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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尘竹端着蜡烛走在前头,暖光随着他一步步前行,照在夜晚的花丛上。恍然间,柏尘竹觉得好像真的回到古代社会。

身后没有声音,柏尘竹回头查看,后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江野?”

他扫视着四周,“江野!别闹。”

江野猛地从他面前窜出来,饶是柏尘竹早有心理准备,不可避免地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没意思,”江野细细打量着他平静的脸色,扬眉笑道,“你不怕这个。”

谁说不怕,柏尘竹心脏跳得快飞出来了,只是面上不显。他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别犯浑。”

江野疏朗的眉眼展开,自在如风。他从后背拿出右手,“我刚刚竟然看到一朵多色蔷薇,就去摘了回来。”

他转着花杆,上面的蔷薇花很大,外边是白色,里头却过渡到胭红色。

“嗯?你怎么了?”江野上前给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话不太准确,江野表情凝重,“不舒服?要回去吗?”

“不回,赖你。”柏尘竹摇摇头,拍开他的手,“我之前被一株爬藤玫瑰追过,是变异植物。”

“它当时追着我要吃了我,层层花瓣里头是密密麻麻的牙齿,不对,是坚硬如钢针的花蕊。”

江野咻的一下把自己摘的花收起来了。速度之快,就好像那朵花没出现过。

那模样,叫本来要说点什么的柏尘竹笑了出来。

“咱来算账,你刚刚的确吓到我了。”他朝江野摊开手,眼中若有星光,温声道,“作为补偿,你那朵花赔我吧。”

江野有些犹豫,“你不是怕花吗?”

“我怕的是变异体。而且,”柏尘竹沉默了一下,“出现在你手里的,我不怕。”

江野心下一跳,莫名地,就把自己藏起来的蔷薇递了过去。柏尘竹顺手把蜡烛放他手中,转而把蔷薇花拿走了,学着他的模样,转动着花杆。

还真别说,江野摘的这朵格外好看,花冠硕大,从清冷到妩媚的渐变色叫人见了难忘。柏尘竹对比了一下路上遇到的蔷薇花,发现还是手里的最好看。

摘都摘了,回去养起来吧。他莫名有了养花的念头。

——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蔷薇花园里,没有奇怪的动静,也没遇到危险的变异体,倒是出来的时候误打误撞见到了那对母子,女人见两人手里拿着蜡烛和花,眼神有些奇怪。

柏尘竹没想到出来一次还会有这样收获,他捅了江野后腰一下,江野无奈地提起唇角,向前走去,“白夫人,晚上好。”

白夫人脸色微变,双手抓紧了轮椅的后把手。

“江先生。”白夫人礼节性地点头,“不打扰两位,我们有事先走了。”

“等等。”柏尘竹喊住了他们。他随手把花往胸前口袋一塞,半蹲下身在地上摸索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了一颗糖,“这好像是白少爷落下的。”

他浅浅笑着,“这个时候食物很重要,白少爷还是小心些比较好。”

白夫人很想说白李哪有糖。

但柏尘竹长腿一迈,已然走到了白李面前,俯低身子,“白少爷?”

他端详着轮椅上的男孩,他脸色憔悴,身上的皮肤苍白,满是病气。腿上盖着一张毯子,他的手正交叠着,落在大腿上。

柏尘竹捏紧了掌中糖,悄无声息在糖上落下一丝精神力,而后试探地把糖放在他手里,“白少爷,这会得拿好了。”

白李有了反应,青白的眼珠子一滚,缓慢地把视线落在柏尘竹脸上,接着落到了掌心那颗糖里。

白李眼中多了丝渴望,他捏紧了手中糖,连包装纸都没脱,就要往嘴里塞。

“好了!我儿要休息了,两位自便!”白夫人急了,她把轮椅往后一拉,迅速推着白李离开。

“你把我的糖给别人了。”江野站在边上看完全程,现在沉着脸,很不开心。

柏尘竹侧脸道:“可是我们并非没有收获,不是吗?”

他回身拍拍江野的肩,在他耳边掩唇道:“我在那颗糖上放了一丝精神力。”

想到白李方才的表现,江野瞳孔骤缩,“他感染了?”

“这个消息足以抵一颗糖了吧?”柏尘竹胸有成竹。

不料江野不吃这套,他冷哼一声,端着蜡烛顺着花园外围往回走。

怎么还对颗糖有这么强的占有欲了。柏尘竹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

蜡烛在江野手里,他愈走愈远,那光亮便离开了。柏尘竹后知后觉自己被遗留在黑暗中。

“等等,其实我还有……”柏尘竹见光源离自己越来越远,连忙追了上去。

第46章 女朋友

翌日, 他们也像无数前来投靠罗州的人一样,去接委托领任务以换取物资。

有普通人要出海捕鱼,江野和唐钊被派去护送他们。而柏尘竹陪周灼华去临时医院坐诊。

那是座专门腾出来的楼房, 约莫三栋连在一起, 总共五层, 因为面积小, 所以楼外圈了一大片区域扯上篷布来给病人等候。

查过医师的执业资格后,周灼华一穿上白袍,整个人气质立刻就变了。回到专业领域上, 她迅速而准确地判断病情,减轻了其他医生的负担。

柏尘竹不懂医术, 医院人手紧缺, 他负责跟在周灼华边上当助手, 周灼华需要什么他就做什么。

医院里人很多, 但井井有条, 柏尘竹看到他们脸上都有希望。

惊呼声从人群中传来, 柏尘竹的位置靠近窗口, 他探头一看,只见到下面的人群起了骚动。但是很快的,有人带着钢叉, 迅速进去把骚动来源——一只刚变异的丧尸给叉了出去。

那丧尸皮肤铁青, 双眼暴突布满红丝,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是在说话还是想咬人,看着像是才完全失去理智。

前后不过几分钟,人群又恢复了正常。

别的不说,起码白光正在这方面做得很好。柏尘竹想。只是不知道如果有异样的是白李, 白光正会怎么处理?

——

他们回来的时候,江野和唐钊还没回来,屋子里很静。

周灼华累得直接摊在了沙发上,宛如失去希望的咸鱼,只有胸膛起起伏伏昭示这条咸鱼还活着,还能蹦跶。

柏尘竹看着好笑,推了她肩膀两下,“灼华姐,回房睡。”

“不想走路……”周灼华长吁短叹,艰难抹了把脸爬起来,梦游一样回了房间,没走两步就咚的一声撞到墙上。

柏尘竹好笑地摇摇头,捡起她的外套搭在沙发背上。

他走向房间。

就在他离房间两步的距离,他感受到一股强悍的气息,那气息比起昨晚的更为精纯,甚至于与碎片的气息十分相近!

不,那就是碎片的精神力!

柏尘竹按了按腰间的枪,下一秒猛地推开大门,“谁?!”

