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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超市,直奔生活用品区,梁洗砚在一大堆蓝月亮绿月亮紫月亮里头挑了半天,他是个粗糙的人儿,对味道也不挑剔,随便拎了一桶价格划算的就要走。

商哲栋站在不远处一个货架前面,很认真地看着上面的产品,不知道在想什么,梁洗砚走过去。

“有什么要买的?”他问。

商老师没说话,默默让开肩膀,把货架上的产品给他看。

梁洗砚一看,全是计生用品。

“”

“正好看到了而已。”商老师顿了顿,“之前学习的知识里有提到要用这些。”

“是要用。”梁洗砚三十岁的人了,看见这玩意儿没什么脸红的,自然而然问,“想买吗?”

“你”商哲栋看他,“考虑好了吗?”

“我有什么要考虑的啊,我一个当1的。”梁洗砚眨了一下眼,“我随时都可以啊,商老师您考虑好了咱就没问题。”

“”

商哲栋看着他的男朋友,在梁洗砚一脸理所应当的说出这句话时,下巴微扬,从羽绒服的领口露出的一截白净脖子上,还有一个他昨天晚上留下的吻痕。

消得差不多了,但盖印的本人还是知道,它就在那儿。

他不但知道脖子上的,梁洗砚胸上,背上,甚至臀上和大腿内侧的软肉上,也肯定还有星星点点的痕迹。

“四宝。”商哲栋呼气,发自内心提问,“你真的,到现在还认为,你是1吗?”

梁洗砚说:“啊,那不然呢?”

“”

“买吧。”商哲栋决定放过这个话题,“你挑。”

梁洗砚看了一眼,一堆型号尺寸,看着就烦,他还拎着一桶洗衣液呢,直接说:“你买就成了,我懒得看,别忘了润滑油。”

“润滑油要什么味道?”商哲栋问。

“花香吧不然。”梁洗砚说,“跟你配。”

商哲栋从货架上拿下一小瓶,转头看向避孕套,手在货架上停顿片刻,最后,商老师默默按照自己的尺寸选了三盒。

梁洗砚没发现。

结完账出来,商哲栋把买好的东西放进自己长款大衣的口袋里。

放完以后,他发现梁洗砚在看他,笑容有些不怀好意。

“看什么呢?”商哲栋问。

在梁洗砚眼里,此刻他的男朋友深灰的呢子大衣垂长过膝,宽肩撑起一个完美的正装身材,鼻梁上斯文架着眼镜,眸光沉静冷淡,这么个禁欲严肃的男人,兜里却偷偷装着那么多计生用品。

而且还是要和他一起用的。

“觉着您巨——”梁洗砚歪了一下头,“涩。”

“”

“格格。”梁洗砚叫他。

商哲栋看他许久,眸色淡淡,伸出手捏住梁洗砚的脸颊,把他的脸鼓鼓地捏起来,看起来像小四宝那三瓣嘴。

“叫我什么?”商哲栋说。

“哥哥呀。”梁洗砚笑得吊儿郎当。

小京痞子心情好,人也乖,可爱得要命。

商哲栋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好几下才松开。

“不过商老师,咱们什么时候做啊?”梁洗砚打着呵欠问他,“今晚我可不行啊,我困了都。”

“第一次要做的准备多,时间长。”商哲栋冷静分析,“我们找个周末或者假期吧。”

梁洗砚想了想:“那过几天的元旦假期?”

“可以。”商哲栋说,“就那天吧。”

“那您可做好准备啊!”梁洗砚耸了耸肩,“这种事第一回疼是没办法,但我尽量温柔,让您快点习惯就好了。”

“……”

商哲栋心情复杂地嗯了一声。

直到前面几步远就是家门口,措辞一路的商老师终于问:“你今天很高兴?”

“啊对,一直特想见的一人马上就能见到了,能不高兴么。”梁洗砚掏着要是开门,“这故事特别说来话长,你等我有空给你从头讲,反正真的,巨巨巨值得高兴,我真的太想见见他了。”

小院的门打开,商哲栋怔然立在门边,梁洗砚没注意到他,自顾自去卫生间放洗衣液,脱衣服洗澡。

这一天情绪起起落落,梁洗砚洗完澡困得眼皮都睁不开,钻进商哲栋香喷喷的被窝里,脑袋沾了枕头就着,本来想要个晚安吻,再把迟秋蕊的事情从头说起,结果都等不到商哲栋洗完澡回来就困得发晕。

商哲栋回来时,梁洗砚已经睡熟了,侧着身子在他那半边的床上躺着,背对着商哲栋这边。

在床边默立了许久,商哲栋关上灯,掀开被窝躺上床。

梁洗砚睡梦中,觉得自己又被一簇茂盛的牡丹花枝紧紧缠住腰,这一次,似乎比以往缠得都要紧得多。

“四宝,转过来。”他听到商老师略微强硬的语气,“转过来朝着我睡。”

“”

什么占有欲这是,背对着他睡觉都不成了?

梁洗砚困得脖子发软,只觉得自己被抱着腰强行拖到商哲栋那半边的床,他没法子,拧着眉翻个身,一头闷在商哲栋锁骨上,面对面被他抱在怀里,商老师这才罢休。

“我真服了,这么大个床非得挤着……”

梁洗砚想多凶他几句,结果太困,话都没嘟囔出来,只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就枕着商哲栋的胳膊睡熟了。

怀里的人安稳在睡,商哲栋却难得失眠。

他们买回来的计生用品还在梁洗砚那侧的床头柜摆着,从这个角度,他侧身搂着梁洗砚的同时,就能看到那些东西。

醋意漫天,很想很想知道是什么人能让他的男朋友这么高兴兴奋一晚上。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可能和那本神秘收纳册里的幸运儿是同一个。

就这么听着耳边梁洗砚均匀的呼吸,商老师终于消去把人叫起来问清楚的冲动。

他默默将目光从计生用品上收回来,精神胜利法似的在想,不管那个幸运儿是谁,至少,梁洗砚的人现在在他怀里,在他床上。

以前的事情就算那个幸运儿捡到便宜好了,既然他没本事留在梁洗砚身边,那以后,梁洗砚会被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再也不会让别人有机会多看一眼他的小四宝。

小兔子被叼回窝里,永远都只能是他的。

商哲栋这么想着,搂在梁洗砚身上的手臂收紧,他像是搂着奇珍宝贝,将梁洗砚密不透风圈在怀里,谁来都抢不走。

只有这样才能安心入眠。

梁洗砚说的对,他对这小四宝的占有欲是太强了,强到哪怕是这一身斯文内敛的气质,都很难再把它压下来藏好。

第77章 第七十七折 凤目勾红 你俩真的好像啊……

自从跟商老师买完那些计生用品以后, 梁洗砚有点数着日子等元旦假期来的那意思,每天起来都看一眼还有多久到月底。

数着数着,12月25日, 圣诞节当天,梁洗砚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商小哲看电视,小四宝兔如其名, 凶得很, 一抱就呲牙, 只能给它丢在地板上让它自己呆着。

梁洗砚都快烦死这只臭脾气的小兔子了,这种凶了吧唧的小玩意儿, 只有商哲栋那种怪人喜欢。

手机响起,二妞妞电话进来。

“什么事儿?”梁洗砚打了个呵欠。

“怎么懒成这样,今儿可是圣诞节啊。”二妞妞说。

“哦,那金狗拜,金狗拜。”梁洗砚耷拉着眼皮,手指在商小哲的耳朵上搓了搓, 商小哲永远淡定又从容, 安安静静被摸。

这乖巧的样子颇得梁洗砚的心。

“别贫了。”二妞妞问, “你今儿什么安排啊四宝哥,和商老师约会吗?”

梁洗砚没过脑子, 回她:“不约会, 你商老师今儿加班, 他们体制内不过洋节,研究所年底事儿多,晚上都没法跟我吃饭。”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狂笑。

二妞妞嘎嘎叫唤半天:“四宝哥,让我诈出来了吧, 你就是跟商老师搞对象呢!”

