和无数行人擦肩而过, 临走时梁洗砚矫情地看了一眼身后那灯火通明的太古里大楼。

北京太大, 金碧辉煌, 遍地是黄金,无论谁来,扔在这四九城里,都是看不见的沙粒儿, 很容易就生出一种我在哪我又是谁的彷徨和迷茫来。

但今天,商哲栋的手揣在他兜里,就这么一起散散漫漫朝着家的方向走,梁洗砚忽然觉得,他好像终于在三十岁的年纪,在这座人海茫茫的城市里抓住了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是完完全全的,属于他的东西,是任何人都抢不走,也不会再有谁跑过来指着鼻子骂一句“你个下贱的私生子才不配有”的东西。

挺好,特好,巨好。

回到家,商哲栋先照顾了两只兔子,然后泡了一壶碧潭飘雪,开始处理他的工作,梁洗砚则懒洋洋从书架上又捞了一本书,趴在茶桌对面翻看。

“周日去看爷爷吧,那天他会打补钙针,我们陪他输液。”商哲栋说。

“成。”梁洗砚点头,“我有时候真觉得那不是我爷爷,是你爷爷。”

商哲栋抿了一口茶,说:“爷爷帮我牵了段红线,我当然要知恩图报。”

梁洗砚趴在书里,闷闷地切了一声。

“那还不是我点头了?”他说得还挺有理,“我要不点头,光爷爷牵线你就想跟我梁洗砚谈上恋爱,哼,笑话!”

商哲栋没说话,只是倒水的间隙,伸手在他的寸头上揉了揉。

梁洗砚恶狠狠瞪他一眼,想骂他,又想起来这是他对象,只能咽下这哑巴亏。

商老师加班的时候都很专注,梁洗砚也不是第一回陪他加班,知道他的习惯,所以没再说话打扰他,只是手里的书翻了两页,他却不可避免的溜了号。

啧,想亲嘴。

以前没接过吻的时候嗤之以鼻,寻思这俩人互相吃口水怪恶心的到底有什么好,但现在自己体验过了,梁洗砚彻底改变了这个想法,并且对以前自己的错误认知深感羞愧。

人活着不能不亲嘴啊!

虽然说算起来,距离昨天晚上他们俩的初吻还没到二十四小时,但是俗话说得好,一日不亲嘴如隔三秋,小梁爷实在是有点心痒难耐。

尤其是男朋友现在就坐他对面,那双唇形优渥的嘴唇就在眼皮子底下晃悠,梁洗砚光是盯着看,就能回忆起昨晚那双唇是怎么又软又香贴在他嘴上。

书是看不进去了,梁洗砚撑着下巴,索性就还专门盯着商哲栋的唇发呆。

他之前就觉得,商哲栋和迟秋蕊两位美人儿的下半张脸挺像的,脸型先不说,最像的其实是唇形,都生得轮廓清晰唇珠饱满,薄薄一片却不显得刻薄。

从梁洗砚昨晚的经验来看,这样的嘴是很好亲的,又软又轻,像吻过一团云似的触感。

跟迟秋蕊相比,商老师也就是不化妆,要是化妆,那模样绝对也巨牛逼。

梁洗砚暗暗想,虽然他和迟秋蕊之间永远只会,也只可能是演员和观众那遥不可及、欣赏尊重的关系,但他命还真好,找到个男朋友也是这种不可多得的上等美貌。

“一直在看我,怎么了?”商哲栋工作间隙忽然抬头问他。

“没事儿,加你的班。”梁洗砚枕着胳膊,勾着手搓了搓自己的寸头。

唉,想亲嘴。

终于等到商老师合上电脑,也到了睡觉的时间,刷完牙洗完脸,梁洗砚要回他的西厢房,商哲栋叫住他:“一起睡吗?”

昨天晚上的某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梁洗砚羞耻地当场涨红脸,想都没想,干巴巴说:“不成,老实点,今晚没叫你侍寝,回自个儿宫里去!”

“那好吧。”商老师也没纠结,好脾气地同意了,又问,“那晚安吻可以有吗,亲一下,我们就回房睡觉。”

太可以了。

梁洗砚心里想的是这样,面子上肯定不能露,于是故作矜持地思考了一会儿,才回头说:“嗯,这个可以。”

得到他的允许,商老师上前一步,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两张脸再次贴近,梁洗砚有点紧张,抬手拽住商哲栋背上的衣料。

昨天他敢想敢干,直接吻上去是因为喝了酒,现在,他应该是人生头一回在清醒的时候和人接吻,还是有几分生涩。

不过梁洗砚气势不能输,猛1的气质在那摆着呢,在商哲栋凑过来时,他抬起下巴,偏头让开鼻梁,主动就想去碰他的嘴唇。

谁成想——

唇瓣差几毫米就要碰到的距离,商哲栋忽然抬起头,在他眉心落了一吻,随后便向后退了一步,温柔说:“好了,那晚安了四宝。”?

梁洗砚目光呆滞。

这什么,您甭告儿他这就是晚安吻?

嘴都不亲算哪门子晚安吻?!

“我回房间了。”商哲栋施施然走进小院,背影潇洒又决绝。

留下梁洗砚跟太和殿的大柱子似的,杵在那儿思考这荒谬的人生。

一直到关了正屋的灯,回到西厢房,掀开被子躺进去,小梁爷瞪着天花板死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十分钟后,是越想越气,一蹬腿儿,鲤鱼打挺又起来了。

他气势汹汹地走到东厢房,踢开商哲栋的房门。

商哲栋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他要来,半靠在床头,略带笑意地问:“来召我侍寝?”

“你特么的。”梁洗砚彻底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

他关上门,踢了拖鞋,顺手拍掉房间的灯,跪在床边两手按着肩膀把商哲栋推倒在床上。

“您下回再这么着一次试试。”梁洗砚恶狠狠,膝盖抵着商哲栋的大腿根俯下身,“永远甭想再亲我的嘴。”

商老师在黑暗里低沉一笑,搂过他的腰,扬起下巴和他接吻,在唇瓣和舌尖描摹交叠的空隙,轻声哄他:“不敢了。”

商妃用尽狐媚手段,终于还是被翻了牌子,侍寝成功。

早上梁洗砚从他怀里昏昏沉沉睁眼的时候,可算是明白过来“红颜祸水”四个字怎么写,难怪清朝的皇帝特意要设个敬事房的小太监专门提醒他不要专宠纵欲,这要是天天都这么着来一次,那江山确实保不住。

察觉到他醒了,商哲栋就跟有雷达似的,转过身,一伸手又把梁洗砚搂回怀里,脸埋在梁洗砚颈后,在他耳垂上轻轻一吻。

早上刚醒,两个男人,各自是什么状态不言而喻。

梁洗砚感受到那戳在他后腰上的温度,翻了个白眼。

“您得去晨练了我说,这都几点了。”

“不去。”商哲栋堕落得很干脆,“偶尔一天休息没关系。”

“”

梁洗砚试图往前蹭了蹭,避开那灼热的玩意儿,结果刚分开一点距离,又被捞回来了。

“大早上别乱动啊,容易出事儿。”梁洗砚骂骂咧咧,“特么的我大腿疼死了,亏了是我皮糙肉厚还受得住。”

记忆闪回昨天晚上的侍寝片段,梁洗砚终于清醒,想要一雪前耻,尽展猛1风采,结果用手尝试了半天,商老师还是那么的持久。

搞得他后来一点儿法子都没有,只能又被哄成被动方,牺牲了自己的大腿,被商哲栋从后头掐着腰弄了半宿。

更可气的是梁洗砚腰又细又结实,商老师两只美手张开,轻而易举就能完全握住。

梁洗砚都怀疑他腰上是不是已经被掐青了一片,打算一会儿穿衣服的时候看看。

“不动。”商哲栋额头抵着他的后背,闭着眼,“再睡会儿吧,昨晚累了。”

“我真要骂您了。”梁洗砚瞪着眼睛。

“骂我吧。”商哲栋说,“喜欢听。”

“”

睡是睡不着一点儿,梁洗砚听着胡同里晌午渐渐嘈杂起来的烟火气儿,福至心灵想起来个问题,问商哲栋:“唉,您刚弯没多久,应该知道gay之间那种事儿怎么做吧?”