一个人形黑影跃起,朝他扑来。

柏尘竹侧开一步,一掌擒向黑影。黑影以扭曲的姿势避开他的擒拿,身躯相错而过时,他以极快的速度破开柏尘竹的防御,以拳背击向他胸腔。

那力道极大,柏尘竹被撞飞几步,跌砸在墙上,铁锈味瞬息充满口腔。

他见黑影袭来,迅速转身向门口去。黑影几次抓不到他,竟抬起了刀,刀尖几次险险命中柏尘竹的要害。

一个体力不支的过失,黑影的刀尖近在眼前,柏尘竹咬牙,铺天盖地的精神力从精神海中倾泻而出,眼前的黑影定住了,刀尖离他额头分毫之差。

柏尘竹翻身躲过刀尖,终于看清黑影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穿着密不透风的紧身衣,带着墨镜、口罩和泳帽,把自己严严实实藏起来。柏尘竹在看清黑影的那瞬间,立刻就去撕他口罩。

没想到黑影惨叫一声,竟硬生生从围困的精神力中挣脱。柏尘竹暗道不好,抽出腰间的手枪——

砰的一声,枪声响起。

黑影的肩膀被洞穿,露出内里半腐烂的肌肉,他不管不顾抓住柏尘竹拿枪的手臂,隔着口罩恶狠狠咬了一口,伤口沁出血来,手枪掉到地上,柏尘竹后背起了冷汗。

与墨镜对视间,柏尘竹感受到被猛兽盯住的畏惧,像是下一瞬就要被咬穿咽喉。血晕染了口罩,柏尘竹隐约感觉到黑影在笑。

就在柏尘竹下定决心奋力一搏的时候,外边传来了喊声。

“尘竹?你怎么了?”听到动静的周灼华大喊,“江野唐钊快来,出事了!”

嘈杂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

黑衣人果断松开手,跃出窗外。

脱离了猎物的困境,柏尘竹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仰靠着墙壁大喘气,周灼华冲了进来。

柏尘竹抬了抬眼皮子,捡起手枪,吃力收回腰间,“江野呢?”

“还没回,我是吓那个东西的。”周灼华迅速找东西给他包扎,“天啊,伤口咬这么深!”

柏尘竹笑了笑,苍白的唇色显示出他的状态并不好,“起码知道他是真的奔着我来的,身上带着碎片,而且是个男人,不是什么奇怪的变异体。这些信息值得。”

“况且,”柏尘竹眸中闪过一丝暗光,“我在他身上留了点东西。”

——

听说柏尘竹受伤,回来的几人立刻赶到他房间查看。

房间再次被人翻得一团糟,不出意料那黑影的确是来找东西的,但是因为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开始对主人家下手。

所以,那个人,到底想要找到什么呢?柏尘竹神思不属猜测着,任由周灼华摆弄着手臂,处理伤口。

江野翻看着他包扎完毕的手臂,确定只是皮外伤后,他戳了戳手臂上的绷带,“阿竹,瞧这伤口深度,要是普通人早就感染了,多危险。早该让你跟着我上船的。”

柏尘竹拍了他手一下,收回手臂,“要是真被盯上了,你以为去做委托就能逃过去?”

“我知道,但那有什么关系,我护得住你。”江野抱臂看着他,像责怪,也像埋怨,更像担忧,“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体质。”

柏尘竹竖起一根手指,“这你就不知道了,那人明显是为了试探我们,他身上就带着碎片。而我也在试探他,我在他身上留了一丝精神力,还有肩膀上的血洞。”

“就你逞能。”江野唇角勾了勾,“可他咬了你一口,明显也是在确定你的身份。异能者的身份暴露了,在人家眼里,你又成了块香喷喷的小蛋糕。”

小蛋糕。江野独有的对他奇怪的称呼回归,柏尘竹有种时光错觉,恍然回到江野最先让他锻炼学习如何收回精神力的时候。

“你们今天遇到什么了?”柏尘竹转头略过这个话题。

“哥哦,你真是多灾多难,我们一切顺利。”唐钊摇摇头,语调逐渐轻快,“他们打捞了很多鱼,我和江老大也去试试手,弄回来一条大海鱼。等白桃过来,我们一起吃!”

——

白桃很晚才过来,唐钊特地给她留了一块鱼肉。

白桃没心情吃肉,她直截了当道:“白李真的不对劲,按他‘车祸’的时间来算,他早该变成丧尸了,但是现在他既不像人,也不像丧尸。他对外界事物很迟钝,但某些时候又格外敏感。”

柏尘竹意识到了关键;“他感染了但是还保留着自我意识?怎么会有第三种被感染的情况?”

他看向江野。

江野垂下眸子细想,没说话。

“那个黑影,会不会是他?为了避免被拆穿,所以伪装成生病模样。”周灼华担忧道,“还有庄园内的传闻,说不定也是他弄的。”

想起先前在花园遇到的母子,柏尘竹和江野对视一眼,江野肯定道:“白夫人肯定知道,我们得找个机会去接触一下白李。白桃,你能找个机会把白先生和白夫人支走吗?”

白桃听着这个‘白’那个‘白’的,刺耳得很,她一脸不情愿,“别叫她白夫人,她都没结婚,她姓李。”

柏尘竹顺着她的话,“嗯,是李小姐。李小姐和白光正感情好吗?”

“看着好像不怎么样,她很宝贝她儿子。”白桃挠了挠侧脸,“两天后,我要陪死老头去见人,她也会去。你们行动小心些,被抓住了,我现在还没办法保下你们。”

柏尘竹点点头。

在白桃离开后,他看向江野,“你觉不觉得,白桃有些长大了?”

柏尘竹虽然没见过十年后的那个白桃,但最近两天已经初见端倪,自从遇到白光正开始,白桃心里肯定有了自己的盘算。

江野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撑着侧脸看他,“理应如此。”

以现在的开头和未来的结果来说,不难推算过程。

他俩的话总是在加密,唐钊探头探脑凑过来,“哥,你说白桃长大了,那我呢那我呢?我也长大了吧!”

他骄傲地挺起胸膛,“今天吃的大海鱼,我废了老大的劲儿呢,灼华姐,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可惜缺了点调料,不过清蒸也好吃。”周灼华刚小小睡了一下,这会儿被唐钊惊醒,揉了下眼睛,“好了好了,小钊很能干。下回还是得小心点,谁知道那个家伙明天还会不会来。”

“白李的事,让我和唐钊去。”江野如是说。

唐钊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是时候该小爷出马了!保证把贼逮回来!”

“不行,我要亲自确认他身上的精神力和伤口。”柏尘竹不放心,他思索一二,“两天后,我和江野去一趟。”

江野手臂一伸,落在柏尘竹身后的沙发背上,“也行,你的伤没关系?”

“没关系,不使劲就好。”柏尘竹自嘲着,“我又不是第一次伤着了,经验在这呢。”

这话引得几人发笑。

“都回吧,今晚好好休息。”江野起身,拍拍唐钊肩膀,他顺手拉起沙发上的柏尘竹,一前一后回房。

这晚一夜无事。

——

翌日,太阳照进来的时候,刚好落在外侧的江野身上,灼热感叫他本能地抬手躲开阳光。

房间里很安静,能看到光下漂浮的细尘,不大的房中只有两个人。江野侧了个身正躺着,边上有细微的呼吸声,细得只要有一点别的声音就能盖过去。

江野眨了眨眼,后知后觉自己的舍友是谁。

他半坐起身,撑着手臂,倾斜着身子去看舍友的睡容。

某人对着他侧身而睡,睡得很熟,耳畔的银杏叶耳坠反射着阳光,化作华丽无双的金点。

与之相比,柏尘竹本人看起来就‘素’多了。黑发凌乱洒在枕头上,长睫在睑下落了层阴影,身上敛了锋芒,倒显得无害起来。

无害到江野总想对他做什么,叫某个不对他设防的人吃点教训。

可江野又不舍得这份信任的丢失,于是犹犹豫豫,伸出的手几番收回,最后轻轻落在发端。

江野伸手去拨弄了下他耳畔的碎发,没来由地想起一些以往从来不会想的事情。

如果我以后有爱人了,早上起来,是不是也会看见他/她这个模样,那时我会想什么?和电视剧一样做个喊醒睡美人的人吗?