“”

靠,大意了。

不过跟商哲栋谈恋爱到现在也两个月了,每天都恩爱平稳,亲嘴没够,梁洗砚心里头那悬着的石头也早早落了地。

好像也没什么不能公开的。

商哲栋本来就是他男朋友啊。

“是,承认了。”梁洗砚撇了一下嘴,“您满意了吧。”

“我早看出来了哥,每回去找你你俩那个眼神腻乎的样儿,天底下只有金子哥二了吧唧的看不出来,我觉着你和商老师就是当他面亲个嘴,他还得以为你俩是做人工呼吸呢。”二妞妞说。

梁洗砚被她逗乐了。

“那既然没人陪你过,你来找我呗,我的大学同学今儿办个聚会,包了北影旁边一酒吧,酒水畅饮,还能带朋友,挺好玩的。”二妞妞说。

“我跟你们一帮二十啷当的丫头小子过什么节。”梁洗砚啧了一声,“你哥我都多大岁数了。”

“别老气横秋,金子哥摄影棚要去拍圣诞广告,没法陪我,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来,地址发你微信了!”二妞妞蛮横说完,电话挂了。

梁洗砚没辙,想想去也行,把怀里的商小哲放下,给商老师发了条微信,把事情说了。

商哲栋回他微信永远是秒回。

【秋迟】:你是说,要和一帮电影学院毕业的年轻男女聚会?

梁洗砚:

得,这老醋是又酿起来了。

【小梁爷】:你要是不高兴我就不去,本来也是陪二妞妞,其实兴趣不大。

【秋迟】:去吧,只是我要来接你,地址发我,加完班就过去。

梁洗砚捧着手机笑了会,商老师吃醋不招人烦,他虽然每回都一副酸了吧唧的样儿,但从来不会干涉梁洗砚的正常社交。

梁洗砚把地址发给他,锁上手机,重新把商小哲抱回怀里。

“漂亮小兔。”他笑着摸着兔子背上的毛,“吃醋还挺可爱。”

*

晚上七点,二妞妞的同级同学焦芹拎着个大行李箱和一个编织袋子,费力地走到酒吧门口,仰头看着那通向二楼,狭窄漫长的楼梯,差点晕死过去。

她元旦放假要回老家,一会儿凌晨的飞机,所以只能带着行李来聚会。

正在这两眼一黑又一黑,旁边一辆高底盘霸气的奔驰上下来个寸头男人,站姿随意地甩上车门,锁了车,朝着同一家酒吧而来。

焦芹默默往旁边让了一点,怕自己堵了通道。

“要拎上去?”那男人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啊,对。”焦芹回答。

“真成,这么个小身板子带着俩大行李来酒吧。”那寸头帅哥贫了句嘴,勾唇懒散一笑,轮廓完美的下颌侧了下,“往后退点。”

男人身材高挑又健美,焦芹仰起脸来才看清他的脸,对上眼的一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

什么顶级的帅比!

帅哥的单眼皮耷拉着,随手勾起她地上的编织袋往肩上一搭,另一手拎起她的行李箱,就这么轻轻松松上了楼,只留给她一个宽阔的肩。

焦芹跟在后头连声道谢。

“甭客气。”帅哥摆摆手,为人热情又洒脱。

焦芹把行李交给酒保保管,正要去找人,就看到二妞妞和刚才那个帅哥在说话,帅哥看起来对他们正在玩的酒吧游戏没兴趣,只是要了酒,便找了个卡座坐下,跟人喝酒聊天。

焦芹走到二妞妞身边。

“唉,芹菜你来了!”二妞妞回身抱住她。

“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位是谁啊,好热心,帮我把行李扛上来的。”焦芹问。

“那是我哥,大名梁洗砚。”二妞妞说,“被我拉来玩儿的。”

“我的天啊,太帅了。”焦芹也要了一杯酒,靠在吧台跟二妞妞聊天,眼睛却不自觉被梁洗砚吸引。

男人的帅是一种感觉,刚才帮她一口气扛行李的英雄事迹就已经足够,结果这人偏偏五官还是浓颜,身材绝,气质痞,整个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就硬帅。

“甭看了,有对象了。”二妞妞在旁边乐。

“没,我就是感慨一下咱们电影学院的那些个男同学都没几个能这么帅的。”焦芹瞥她一眼,问,“能当你哥的对象,那也了不得啊!”

“确实。”二妞妞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声,“那位可是个大美人儿,一会儿他正好要过来呢,你到时候就能看见了。”

被二妞妞这么吊着胃口,后来的聚会焦芹都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往门口瞟,就想看看这“大美人儿”是谁。

结果连续进来好几个美女,有明媚的,有清纯的,有艳丽的,美女各态,每一个焦芹都以为是,结果二妞妞始终摇头。

又过了好一阵,酒吧的门被一只纤长的手推开,门外,迈步进来一个端正斯文的男人,他还是一身正装,看起来刚下班,站在这灯红酒绿的酒吧里显得格格不入,不像是来喝酒的,倒像是来教书育人的。

镜片后一双丹凤眼,眼尾挑起,唇红齿白,美得惊艳。

平直冷淡的目光在人群中堪堪扫去,最后落在卡座里,迈步走去。

这回焦芹都不用问二妞妞,就知道这位大美人儿就是了。

因为美人儿走到卡座里,先弯腰和那寸头帅哥接了个吻,这才被他笑着搂进怀里,两人并肩坐下。

焦芹说不出话了。

因为这两位的颜值摆在那,一个俊一个美,一时半会儿难分高下,配在一块儿谁差了点儿都说不出来,对比半天,就俩字儿。

绝配!

大帅比就应该配大美人!

卡座里,商哲栋问梁洗砚:“喝酒了?”

梁洗砚点头:“喝了点啤的,一会儿你开车。”

“好。”商哲栋点头,巡视领地似的在周围看了一圈。

“又盯着周围有谁对我有意思呢?”梁洗砚凑到商哲栋耳边。

商哲栋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您没来的时候,好几个人来要我微信呢。”梁洗砚眨了一下眼。

“给了吗?”商老师挑眉。

梁洗砚定定地看着他,过了会儿,明媚一笑。

“没给。”

单眼皮掀起,喝了酒,眼尾红得动人。

“我说我有男朋友了。”梁洗砚扬了下脸。

商哲栋伸手在他眼皮上一抹:“真好。”

“是吧哥哥。”梁洗砚吊儿郎当坐着,笑着晃了晃腿,“夸夸我。”

商哲栋靠过去,在他耳朵尖亲了亲:“小兔子乖乖。”

梁洗砚眯起眼睛,动了动耳朵,心满意足。

包里还有刚才在办公室带出来没喝完的矿泉水,商哲栋拿出来摆在桌上,梁洗砚瞥见,说:“太好了你有水,给我喝口,这啤酒越喝越渴。”

他伸手就要拿。

矿泉水却被商老师攥在手里,淡定挪开了。

“这是我的水。”商哲栋说。

梁洗砚盯着他半天,不明所以:“你的水我不能喝?”

“不能。”商老师无情拒绝。

“”

梁洗砚都快气乐了,凑过去问:“不儿,跟您在床上接吻的时候您怎么不说嫌弃我呢,哦,现在喝您一口水还不让了?”