等了会儿,背后的人才说:“知道。”

“知道就成,那您做好准备吧。”梁洗砚清清嗓子,“第一回呢,再怎么着都是疼的,提前学习学习经验,到时候就好办多了,做0的确辛苦,但是习惯了就会舒服的。”

“知道了,我会学的。”商哲栋一口答应,“我明天就找科普帖子看看,需要用什么也会买好,等到我们要用的时候就有经验了。”

这种刻苦钻研的学习精神让梁洗砚很满意,点了点头表示表扬后,在商老师香喷喷的被窝里又有点困了,于是索性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闭眼补个舒适的回笼觉。

当1真累,小梁爷想。

*

周日,梁洗砚和商哲栋来到小汤山疗养院。

车子刚停在疗养院楼下,梁洗砚远远就看见一辆眼熟但讨厌的亮红色跑车。

“哟呵,梁琳怎么也来了?”他烦躁拧眉,“今儿太阳是东边儿升起来的么?”

商哲栋安慰他:“她应该不会呆太久。”

梁洗砚把车停车位里,带着商哲栋下车,在楼道口,就看见梁琳一副恭候多时的样子,自来熟地一把挽住商哲栋的胳膊,把梁洗砚挤到一边去。

“商老师,咱们又好些日子没见了!”梁琳矫揉造作,抱着商哲栋胳膊娇滴滴说。

梁洗砚在后面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里唰唰往外喷火星子,尤其看见梁琳挽在商哲栋手臂上的那只手,真恨不得当场给丫剁了!

特么的撒开,内是老子的男朋友!

商哲栋已经在礼貌婉拒,他想要在不碰到梁琳身体的前提下拿出来自己的胳膊,结果对方却根本不给他机会,抱得更紧了。

“梁小姐,我们还是别……”商哲栋不想让梁洗砚吃醋,决定把话敞开说。

“撒开!”梁洗砚直接撂下俩字儿。

梁琳被凶得吓了一跳,回头瞪他,“关你什么事儿?”

“我说撒开听不见啊!”

梁洗砚眼底不带温度,暴躁走上前,宽肩撞开他们俩距离的同时,拽着商哲栋的小臂,直接把人扯走了。

上楼的几步路里,他发现手里拽着的商哲栋又在笑。

“笑什么!”梁洗砚抖了下脑袋,“烦死了!”

“看你可爱才笑。”商哲栋说。

梁洗砚掀起眼皮看了他几秒,确定身后的梁琳暂时还没跟上来,伸手把商哲栋刚才被挽过的胳膊抱在自己怀里,使劲儿搓了几下。

“去晦气。”他恨恨地命令,“我洁癖,您以后不许让除我以外的人碰,头发丝儿都不行,听见没!”

“听见了。”商哲栋握住他的指尖,“我是你一个人的。”

第72章 第七十二折 聊会马哲 俩人得天天被窝……

一只脚迈进爷爷病房的时候, 梁洗砚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想起来初秋那会儿也是这样,他这么一只脚迈进来,爷爷在病床上喊他“来见见你商老师”, 当时商哲栋就站在窗边,抬眼和他视线交错。

那会儿他看这美人儿,只觉得一身书生气,寡淡无聊, 自己绝对跟这种人没什么交集。

当时那个场景, 就是把他吊在房梁上三天, 打死他,都想不到这个人现在会是他的男朋友。

嘶,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也是真奇妙。

“爷爷。”商哲栋打招呼,“补钙针已经打上了吗?”

梁实满戴着老花镜正在床头看报,看见他俩进来,笑着摘了眼镜,说:“护士刚给挂上,来, 你们俩快坐, 吃水果。”

梁洗砚和商哲栋各自拉开小凳子, 在床边坐下。

“输液无聊,我们陪您聊聊天。”商哲栋说。

“唉, 好好。”梁实满笑着问, “最近有什么新成果啊小哲?”

正问着, 梁琳也跟着进来了。

“爷爷,您今儿非要我来干嘛。”梁琳一进门就一脸晦气,“问您电话里也不说,非得大老远跑一趟, 我也是好容易有个周末。”

梁实满冷下脸:“四宝天天从二环开车过来看我,也没见他嫌远。”

“切。”梁琳哼笑一声,“他一胡同串子闲得能长毛,跟我比?”

她这副不知悔改的态度,气得梁老爷子脑袋发晕,咳嗽了两下说:“那人家小哲呢,人家周末不宝贵,你这什么态度?!”

“不会说话滚蛋啊。”梁洗砚看见爷爷生气,哗啦一下站起来,“梁琳你再敢跟爷爷顶一句嘴,看我不给您嘴丫子扯了。”

梁琳当然不服气,可一撒么眼,看见她这最讨厌的弟弟人高马大站在那儿,一身痞气桀骜不驯,她又不敢吱声了。

她知道梁洗砚的性子,看似吊儿郎当屁都不上心,什么东西都当个玩儿客,但是只要碰上他在意的人或事儿,那是真拼命。

最重要的是,一向斯文的商老师竟然完全没有嫌他粗鲁的意思,静静地坐在梁洗砚身后,淡定拿湿巾擦手,一双美目冷如冰川朝她瞥来。

梁琳看着这画面,莫名有种商哲栋、梁洗砚和梁实满才是一家人的错觉。

“算了,都坐吧,少在我这儿吵架。”梁实满叹气,“人老了受不得你们孙子辈的气。”

他侧过身,打开床头柜,动作迟缓地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盒子。

打开后,里面摆着两块做工精美的无事牌吊坠。

“小哲,四宝跟我说前几天你过生日,爷爷这儿有个礼物送你。”梁实满拿出其中一条,递给商哲栋。

梁洗砚也凑过去看,只对着光看了一眼,笑着说:“和田玉,好东西啊。”

“小子眼力还不差,爷爷教你那点儿东西没忘喽。”梁实满欣慰地看他一眼,点头说,“对喽,就是和田玉,这还是去年我一个老朋友给我送的两块籽料,我寻思自己留着没用,就找人做了两块无事牌出来,正好当礼物送小哲。”

“无事无事,一生顺遂。”梁实满苍老地笑了笑。

“谢谢爷爷。”商哲栋小心地低下头,直接将无事牌戴在脖子上,“我很喜欢。”

梁洗砚歪头看着商哲栋胸前的坠子,说:“这玉油脂好,温温润润没半点儿杂,瞧着跟您还挺配。”

他转过脸来假装吃醋,对爷爷说:“您可真疼商老师,这么好的物件,您亲孙子我还没有呢。”

梁实满没言语,只是伸手,拽他耳朵根。

“哎哎哎疼疼疼!”梁洗砚眨巴眼,笑着求饶,“得得得,我不说了还不成吗,我耳朵要掉了。”

梁实满看他那皮了吧唧的样儿,宠溺地笑了笑。

他扭头对梁琳说:“叫你过来也是有贵重东西要送你,爷爷只是老了,不是不明白事儿,知道你们平时忙,要是没事儿不会麻烦你们跑一趟过来。”

这话说的梁琳脸上挂不住,别别扭扭凑近了点。

“你的生日也是冬天这两个月,叫你来,是想送你生日礼物。”梁实满说。

梁琳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个盒子上,里头还躺着一块无事牌呢,跟商哲栋那个正正好好是一对儿。

她忽然兴奋起来,觉得爷爷还没老糊涂,居然知道用这个办法撮合她和商哲栋,这么着送礼可真是太会送了,那不是明摆着表明态度,想认他俩是一对儿了么,这以后要是戴出去,说不定别人真能拿她当商家的准媳妇来看。

“谢谢爷爷!”梁琳伸手就要去够盒子。

梁实满却转手把盒子放在身后,从床头柜里,又掏出来一个红盒子。

“这这什么?”梁琳一下愣了。

难道她的礼物不是那另一块儿无事牌?

“你的礼物。”梁实满说,“阳绿翡翠的一对儿耳环,我老了,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就送点保值的吧。”

梁琳接过耳环,低头去看,知道这玩意儿肯定是比给商哲栋的那块儿无事牌要贵得多,毕竟翡翠和和田玉的价格始终差着呢,但她偏偏高兴不起来。

这叫什么事儿?