他想象不出来。

越想去想象这么个人的存在,脑子越是空白,反倒是身边的呼吸声更加清晰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柏尘竹熟睡的模样。

江野心乱了一拍。

这不对。他想,就算是好兄弟,哪有睡一辈子的。我只是因为暂时和他做舍友,所以对他的模样记得比较深刻而已。

江野脑子里各种想法飘过,他手下用力,不小心扯了下柏尘竹的头发。

柏尘竹吃痛,睁开眼看江野,眼瞳尚且迷茫,“大早上的,做什么?”

“在想人生大事。”江野皱眉,认认真真问,“阿竹,你以前有没有过女朋友?”

第47章 换发圈

柏尘竹揉脑袋的动作一顿, 他忽然不敢看着江野,视线飘忽一阵,含糊道:“没有。”

“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江野见人含糊其辞, 心里头不舒服。

他掐着柏尘竹腮帮, 逼他转过头, “看着我, 再说一遍。”

“别发疯。”柏尘竹有些不耐烦了,他一把拍开江野的手,“说了没有, 骗你做什么?”

“真没有?”江野莫名其妙高兴,“那你和我一样, 我们是一样的。”

“谁和你一样。”柏尘竹见不得他那高兴劲儿, 从他身上爬过去, 下了床, 收拾自己, 面色冷然, “我不会有女朋友。”

江野看着他后背, 宽广的肩背盖上白衣,如覆雪楼宇。江野站起身,手贱地捏了捏他发尾, 拿起一条带子, “我也不会有。我给你扎头发好不好?”

“嗯。”柏尘竹换衣服的动作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江野的话叫他想起来某些事情,他知道江野的意思和他是不一样的。

无论书里书外,江野的取向都是一致的,他见过江野被漂亮女性吸引,对男人却并不怎么关注, 估计在他脑子里,男人只有‘打得过’和‘打不过’两种分类。

但他不一样。

他不会有女朋友,也不会有妻子。

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

说到这,就不得不感叹某些直男真的很没有距离感。柏尘竹扯了扯唇,微微侧脸看着兴致勃勃研究着蝴蝶结怎么打的江野。

叫他总是无端起一些误解两人关系的奇怪念头。

——

吸取了昨天因为落单被攻击的经验,今天柏尘竹跟着江野和唐钊一起出海,白桃送周灼华去医院。

今天很幸运,遇上的是条大船,比昨天舒服很多。以目前的形势,哪怕是大船,船只的活动范围依旧有限,不会离岸太远,因而委托依旧是当天返航。

唐钊兴奋得不行,跟着人跑来跑去,撒网收网的时候他最积极,柏尘竹总觉得唐钊肤色深了几度。

“那小子怎么不怕晒伤。”柏尘竹躲在阴凉下,掀起上衣扇了扇,带来微弱的风。

海面的阳光炙热无比,落在皮肤上是一阵滚烫,久了让人怀疑自己会不会被烤熟。

江野和他挤在一处,吃着果子懒洋洋道:“你忘了,我们的身体早就比常人强化许多。”

他们不是渔民,上船的任务是处理渔民无法处理的变异体,比如偶然捞上来的大型变异鱼,具有攻击性的变异海鸟等。

没事做的时候,江野就光明正大拉着柏尘竹歇息,留着唐钊那傻小子跑来跑去。

渔民们也是轮流休息的,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大叔坐在江野边上,拿出水壶咕噜咕噜喝水。

等柏尘竹注意到的时候,江野已经和他攀谈上了。

江野好奇问:“你是说,在白光正之前,罗州管事的是位李先生?”

“那可不!”渔民骄傲道,“李先生可帮了我们大忙啊,当时大家乱得不行,还是李先生先把假日酒店收下来作为安置所,建了临时医院,鼓励异能者和我们出海……”

他桩桩件件细数着李先生做的好事,最后长吁短叹,“可惜好人总是不长命的,他被丧尸攻击,人说没就没了。”

江野明明不认识李先生,这会儿跟着一脸难过,还和渔民勾肩搭背相互安慰上了。

装!硬装!柏尘竹哭笑不得,他转过头去拿水壶。

一线白光在脑海飞掠而过,他直起身看向渔民,“您刚才说的李先生,和现在白光正身边的李小姐是什么关系?”

渔民想了想,摇头。

他边上另一个渔民刚掀开帘子进来,闻言眉飞色舞,八卦着:“这我知道,白光正原本就是李家女婿,要不是他娶了李真真,异能又厉害,想坐稳罗州哪有那么容易。”

柏尘竹惊诧万分,他看向江野,江野倒是没什么反应。

柏尘竹低声问:“你早就知道了?”

江野伸懒腰的动作一顿,他摇摇头,“不知道啊,我哪有那么神,只是你没发现庄园里挂着一些照片,上面的女人是李小姐吗?庄园肯定是她家的,再一听这些事情,都变得理所应当了。”

柏尘竹当真没观察到,“挂哪?”

“主宅。”

“哎哟哎哟!别掐我嗷嗷嗷!我错了我错了!”江野在求饶,唇角却明明带着笑。

柏尘竹松开掐着他脖子摇晃的手,“你小子又偷溜出去,还不带我。”

而且柏尘竹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溜出去的。

“这样安全些。”江野擦擦鼻尖,心虚一笑。

两人和渔民聊起了李先生的事,可惜他们知道的也不多,翻来覆去都是些末世前的过往。

忽然,渔船震颤了一下,唐钊在外头大叫,“江老大,快来帮忙!好多变异鸟!”

他们拿上工具连忙出去,只见天上乌泱泱飞来一群变异鸟。

——

晚上回来的时候遇到些小插曲,下船时天已经很黑了。

唐钊背着他宝贝的大鱼走在前面,迫不及待赶回去做饭,就一天的时间,他胳膊和脸就比原本肤色要深了一度,身上带着细密的伤口。

柏若风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头研究着手中拎着的变异章鱼,他的手指上同样有着被啄出来的伤,那章鱼总会偷偷地舔两口人类渗出的血丝,现在正聪明地躺平装死任戳。

本来八只触手就够多了,现在更多了,除此之外没有异样,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味。

走着走着,柏尘竹总觉得后边少了什么,回头一看,后边空空荡荡,江野不见踪影。

柏尘竹皱眉,他的精神力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到不远处的一个简陋小摊前。

熟悉的背影正拎着他收获的海产品,以此和摊主讨价还价,用两只螃蟹换了……一条普通的发圈?

血亏的交易。

似乎感知到他在‘看’,江野把发圈塞进裤兜里,回身朝他那个方向笑了笑,大踏步而来。

不过两三分钟,江野出现在他面前,先声夺人,“干嘛呢,怕我跑了?”

可疑,实在可疑。柏尘竹视线落在他裤兜上,又移到江野英俊的面容,“你谈女朋友了?”

江野比他还惊讶,“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谈了?”