商老师垂着眼,眸子在昏暗的酒吧里深邃黑沉。

他单手旋开瓶盖,抬头,自己喝了一口也不给他。

梁洗砚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气哼哼说:“得,我从现在开始将一口水不喝,我渴死,渴死我您就没男朋——”

下巴被人掰过去,商老师一双唇贴过来,唇舌的缝隙之间,流淌而过冰凉甘甜的水。

商老师嘴对嘴喂完这一口,淡定分开。

“你可以这么喝我的水。”他说。

梁洗砚喉结滚动,咽下水,眨了好几下眼都没回神,又好气又好笑。

“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梁洗砚贴在商老师耳边,“以前觉着您是个正经人,现在看来比我还骚啊宝贝儿。”

商哲栋只是拿着矿泉水,问:“还渴吗,我可以继续喂。”

“不渴!”梁洗砚抱着胳膊,没好气儿。

“喝点吧。”商老师轻笑,“怕你渴死我就没男朋友了。”

“”

格外可恶的一个男人。

越相处梁洗砚起来就越发现,他和商哲栋是反过来的,他是外表一身刺儿不好惹,扒开一看下头是只软绵绵的兔子;商老师那是一身温文尔雅风光霁月,底下一看,得,哪儿来这么只腹黑的大蟒蛇。

最可怕的是,兔子还真是蟒蛇最爱吃的猎物,一口就能吞掉。

二妞妞的包放在梁洗砚旁边,敞开着,她刚才补妆的腮红就在最上层,梁洗砚侧眼看见,伸手拿出来,趁着商老师没注意到,用指腹重重抹了一块儿下来。

他动作飞速地把商哲栋的眼镜摘下来,沾着腮红的手往眼尾一盖,就开始又揉又搓。

商哲栋想躲,又被他抓回来抹,最后梁洗砚笑了半天,把手上那一大块儿粉红的腮红全部拍开,散在美人儿的眼角眉梢。

商老师叹气,任他闹腾。

梁洗砚抹完,向后一闪,欣赏起来。

商哲栋在这时缓缓抬眼,没戴眼镜的凤目沾了红,像是戏曲演员的妆容,红彤彤铺开脸侧,勾出一段媚色无边。

梁洗砚本来想贫嘴嘲讽的话突然堵住。

他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美人儿,在这一瞬间,商哲栋和迟秋蕊在他眼里竟然完全重合在一起,一模一样的美娇颜、多情目。

区别只是,迟秋蕊的多情是在戏里,商老师的多情则是望着他。

“你俩真的好像啊。”梁洗砚喃喃自语。

酒吧内的音乐总是震耳欲聋,鼓点密集和频繁地敲打在每个人心尖,说话时要贴着耳鬓,才能听清彼此的话。

梁洗砚很快反应过来,他不该这么说,这么说好像商哲栋是迟秋蕊长相相似的替代品一样,但他本意绝对不是这个,他也不乐意让他的男朋友做谁的替代品,所以他很快闭上嘴,摇了摇头甩开这个想法,庆幸酒吧吵人,商哲栋没听见。

只可惜,商哲栋还是听见了。

“你俩真的好像啊。”

第78章 第七十八折 正宫小三 我给你做小三,……

圣诞节过完, 到元旦就没几天了,眼瞅着要过年,梁洗砚也忙活起来, 忙着在家里收发年货。

他给内蒙当兵的那些战友买了北京特产,烤鸭啊稻香村糕点什么的,寄回他们老家;又跟商哲栋去商场,给李大妈家, 老屈一家, 金汛淼家, 都买了年货送去,当然也没忘了疗养院的爷爷, 他俩挑挑选选,一起给他老人家送了一方鎏金雕花的鲁墨,爷爷爱不释手,直夸他们孝顺。

这中间,郑新伟倒是来了四合院一趟,给他们俩送年货。

商哲栋在上班, 所以是梁洗砚在家接待的。

商家家大业大, 准备的年货满满一车, 梁洗砚骑着二妞妞家的三轮车,跑去巷子口拉回来的。

郑新伟岁数大了, 梁洗砚没让他干活, 自己搬完全部, 还请他进屋喝了口茶,两人面对面坐在茶桌边,梁洗砚给他泡了壶武夷肉桂。

郑新伟说:“小梁爷不瞒您说,我们家少爷搬来跟您住之前, 我一直怕你们俩相处不来,怕您性子急,做事躁,看不惯我们少爷。”

梁洗砚笑了声,没放心上,给他倒满茶杯。

郑新伟道谢,说:“我今儿看您,倒是有点明白我们家小哲少爷为什么喜欢您,非要来您这住了,您挺好个孩子,跟外头传的不一样。”

“还成吧。”梁洗砚勾唇一笑,“您抬举我。”

郑新伟笑笑:“我也好长时间没见小哲少爷了,最近看他给我发微信,都能感觉出来他心情特别好,从夫人去世以后,他真是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回北京也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过日子,我真替他高兴。”

“你俩不是半个月前刚见过吗?”梁洗砚一愣。

“没有啊。”郑新伟说,“我有阵子没见他了。”

“十二月中旬,周日。”梁洗砚懵懵地拿着茶壶,“商哲栋不是去忙商家公司的事儿了吗,你们怎么可能没见。”

“没见。”郑新伟说得斩钉截铁,“十二月我们商董都不在北京啊,所以也没人叫小哲去公司,他都好长时间没过来啦。”

梁洗砚到最后什么都没说,客气送走了郑新伟。

*

12月30日,明天下班后就是元旦假期。

文物研究所有交流活动,商老师一上午都在社科院交流开会,开完会出来,时间还早,临时决定回家一趟,他今天衣服穿少了,想换一件厚一点的毛衣。

回到鼻烟儿胡同,梁洗砚不在家,李大妈今天也要置办元旦的年货,梁洗砚怕她拎不动,开车陪她去的超市。

商哲栋待不久,也就没告诉他自己回家,默默回了东厢房,正换衣服,听见院门被敲响。

外头有个姑娘的声音:“小梁爷在家吗?”

商哲栋穿上毛衣,戴上眼镜,走出去给开了门,说:“你好,他现在不在,有什么需要带的话吗?”

“啊,不在也没事儿。”姑娘把手里拎着的两个红盒子递给他,说,“那麻烦您帮我转交一下,这是给小梁爷带的年货,您就说,花店赵宁馨给小梁爷拜年,感谢他这么多年一直支持我的生意。”

“花店?”商哲栋拎着年货,怔怔问。

“对啊。”赵宁馨笑起来,“小梁爷在我家花店买花订花七八年了吧,这些年实体店不好干,花店生意更难做,多亏有他一直支持我。”

“他订花,送人吗?”商哲栋不明显地蹙眉。

在一起这么久,彼此的习惯早已摸透,梁洗砚虽然是个挺有插花审美的人,但是生活上却没那么精致,他从来不会自己买花回家摆。

所以只能是送人。

送谁呢,送了七年。

“肯定是送人吧。”赵宁馨说,“小梁爷准备的那些花真是我看了都眼馋,又浪漫又有心意,我们花店的姑娘们都说小梁爷是个情种,这么费心费钱费力的事儿,能坚持七年,被他喜欢的人可真幸福。”

梁洗砚帮着李大妈把年货拎回家里的时候,差点没累死。

“我说这鸡蛋家附近的超市就有,非得买这么多干嘛啊!”他说。

李大妈瞥他一眼:“便宜!”

“我真服了。”梁洗砚乐了,“这厕纸也用不着拎四提回来吧,多大个腚啊能用这么多?”

“积分换购的,懂不懂。”李大妈又白他一眼,“你们小年轻就是不会过日子,老买那个贵的,那个厕纸你拎回去两提吧,你和商老师使。”

梁洗砚笑得抽搐,摆手:“别介了,我俩用不了这老些。”

“那内个米面粮油的,你家缺不?”李大妈又问,“缺拎走。”

“我俩都不会做饭,用不上。”梁洗砚手插兜,“哦对,年底商老师单位也要发米面油盐,听说还发一只老母鸡,我到时候给您拎来啊。”

“成,你大妈最会炖鸡汤。”李大妈拍胸脯,“到时候上我家吃饭。”

“好。”梁洗砚一口应下,转身回家。

李大妈家对门就是梁洗砚家,他看见那扇大红门敞开着,差点没吓死,以为自己出门忘锁门了,他内屋子里可是一书架的古董藏书呢。

跑进屋里,看见商哲栋的外套搭在院里躺椅上,才松口气。

“唉您吓死我得了,还以为遭贼了呢。”梁洗砚呼出一口气,走进正屋,“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今儿下班这么早?”