那另一块儿无事牌爷爷是想送给谁啊?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梁实满摆手,“我这儿有小哲和四宝陪着就够了。”

梁琳心里疑惑,但听完这话扭头就走,一点没留恋。

她才不愿意在这儿陪着老人输液呢,无聊死了。

梁实满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特么的走得真快。”梁洗砚气哼哼说,“跟屁股着火了似的。”

他站起来,拿了个苹果说:“爷爷,我去给您洗个苹果吃啊。”

梁洗砚走后,商哲栋体贴地安慰梁实满。

“没事儿。”梁实满苦笑着,“四宝和小琳两个孩子小时候啊,我一块儿带,陪着玩陪着闹,小琳小时候,还坐我腿上学的画画和写字,谁知道长大了,反而是跟我不亲了,也是老了招人嫌。”

“爷爷。”商哲栋温和说,“也不是谁都是四宝。”

聪明人说话不需要点破,梁实满叹息着点头。

“对,也不是谁都是我这宝贝四宝。”

梁洗砚颠着洗好的苹果,晃悠着走进来时,就看见商哲栋和梁实满一起抬头看着他,两个人都笑意温柔,不知道刚说了什么。

“你俩干嘛?”梁洗砚都乐了,“这么盯着我,怪渗人呢。”

陪着爷爷输完液,从疗养院出来,坐上车,梁洗砚打了个呵欠,想着一会儿去哪吃饭。

“四宝,低头。”副驾驶的商哲栋说。

“嗯?”梁洗砚看过去,就看见商哲栋举着一个无事牌挂坠要给他戴。

“这不是你那个?”

梁洗砚还没反应过来,胸前已经挂上了一块儿温润的和田玉,不冰不凉,肉质凝软,贴在心口。

再抬眼,他发现商哲栋的脖子上挂着跟他一模一样的一条。

“不儿,怎么”他有点懵。

“另一条,爷爷一开始就是要送你的。”商哲栋说,“没看出来?”

“我,我没,不是,为什么?”

梁洗砚胡乱说了一串,忽然反应过来,爷爷应该早就从他们俩之间看见了苗头,最开始撮合搬一块儿住的时候,老爷子就已经有了主意,连一对儿的玉都给他们俩准备好了。

“这老滑头。”他乐了声,“孙媳妇儿都给自个儿早早挑好了。”

爷爷对他是真好,掏心掏肺的好,好到有什么好东西都生怕他落下,就连这么个绝无仅有的好人,也要想方设法,早早谋算塞到他身边来。

启动车子,梁洗砚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商哲栋,他的男朋友。

心想:他也算是没辜负老爷子的美意。

*

谈恋爱以后的日子好像开了时间加速器。

梁洗砚每天沉浸在和男朋友的幸福生活里,吃吃喝喝,没羞没燥,一晃日子就进了十二月中旬,眼瞧着这一年都快过完了。

这期间,他终于和商妃在侍寝的问题上达成了一致,即,梁洗砚同意搬去他的东厢房睡觉,毕竟东厢房的床比较大,适合晚上搂一块儿睡。

但,生活要健康规律有节制,工作日大部分时间亲亲嘴就得了,不再多干些有的没的,毕竟也三十的岁数,说老不老,说年轻不年轻,还是身体要紧。

虽说过了十一月中旬,北京就开始集中供暖,但梁洗砚这老破四合院还是走锅炉房的热水,冬天三天两头炸缸,暖气片也不太热,更没有先进的地暖设备,偌大个正屋根本暖和不起来,只有睡觉的两个厢房还好一点。

梁洗砚洗完澡穿着睡衣从卫生间出来,一路打着哆嗦,上下牙咯咯哒哒打架。

“嘶嘶嘶冻死我了冻死我了屁股都冻掉了。”他掀开被窝钻进去,蛄蛹着贴到商哲栋暖好的那边。

商老师早就洗完澡,睡前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看见梁洗砚钻进被窝,特意抬起胳膊,把人往他身边搂了搂。

梁洗砚枕在他那侧的枕头上,笑着问:“哎呦商老师,难得啊,睡前还玩手机了,以前睡前不都是看您那些专业书么。”

“学点你之前让我了解的知识,书上没有。”商哲栋说。

“什么玩意儿?”梁洗砚从被子里探出肩膀,看向商哲栋的手机屏幕。

《关于男同性伴侣亲密性行为研究——以我国部分地区为例》

“擦。”梁洗砚笑得发抖,“您这玩意儿第一章应该是同性恋概述,第二章同性恋的定义,第三章我国同性恋发展历史和研究现状,您就看吧,看完一整本都不带教您怎么做0的。”

“其他的科普帖子也看了。”商老师翻着页,“只是这本论述的比较专业,职业病犯了,想看看他的创新点具体在哪里,就看下去了。”

“”

梁洗砚是彻底服了,什么正经人学个这种事情还看学术论文,神经。

“唉我真受不了,懒得搭理您。”他翻个身,想回自己那边躺着,结果刚过去,被冰得龇牙咧嘴,又灰溜溜翻回来贴着商哲栋。

“唉商老师。”梁洗砚躺在被窝里乐,“您知道我第一回在疗养院见你的时候,跟金汛淼说什么吗?”

“嗯?”商哲栋侧目看他。

“我说跟您这样的谈恋爱肯定巨无聊,俩人得天天被窝里聊马哲。”梁洗砚一脸憋不住笑。

商哲栋淡淡瞥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条斯理地给手机充上电,摘了眼镜,转身把床头的小灯关了。

屋里陷入黑暗的同时,梁洗砚被搂着腰捞进怀里。

商哲栋吻了吻他的脸,低声说:“来,聊一会儿马哲。”

“您这哪门子马哲。”梁洗砚笑了半天,摸黑凑过去和他接吻。

第73章 第七十三折 讨厌死你 我说我也喜欢你……

翻过天来, 白天,梁洗砚在家给两只兔子喂了食儿,又把它们放出来在正屋客厅里蹦跶了一会儿, 现在天气冷了,北京都快下大雪的季节,不敢再把它们放到小院儿里去,怕给这俩宝贝疙瘩冻坏了。

可是放客厅让它们玩儿也不行, 兔子牙长爱啃东西, 尤其是小四宝, 活泼好动,见着什么都得啃两口, 梁洗砚这一屋子木家具,眼睛随时都得盯着,时刻准备把干坏事儿的小家伙逮捕回来。

这一忙着,好半天没看手机。

等到兔子回了笼子,他才发现来了几条微信。

第一条是老屈转发给他的牡丹楼公众号的票务通知。

【状元说媒】:年底了,咱们迟老板今年最后一场《白蛇传》, 唱完就封箱等来年了, 来不来?

梁洗砚赶紧回复。

【小梁爷】:当然来啊, 上回我就没看见迟老板那一手花枪,这回年底最后一次, 必须得去。

【状元说媒】:成, 那咱到时候见。

第二条是刘一虎给他发的。

【刘一虎】:兄弟看见消息回电话。

梁洗砚给他拨回去。

“小梁爷!”刘一虎热情招呼。

“怎么了?”梁洗砚夹着手机洗手, “你又来北京了?”

“对啊,这不想着年底了嘛,来找你叙叙旧喝点酒么。”刘一虎问,“对了, 你上回那个不抽烟不喝酒的室友搬走了吗,你之前不说你俩不对付,他住不了多久么,这回咱可以去你家喝酒了吧。”

“”

梁洗砚把手在毛巾上抹了一下,支支吾吾说:“没搬,还在我家呢。”

搬个屁。

不对付个屁。

都成对象了。

“啊,那咱们怎么说,出去喝?”刘一虎问。

“不了吧,外头冷死了,懒得动。”梁洗砚看了一眼外面北京冬天呜嚎的老北风就头疼,说,“你晚点来我家吧,我买点卤菜,咱俩吃个夜宵少喝点,多聊会儿。”

“得嘞!”刘一虎很爽快。

“不许揣烟来啊。”梁洗砚嘱咐了一句,“我家内位不能闻烟。”

“知道了知道了。”刘一虎答应着,笑着说,“唉我是不是能见您那室友了。”

“嗯,晚上介绍你俩认识。”梁洗砚说。

挂了电话,他给商哲栋发了条微信,告诉他刘一虎晚上要来的事情,商老师给他回了个好的。

晚上九点左右,梁洗砚买好了卤菜等着,刘一虎还挺准时,敲响小院的大门,梁洗砚去开门,看见他虎头虎脑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两包东西。

“哟还带东西,跟兄弟客气上了。”梁洗砚说。

“新郑大枣。”刘一虎说,“给你从河南拎来的,过年吃,补补。”

“谢了。”梁洗砚接过来,转头给两边做了介绍,“这位,我室友,商哲栋商老师,这位,我战友,刘一虎。”

“你好,幸会。”商老师伸出手。

刘一虎也伸手。

“你好——”他抬头看见商哲栋,愣了,方厚的嘴巴长个老大。

梁洗砚不明所以,弹了个舌,“嘿,傻愣什么呢?”