柏尘竹视线复又落到他裤兜上。

江野哈哈大笑,“送你的啊。”他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擦干净了,从裤兜里拿出那朴素的发圈,“你头发长了,我看你老用带子去系,不方便。”

“还回去。”柏尘竹摇头,“回头我找把刀去切了。”

简单粗暴,行之有效。

剪个头发,居然弄得和切瓜一样。江野瞪大了眼,跟见了鬼似的。

他不说话,柏尘竹便默认他答应还回去了,后退一步,转身往庄园走。

“你别剪!”江野追了过来,堵在他前面。

柏尘竹往前走,他就顺着往后退,开始给自己找理由,“我是觉得要入秋了,人类多点毛发比较好保暖,你说对吧?”

他绞尽脑汁去想理由,“而且现在哪里找发型师,你自己瞎剪很丑的!到时候你别跟我哭。”

“阿竹,你说话啊!”

海边风很大,带着咸味,柏尘竹撩开挡眼的发丝,才关注到自己的头发的确有些长了,“话。”

江野呆住了,半晌回过味来,“阿竹!你有没有听我刚刚说的话!不许剪!”

在人来人往中,江野绕着一个青年叽叽喳喳的模样格外引人注目。柏尘竹停住脚步,朝他伸出手,干净的掌心向上,“你拿来。”

江野跟着停下脚步,他皱眉犹豫着,思考着柏尘竹把发圈丢出去的可能性。最终,他把价值两个螃蟹的发圈放在了柏尘竹手中。

柏尘竹自然地把发上的带子拉下来,换做发圈,他语气十分无奈,“你喜欢,那我就留着吧。”

眼看着江野高兴地跟只大狗狗一样要扑过来,柏尘竹侧身避开,转而揽住他肩膀,哥俩好地继续往前走,掂了掂手中的变异章鱼,“行了,灼华姐还等着我们呢。”

当天晚餐的时候,白桃冒了出来。柏尘竹因而和她确定了‘李先生’这个人的存在。

“死老头完全没提起过,但来往的人都会提及,死老头就会露出难过的表情。”白桃啃着柏尘竹拿回来的章鱼的一只触手,嚼了半天嚼不动,正和它斗智斗勇。

“照片上的确是三个人,一对夫妇和李真真。至于李真真?她少言寡语,每天就守着她那宝贝小楼,等明天我去试探试探。”

“诶诶诶!我的螃蟹!我才吃了一只,怎么你们手那么快呀!”

柏尘竹盯着碗里莫名其妙就多出来的螃蟹肉,夹起来吃了一口,对白桃安抚道:“没事,明天还有。”

第48章 结拜吧

第三天, 唐钊跟着周灼华去临时医院了,柏尘竹依旧和江野一块儿去接委托。

才去了一回,柏尘竹却觉得自己已经熟练起来了, 能及时帮忙对付变异鱼和来抢食物的变异鸟。相信再给点时间, 他手脚能更麻利些。

闲暇时他们和渔民聊天, 渔民们对那位李先生知道很多, 对现在的白光正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翻来覆去都是说他是李先生的女婿,好像除了‘女婿’两个字, 他们再说不出这个人别的优点来。

再问白家的事,比如李真真, 比如白李, 都问不出更多的消息来。

柏尘竹思绪一转, “对了, 还有个问题。”

“罗州有异能者的组织吗?我和我朋友都想加入。”

那些渔民面面相觑, 目露茫然。

“异能者组织?没听过哎, 他们人有那么多吗?”

“说起来, 李先生在的时候我的确听说过,他们三头六臂,力大如牛, 一掌就能劈山呢!”

“瞎说, 哪有那么厉害。你看这俩小年轻看着就细皮嫩肉的。”

……

他们叽叽喳喳说上了。

柏尘竹不得不打断他们,掰回正题,“那除了我们,有别的接委托的人吗?”

说到这个,他们就回答的出来了,纷纷点头。

“有啊, 有的。只不过本事都不怎么样,眼睛长到脑袋去了。而且人不多,有时候委托挂了几天也没人来。”

柏尘竹拄着下巴,看向江野,“我之前在福光市,就见过异能者小队。”

提起陈昊,江野嗤之以鼻,“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福光市那么小的地,异能者竟比这里还多,这里多半有问题。”

——

今天下午船只回得早,他和江野在罗州沿海边上并肩散步。

天色很亮,他清楚看清了那高耸入云的假日酒店,看清了来来往往井然有序的人们,他们虽然物资匮乏,但散发着一种对明天充满希望的朝气。

毕竟在罗州,只要肯干活,就能有吃有喝有住,能齐心协力抵御变异物种,不愁前路。

柏尘竹心情被他们感染,好了不少,忍不住感叹:“其实在这里很不错。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都能各司其职,冲突矛盾虽然有却很快能够化解,只要齐心协力,罗州未来肯定能建设成为一个庞大的人类基地。”

江野原本正哼着悠然自得的小曲,闻言却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柏尘竹回头看他,见他一副风雨欲来之势。柏尘竹以为有异变,精神力大范围扫描过周围,但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他睁开眼,江野的脸庞靠得很近。

柏尘竹抬起一根手指,点在他额头上,把人推开,慢条斯理问:“做什么?”

江野后仰避开他的手指,抱臂思考一阵,幽幽道:“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来罗州吗?”

这副模样,怎么看着满是怨气,柏尘竹莞尔,“我当然记得,但那又怎么了?”

那又怎么了?

问题可大了。江野冷不防问,“你不会想留在罗州了吧?”

柏尘竹看清了他混杂着担心焦虑着急等表情,微微一笑,迎着海风张开手,风很大,吹得衣裳猎猎作响,恍然要化仙飞去。

“江野,你看,这里气候那么好,危险也在可控范围,谁来了不心动?”

江野压着唇角,他定定看着柏尘竹,“阿竹,你别这样。”

柏尘竹眼含笑意,“江野,如果是白桃、唐钊、灼华姐他们要留下,你要怎么办?”

“这里很安全,她们如果想要留下,我会尊重她们的选择。”江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

“那为什么你不打算尊重我的选择?”柏尘竹冷不防道。

江野愣住了,那股怨气和不满如镜中花水中月,被忽然而来的外物砸的半点不剩。他握住了拳,迟迟说不出话来,“我……”

我什么呢?

如果白桃要留下,那多正常啊,这本来就是她的命运。灼华姐要留下,他也觉得很合适,毕竟灼华作为一个普通人跟着他太冒险了。至于唐钊,那小子有异能,在哪混都不差。但是柏尘竹不行,他……

江野给每个人都找好了留下的理由,唯独迟迟想不出柏尘竹不能留下的缘由。

江野喉头微动,选择一棍子打翻一船人。

他笃定道:“白家有问题,你留下会很危险。”

“哦?”柏尘竹踩在斑斓的石子路上,慢慢往前走着,“那你跟着我一起留下,不就不危险了吗?”

江野立刻追上去,侧身看着柏尘竹,“我不会留下。”

可以猜到。柏尘竹颔首,什么都没说。

没等到回应,江野便急了,伸手去抓他手腕,“阿竹!”

柏尘竹避开江野的手。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一对情侣正牵着手路过,他心下一动,想起了自己恩爱的父母。

穿越前,他正盘算着让他们合葬,也不知道后来叔伯们有没有按原计划做了,或许再加上他,那也算一家三口团聚了。

柏尘竹被自己的想象弄乐了,他看向江野。

多稀罕啊,刚开始见面就不顺眼,绝没有想到莫名其妙绑在了一块,成了他在异世关系牵扯最深的人。

柏尘竹自认为是一个非常需要情感反馈的人,这时候忽然萌生了在这个世界扎根的想法。

而恰巧,身边有一个年龄、经历、性别各方面都很合适的人。

哪怕明知道某些东西掰不得,但柏尘竹仍然忍不住三番五次试探着对方想法,“那你给我一个让我陪着你的理由。”

江野一脸空白,似乎在理所当然地问:这还需要理由吗?