商哲栋像一尊刚出土的文物,风化干枯地立在茶桌边,没应声。

“怎么不说话。”梁洗砚脱掉羽绒服,“哦对了得跟您说一声,一会儿我去金汛淼家一趟,拜年再吃个晚饭,金爷爷没法跟我爷爷喝,让我陪他喝点去。”

依然是沉默。

梁洗砚嘶了一声,走上前凑到商哲栋面前。

美人儿一张脸忧思多愁,眼底的情绪叫人看不懂,长眉蹙起,就那么怔怔然地望着他。

梁洗砚不明白,抱过商哲栋的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按照以往,商老师早就该伸舌头回应他了,可今天却怪得很,他木讷不语,一动不动垂眸看着梁洗砚,眼中尽是受伤。

“干嘛啊。”梁洗砚觉着没意思,松开了他。

“四宝,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商哲栋许久才开口。

“你问。”梁洗砚拧眉。

他看着商哲栋走到茶桌后,从书架上拿下他那本收纳册在手里,梁洗砚惊了一下,但也没去抢。

迟秋蕊的封箱演出已经结束了,痴心圆满,梁洗砚觉得没什么不能把这段跟商哲栋讲的,如果他问,那就从头说起就好了。

只是商哲栋似乎没有一定要打开的意思,他只是将收纳册轻轻放在茶桌边缘,目光落在远处两盒红包装的年货上。

半晌,嗓音低哑问:“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本收纳册里面记录的是谁,能不能告诉我,你那天说我和谁长得像,能不能告诉我,你坚持送花七年的人,又是谁?”

一长串的问题落下来,梁洗砚被砸得有些懵。

商哲栋偏开脸,继续问:“很久以前,你说你的理想型不是我这样的,那是谁,是——”

他把手放在收纳册的封面上,抬眼起悲伤的眼:“是他吗?”

梁洗砚静静听着。

商哲栋垂下长睫,落寞地问:“四宝,你有好多事情都瞒着我,你不让我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甚至想问问你,爱我更多还是爱那个人更多,想问我们是不是有哪里相似,所以你才会答应和我在一起,可我不敢问。”

“我怕答案是肯定的。”商哲栋轻声说。

这些事情,全都是关于迟秋蕊的,很好解释。

其实梁洗砚只要从头说起,商哲栋提出的这些问题都不成问题,因为梁洗砚坦坦荡荡,他非常自信他对商哲栋的感情不掺半点假。

全都是误会。

但梁洗砚就是不想说。

因为商哲栋的那一句“你有好多事情瞒着我”。

“商老师。”梁洗砚直起腰来呼出一口气,“您敢说,您就没有瞒着我的事儿吗?”

商哲栋看着他。

“前几天郑新伟来咱们家送年货,我们聊了两句,他说自从十二月以后,你爸不在北京,你就没去过商家的公司,他也没见过你。”

梁洗砚语速很快,条理却清晰。

“可是你十二月中旬那天,明明跟我说郑新伟在等你。”梁洗砚浓眉皱起,“我也不明白啊,您在瞒着我什么呢,您的行踪,晚上干什么去了,见了谁,和谁吃饭,都不能让您男朋友知道吗?”

“我能解释!”商老师的语气第一次这么急,他撑着茶桌,朝着梁洗砚迈了一步,“我都能解释,我没有见谁,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也能解释。”梁洗砚比他冷静得多,“您刚才问我的每一个问题,我都能解释,而且能给您解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但我不想。”

他向后退了一步,冷冷说,“商老师,我想听你先说。”

漫长的时间里,四合院又回到梁洗砚独居时候的安静,他不说话,所以屋里静得连掉下一根针的声音都清晰。

商哲栋肩膀垂下,落寞狼狈地看着地面,梁洗砚注意到他几次张嘴,却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需要点时间?”梁洗砚问。

“嗯。”商哲栋很久才应他,“谢谢。”

“成,我给您时间。”梁洗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我现在得去金汛淼家了,去做客不能迟到,晚上回来得会晚,这么着吧,从现在,到我回家之前,都留给您去想,够吗?”

“够了。”商哲栋语调很低。

梁洗砚看着他,说起来,这应该算是他们俩第一回吵架,而且还是情侣之间最容易出事儿的信任问题。

但梁洗砚的头脑却无比清晰,没有一气上头就无理取闹。

所以三十岁再开始谈恋爱也有好处,至少他和商哲栋都是两个成熟的人,懂得沟通,也懂得给彼此留空间和缓冲。

“那我走了。”梁洗砚想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单手托起商哲栋的下巴,在他唇上吻了吻。

商哲栋这回回应他了,他伸手搂住梁洗砚的腰,像个受伤的小兽似的,把头埋在梁洗砚胸前,吸了一口气。

“四宝,别不要我,别离开我。”美人儿哑着嗓子,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

“谁特么要离开你了。”梁洗砚都想翻白眼。

商老师还是太多愁善感了,发配他去唱戏得了。

“少喝一点酒。”商哲栋说,“早点回家。”

“知道了。”梁洗砚点头。

他低头看见商哲栋始终在他怀里,两条手臂搂他搂得极紧,就好像不这样拽住他,一溜烟就会让这只兔子跑了再也抓不住了似的。

梁洗砚忽然意识到,商哲栋在和他的这段感情里,好像也没有安全感。

就像是梁洗砚之前不想太早公开,是自贬不自信,怕商哲栋喜欢他不长久,怕恋爱谈不了几天就灰飞烟灭;商哲栋现在的样子,大概是实在太喜欢梁洗砚,生出自卑,怕梁洗砚喜欢他不够深,怕梁洗砚这么个自由惯了的人,会拍拍屁股就走,留他一个人。

梁洗砚挺想说,您甭胡思乱想了,老子他妈的挺爱你的。

但是误会没解开之前,他硬是憋着没说。

“唉。”梁洗砚低头看着商哲栋,“假如我真有别人了,您怎么办?”

商哲栋还靠在他胸前,像一枝凋零残落的牡丹,摇摇欲坠。

他吸了一下鼻子,闷闷地回答:“我给你做小三,我很会争宠的,我肯定比他更爱你。”

“”

听着又好气又好笑。

梁洗砚彻底无语了。

“我走了,真没空陪您闹了。”他冷着脸掰过商哲栋的脸,冷着脸亲了一口,冷着脸又亲了一口,才说,“好好想怎么跟我解释,甭想那些个有的没的,等我回来以后咱俩把话说清楚就完事儿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喜欢您一个,明明是正宫做个屁的小三。”

第79章 第七十九折 荒唐好戏 这到底是怎么样……

商哲栋没有再回去上班, 而是临时请了假在家。

梁洗砚离开后,他的状态混乱而无序,丝丝缕缕的愁思, 五味杂陈的情绪混成一团在心底,已经不适合再去单位工作。

商哲栋静坐在沙发里,整理他的思绪。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要把“迟秋蕊”这层身份向外界展示, 这也是第一次, “商哲栋”和“迟秋蕊”这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在现实中被联系起来。

他该从哪里开始, 向梁洗砚讲起呢?