“啊,啊,我。”刘一虎只能发出简单的几个音节。

“你们聊吧,我先回房间了,不打扰你们叙旧。”商老师善解人意,朝刘一虎礼貌点头后,转身进了东厢房,把正屋留给他们。

刘一虎还瞪着眼,没吱声。

“走吧,二愣子呢。”梁洗砚大大咧咧搂过他的脖子,把人往屋里带,“站外头不冷么,北京这天儿能冻掉耳朵了。”

刘一虎跟他进了正屋,身上的羽绒服还没脱,就说:“商老师我见过啊!”

梁洗砚厨房正拿筷子,随口说:“废话,他就是咱那年抢修地宫的负责人,还是你告诉我他姓商的呢,忘了?”

“啊?他就是啊!”刘一虎在八仙桌前坐下,还是一脸狐疑,“但不对啊,我不是在抢修地宫那次见的他,我记得很清楚,肯定不是那次。”

“那你不可能再见过他了啊。”梁洗砚拿着筷子和酒盅出来,“少扯淡。”

“谁跟你扯了,我是真的见过,而且印象特别深!”刘一虎努力转动脑瓜。

“您老慢慢想吧。”梁洗砚嗤笑一声,低头倒酒。

酒盅里倒了半满。

刘一虎忽地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特么的。”梁洗砚被吓得手抖,酒瓶子差点没拿稳。

“他就是那个啊!”刘一虎一激动说话都磕巴,“就是,就是那个,我之前跟你说的啊,千里迢迢跑到咱们戍边那地儿,到了先抱着垃圾桶吐了大半天,然后说无论如何一定要见你梁洗砚一面的人啊!”

酒盅里的酒撒出一半。

“什么?”梁洗砚怔怔地抬眼。

“我就说我不会记错嘛!”刘一虎沉浸在回想成功的喜悦里,“我当时就说,那是个长得贼斯文漂亮的男人,一看就是读书人,就是商老师,绝对错不了!”

十一点左右,商哲栋听见刘一虎和梁洗砚告别的声音,又等了一会儿,梁洗砚刷完牙洗完脸,打开他东厢房的房门。

商哲栋正捧着书架上梁爷爷的一本藏书在看,闻声抬眼,就看见小京痞子站在门边,表情别扭又复杂。

梁洗砚没关灯,只是踢掉拖鞋,爬上床。

“给你个枕头?”商哲栋说着就要把自己看书拿来垫腰的枕头抽出来。

“不用。”梁洗砚按住他的动作,顿了一秒,横着在床上就那么躺下,寸头脑袋枕在商哲栋的大腿上,仰面盯着天花板。

商哲栋愣了一下,随后温柔地扶了扶他的脑袋,继续看书。

耳边是商哲栋翻书声,粗糙的纸质摩擦在一块儿的莎莎地响,冬日夜晚寂寥,梁洗砚眯着眼,静静听着这声音,许久后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去部队看过我?”

翻书的动作一顿,商哲栋很快又恢复如常,平静回答:“之前看你一直没猜出来,跟你赌气,想让你自己明白过来就没说,后来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了,就觉得没必要说了。”

梁洗砚仰躺在他腿上,看着商哲栋被书页挡住半边的脸,忽地抬起手,捏了捏商哲栋的下巴,恨恨说:“知不知道自个儿晕车啊,大雪天颠几百公里跑过去想干什么?”

商哲栋垂着眼:“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

梁洗砚对上那认真的视线,第一回,是真觉着鼻子有点酸。

“结果连我面都没见上。”他毫不客气地戳商哲栋的脸颊,“傻逼,讨人厌的恋爱脑,我烦死您了知道么。”

商哲栋弯了一下唇,没反驳。

梁洗砚放下手,惆怅地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商哲栋看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又翻了两页书。

“我在部队那两年,从来没人来看过我。”梁洗砚眨了一下眼,“刘一虎他们家里人恨不得有机会就来,七大姑八大姨天天都盼着能见他一面,可是没人来看过我一次。”

他闭了闭眼睛又很快睁开。

“您是唯一一个。”他说,“大老远,专门奔我而来的。”

额头上落下商老师温凉的掌心,轻轻一抚。

“那我荣幸之至。”

梁洗砚听见商哲栋说。

“晕车巨难受吧,听说您吐了大半天儿都没缓过来。”梁洗砚翻了个身,脸埋在商哲栋小腹里,搂着他的腰。

“难受就难受吧。”商哲栋无所谓地偏开脸,手指在他耳垂上碰了下,“我后来追到你了,不是吗。”

“傻逼。”梁洗砚闷闷地又骂他,“真的烦,特烦,巨烦,我烦死你了商哲栋。”

“好,烦吧。”商哲栋轻声说,“烦完了记得我喜欢你。”

“”

梁洗砚不想再说话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闻见属于他男朋友身上的香气,他仰起脸,鼻尖蹭着商哲栋小腹上的肌肉线条,撩开睡衣的衣摆,最后,在那块皮肤上暧昧的一吻。

商哲栋的腹肌很快绷紧。

“四宝,明天工作日。”他的声音从头顶飘来,低而沉。

“朕召你侍寝还不乐意了?!”梁洗砚撇嘴。

“乐意。”商哲栋回答,“那我来?”

“滚蛋,天天都你来。”梁洗砚不满地啧了一声,手指已经勾在商老师睡裤的裤腰上,向下扯。

书被合上。

商老师停顿了一下,说:“还是我来吧,怕你手累,毕竟,我比较久。”

莫名有点臭显摆那意思。

什么意思,男人的尊严之战?

梁洗砚翻个隐秘的白眼,胳膊肘撑起身子趴在床上,他挑起单眼皮,挑衅又勾引地仰头看了一眼商哲栋。

“我用嘴。”梁洗砚冷冷说,“商老师,您最好是能坚持得久一点。”

梁洗砚能感受到商哲栋扶在他寸头上的手指,那手指修长纤细,体温略低,偶尔因为太舒服而无意识收紧,指腹紧紧贴着他的头皮。

余光里,他还能看见商老师的手臂,属于男性的小臂结实流畅,青筋凸起,肌肉随着兴奋而不住跳动。

商哲栋的喘息声由轻渐重,那温和的嗓音已然全哑。

“四宝。”梁洗砚听见商哲栋叫他,“让开。”

温柔惯了的商老师很少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和梁洗砚说话,这种强硬的态度只会在床上。

都是男人,梁洗砚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他没动,鼓着脸抬眼,单眼皮下的目光倔强又张扬,他就那么对上商哲栋深沉冷淡的一双眼,挑起单边的眉。

商哲栋扶在他脑后的手移开,不轻不重地抵住他的额头。

“四宝,最后一次,让开。”喑哑的嗓音中带了威胁的意味。

梁洗砚还是没动。

他甚至恶劣的,不知死活的,在这个节骨眼,动了一下舌尖。

有几秒钟,死一般的宁静,梁洗砚嗅到一抹暴雨将至的危险,商哲栋扶在他脑后的那只手忽然向内狠狠一扣,梁洗砚被推着向前。

桀骜不驯的单眼皮瞬间瞪大了,生理性泪水一瞬间从眼眶涌出,眼尾全红。

梁洗砚说不出话了。

一句也说不出来。

而且还有点小后悔刚才的嚣张。

到最后,他的喉结控制不住滚动了两下,一切慢慢归于平静。

梁洗砚低着头,像刚从窒息的边缘被人捞回来,半张着发酸的唇,目光怔怔。

商哲栋的手慢慢摸到他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捏开嘴巴,检查里面。

许久,他眸色深黑,哑着嗓子问:“怎么没了?”