柏尘竹扬眉,眉间多了几丝锋芒,“呵,你想白嫖?”

他绕开苦思冥想的江野,往庄园走去。

那对手挽着手亲密的情侣转了个弯,不见了身影。柏尘竹注视他们的眼角被江野身影填满。

江野满怀自信追了上来,“阿竹!我想到理由了!”

柏尘竹有了点兴趣,驻足,认真看着他,倾耳细听,“是什么?”

江野中气十足:“我们结拜吧!”

结拜吧!

拜吧!

吧……

柏尘竹被这几个词砸的头晕眼花,他扶着额头,好气又好笑,看着他质疑,“就这?你就想到这个?”

江野握着他两边肩膀,笑得张扬肆意,“以后,我们有福共享有难同担,我必定坦诚相待,不离不弃,忠诚不渝!”

他说完,一把抱住柏尘竹,还在他后背哐哐拍了两掌。

“好了,我知道了。”柏尘竹险些给他几巴掌拍得吐血,连忙推开他。

江野还在笑着,对比着柏尘竹的神情,乐得跟二傻子似的。

的确是江野能想出来的东西。柏尘竹彻底服气,他亲手掐没了自己心底刚冒出来没多久的小芽。

没说这个理由好还是不好,柏尘竹只是摆了摆手,转移话题,“算了,今天早点回去吧。”

江野哪壶不开提哪壶,雀跃道:“那我们今晚就结拜?我去准备东西?”

结什么拜。柏尘竹狠狠揪住他脸颊的软肉,唯恐他听不清楚,凑到他面前一字一字道:“不、用!”

说罢松开手,深深叹了口气,背过身离去。

他简直是昏了头,自找麻烦。

江野追着他,绕在他边上团团转,不依不饶,“你放心,就算没有仪式,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弟弟!”

什么弟弟?柏尘竹头一回被人弄得这般哭笑不得,心不在焉,阶梯上一踩空,险些摔下。

江野抬手扶住他,柏尘竹回身一脚踩在他鞋尖上,江野倒吸一口气。

“江野,你可真是好样的。”柏尘竹已然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看江野了。

他上回对江野动手好像还是刚穿过来那段日子,频繁地起了暗杀江野的念头——江野该感谢那段日子柏尘竹虚弱着,打不死他——好不容易相处平和了些,现在他又想打江野了。

柏尘竹急促呼吸着平稳情绪,告诉自己不气,江野本来脑子就不是多么正常。

“什么弟弟,你上辈子几岁走的?”

江野躲着他,离远了两步,不敢凑近,“约莫三十了吧。”

前世才活了二十六岁的柏尘竹一噎,他步步逼近,沉声道:“我们不按那个,我们按身体的来算。”

他指着自己,十分笃定,“我今年二十一,如果我没记错,你比我小一岁吧。”

江野想说怎么能按这个算,但瞥见柏尘竹在那笑。

明明是笑,江野看着却背脊一凉,不敢吱声。

“很好,没异议,那咱们按这个算。”柏尘竹单方面下了决定,点头,“你才是弟弟。”

江野不满,“我不……”

剩下的话被柏尘竹上前捂在嘴里。

他们的距离很近,柏尘竹漂亮的眼中满是警告,十分霸道,“不许说我不爱听的,不然你就别说话了。”

我说话还轮得到别人同意?江野圈住柏尘竹手腕,想直接推开他。

但不知道怎的,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现在想到柏尘竹冷冷发笑的模样,再看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竟然莫名有了些许害怕。

那种害怕与其说是怕对方武力,不如说是心理上的一种投降,他不希望柏尘竹因为这个生气,然后不理他。

江野看着他的眉眼,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算了,做什么都无所谓。

反正他只要知道柏尘竹会留在他身边就行。

——

两天飞逝而过。

同在一个庄园,想找到白李住哪并不难,难的是怎么在那么多人守着的情况下去试探他。

唐钊不放心,再三确认:“你们只是去试探一下的对吧?不会偷偷搞事情不告诉我的吧?”

江野撸了他脑袋一把,“尽瞎说。我们住在这,要搞事情轮不到我们搞。”

唐钊沉重地叹了口气,“希望江老大的嘴这次没开光。”

江野听得好笑,又撸了他脑袋几下。

“以防万一,你们今天别去做委托了。”柏尘竹心中总有一股不安,“都离开庄园,如果见形势不好,立刻离开罗州。”

周灼华冷静地拽住上蹿下跳的唐钊,推了推眼镜框,“我们会的,你们一定要小心。”

第49章 好东西

今天李小姐不在, 小楼格外安静,只有两个人在门口守着。

“究竟是不是亲生的?”柏尘竹和江野光明正大走到小楼附近,一路通畅, 越发感到奇怪, “自己住的地方一堆人守着, 儿子病了却丢到一边。”

“也许有的人就喜欢营造父慈子孝的人设呢?”江野拉着他就要进去, 柏尘竹按下他的手。

“等等。”柏尘竹道。

他细细感受着周围的精神力。

只要是活人,就有精神力,异能者、人类与变异体的精神力无非就是强弱的区别。

柏尘竹睁开眼, 眸间滑过一抹吸逛,他看向江野, “很奇怪, 周围藏了十五个普通人, 没有异能者。”

江野歪了下头, 他嘀咕着, 若有所思, “十五个?”

“有可能是为了保护白李, 我们还要进去吗?”柏尘竹看了看小楼里头。一个不慎,他们很可能被当做心怀不轨之人围攻。

虽然他们探听消息的本意好像也挺心怀不轨的。

江野胜券在握,“十五个普通人, 我能搞定。”

柏尘竹最爱听他这话, “那我们就走!”

江野熟练地带着他绕开两人,从二楼窗口进屋。

屋子里有点黑,二楼没有人,基本都是空房间。一楼中央摆了一套沙发,隐约有咀嚼声从边上传来。

柏尘竹细细感受着,类似碎片的精神力没有出现在屋子里, 但属于他的微弱的精神力从厨房出来。

应该是那天他留在偷袭的人身上的。

两人对视一眼,顺着咀嚼声走过去。

白李背对着他们坐在饭桌前,在缓慢咀嚼着什么。

两人走到面前,看清楚白李在吃什么的时候,险些当场吐出来。

白李正优雅地、用勺子挖着一颗脑子吃,那颗脑很大,布满血丝,远不是普通动物会有的。

“白李?你在做什么?”柏尘竹忍着作呕的血腥味走上前去,甚至还有些不可置信。

白李咔嚓咔嚓转过头,定定看着他们,嘴里还在咀嚼着。他没有说话,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喂?”江野喊了声。

白李没有反应。

“我怀疑他没有和人交流的能力。”江野说,“已经半丧尸化了,不会说话也很正常。”

白李吞咽下他的食物,说出了他们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傻、逼。”

江野:……

他撸着袖子就要上前揍人,柏尘竹拉住了他。

柏尘竹视线从桌上的大脑移到白李身上,“你会说话?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吗?”