是从他抓周那天在商家长辈们期待的目光中,坚定地抓起鎏金扇子, 最后惹得全家不快开始;

还是从他三岁被杨君棠抱在腿上,边学说话边学戏文开始;

又或者是从他六岁那年想要拜师学艺,却被商世坤严令禁止,最后只能在杨君棠和郑新伟的掩护下,悄悄地开始他的学艺生涯开始;

再有,是从他十六岁变声期后, 依然爱戏爱得热烈, 瞒着商世坤, 大胆借着“迟秋蕊”的艺名,一步步摸爬滚打, 到后来台前亮相, 一直到今日开始。

商哲栋坐着, 在想该怎么解释的同时,也慢慢的,回想起他一路走来的许多年。

他能想起商世坤是怎么样每天跟杨君棠争吵,商世坤立志要将儿子打造成一块完美无瑕的君子美玉, 要让儿子扬名立万,不能辜负商家祖辈荣光;而杨君棠,他的母亲,却只希望儿子可以无忧快乐。

于是他们整日的吵,整日的吵,所以商哲栋有两个身份,“商哲栋”是商世坤的完美儿子,“迟秋蕊”则是杨君棠所希望的,快乐自由的儿子。

“商哲栋”在商家老宅的祠堂里罚跪过无数次,直跪到绝不犯错,直跪成完美无缺;“迟秋蕊”在戏台之下头顶瓷碗压腿练功,直练到炉火纯青,直练到艺冠群芳。

这大概就是这两个身份,一起陪伴他走过的三十年。

冬日,昼短夜长,商哲栋都没察觉到什么时候小院的天色已经全黑,正屋内所有的家具只有一层影影绰绰的轮廓。

商哲栋轻声叹气,起身去开灯,走到茶桌边上时,却不小心碰掉了什么,咚得一声落在地上,听起来像是书。

灯打开。

商哲栋走回茶桌边,弯腰,想要捡起刚才碰掉的东西。

探出的手就这么突兀地悬在空中,指尖从愕然到震撼,渐渐颤抖不止。

地上,因为掉落而意外摊开的,那本被梁洗砚视若珍宝的收纳册。

商哲栋看见了自己的脸。

一张又一张,千娇百媚,仪态万千,全都是属于“迟秋蕊”的脸。

*

梁洗砚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金汛淼劝:“别喝了,你今儿晚上怎么了,跟我爷喝两口还不尽兴,又拉着我喝,现在我喝不动了您还自个儿小酌上了。”

“甭管,喝你家一口酒话那么多。”梁洗砚烦躁摆手,“您老人家上回干我一瓶茅台我都没说话呢。”

“这不是怕你喝多了么。”金汛淼放弃了,摆手,“成吧,喝吧喝吧,反正商老师在家呢,你喝多了也有人照顾。”

“商老师”三个字从梁洗砚耳朵边划过,他一下觉得醉得更厉害了,头都有点疼,从他离开家到现在也几个小时了,这都傍晚天黑了,也不知道商哲栋到底想的怎么样了。

更让梁洗砚不爽的是,他竟然完全没有头绪,猜不出半点儿原因,如果换个人瞒着行程不叫他知道,那确实有可能是出轨心虚,什么都可能。

但他男朋友是商哲栋啊。

都甭说前门楼子塌了,那就是故宫太和殿也塌了,八达岭长城也塌了,北京四四方方九个城门楼子,连着南北两条中轴线,打明儿起,一眨眼全消失了。

梁洗砚也不相信商哲栋背着他去偷人偷腥。

所以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他们俩之前还能有什么互相理解不了的秘密?

“金汛淼。”梁洗砚惆怅叹息,手提着酒杯,“你知道商哲栋在我这儿会自卑么?”

“不知道。”金汛淼纯当陪醉鬼扯淡,“我要是有商老师那个家世,那个地位,那么一张脸,那么个学识和能力,我从小到大估计都不认识‘自卑’这俩字。”

“是吧。”梁洗砚抬手,一饮而尽,“他居然会担心我离开他。”

金汛淼啧了声:“要我说商老师就是有点子轴,你那破四合院到底有什么好的,北京房子那么多,你赶他走他就换个地方呗,有什么可担心的。”

梁洗砚举着酒杯,转过脸去,深深地看了他这哥们儿一眼。

“看我干嘛?”金汛淼瞪眼。

“下回小时候发烧,记得早点儿上医院。”梁洗砚说。

“”

梁洗砚一开始还记得商哲栋嘱咐他少喝点酒,后来可能是心里面装着事儿,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到后面就忘光了。

最后,梁洗砚意识不太清醒了,就像那天喝鸡尾酒以后的感觉,手软脚软,脑袋发懵,金汛淼给他加了个代驾,送回家去。

代驾把车停在停车场就走了,梁洗砚一个人摇摇晃晃,走进鼻烟儿胡同里,离家越近,他越有点说不出的忐忑。

挺想知道商哲栋的解释是什么,又有点对未知的本能恐惧。

梁洗砚醉得脚软,到院门口的时候,扶着门呼出一团白气,才踉跄着走进去。

“我回来了。”梁洗砚站在院里,只有正屋亮着灯。

他费力走进正屋,迈门槛都迈了半天,最后撑在沙发边上才站稳,抬头一看,商老师长身而立,背对他站在茶桌前,低头正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梁洗砚想说让你琢磨怎么跟我解释,这怎么还看上了,什么玩意儿这么有意思,看得连他回来了都没反应。

“商老师。”他喊了声。

商哲栋终于转过身来,脸上表情不多,神色依然淡淡。

梁洗砚努力瞪大眼睛去看他手里拿着什么。

这么一瞧,简直不得了,半条魂儿顺着天灵盖都飞了。

心脏一抽,就那么半秒钟,一身迷糊的酒醉唬得是全醒了。

商哲栋手里居然拿着迟秋蕊给他的那张绝无仅有、世间难得的签名照!

梁洗砚瞪直了眼睛,就看见商哲栋的手微微发抖,五指绷紧,那张宝贝得要命的签名照在他掌心,逐渐攥紧,再攥紧,直揉到褶皱一团。

“卧槽!”梁洗砚发出他这辈子最大的一声京骂。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冲上去撞开商哲栋的肩膀,将那宝贝的玩意儿抢回来,他双手颤抖着,又心疼又生气,试图将那张照片复原如初。

“我草了商哲栋,你特么偷看我东西就算了,你拿它干什么啊,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宝贝,你当迟秋蕊的签名照是义乌批发的啊,能让你这么霍霍!我他妈的真的跟你拼命!”

不夸张地说,梁洗砚急得眼睛都发红,他现在是真的想跟商哲栋打一架了,就算是再吃醋再不爽,总不能未经允许拿他的东西这么发泄。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商哲栋!”梁洗砚吼他,捧着那张皱成一团的签名照,觉着自己的一颗心也跟着被揉碎了,生疼生疼的。

面对他的暴怒,商哲栋却格外冷静。

他依然保持着刚才那淡漠苍白的表情,淡声说:“不要急四宝,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卧槽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梁洗砚真恨不得一拳头抡过去,“我知道您家大业大人脉广,但您特么知道迟秋蕊这么多年只送出去过一次签名么,特么的知道迟秋蕊下了戏台子从来不跟任何人往来么,你特么的上哪给我再要一张去!啊!”

“我知道。”商哲栋还是那样静静看着他,“我都知道。”

“你知道个屁!”

梁洗砚气得浑身的毛都炸得高高的,胸口剧烈喘息着,他在扶着茶桌边才站稳,回头一看桌上摊开的收纳册,更是两眼一黑。

收纳册的每一张戏票,每一张他写过感悟的照片,全都被拿出来看了一遍,连带着,还有那片银杏叶,以及商哲栋的照片。

每一张,点点滴滴,从最初的一页开始,看到最末的一页。

商哲栋擅自做主,把他和迟秋蕊的这一出戏,从第一折,看到了最后一折,从大幕拉开,一直看到谢幕鞠躬。

梁洗砚想过他总有一天会把这段心路历程展示给商哲栋看,却从没想过是在这样狼狈不堪的场景下,把他一片痴人真心硬生生扯出来,活生生暴露在外。

“你喜欢迟秋蕊?”商哲栋在他身后,一字一句发音,问得极其清楚。

“是!”梁洗砚气得口不择言,啪一声把收纳册合上,转过来瞪着商哲栋,“就是迟秋蕊,老子喜欢他七年,我给他送过无数的花,我看过他无数的戏,他就是老子的梦中情人,我爱他胜过爱你一万倍,怎么地!”