“不然呢。”梁洗砚瞪着他,“呛死成不成?”

商哲栋一动不动低头看着他,捏他下巴的食指扫过梁洗砚的舌尖,他忽然俯身,长臂一揽,半抱着把梁洗砚提起来,梁洗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深重的舌吻堵上呼吸。

“卧槽。”梁洗砚试着推开他,“我去漱口”

但商哲栋丝毫不介意,吻他吻得依然很凶,梁洗砚被他压在臂弯下,睁开眼,看了一眼商哲栋现在的一张脸,心痒难耐,手推他的肩膀一翻身,直接反客为主,把商老师压在自己身下。

梁洗砚垂着眼看他的男朋友。

此时此刻,商老师脸上身上都因情动,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摘了眼镜后的一双美目含着一池春水似的望着他,媚色无边,温柔多情,装满了各色情绪。

心尖一颤,梁洗砚忽然觉得这样娇美动人的模样,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很久以前,在不认识商哲栋的漫长时间里,梁洗砚都把迟秋蕊那样灵动妩媚的一双眼视作理想型,只不过后来他决定和商哲栋谈恋爱,习惯了一本正经的商老师眉目之间的冷淡温沉后,这条理想型也就自然作废,被抛之脑后,很久没想起来了。

而现在,他居然在商哲栋的眉眼上,见到了和迟秋蕊一般无二的媚色,一时之间居然被这美貌迷得愣了,呆呆地坐在商老师的腹肌上没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

商哲栋和迟秋蕊怎么上半张脸都像起来了

“在想什么?”商哲栋的手向后抚着他的腰。

“没事儿。”

梁洗砚甩了一下脑袋回神,俯下身和他接吻,天翻地覆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商老师压回怀里,被他温柔地照顾了一次。

最后结束时,梁洗砚趴在商哲栋胸前,腮帮子发酸,他刚动了一下下巴,就被敏锐的商老师发现。

商哲栋抬起手,长指抚上他的下巴,给他按揉脸颊。

“我唔唔唔你。”

梁洗砚被揉着嘴,说出来的话含糊成一小团,一个字都听不清。

“说什么?”商哲栋停下动作。

梁洗砚的脸在他掌心,这次清晰地说:“我说我也喜欢你。”

这是第一次,商哲栋从他这嘴硬心软、面冷心热的男朋友口中,听到对他的真挚告白,内蒙古那场苍苍茫茫的大雪飘了多年,终于融化成水,落回他的掌心。

所以当年千里迢迢去边境追人怎么样呢,后来不管不顾的回到北京又怎么样呢。

都值啊。

第74章 第七十四折 万山轻舟 轻舟已过万重山……

十二月的倒数第二个周末, 对梁洗砚来说有两件大事。

一件事是牡丹楼迟秋蕊今年的封箱演出《白蛇传》就在周日。

另外一件,今年是迟秋蕊出道登台第十五周年。

老屈消息灵通,这些年从票友那里推断出一点关于迟秋蕊本人的年龄和演艺经历, 老屈说,迟秋蕊从小拜师学艺,原本只是当爱好培养,却没想到天赋异禀, 天生一副祖师爷赏饭吃的好嗓子和美娇容。

因此, 十六岁男生变声期过后, 发现嗓子依然亮堂,半点儿没毁, 索性就开始登台演出,走专业从艺的道路,从小角儿唱起,逐渐台前亮相,扮大青衣,做台柱挑大梁。

从那时候开始算, 到今年, 迟秋蕊应当是出道登台了十五年, 按照曲艺逢五大庆的规矩,今年应当热热闹闹的办一次。

只是迟秋蕊本人实在是太过低调, 这一年都快到年尾了, 眼瞅着戏班子都要封箱了, 他本人依然没有任何要庆祝的意思。

不少喜欢迟秋蕊的票友看不下去,自发的,决定准备一些礼物送给迟老板,多少算个心意。

老屈把这事儿告诉梁洗砚后, 梁洗砚还真就上了心。

原因主要有两个。

其一,他确实是迟秋蕊多年的戏迷,虽然说他这么多年纯是奔着这个人去的牡丹楼,跟老屈比起来算个“假戏迷”,但到底也是粉丝,所以这份儿心意他挺想传达过去的,让迟秋蕊知道他的喜欢和支持。

其二,梁洗砚琢磨了一下,客观来说,他自打开始谈恋爱,生活被商哲栋占得越来越满,有人陪着过日子以后,心里面不再像从前那么空虚,生活和情感的寄托也当然的、渐渐转向他的男朋友。

因此,梁洗砚觉着以后他可能也不能再那么痴的场场追着迟秋蕊,次次想方设法送礼送花捧角儿。

这回最后一次向他表达心意以后,也算是给自己收收心,好好回归生活,以后只把听曲儿当个闲暇爱好。

这两个原因之下,梁洗砚考虑了很久,白天趁着商哲栋出去上班,重新去买了一个相册集,这个相册集的封面是他特意选的,拍得是雍和宫最著名的那一条银杏大道,金黄的银杏最能体现深秋美景,也正好合了迟老板艺名的前两个字“迟秋”。

他把单反相机连上电脑,将里面七年来记录迟秋蕊登台的照片全部重新洗出来,按照时间线和剧目一张张的分类,往相册集里整理摆放。

从迟秋蕊第一次登台的《状元媒》柴郡主,再到他某年中秋时节,在牡丹楼和著名马派老生合演的《四郎探母》铁镜公主,还有那年印象深刻的交流演出,迟秋蕊破天荒尝试扮的《西厢记》里娇俏小红娘

除此之外,还有梁洗砚这么多年给他送去后台的花束照片,春有海棠,夏有白栀,秋有金桂,冬有红梅

梁洗砚整理这些的时候,边看边翻涌起无数回忆。

这些照片,带着他回到了从前彷徨无聊的许多年,他一个人在北京城晃晃悠悠,爹不疼娘不爱,整日提心吊胆防着过日子,对未来迷茫又空虚。

直到跟着老屈,第一次,他在大幕后面看见那个当时还不算名角儿的男花旦,看到他在台上永远从容永远自信永远强大的模样,看到他那双纯粹又坚韧的眼神儿,就像是在迷雾中抓住了一盏定心的明灯,从此痴痴追随了许多年。

欣赏他的品性,赞叹他的容颜,折服他的实力。

现在的梁洗砚看到这些,感慨良多,一晃多年,他现在终于也在生活里找到了一段属于自己的稳定幸福,而迟老板台上台下刻苦磨炼,也早已从不起眼、不被看好的男扮花旦,跻身京城响当当的名角儿。

虽然台上台下不曾相见,也从未交心长谈,但他和迟秋蕊又何尝不是彼此陪伴着走了人生低谷迷茫的一段路,直走到柳暗花明的这一天。

一整摞的照片整理到最后,最后一张,不再是迟秋蕊,而是另一个男人——商哲栋。

就是那天夜晚坐在八仙桌前,梁洗砚拍他剥柚子的那一张。

梁洗砚垂眸看着那张照片许久,忽地勾唇一笑,从手边拿来钢笔,在照片背面写下一行感悟。

“轻舟已过万重山”

他吹干墨渍,梁洗砚拿下他自己的那本老旧收纳册,将商哲栋的照片以及那片秋天快乐的银杏叶一起,夹在最末一页。

做完这一切,给迟秋蕊的十五周年礼物就算齐活,梁洗砚把新相册装到背包里,打算等周日带去牡丹楼,然后,又转身把自己的收纳册插回书架里。

周六,梁洗砚和商哲栋又去疗养院看爷爷,陪着爷爷聊了会儿天,商哲栋讲了些圈儿里最近的研究成果,梁实满听得来劲,两个内行人交流起来就没完没了。

梁洗砚听得困,仗着爷爷早知道他俩关系,大咧咧在一边沙发上,脑袋瓜子埋在商老师怀里就睡大觉,最后被爷爷笑着捏着鼻子给叫醒的。

走之前,爷爷问了一本书,说是突然想看,让梁洗砚下回给他带来,梁洗砚一口答应,回家以后就开始找。

只是爷爷要的那本书也是本零几年出版的老书,早不知道塞哪里去了,梁洗砚找了半天都没翻到,只能把茶桌后面的书架从头到尾搬空,整个收拾一遍。

商哲栋没有什么事情,帮他一起整理。

他们俩找了两个屁股垫摆着,盘腿坐在茶桌后面,一摞摞收拾。

“张爱玲?”商哲栋看着封面笑了笑,“这是谁的书?”