“人。”白李挺愿意和眼前这个人说话,他耸动着鼻子,吞咽着口水,眼中滑过贪婪的食欲,“你,好香,比它,好吃。”

柏尘竹深吸一口气,没有贸然过去,“江野,你上去看看。”

江野上去粗暴地把白李的领口拽下来,只见对方左肩上赫然一个血窟窿。

“真的是你!”柏尘竹瞳孔骤缩,他打量着白李,从精神力到那道枪伤,“那东西在你这里?!”

白李仔细想了想这话,使劲理解话里的意思,他迟钝得像很久没上润滑油的生锈的机器人,思考的时间有些长了,长到柏尘竹都有些不耐烦了。

白李恍然大悟,舔了舔唇,“哦!那东西,它,的确,是个,好东西。”

“你知道它在哪里吗?”柏尘竹见他态度还算可以——除了想吃他以外——便试图通过聊天解决问题。

“你身上,有其他的、‘那东西’?”白李说话很慢,一字一顿,“给我,不吃你。”

柏尘竹被他盯得头皮发麻,那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人脸上的、看着同类如看食物的表情。

白李把最后一口食物吃完。

随后,他大发雷霆,把碟子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没用!”

他大喊着:“没用!没用!”

柏尘竹后退一步,白李死死盯着他,视线却被上前的江野挡住。

白李一字一顿,“不给、我?”

江野追问:“那东西在哪?”

白李面无表情,他忽然掀翻了桌子,从轮椅下面掏出一把枪,看起来是早有准备。

柏尘竹脸色一变,不待他开口,江野冲过去一把踹翻了轮椅,白李摔在地上,连同长枪摔到边上,他机械地大喊着:“来人!来人!”

大门打开了,冲进来的却不是门口的两个守卫。而是一大群装备齐全的保镖,持械对准他们。

“瓮中捉鳖。”柏尘竹漂亮的眼睛打量着四周,低声道,“我们被做局了。”

“看得出来。”江野扫视而过涌进来的人群。

柏尘竹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心,眼前就是全部了,您尽管大施拳脚。”他一步步倒退到角落里。

直到现在,柏尘竹才看明白一切。自从来到罗州,提到丧尸王和碎片有关系后,黑影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怀疑他们带着碎片,就找了上门,两次来偷他们碎片。

现在更是等他们过来,好一举拿下。

也就是说,这十五个人不是为了保护白李,而是一开始就打算缉拿他们。

柏尘竹脚尖挑起白李摔在地面的用餐银刀,上面还沾着红白污渍,柏尘竹拧着白李双手向后把人强硬抓起来,抵着他脖子冷声道:“都放下武器!不然我杀了你们少爷。”

那些人动作只慢了一拍,旋即攻击越发密集,江野加快了速度,身影在子弹间穿梭,不到一会儿,十五个人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整整齐齐趴在了地上。

江野捡起地上散落的枪支,心情很好地没收了。

柏尘竹也捡了几把枪,数了数地上的人,“我记得十五加二等于十七,对吧?”

门外那两人呢?总不能跑了吧?

他们正打算带白李走,门口被踹开了,更多的保镖涌了进来。

走在后面的,是面色严肃衣着齐整如去开会的白光正,还有满脸焦急的李真真,像每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她叫道:“白李!”就要冲过去,却被白光正一手抓住胳膊,怎么都挣不开。

李真真试图甩开他的手,怒气满面:“白光正!白李要是出事了,我跟你没完!”

白光正没有理会她,义正言辞,“两位,我们以礼相待,没想到你们狼子野心,众目睽睽下竟然能要对我儿下手,实在歹毒至极!”

李真真担忧至极,不惜任何代价:“放了他!放开他!你们要什么都可以!”

柏尘竹打量着二人,慢吞吞放下手中刀子,却仍然钳制住了白李,“白先生或许有些误会,令郎感染了病毒,我们只是出于防卫和好心,才把他暂时控制起来。”

“血口喷人!”白光正一手抓着李真真,一手指着他们怒骂,“我儿哪里变异?倒是你们,我看你们就是一群见钱眼开的歹徒。来人!”

柏尘竹眼光一凛,和江野对视一眼,怎么还会不明白他们被算计了。

此刻的白李看起来不过是个虚弱的年轻人,他们怎么证明对方感染病毒,而哪怕证明了,难道白光正会信?

白光正带来的不止普通人,还有异能者,粗粗一算竟有约莫三十来人。

他们围拢过来,柏尘竹推开手中碍事的白李,做好干架的准备。

“爸!你在做什么!”没想到白桃赶了过来,抓着白光正的手求情,白光正一手抓着李真真,一手被白桃拽着,烦不胜烦,直接甩开了白桃。

白桃惊叫一声,‘柔弱’地扑倒在地上。

她抽了口气,没想到白光正中途回来是为了坑两人,她看向了柏尘竹。

柏尘竹皱眉看向她,忽然咳了两下。他视力很好,能看见白桃捏紧了拳头,就是不知道她是否领会意思。

就在这时,白光正挥手,“把他们拿下!”

众人冲了过去,举起工具。

白桃抓住他的裤腿,努力挤出泪水,发出尖锐的哭嚎声,“爸爸!不要伤害他们!求求你!”

她的哭声尖细、声调哀戚,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灵魂都被‘弹’了出去,轻飘飘地飞出了躯壳,飞到安静无垠的蓝天上。

半晌,魂魄才被拉回躯壳里,世界的动静自此在耳边重现,伴随而来的是脑部尖锐的疼痛。

好像做梦一样,再睁眼看到的已经是天花板。众人才恍然自己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发出痛呼。

别人哭是梨花带雨,白桃哭是霸王花用餐。

别哭了,别再哭了,好痛。众人不约而同在心里祈求着。

再下一刻,他们看到了暴起的白少爷。

他们旁观了一个人类撕去表面的‘皮’,一点一点地化为丑陋怪物的过程。

被精神力刺激到的白李眼凸红丝,青筋直冒,他张开血嘴发出咆哮声,唇角裂开,一路裂到脸颊。

下一秒,他飞扑到一个普通人身上,张嘴就咬,却被柏尘竹长腿一扫,翻身倒在地上。

“丧尸!是丧尸!”在场所有人忙不迭抬起武器对准白李。又想起这是白光正儿子,于是没敢动作,只是防备着,都偷偷注意着白光正的动向。

白光正青筋直冒,现在白李无疑是打了他的脸,他被架在了火上。

而李真真眼白满是红丝,咬牙切齿地威胁着,“光正,你救救我儿。”

柏尘竹收回腿,拍了拍裤脚,“白先生回回魂,这算不算证据?白少爷的确被感染了。”

白李挣扎着爬起来,要去咬人。

白光正怔愣间浑身丧失力气,李真真甩开白光正冲过去抱住了白李,“别怕,妈妈在这,别怕……”

白李张开嘴就要咬下李真真一口肉来,被柏尘竹一个手刀打晕了。

白桃还在抽泣着,白光正脸色复杂,而白少爷昏倒在李小姐怀里。

跟来的人现在才后知后觉害怕,有些更是开始回想自己和白李有没有相处过,有没有触碰……

柏尘竹挑眉,还有心思想着另一件事:白光正带来的这群人,竟然不全听信白光正。不然,这会儿完全可以上演“指鹿为马”。

——

场面十分混乱,也十分难看,传出去毫无疑问是一段丑闻。

白光正脸色铁青,带着手套的双手颤抖,捂着脸崩溃,“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他苦笑着,正气凛然,“是我家教不严,今天竟然闹出了这样的大事,诸位放心,哪怕是我儿,我也一视同仁。”