寂静空旷的小院,回荡着“梦中情人”“怎么地”的最后一句话。

梁洗砚扶着茶桌,靠一身怒气撑着自己的气势,气得说不出话来,气得浑身打哆嗦。

他和商哲栋就这样相顾无言,彼此对望着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理智回笼,梁洗砚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很重很重,重到肯定会伤了商哲栋的心。

可是人说话不是发微信,撤回不了。

他只能抬眼,预想到会看到商哲栋那一双哀婉受伤的眼睛。

可是,居然没有?!

平时梁洗砚被人搭讪一句,都立马飘着一股酸的老醋坛子居然半点儿没吃醋生气?

商哲栋依然冷静得可怕,冷静之余,那双眸子又深又沉,深邃得好像北京冬夜的深巷,落在梁洗砚身上,似能将他整个吞噬。

梁洗砚就这么看着他,商哲栋不发一语,动作缓慢地,抬起手,将鼻梁上的眼镜取下,露出底下一双流云般挑起的凤目。

然后。

“自那日——”

商哲栋左手轻抬,拈起兰指,脸上含羞带怯,媚眼如丝。

“与六郎阵前相见——”

右手又抬,做挽水袖状,扶在胸前,似柴郡主深闺思情郎的春心萌动。

“行不安坐不宁情态缠绵”

如山涧清泉一般,跳跃清脆,婉转动人的花旦戏腔旋转着,跃动着,抑扬顿挫,高高低低,将静默的屋子瞬间填满。

梁洗砚完全空白又呆滞地瞪着眼前他从未见过的商哲栋,他是那么的鲜活灵活,他是那么的婉转动人,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全都是戏。

一段终了。

商哲栋松弛身段,收回情绪,又变回那个淡漠疏离的学者模样。

“抱歉四宝。”商哲栋语气平淡,“没提前开嗓,唱得不大好。”

“你你你你”梁洗砚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金汛淼是不是给他喝的假酒。

如果不是,那他的男朋友为什么突然开始唱《状元媒》?

而且还唱的这么牛逼啊!

梁洗砚到底听了七年的戏,是不是专业的一耳朵就知道,哪怕刚才仅仅唱了两句,商哲栋这个唱腔的牛逼程度绝不逊于迟秋蕊。

等会儿。

迟秋蕊?

梁洗砚哆哆嗦嗦地,咽了一口唾沫,回身从茶桌上抽出一张迟秋蕊的舞台照,恰恰好好,拿到的就是那一出《状元媒》柴郡主。

他又哆嗦个不停,把那张照片努力举起来,放在眼前。

照片内,美人花旦眉眼如画;照片外,商哲栋静默看着他,那无数个日夜深吻他时轮廓清晰的眉眼,和照片内一般无二。

梁洗砚一屁股跌坐在茶桌上。

“不不可能。”梁洗砚迷茫地看着商哲栋,“不可能,你,你是迟秋蕊,不可能,这太特么扯淡了,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不信吗?”商哲栋似乎早已料到,他上前走了几步,将梁洗砚逼在茶桌前,“那我,迟秋蕊,再给小梁爷唱两出听听吧。”

商哲栋伸出手,从梁洗砚身后,长指一夹,抽出来又一张剧照。

梁洗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认出那是《四郎探母》铁镜公主。

“听他言吓得我浑身是汗,十五载到今日他才吐真言。”

一段西皮二六的板,唱得是又快又准。

商哲栋抬手扶鬓,满目忧愁,侧目去看那身边不存在的“木易驸马”,接着唱:

“原来是,杨家将,把名姓改换——”

“他思家乡!”

“想骨肉就不得团圆。”

高音亮堂,低音饱满,抑扬顿挫,咬字干净又利索,一段唱下来,毫无瑕疵。

梁洗砚早就软了腿,听完这一段,连腰都软下去了,他像一潭流水,醉在美人儿柔婉的唱腔里,顺着滑下去。

腰被结实的手臂捞回来,商哲栋更近一步,将他整个人轻轻松松提起来,抱在茶桌上,他站在梁洗砚两腿之间,俯身而下,梁洗砚既合不拢腿,也被他压得起都起不来,晃着神,无比震惊地任他摆弄。

商哲栋欺身压在他身上,美目之中已经是毫不收敛的欲望,梁洗砚看着他双眼睛,像只本能察觉危险的小兔,动了动耳朵,瑟瑟缩缩。

梁洗砚想推商哲栋,却发现他喝了酒没劲儿,完全推不动这人。

“小梁爷,现在信了吗?”商哲栋轻轻挑眉。

“”

梁洗砚只能撩着他的单眼皮,没有半点反抗余地,一眨不眨干瞪着他。

“你怎么能”梁洗砚剧烈呼吸着,两手抓着商哲栋胸前的衣服,抓出两个难看的褶,“你和迟秋蕊怎么可能是一个人,你特么的,你平时冷得跟坨木头似的,结果你在你在戏台上,啊,您逗我玩儿呢?”

“还不信啊。”商哲栋轻轻笑了,他低头在梁洗砚鼻尖上吻了一下,同时,在收纳册里翻找,最后,拿出那张《红娘》的剧照。

“四宝。”商哲栋看着照片后面的一行字,“你说我的红娘唱得娇俏,特别可爱。”

他吻了吻梁洗砚的唇,低声说:“很高兴你喜欢,迟秋蕊再为你唱一次。”

梁洗砚被吻得发懵,头脑发懵,眼神发懵,哪里都发懵,他好像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把全部理智一股脑全抛护城河里去了。

他现在只会干一件事。

那就是盯着商哲栋看。

“将张生隐藏在棋盘之下,我步步行来,你步步爬,放大胆忍气吞声休害怕,跟随我——”

梁洗砚看着商哲栋神态娇俏,真如十几岁的小姑娘似的可爱,抬起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珠滴溜溜地转,把那机智过人的小红娘活灵活现演绎在他眼前。

“——小红娘,你就能见着她!”

漂亮的长指伸出,灵动一指,梁洗砚的目光也怔怔地随着商哲栋的指尖而去。

“现在现在信了吗?”商哲栋问。

梁洗砚半张着嘴,震惊到失语。

“不信也要信了,四宝,我就是你喜欢了七年的迟秋蕊。”

商哲栋垂眸望他,刚才还灵活得玉珠似的眼睛此刻深而沉,满满当当,倒映的全是梁洗砚的身影,眉宇间褪去温润斯文,已全是占有的欲望。

小兔子再害怕,再震惊,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该吃了。

一想到自己一见钟情,不惜费劲了心血,喜欢他喜欢到,不管用多少年都一定想要得到的人,居然同样在他不知道的背后,这么尽心尽力地默默喜欢了他多年。

这个事实只要在脑中过一道,就逼得商哲栋理智全无,巨大的幸福感在血管中脱缰蔓延,撕碎了斯文,冲得人昏沉要疯。

商哲栋单手捏过梁洗砚的下巴,另一只手扶在他腰上,俯身将人整个压在巨大厚重的茶桌桌面,只一低头,就看见梁洗砚因为过于惊讶而没收回的舌尖。

商老师眯起眼,半秒钟都忍不了,直接含住那枚红红的舌尖,像是品尝味道一般与自己的唇间交叠纠缠。

梁洗砚似被蟒蛇缠绕,被死死固定在商老师怀里,溺毙在一身胭脂香风中,没来得及收回的舌头被反复地吮吸,勾画,呼吸,唾液,每一寸都是商哲栋的香和甜。

商哲栋吻他之深,既像是想要一口气将眼前人吞吃入腹,也像是要把自己作为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直白摊开,双手献上给梁洗砚。

他们吻的湿润又黏腻,彼此碰不够似的,迫切想要交换更多的东西。

迷糊之间,小梁爷剧烈呼吸着,对上美人一双深黑凤目,只剩下几个来回的念头,虽然人醉了,逻辑倒还在。

已知:商哲栋是迟秋蕊,迟秋蕊是商哲栋。

且:商哲栋是他的男朋友。

那么根据等价关系的传递性,可得:

迟秋蕊是他的男朋友。

……

天爷啊,这到底是怎么样荒唐的一出好戏啊!