“我买的。”梁洗砚啧了一声,“反正闲得无聊,我有阵子什么书都看,别说张爱玲我真挺欣赏的,买了她的全集呢,我最喜欢倾城之恋。”

“她的我也看过。”商哲栋点了一下头,边收拾边感慨,“四宝,你真的看过不少的书啊,诗歌古文中外名著现当代小说,这边好几摞都是你的,文玩字画的好多专业书你也都读过。”

梁洗砚翻着书,背对着他笑了声,嘚瑟说:“商老师,您真当您男朋友是废物啊,我之前在张波那儿一眼能辨假的本事您忘了?”

“我当然知道。”商哲栋说,“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嗐,多厉害也得藏着。”梁洗砚叹了口气,“我现在跟您说实话,我跟梁琳差不多大,我俩小时候一块儿长的,梁季诚他正牌老婆看不惯我,如果我哪里比梁琳优秀,哪怕是认字儿多认了一个,说话多说了一句,她都得明里暗里酸好几天,搞得爷爷老生闷气,后来我就干脆在他们那儿当个废物点心胡同串子了,表面看起来处处不如梁琦梁琳,省事儿。”

商哲栋静静听着,放下手里的书,沉默不语。

“甭心疼了格格。”梁洗砚回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说,“虽然梁季诚两口子一直瞧不起我,但架不住我脑子真好使啊,我记东西特快,学什么都特快,爷爷教我书法的时候都不用费劲儿,提笔就赶上别人好几个月的功夫,所以您也甭担心我,我自己悄悄的在家看书,挺高兴的。”

“我的男朋友屈才了。”商哲栋摸摸他的耳朵。

“不屈才。”梁洗砚笑了笑,“这不有您知道我的本事呢么。”

书很多,整理了一下午,一地的书才见底儿,他们停下来歇着,跟小四宝和商小哲玩儿了一会儿,才又继续坐回来找。

商哲栋刚坐回来,就问:“这个是什么,没有封面。”

梁洗砚一回头,吓得魂儿差点飞了,都没过脑子,人先扑过去抢回来。

“别看,这个我自个儿收拾。”他说。

天爷,商哲栋拿的是他那本收纳册。

“嗯?”商哲栋定定地看着他。

“集邮的。”梁洗砚含糊了一下,用之前骗金汛淼的借口。

可惜他男朋友是个脑子好使的,根本不上当。

“你哪有这个习惯。”商哲栋说,“我们在一起生活这么久我都没见过你买一张邮票。”

“”

想念金汛淼同志的猪脑了。

“没什么,反正这个您先别看。”梁洗砚把册子塞到自己大腿下面压着,免不了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儿,但他也没办法了。

他暂时不想跟商哲栋说他喜欢迟秋蕊的过往,当然,他不是心虚,也不是想瞒着什么,梁洗砚自认他看得清楚他对迟秋蕊的感情,老屈从前问他的时候他就说过了,那是天上的星星,遥遥一望,流水知音,只远观就满足,没别的想法。

他追随迟秋蕊和他爱商哲栋,并不矛盾也不冲突,梁洗砚绝对不会搞混,小梁爷为人坦坦荡荡,不搞替身那套,也不脚踏两条船。

迟秋蕊和商哲栋对他来说,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两种迥然不同的“喜欢”。

所以,如果商哲栋非要问,他当然可以毫无保留的告诉他自己多年支持欣赏一个男花旦如何如何。

但,不是现在,他想等着周日封箱演出,把礼物送出去,彻底给他和迟秋蕊这段故事一个圆满结束后,再公开出来任人品评。

感情纯粹,痴人真心,必须有始有终。

商老师还是那么看透一切地盯着他,梁洗砚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明明半点儿不心虚,这会儿都有点做贼那意思了。

“以前喜欢过的人?”商哲栋云淡风轻问。

“没有。”梁洗砚啧了一声,“想什么呢,我不跟您说过我没谈过恋爱么,初吻都给您了说什么呢。”

“暗恋过的人也有可能。”商哲栋又分析。

“不许瞎想!”梁洗砚白他一眼,“没有,不是,不许再问了!”

“好。”商哲栋还真就乖乖不问了,继续收拾手边的一摞书。

梁洗砚看他忙着,悄悄松了一口气,也转过身子去收拾他这边的。

直觉告诉商哲栋,那册子里面的东西不会简单,他刚才拿起来的时候用手颠了颠重量也摸了厚度,册子里面装得像是照片之类的硬纸片,很厚很重的一沓,而且单从那个磨得发旧的封面来看,年份也不会短。

所以这一定是一件对梁洗砚很重要的东西。

里面藏着他很多年的心事和故事。

是谁,是什么时候,是什么关系,什么起因什么经过现在又是什么结果,是甜是苦是酸是辣又是多么记忆深刻?

为什么不肯告诉他,为什么不能给他看,为什么含糊不语。

一个个问题如学术研究时候那样,逻辑清晰,一环扣一环的被提出,全部聚在商老师头顶,乌云一般散不去。

梁洗砚没谈过恋爱,他说过,但三十年里成长里,在遇见他以前对谁动过心,还是有很大的可能。

商哲栋当然不在乎,他以前在天安门看升旗那天就说过,别说是梁洗砚有前任或是有以前喜欢的人,他就算是有现任,商老师都摸不准他的道德感能不能战胜对梁洗砚的喜欢,不去横刀夺爱。

当然这只是个很阴暗的想法。

一生斯文持重,教书育人的商老师后来没敢细想。

但是回归正题,到底什么样的人,能让梁洗砚这样在意的为了他准备一本收纳册记录回忆,而且,这段回忆甚至重要到一直到今天,梁洗砚都不准备拿出来分享。

谁会这么幸运?

梁洗砚自顾自忙活着,完全没注意到他旁边的一团阴沉。

身前突然伸过来一条胳膊,朝着他大腿就来,梁洗砚下意识以为商哲栋软的不行来应硬的,要抢那册子,吓得赶紧捂住,谁知道商老师的手一转,抓住屁股垫的边缘,连人带屁股垫往他那边一拖,直接偏头吻在梁洗砚唇上。

吻得不大温柔,商老师咬着他的唇,狠狠吸到微微肿起后,又忽视梁洗砚惊讶的目光,低头含住他的喉结,想都没想,使劲一咬。

“唉!”梁洗砚仰头望着天,“不儿,您老怎么又来这一招!”

商哲栋到底没舍得咬太狠,收了牙,用唇吻了吻他的脖子,像是安抚。

“四宝。”商哲栋醋得要命,心口都泛酸。

“你我认识的太晚了。”他咬牙低声,“我们十几岁就该在一起。”

第75章 第七十五折 绝版签名 千里姻缘一线牵……

周日, 迟秋蕊封箱大戏当日。

梁洗砚和商哲栋在家一起吃了午饭,吃完饭后,梁洗砚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没一会儿,听见商哲栋回了东厢房,穿戴整齐走出来。

“要出门?”梁洗砚看了他一眼。

“对。”商哲栋低头看手表,“晚饭我不回来吃了。”

“成。”梁洗砚随意应他, 心说还挺正好, 他本来也要去牡丹楼, 正要跟商哲栋商量晚饭的事儿,结果他也有事。

“那我走了。”商哲栋走到沙发边, 低头在梁洗砚嘴上亲了一下。

“哎我打游戏呢。”梁洗砚笑着把游戏点了暂停,捞过来商老师的脖子,跟他认真地亲了个告别吻。

他们俩亲起来就没完没了,有时候早上上班也这样,商哲栋后来干脆专门留出来五分钟,跟他在被窝里亲够了再走。

梁洗砚顶着商老师的脑门, 抿着自己唇上的水痕, 耷拉着眼皮, 问了句:“不过你干嘛去啊?”