柏尘竹看看脸上还有泪痕的白桃,再看看一脸愁苦伤悲的白光正。

柏尘竹:……

白光正已然喊人去把白李关起来,又好声好气和柏尘竹两人道歉,送了不少补偿,再亲自让人把他们护送回住的地方。

至于白桃,她早就自己抹好泪,继假装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清后,又欢欣于自己竟然觉醒了不得了的异能,嚷嚷着要开晚会庆祝。

回到住的地方,两人却没有看到周灼华和唐钊。彼此对视一眼,他们心里都有了不好的猜测。

这时,楼外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柏尘竹去到窗外一看,周灼华从主驾驶位下来,仰头见是他,笑着挥了挥手。

他们把车开回来了。

等两人上来,周灼华的笑意消失,她沉下脸道:“我们出去后发现白光正的车去而复返,就猜到不对劲。”

唐钊左看看又看看,确认着两人没事,从胸膛呼出口浊气,放松下来,“所以我们赶紧把车开到过来想接应你们。我们还遇到了白桃,她被白光正支走了,我让她赶紧过去,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50章 做交易

“我和江野去找白李, 没想到白李感染严重……”柏尘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顺手把自己手上的东西递给周灼华。

周灼华大惊,连连推辞, “你自己防身吧, 我不要你的东西。”

“嗯?这不是我的。”柏尘竹把玩着手中的枪支, “这是胜利品。”

那些人围攻他们却被江野打趴的时候, 他趁机捡了几把武器,现在刚好可以给两人分发他名正言顺夺来的胜利品。

可惜就算是在罗州,能得到的热武器仍然十分少, 但总比没有好。

“真不是你的吗?”周灼华狐疑问,“明明很像。”

“很像吗?”柏尘竹翻看一阵, 唇角的弧度弯了下去。

“江野。”柏尘竹沉声道, 他抬起头, 看向同样若有所思的江野, “你说, 枪伤是可以伪造的吧?”

枪伤可以是伪造的, 精神力可能来源于他递给白李的那颗糖。

“那个变异体, 不一定是白李。”江野说出自己的判断,和柏尘竹想的如出一辙。

唐钊玩笑道:“难道还会存在第二个看不出异样的变异体吗?而且还聪明到会隐藏自己?额不对,那个白李就很会隐藏, 他说自己病了, 都没人怀疑。”

他挠了挠头,自言自语,“这么说也不对,他有妈妈遮掩。”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李真真肯定知道些什么。”柏尘竹把玩着上了子弹的手枪,看向坐在沙发上研究武器的江野,“江野, 你有没有发现,白光正带来那些人,好像不完全听他的。”

江野点点头,“那些人知道白李是丧尸,第一反应看向的是白光正,然后是李真真。”

“你是说,他们原本可能是李家的人?”柏尘竹若有所思,“李真真肯定知道白李的情况吧,但我看她今天的表现,好像不知道白李背了黑锅,也不知道今天白李成了诱饵。”

“你说得对。”江野拄着下巴,眉头微扬,他没有说话,才动了动手,往后懒散摊在沙发上。

柏尘竹便立刻了然他的意思,“带上我!”

唐钊左看右看,在边上立刻跟着,“也带上我!”

瞧着两人跃跃欲试的模样,江野笑出声来,起身拍了拍两人肩膀,“得了,今晚都歇歇吧。”

站在沙发背面的周灼华一人一巴掌盖在两人后背上,“你俩消停点,还不知道桃桃那边怎么样呢。”

柏尘竹才想起来白桃,他看向江野,“白桃好像要搞什么庆祝晚会,庆祝她得了异能。”

她有异能是几人都知道的事情,但白桃头回显现出来,现在哪怕是为了表示欢喜,也不至于搞得这么大排场。

与她关系最好的周灼华闻言,立刻担心起来,要往外走,却被江野拉了回来。

江野阻拦道:“她肯定有自己的主意。还有阿竹,比起她,你不如先关心自己?你可是精神力十分丰富的人。那个变异体如果不是白李,肯定还会来攻击你。”

他顿了顿,“阿竹,碎片会不会在白光正身上?”

这是怀疑变异体是白光正?

柏尘竹仔细想了想,“可是几次见面,白光正身上都没有碎片的气息。”

——

第二天,楼下啃面包的柏尘竹听到熟悉的声音,他转头,看见白桃打着哈欠从周灼华房间里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柏尘竹有些惊讶,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昨晚啊。”

“不开你的晚会了?”柏尘竹戏谑地挨着柜子看她,低头喝了一口水。

白桃抱着手臂,狠狠打了个哆嗦。“你也知道,丧尸对我的声音反应很大。昨晚白李‘变身’后,我灵机一动啊,就想借理由开个演唱会,越大越好,这样谁是变异体,一目了然。”

“但我被死老头骂了。”白桃摊手,无奈地嘟着嘴,“他说耗费人力物力太大了,压根不需要开什么庆祝会,我又不能直说我要找变异体,就只能不了了之。”

“而且,我想着白李那事可能会打草惊蛇,万一那玩意半夜来杀我怎么办?我就连夜扛着铺盖回来了。”白桃很严肃地看着柏尘竹,“我觉得还是你们这里安全。”

她可是半点都不信装得人模人样的死老头了。

“你是完全没管变异者的死活啊。”柏尘竹忍不住双肩抖动,低头笑着。要知道,白桃的精神力可是敌我不分,也就对普通人而言可能友好一些。

她微微涨红脸,正要说话反驳,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唐钊一把推开铁门,“你们在啊!你们知不知道外面在说什么?”

唐钊今天一出去,就发现街头巷尾都在宣扬着白光正白先生大义灭亲的事迹,众人十分钦佩,津津乐道。而白桃的庆祝晚会却没有流露一点风声。

唐钊绕着白桃转圈,“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晚会才办不成呢!”

白桃哼了一声,“本小姐向来福大命大。”

“对了,江野哪去了?”白桃好奇问,她探头探脑看向柏尘竹已经打开的房门。一般柏尘竹在的地方江野也在,没想到今天却独独缺了一人。

“今天早上,你爸派人来找他。”柏尘竹冷笑一声,抬起水杯喝水,“我看未必是好事。”

前一晚还剑拔弩张,这会儿请人去,怎么想都不是好事。

白桃点点头,就要回去找周灼华,却被柏尘竹拎猫一样抓住后领,“既然你在这,那事情就好办了。”

白桃受惊,瞪圆了眼看他,“你你你你要干嘛?”

“大小姐,带我去见李真真。”

——

“您是说,希望我做护卫队的队长?”江野哑然失笑。

先不说他们前一天的过节,且不管白光正知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丧尸这件事,现在白光正的亲生儿子可是被他们戳破了丧尸身份,以后怎么处理还是个问题。

护卫队事关个人安危,白光正还真是心大,也不怕……

江野收回自己危险的想法,微微一笑,“谢谢白先生的看重,不过可惜我和我朋友们不会久留。”

白光正前倾着身子,惊讶道:“你们不管‘那东西’的事了?”