第80章 第八十折 炒一盘菜 简单来说,被完完……

裤子被扒下来, 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梁洗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被自己的梦中情人、花旦美人趴着压在乌木茶桌上,眼前是模模糊糊的深黑桌面, 他第一次觉着他们家的茶桌这么大,一眼竟然望不到边儿。

商哲栋的手碰到他私密的皮肤时,梁洗砚突然生出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羞耻感。

“等一下!”梁洗砚剧烈挣扎起来,急得想骂人, “回屋回屋, 别在这, 商老师求你了,特么的回屋, 回屋以后我随便你搞,别在这!”

梁洗砚有多大岁数,这乌木茶桌就有多少年在这摆放着,梁洗砚记得小时候他是怎么在这茶桌上,让爷爷手把手教的一笔好字;记得他一个人在家的那些年,放学以后是多么百无聊赖趴在这张桌上写完作业, 再一个人骑车跑去北京城乱逛打发时间;也记得喜欢上迟秋蕊以后, 他每次拿着戏票回来, 是如何欢天喜地地在这茶桌上写下感悟,将戏票收纳整理。

这张桌子承载了梁洗砚在胡同四合院里从小到大的许多回忆, 所以绝对不能在这, 太特么羞耻了。

“求你了商老师。”梁洗砚胡乱地蹬腿, 抓着自己的裤腰往上提,想要从茶桌上下来,“回屋,回屋好不好。”

商哲栋的手还压在他的腰上, 眼底深冷地看着他。

梁洗砚没法子,硬着头皮,酒醉后泛红的单眼皮下,眸子湿漉漉看着商老师:“当我求您了成么,哥哥,好哥哥。”

经验太少的小梁爷并没意识到这种行为基本等于是作死。

对望几秒后,商哲栋忽然弯腰,手臂绕过梁洗砚的后背往上一抬,略微欠身,就这么直接把梁洗砚从茶桌上单臂扛在肩上,转身朝着东厢房去。

“卧槽了!”

梁洗砚天旋地转后,发现自己倒挂在男人的肩上,倒悬的眼前是商哲栋扛他时候发力的手臂和一截紧绷的腰线,那身段俊飒颀长,之前在戏台上看迟秋蕊的时候,经常能看见这么一截如三月杨柳的软腰,梁洗砚喜欢得紧。

但特么打死他都想不到,所谓弱柳扶风,是现在能单手轻轻松松把他这快一米九的男人扛起来的“弱”啊!这简直能都叫倒拔垂杨柳了!

“商哲栋,你特么单手能把老子扛起来,之前装个屁的柔弱!还商格格,我特么的,您格格个der,谁家格格这么大劲儿!”

“我没装过。”商老师推开东厢房的门,把他稳稳放在床上,“四宝,是你自己一直在误会我。”

被丢进柔软床垫的那一刻,周围又被商老师身上的胭脂花香包围。

这一回梁洗砚终于知道商哲栋身上那腌入味儿的香味是哪儿来的了。

被戏曲的胭脂水粉腌了这么多年,自然是一身散不去的香。

商老师没有立刻俯身下来,他静默地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的梁洗砚,就像是欣赏一道端上来的顶级美食,从容不迫思考该从哪里下嘴。

梁洗砚咽了口唾沫,鼻尖不受控制地耸了一下。

害怕。

他觉得不对劲。

商哲栋怎么看起来比他像猛1。

他眼睁睁看着商老师没什么表情地偏开脸,摘下他手腕上的佛珠,摘下手表,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一个又一个的在床头柜上摆整齐。

他每撂下一样东西,梁洗砚都跟着吞一口唾沫。

“要不”他向后缩了下,翻身要溜,“今儿我回我西厢房睡觉了,咱们都累了,您也好好休息,行吧商老师,晚安,有什么事儿咱明早——”

细腰被双手掐住,梁洗砚逃跑未半而中道崩殂,被整个拖回来,脸朝下按进床垫里,只觉得身上一凉,然后又开始后悔了。

他特么的什么时候能长教训,不要穿这种宽松的运动裤,一扒就掉,他下回一定要买个铁裤衩,最好是能挂上一把鲁班锁的那种。

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空气中,咔吧一声响。

梁洗砚打个激灵:“什么玩意儿?”

“不好意思四宝。”商哲栋声音淡淡然,“刚才太激动,揉了迟秋蕊给你的签名照,我现在补给你好不好。”

“补补补哪儿?”梁洗砚刚问完,答案就知道了。

后腰上一凉,笔尖在他白净光滑的皮肤上划过,所有蹭过去的地方又痒又麻,墨渍被风吹干,微微发凉。

意识到商哲栋正在他身上写字的一瞬间,梁洗砚浑身的血瞬间滚开,羞耻得想要死过去。

“卧槽卧槽卧槽!”他试图挣扎,又被商老师强硬地按回来。

“还有一个字就签完了,乖一点四宝。”商哲栋说。

“迟秋蕊”的最后一个“蕊”字,笔画繁多,梁洗砚绝望地感受到笔尖从后腰一路向下,最后在他右半边的圆润上写完了整个字。

“你特么的啊!”梁洗砚羞得整个人钻在床垫里,耳朵通红通红。

打死他都想不到,名角儿迟秋蕊第二次给人送出签名,用来签名的画布居然是他的后腰和屁股。

死了算了死了算了死了算了

笔盖合上。

梁洗砚不用回头也知道,商哲栋现在单手压着他的身子,居高临下欣赏着他身上那三个字,像是欣赏一件被他标记收入囊中的宝贝。

“我特么的恨死你了商哲栋,小爷要锤死你”梁洗砚咬着床单,羞得只剩下骂人。

后背贴来男人低凉的体温,冷血蟒蛇似的缠上他,商哲栋带着一身的香风,低头吻着梁洗砚的耳垂,轻声哄:“没事的,四宝,这是我们标记文物的水洗笔,一擦就掉。”

梁洗砚埋着脸,只剩下一张小碎嘴子呜呜骂人。

他能感觉到商哲栋撑着胳膊,从他那边的床头柜又摸来什么东西。

花香的润滑油挤在修长指尖,拉出一条油润的银丝。

商哲栋垂眼盯着自己的手,重新俯身,把手展示到梁洗砚眼前。

“四宝,看看我的手好不好。”他说,“你说过特别喜欢迟秋蕊的手,你还给迟秋蕊拍了好多手部特写,我都看见了,拍得很漂亮,谢谢你。”

“商哲栋,你死!”梁洗砚羞得死都不抬头,他的体温快要把身下的床单整个烧起来。

那个在戏台上拈兰花指的,柔软纤长的美手抚在身上,所到之处,梁洗砚的皮肤都在颤抖,曾经和迟秋蕊隔着红纱帘遥遥相望,伸手递给他扇子的时候,梁洗砚连摸一摸那一双手都不敢奢望。

现在,那双手在他妈摸他!

恶劣的指尖甚至点在他的尾椎骨上,敲一下,停一下,油润又冰凉。

“可以吗?”商哲栋低声问他,“四宝,可以吗?”

“……”

“虽然还没到我们计划的元旦假期,但提前一天,可以吗?”

“……”

“你之前让我学的知识我都有好好了解,我学会了很多,我保证会做得很好,可以吗?”