他以前从来不问这个问题。

没在一起的时候是懒得操心别人的事儿,在一起以后, 梁洗砚也没多想过, 因为猜猜也知道, 大概率又是商世坤那边公司的事情,或者商老师以前的同门师兄朋友什么的约见。

商老师也不止有他男朋友一个身份。

但今天,梁洗砚被亲得舒坦了,脑袋一热, 就问了。

他本以为是很好回答的一个问题。

没想到商哲栋肉眼可见的,愣住了。

他的鼻尖还跟梁洗砚的鼻尖贴在一块儿,这么近的距离,眼底那一瞬的迟疑和心虚没能逃过梁洗砚的眼睛。

梁洗砚皱了下眉。

“我我父亲叫我去的饭局,推不开。”商哲栋飞速地又亲了他一下,“郑新伟在等我,我得走了,晚上见四宝。”

梁洗砚翻了个身,撑着下巴趴在沙发边上,目送着商老师离去的背影,从那永远挺拔从容的步态中看出来了一点逃似的仓皇。

晚上五点左右,梁洗砚去麦当劳吃了顿晚饭,带着他给迟秋蕊的相册,来牡丹楼跟老屈汇合。

上二楼包厢之前,梁洗砚看见牡丹楼前台上已经堆满了各种礼物,有送手写信的,有送钩针的小人的,都是票友们的赤诚心意。

梁洗砚从包里拿出他的相册,跟前台的姑娘说了一声。

来牡丹楼看戏多年,前台这位姑娘他还真认识,没记错的话,名字应该是牛馨月。

牛馨月也看见他,惊喜道:“唉,这么多年了,您还在啊。”

“是啊。”梁洗砚抿唇一笑。

牛馨月说:“您两年多以前问我,能不能传话约迟老板见一面吃顿饭,当时迟老板因为家事拒绝了,我还怕您从此以后再不来了呢。”

“说的什么话这是。”梁洗砚说,“我没那么脆弱,迟老板拒绝我是他的自由,我还能迁怒他不成。”

跟牛馨月聊了两句,梁洗砚摆摆手,转身上楼。

年末封箱是大日子,今儿的牡丹楼满满当当,人群嘈杂,梁洗砚上来时,老屈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礼物送了?”老屈问他。

“放前台了。”梁洗砚没坐下,撑着胳膊,站在栏杆边上俯视一楼观众席。

“你微信里跟我说,送完这回就收心了。”老屈喝着茶,笑着问,“小贼,现在心情怎么样?”

“您啊,是太了解我了,甭说,还是挺惆怅的。”梁洗砚依然背对着他,对着华灯璀璨的舞台叹了口气,“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下子戒掉一个很多年的习惯,心里面到底还是空了一块儿。”

“甭想了,你现在和商老师多好,在意着点自个儿的日子。”老屈说,“眼皮子底下的,才是摸得着的,迟秋蕊再好,台上台下的,他和你距离太远了。”

“嗯。”梁洗砚浅浅应了一声。

目光在观众席和舞台之间来回扫过,梁洗砚对这牡丹楼太过熟悉,他实在是在这块舞台上看过太多次千姿百态的迟秋蕊,到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能清晰记起来每一幕幕给他的感受。

“老屈。”他叫了声。

老屈应他。

“其实故事到今天,还是有点遗憾的。”梁洗砚目光怔怔,“我挺想和迟秋蕊真的见一面,坐下来聊会儿天,我觉着,当年我一眼就能看明白他眼睛里的东西,多多少少,我们之间总有点缘分在。”

梁洗砚笑了一下,摆手:“这么说有点矫情,反正我的意思就是,如果我要和迟秋蕊在现实里认识就好了,我俩还真说不准会是挺知心的朋友,他可能也能一眼就懂我点儿什么。”

“小梁爷,老话说,人生难得一知己。”老屈说,“缘分这事儿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梁洗砚背对着他,慢慢地点头,说:“也对,也对,就这样吧,我和迟秋蕊的这出戏到今天为止,也唱得还算圆满了。”

“那我就祝迟老板——”梁洗砚对着戏台,洒脱叹息,笑着说,“从此以后前程似锦,祝我自个儿,生活幸福吧!”

*

牡丹楼后台,迟秋蕊化妆室内,商哲栋已经画完全妆,开完嗓,祭完祖师爷,静坐在镜前休息,等待开场。

他一席白衣戏服,水袖长披,凤目勾红,长眉入鬓,此时双目出神端坐镜前,深情悲婉,美得不可方物。

从四合院出来后,商哲栋的心情就不算好。

他不想向梁洗砚撒谎,他知道他们已经是天底下最亲密的关系,应当做到完完全全坦诚相待,但是在今天,梁洗砚问他去哪里的时候,他还是迟疑了,甚至还恶劣的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这是欺骗。

以前生活的很多时候,明明都有机会可以把迟秋蕊的这层身份告诉他,他却每一次都没有作为,也许在梁洗砚问到他杨君棠戏曲演员的身份时,商哲栋就应该摊牌,那是最好的机会去向梁洗砚从头说起。

可是他错过了。

现在再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商哲栋看向镜中,上了妆以后的样子,他自己都认不出来,连他自己都不能把商哲栋和迟秋蕊这两个天差地别的身份联系起来,更何况其他人。

身份隐瞒太久,已经没有去公布的勇气。

商哲栋抬手,抚了抚鬓边嫩粉色的海棠鬓花,闺秀小姐一般柔顺的纤长的黑色假发从两肩如瀑顺下,云鬓弯垂。

他的男朋友,梁洗砚,能接受这样完全不同的一个他吗?

化妆室的门被打开,牛馨月费力地抱着一个纸盒进来。

“迟老板,这是票友们给您自发送的礼物,庆祝您出道十五年。”她把盒子放在商哲栋脚边。

“辛苦了。”商哲栋从旁边拿了一瓶新的矿泉水递给她。

“谢谢迟老板。”牛馨月拧开喝了一口,“您看看吧,票友们的热情真是感人,好多手工的小礼物,都做得特别漂亮。”

商哲栋一手扶在胸口,挡住那滑落的长发,侧身弯腰,粗略地翻了翻纸箱里的礼物,看到这些东西,就如看到票友们片片真心,对于一个舞台上的演员来说,这就是登台演出的意义。

手指微悬,商哲栋的目光被下层一个静静躺着的相册吸引。

相册的封面是雍和宫的银杏大道。

他还记得这里,今年的秋天,也是这么银杏一地金黄的时候,他和梁洗砚去了雍和宫,在那里,他许愿菩萨保佑他和梁洗砚能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许愿他们俩能有一个未来以后。

今日再回想,雍和宫真的实现了他的愿望。

商哲栋挽起水袖,从纸箱中拿出那本相册,放在腿上翻阅。

“送这本相册的人说,封面是北京深秋的银杏,正好合您艺名中的一个迟一个秋。”牛馨月在一旁说。

“多谢他了。”商哲栋垂眸,翻开第一页,却愣住了。

第一页,这位送礼的票友放了他第一回登台扮柴郡主的舞台照,而旁边,插了一张后台献花的照片。

初春盛景,满满一树的西府海棠。

“他。”商哲栋怔愣,“他就是送我海棠那个人?”

在迟秋蕊的从业生涯里,这一树海棠永远都不会被忘记。

商哲栋,也就是迟秋蕊,永远都会记得他那天在没有多少人的小园子里唱完他人生第一次的《状元媒》,谢幕后,一进后台,被漫天的海棠花枝扑了满怀的惊艳感受。

商哲栋顿了顿,起身从镜前拿来一根眉笔,抽出那张海棠花的照片,在背面签上“迟秋蕊”三个字。

他看着牛馨月:“辛苦你帮我把这张签名拿给他,再帮我向那位带一句话。”

*

梁洗砚和老屈吃着茶点,距离大戏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场。

包厢的门被敲响。

梁洗砚还以为是来添水的,随口说:“请进。”

没想到走进来的人是牛馨月。

“你怎么来了?”梁洗砚问。

牛馨月走上前,把手里一张看起来像照片的东西递给他。

梁洗砚不明所以地接过来,认出这是他送迟秋蕊那树海棠的照片。

“这怎么掉出来了?”梁洗砚看了眼老屈,“这是我送迟秋蕊那本相册里的照片啊。”

牛馨月淡定地说:“您翻过来看一眼。”

照片在指缝间翻转。

原本空白的背面,三个严谨周正的字。

“迟秋蕊”

“这是?”梁洗砚像是被砸懵了。

还是老屈倒抽一口冷气:“这是不是迟老板给你的签名啊!”