江野点了点指尖,“白先生这话说得我们像什么奇人,我们只是路过罗州,恰好在这里感受到和上一个基地的丧尸王身上同样的气息,因而来提醒一番而已。”

他摇了摇头,满不在乎道:“至于‘那东西’在哪,其实对我们关系不大,我们总归只是过客。”

“罗州正是需要你们的时候!”白光正有些激动,他再三挽留,江野表示他们还有别的计划,打算不日就离开。

“那江先生知不知道,如果那东西找到了,该如何处理?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样的功能?能帮助人类战胜病毒吗?”

“战胜病毒?”江野眸色渐深,须臾,他笑开来,半真半假道,“它能强化丧尸,对人类而言,更多的是反作用。”

“具体来说,是……”

——

还是那座小楼,柏尘竹扫视而过,发现小楼周围没有之前的十来个保镖了,竟然只有门口站着的两个守门人。

他看向白桃,“上次白光正半路回来,这回他不会又假意和江野谈谈,半路绕过来吧?到时候又扣我们一次绑架劫掠的帽子。”

“不会。”白桃说,“我特地确认过了,他们的确在会议室。”

柏尘竹松了口气,打量了一下四周,选择和白桃直接走过去询问。

出乎意料的,李真真愿意见他们。

柏尘竹和白桃跟着两个保镖进去,只见房子大厅的家具全然不见,腾出空间来。

完全丧尸化的白李被捆的严严实实,锁在角落里。

他已然非人,皮肤铁青,双眼暴突涂满血丝,唇角裂到腮帮,嘴里嗬嗬叫着,挣扎着想要攻击进门的人。

李真真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身上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她回过身,看到白桃的时候眼神微变。

那眼神不带什么敌意,只是单纯地深深注视着白桃,像是想从她身上看到什么。

哪怕早知道李真真也不过个被瞒在鼓里的可怜人,但白桃不喜她,甚至怨恨她,此时直接缩到了柏尘竹背后,不打算参与这次对话。

李真真的视线挪到了柏尘竹身上,“今天两位闯入我这,有何要事?”

闯?

柏尘竹和白桃对视一眼,浑身都警惕起来了,摆出了战斗的姿势。接着他们就看到,站在两边的保镖不留余地拿起工具往自己脑袋上一打,晕乎乎倒了下去。

柏尘竹:……

原来是这么个闯法,真不愧和白光正是一对。

柏尘竹讥讽道:“继绑架大少爷后,这回变成绑架夫人了吗?”

似乎知道他的想法,李真真叹息着,“他们现在毕竟听从于白光正,我只是不想他们为难,没有要害你们的意思……”

“我懂了。”柏尘竹思量一二,颔首,单刀直入,“那天晚餐的时候李小姐也在,江野和白光正的话也该听到了?那李小姐可知道我们今天闯进来的原因?”

李真真回头看着挣扎不休的白李,“我以为你们早就已经猜出来了。”

“猜出来什么?”柏尘竹不动声色地装傻。

“猜出来那东西在哪里。但我想,你们只有了个大概的怀疑方向。”李真真回过头,“我可以告诉你们更确切的消息,但是,我能得到什么呢?”

原来是想做交易。白桃撇了撇嘴,拉了拉柏尘竹衣角,很想说这消息不要也罢。

柏尘竹早有所料,此时不过是在顺从着李真真的说法,待价而沽,“你想得到什么呢?李小姐。”

李真真朝他缓缓走进,“白李出事那天,我的父亲也出事了,他不知所踪。后来,白光正替代了他的位置。”

她停下脚步,站定在离柏尘竹两米外的距离,“我需要有人替我找到他,带他去安全的地方。”

“如果你们能做到,我能帮助你们得到想要的东西。”

离开小楼后,柏尘竹沉思不语。

白桃用手肘顶了顶他,“喂,你真信那女人的话?”

柏尘竹单手按着她脑袋把人推远了,面色冷淡,“信一信无妨,一来找到原本的掌权者对我们来说利大于弊,你也不想我们拿走碎片后和整个罗州作对吧?二来李真真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她能拿出来的诚意只有‘消息’。”

“但我们和那个李先生素未谋面啊!”白桃向来最爱往坏方向想,她倒退着走路,焦虑道,“他是李真真的老爸,万一他也是个坏人呢?”

柏尘竹轻描淡写一句,“那就都解决了。”

白桃瞪圆了眼,不可置信看着他。

“怎么,怕了?”柏尘竹停下脚步,拍拍她脑袋。

“怕?你开什么玩笑?”白桃打开他的手,眼冒星星,“帅爆了哥!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找人?”

“李真真把白光正过往的行踪告诉了我们,我们回去研究一下就知道了。嗯……还有江野。”柏尘竹摸了摸下巴,“不知道白光正找他做什么。”

——

大厅里。

江野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白光正想他做护卫队的队长,想方设法从他这里打听碎片的消息,以及他似真似假的回答。

“我和他说,我们不久就要离开。”

柏尘竹正把从李真真那探听来的,关于白光正近日的踪迹写到纸上,闻言抬起头看向江野。

实心眼的唐钊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那我们就要走了!柏哥还答应了李真真找李先生的事情。”

白桃一巴掌抽在唐钊后背上,“你傻呀,几天时间够我们做好多事情了,别自乱阵脚。”

“时间紧迫,我这也有一件事。”柏尘竹把和李真真的交易说出口。

众人一时都有些沉默,江野捏了捏鼻根,“她只给了大概的踪迹,但是连一个怀疑的地点都给不出来?”

“给了,好几个。”柏尘竹示意大家看图,并且用笔圈出好几个点,“最笨的办法就是一个个找过去。”

唐钊这下真慌了,他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分开找。”

白桃抱臂,叹了口气,摇摇头,她余光见到沉思中的周灼华,好奇地歪头,“灼华姐,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盯着柏尘竹写出来的白光正的行踪轨迹,周灼华一直神不属思,此时回过神来,她坐在单人沙发上,抬手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我想,我有个可能性很大的猜测。”

她抬指,缓缓落到纸上的一个点,那是临时医院的标注,同时也在柏尘竹标注出来的可能的点上。

“医院里有住院部,是曾经的幼儿园改成的住院楼,摆满了床位。他每次来慰问病人,总会去住院楼走一圈。住院楼只有身份特别的人能住进去,我的病人都没法安排进去,我有去看过,条件不错,东西都是齐全的,唯有顶层是封闭着。”

白桃拍掌总结道:“你是说,李先生可能在住院楼顶层?”

“哇!灼华姐!你也太厉害了!”白桃惊呼着扑到她身上,周灼华无奈地抱着她笑。

找到人还不是最困难的事,真正难的是要带这位李先生离开——在白光正眼皮底下。江野姿态放松,向后靠在沙发里,看着两人闹腾。

不过好消息是,这位白光正白先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对自己的‘异能’很是自信,自信到哪怕知道他们在庄园内活动都没有任何行动。

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

柏尘竹侧了下身,凑到他前面,一本正经,“江野,我也要去!”

江野哑然失笑,“这么急?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柏尘竹眯了眯眼,抓住他搭在自己后背的一条胳膊,凑近了,审视着眼前人,“我还不了解你?说吧,今晚还是明晚?”

江野刚要说话,一颗凑热闹的毛头挤在两人中间,唐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带着搞事情的跃跃欲试,雀跃道:“去哪?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江野一把把唐钊的脑袋拍开,又从柏尘竹手里抽出自己胳膊,拧了拧手腕,黑眸锐光闪现,“择日不如撞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