梁洗砚想大声骂一句特么的不可以,偏偏那手指就在那儿,存在感极强,甩不开躲不掉,似一种无法摆脱的极致勾引。

商哲栋的指尖好像燃着一团火,所过之处,燎起一片荒原。

“你特么的。”梁洗砚脸都憋红了,最后咬牙说,“敢弄疼我我就杀了你。”

“好。”

得到他允许的一瞬间,商老师停滞的手指便开始动作。

他天生手冷,冬天里,梁洗砚把他的手在兜里揣一路也捂不暖,指尖就更凉,梁洗砚绝望地趴在床上,想象自己是一只住在隐蔽洞穴里的小兔子,他的洞穴挖得特别好,狭窄又干净,然而有一天,不知道从哪里钻来一只冰冰凉凉的大蟒蛇,一点一点破坏他的兔子洞,然后将他抓着两只耳朵拎出来,一口全部吞掉。

迟秋蕊的手指是真长啊。

以前捏兰花指的时候觉得长指漂亮。

梁洗砚怎么都没想到,这长指有一天还会有这样的用途。

手指真长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除了一点酸,一点胀以外,梁洗砚真的没觉得疼,商老师不愧是搞学术的一把好手,看了那么多篇论文,理论结合实践,半点儿不带差的。

终于,商哲栋俯身向前,放下润滑油,拆开避孕套的包装。

包装被胡乱撕开扔在床上,梁洗砚趴着,偏过脸就能看见上面的字,在看见那上面标注的size的时候,两眼一黑。

特么的,商哲栋一开始就照着他自个儿买的。

等会儿,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商老师这种规格的

靠!要死!

只可惜梁洗砚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不可能跑掉了。

盼望已久的最后一步终于发生时,梁洗砚完全忘了这场景跟他的猛1计划已经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的嘴几乎合不拢,肌肉健美的后背紧紧绷直,一条漂亮凸起的脊柱线条蜿蜒而下。

商哲栋,真的,好特么的,天赋异禀,实力雄厚。

穿戏服时明明是个倾国倾城,天生丽质的娇俏美人儿,谁知道裙子掀起来,掏出来算了不说了。

商老师是个绝对温柔的1,他俯身,一吻又一吻的落在梁洗砚的皮肤上,安抚他紧张的情绪,低声在耳边哄他。

“四宝,小四宝,宝贝四宝。”商老师轻声叫他,搂过他的腰。

梁洗砚两眼已经完全失焦,耷拉在床边,胡乱应他。

“叫哥哥。”商哲栋吻他的耳朵,“说你喜欢我,好不好。”

“您有病是吧。”梁洗砚咬着床单,脖子弯成流畅的线条,“今儿就打死我,死这儿,从这儿跳下去,我都不会叫,您甭想。”

身后的人依然耐心,他忽然将梁洗砚翻了个身,他们没有分开,于是这个翻身的动作差点要了梁洗砚半条命走,他眼前泛白,好久才缓过劲儿来,气得一口咬在商哲栋的肩膀上。

这回他再也不怜惜商格格这朵娇花了。

娇?他娇个屁!

他用了十足十的力气,这一口咬下去,商哲栋的肩膀立马出现一圈牙印。

“转过来四宝。”商哲栋被咬了一口反而轻笑,“我要看着你的脸。”

“看什么看,特么没见过我?”梁洗砚气哼哼,死死闭上眼不看他。

他现在看不了商哲栋这张脸一点。

只要看见那如画的眉眼,就能想起戏台上他痴痴追逐的美人花旦。

再进一步想,就想到那下了戏台重来不露面,别人见一面都难如登天的名角儿现在在干什么东西。

这对吗,这不对。

这太特么羞耻了。

商哲栋的吻落在他眼皮上,引诱人堕落的毒蛇般哄着他:“四宝,睁开眼看我,看看你喜欢的迟秋蕊,看看你梦中情人的脸,好不好。”

“你有病啊啊啊啊!”梁洗砚胡乱地伸手去捂商哲栋的嘴,手掌却被捉住,变成十指交扣,再也抽不回去。

小梁爷不太愿意再回忆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反正,他一会儿扶着床头的木床板,一会儿瞪着天花板的吊灯,一会儿俯身埋头在被子里,一会儿被抱起来悬空。

商哲栋是真的坏,坏透了,放了屁的青年才俊,就特么一流氓。

他后来逼着梁洗砚叫哥哥,梁洗砚嘴硬叫他格格,然后很快付出了代价,后面实在受不了了,半点儿脾气都没了,哑着嗓子一声一声喊他哥哥。

商哲栋还特么逼问他,是喜欢迟秋蕊多,还是喜欢商哲栋多。

这问题堪比哥德巴赫猜想,压根没有答案,俩人是特么的同一个,梁洗砚回答哪一个都不行,最后呜呜半天,连声说都喜欢,但也没被放过。

东厢房的一切好像被暂停了,梁洗砚感受不到任何时间的流逝。

他终于在人生的第三十年,对常年练功的戏曲演员有了更为直观的认知。

好腰啊,真有劲儿;好体力啊,运动这么久,都不带累的。

梁洗砚觉得他是一颗菜地里刚摘下来的小白菜。

被反复的浇灌投洗展开合拢,放在锅里大火来回翻炒折腾。

一开始,还是一片脆生生的,硬邦邦的白菜,到后来,任由炒菜的人扒拉来扒拉去,变成一滩软趴趴的叶子,随便摆成什么形状都可以。

简单来说,被完完全全炒熟了。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久到梁洗砚隐约之间都听见胡同里早起放鸽子的鸽子哨声时,这混乱的一夜终于结束了,他生无可恋地仰面躺在被窝里。

“我真后悔练这么大胸肌,以前是为了显壮展示猛1风采。”梁洗砚双眼灰淡,“谁能想到最后全他妈便宜你了。”

他粗暴地把手插进商哲栋的发丝之间。

“再敢吸一下我打死你。”梁洗砚说。

“不折腾你了。”商老师温柔地抬头,改成吻他的脸,“我抱你去洗澡好不好?”

如果放在以前,梁洗砚肯定要嘲讽一句。

“哈,你那小劲儿还抱我洗澡?”

但现在,他不敢了。

他男朋友这一晚上过后,依然精神抖擞,容光焕发,那张娇媚的美人面孔比平时看起来还要华丽惊艳。

牛逼。

不愧是这么多年能同时扮演两个身份,并且还把两个身份在各自的领域全部做成极致的人。

精力和能力是真的牛逼。

“乖乖的。”商哲栋亲了亲他的嘴,掀开被子下床,把羽绒服拿过来,把梁洗砚整个裹进去,打横抱起来。

“你去死。”梁洗砚已经放弃挣扎了,浑身能动的只有嘴。

在内蒙古边境上扛过枪,一口气负重十五公里越野不气喘的小梁爷这辈子都没想过他要被另一个男人抱着去洗澡。

还是被戏台上倾倒一片,弱柳扶风的美人花旦公主抱。

但他实在是太累了,挣扎的力气都没了,索性就算了。

做0真累啊。

花洒落下的水珠打湿商老师的发丝,流水从他眼睫滴落,他本人却毫无察觉,温柔地撑着梁洗砚的身子,给他抹大白兔奶糖味道的沐浴露。

梁洗砚的单眼皮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他偏过头,看见商哲栋的侧脸,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雾气后的那双凤目眼尾微红,像是流过泪似的,从眼角划过。

台上戏子多情,多愁善感起来,连什么时候红了眼睛,落了泪都不曾察觉。

“唉。”梁洗砚叫他。

“嗯?”商老师从氤氲的水雾后看他。

“以后甭特么天天胡思乱想,担心我离开你。”梁洗砚亲他的眼睛,硬邦邦地说,“商哲栋我喜欢,迟秋蕊我也喜欢,您什么样儿我都特么的喜欢死了,两个加一块儿,我梁洗砚一口气喜欢您七年了,听懂了吗?”

商哲栋怔怔地看着他,水流从他漂亮的脸颊一滴滴流下。

“听懂吭一声。”梁洗砚冷着脸掰他的下巴。

“懂了。”商哲栋喉结轻滚,“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