“啊”梁洗砚发出简单的音节,拿着照片的手颤抖得厉害。

“不会吧,迟老板什么时候给过别人签名。”梁洗砚说。

“这就是。”牛馨月出言解答,“迟老板还让我向您带一句话,他说这么多年,他依然感激您当年送他的这一树海棠,所以送您一张签名照,并且,他本人想诚挚的邀您私下见一面。”

梁洗砚听见自己的下巴掉下来的声儿,咔哒。

旁边的老屈表情比他还空白。

他们俩就这样张着大嘴,彼此看了一眼,都怀疑自个儿是不是在做春秋大梦。

“你说谁?”梁洗砚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从手到脚都是抖的,“迟迟秋蕊邀我,见,见一面?”

“是的,您没听错。”牛馨月点头,“只是迟老板说,现在年底封箱,琐事繁忙,他本人还有些家事要处理,想等到来年春来,北京城海棠花开的时节,再约您见面一叙,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牛馨月离开后许久,梁洗砚和老屈还是两脸懵逼地坐在包厢里,一直到乐器班子的动静响起来,一铜锣敲得震天响,才算把他俩打回神。

“老屈。”梁洗砚问,“你说是这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还是迟秋蕊疯了,还是大家伙一块儿疯了。”

“反正我疯了。”老屈伸手从怀里摸出速效救心丸拿在手里,“我先攥手里备着,今儿太邪门了,我怕一会儿再发生点什么,我来不及掏。”

他们俩又沉默着坐了好久。

直到梁洗砚慢慢地,发自真心地,从唇边荡漾起一个收敛不住的笑容,那笑容一点点绽放,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他开始捧着肚倒在太师椅上狂笑庆祝。

“卧槽啊!”梁洗砚仰着脸,“老屈啊,卧槽啊,迟秋蕊要见我啊!”

老屈被他的兴奋感染,也跟着笑了好一会儿。

“您别把假牙乐掉了。”梁洗砚边笑边说。

“你这小子真是走了狗运了,刚说完想见,人家就把请帖发来了。”老屈拿过那张绝版签名在手里,爱不释手看了好几次。

“小子。”老屈说,“你也知道我这老头子有多喜欢迟老板,等到你们见面那天,你可千万记得,给我也要一张签名啊!”

“那必须啊!”梁洗砚笑着说,“放心吧,肯定忘不了您!”

老屈摇头感慨:“等我把迟老板的签名裱起来,挂在我家那个电视墙上,我家那破屋子简直都得蓬荜生辉啊!”

梁洗砚看着他那样,乐半天,乐了一会儿又拿过来迟秋蕊给他的签名在手里反复欣赏。

特么的,本来觉得跟商哲栋谈恋爱可能已经是他这辈子能有的最幸福的事儿,没想到除此之外,居然还能有事情让他感受到这么发自内心的幸福喜悦。

此时,戏台上正巧是迟秋蕊登场。

梁洗砚远远看见他扮的白素贞一身白衣,水袖曼舞,长身立在西湖荷花池碧绿的背景中,泛舟游湖,满面春风,初见许仙,含羞带怯。

戏文唱:

“千里姻缘一线牵,伞儿低护并头莲。西湖今夜春如海,愿似鸳鸯不羡仙。”①

第76章 第七十六折 计生用品 你真的,到现在……

带着迟秋蕊绝版签名照回家的一路, 梁洗砚开车的手还在兴奋地抖,最后实在受不了,靠路边停车冷静了一会儿, 从杂物箱拿出来商哲栋的护手霜挤了一坨在手背上。

抹来抹去,半天才冷静。

回到家第一件事,梁洗砚衣服没换鞋没脱,跑进正屋把收纳册拿下来, 郑重其事的, 视若珍宝的, 把迟秋蕊的签名照片插在尾页。

就在商哲栋那张照片上面。

放好绝版签名照,梁洗砚垂眸盯着商老师的一张脸, 心情好得爆炸,看什么都明媚。

妈的,男朋友真特么好看。

这么好看的男人就应该被他亲死。

他一会儿一定要狠狠亲商哲栋几口,亲到爽再停。

不为什么,甭问,小梁爷今儿心情倍儿爽!

他和迟秋蕊的这出戏原本以为走到了最终章, 谁知道峰回路转, 非但没有结束, 反而继续向高潮发展。

梁洗砚在想,要不是客不能带客, 他真的很想在明年春来海棠花开的时节带着商哲栋一起去见见迟秋蕊, 告诉他的男朋友, 就是这么个名动京城的男扮花旦,在以前的很多年里给了他鼓励。

恰如现在给他支撑的人是商哲栋一样。

商哲栋推开小院的门回家前,走在鼻烟儿胡同里,思索了一路。

对梁洗砚说谎的感觉太糟糕, 他胡思乱想,择日不如撞日,如果一会儿回去梁洗砚又问他一遍刚才干什么去了,他在想要不要干脆说清楚最好。

今天在牡丹楼,之所以约那位送海棠花的票友来年再见,一是因为年底匆忙,二来,他想在那之前向梁洗砚摊牌。

在所有人之前,他的男朋友才应该是第一个知道迟秋蕊身份的人。

商老师思绪万千,长眉蹙起,推开门时都是一副幽怨愁容。

“你回来了?!”正屋里传来梁洗砚激动的声音。

商哲栋一愣,脚底下刚迈过小院的门槛,梁洗砚突然从屋里冲到他面前,两条手臂缠着他的腰,竟然直接把商哲栋抱起来转个了圈。

商哲栋惊讶扶着梁洗砚的肩,莫名其妙。

“我靠想死我了你,你回来得好晚。”梁洗砚把他放下,根本不管商哲栋困惑的表情,在他唇上和脸上狠狠亲了好几口。

“快快,别换衣服了,陪我出去吃夜宵去,今儿我想喝点。”

梁洗砚语速又快语调又高,不知道在兴奋什么,他回头拿了家门钥匙和羽绒服外套,拉着商哲栋出了门。

商老师迈入家门不到半分钟,又被拽出去了。

梁洗砚还是没开车,家附近就近找了家开着的韩式烤肉店,点了肉要了一瓶烧酒,商老师说他不饿,于是就变成梁洗砚自己乐呵呵的吃肉喝酒,男朋友伺候着给烤。

“你手离那个炭盆远点儿。”梁洗砚拿紫苏叶包肉,“早就想说了,商老师,您内手真的巨漂亮,烫红个小点我都得心疼。”

“没事。”商哲栋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儿,兴致不高啊。”梁洗砚问。

“累了而已。”商哲栋温柔看着他,“你多吃点,我给你烤。”

隔着炭盆的热气,商哲栋看见今晚不知道为什么高兴成这样的梁洗砚,耳朵被熏得红彤彤的,说起话来都眉飞色舞。

梁洗砚本来就是个浓颜的帅哥,一张脸往哪一坐都是焦点,单眼皮一挑,勾唇一笑更是了不得,今晚心情好,吃个夜宵的功夫,竟然前后脚来了两拨人问微信。

商老师后来就变成忙着给他的男朋友挡桃花,暗戳戳吃醋,原本想要破罐子破摔直接摊牌的事情也被抛到脑后。

从烤肉店出来,梁洗砚揉着肚子,打了个饱嗝,习惯成自然地捞过商哲栋的手塞在他外套兜里,牵着他往家走。

“我说你对我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点儿。”梁洗砚笑了声,“刚才两拨人来要微信,我都不惜的说您,那眼神简直能杀人,看给人家吓得。”

“我对你的占有欲一直很强。”商哲栋偏过脸,“我还以为从彭简书那里你就该知道了。”

“我还一直想问您来着呢。”梁洗砚笑着看他,“当时给彭简书介绍到张元峰那个画室,是你故意的,还是你家和他家真有交情。”

“我故意的。”商老师淡定回答,“不喜欢他缠着你,就让他专心去学画吧。”

梁洗砚在冷风里抖着肩膀乐。

“小心一会儿岔气。”商哲栋提醒他,顺手把外套的拉链给他拉高了。

回家路上路过一个马上关门的社区超市,梁洗砚说:“家里洗衣液见底儿了,咱俩正好进去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