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忍不住了就动手吧。
老师,对我强硬一点,就算是把我弄疼了,我也不会怪你的。
莉娜满心期待,黛尔却只是沉默地接过碗,说:“去吧。”
莉娜:?
什么!?
好!好!好!
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莉娜气得尾巴都弹出来了。
“晚上还回来睡吗?”黛尔小声问。
莉娜转身就走,假装没有听见,更没有回答。
黛尔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的魔鬼骑到了天使头上,肆无忌惮地蛊惑道:
你再不下手,小兔子可就要彻底离你而去了。
把她抓回来吧。
好好收拾她一顿,让她知道,不听话的下场……
***
莉娜已经好几天晚上没有回顶楼睡觉了。
莫名其妙的分床让黛尔心里很不爽,她直接搬去了隔壁。
怀里少了个人,她始终觉得空落落的,一闭上眼睛就开始胡思乱想,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庄园是上个世纪建成的,内部的建筑历经风雨洗礼,隔音效果并不好。
又是一夜辗转难眠,黛尔正望着天花板发呆,突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隔壁就响起了开关门的声音。!
莉娜回来了!?
黛尔猛地坐起来,竖起两只耳朵,凝神静听。
十五分钟后。
莉娜依旧没有离开,似乎是要留下来。
黛尔直接趴到了墙上。
三十分钟后。
屋里的动静彻底停止了。
黛尔的心跳却已然震耳欲聋。
莉娜回来睡了!
黛尔直接跳下床,白色的毛绒耳朵又恢复了光泽,喜气洋洋地支棱起来。
她想过去!
黛尔心里依旧有许多顾虑,但这一次,她还没有来得及纠结,身体就已经冲出了门。
看一眼。
就看一眼总行吧。
她又不是想爬莉娜的床。
黛尔顶着一双黑眼圈,小心翼翼地推开了莉娜的房门。
她真的就过过眼瘾,绝不会吃兔子的!
绝对不会……但不发誓。
第26章 敲诈
松枝在壁炉里燃烧,淡淡的焦香氤氲在房间里,橘黄色的火焰映亮了蜷缩在床上的身影。
黛尔悄无声息地将门板合上,落锁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这样偷偷摸摸地溜进别人房间,和变态有什么区别?
黛尔扒在门上,心里想走,可双脚像被钉死在地板上,一步也挪不动。
算了……
来都来了……
看一眼再走,只是看一下而已,又不做什么……
恶魔狼又冒了出来,她趴在黛尔头顶,蛊惑道:“好长时间没有温存过了,去吧,抱抱她,去啊……”
黛尔喉间滚动,片刻提步靠近,在床边坐了下来。
床幔挡住了她的视线,莉娜的身影近在咫尺又朦朦胧胧。
唯独一只右手漏在外面。
黛尔的目光全都被它吸引。
小兔子的手指非常漂亮,纤细修长,指尖微微泛着莹润的粉。
但黛尔此刻却无心欣赏。
她盯着莉娜中指上残留的墨渍,眼神心疼。
即便被多番疏远,她也没有对莉娜生出半分真切的埋怨,此刻心底只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酸涩。
她心疼小兔子读书辛苦,想到前路漫漫,无奈与迷茫一并涌上心头。
莉娜啊……
她又一次对自己生出了埋怨。
如果她能早一点来,莉娜就不会被人欺负。
如果她能再厉害一点,莉娜现在就不会如此辛苦。
摔断双腿的时候,黛尔没有哭,但一想到莉娜过得不幸福,她又一次红了眼眶。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黛尔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她久久凝望着莉娜的背影,那些吃醋忐忑的瞬间、旖旎浅薄的欲望,都在厚重的爱意下变得不值一提。
往后的路,黛尔已经决心相陪,这是一个莽撞的选择,像已经上头的赌徒,完全不考虑输赢,只疯狂地砸下筹码,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她对兔球,从来没有算计,从来没有权衡。
莉娜就是她唯一的选择。
唯一的。
两行清泪悄然滑落,黛尔仓皇地擦掉,想起身离开,突然听到帷幔里传来呓语。
“我好怕……”
黛尔没有听清楚,轻手轻脚地靠近。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爱我……”
听到梦话的内容,黛尔心里一紧,她悄悄将帷幔掀开,月光落在莉娜的脸上,照亮了泪痕。
“老师……”
黛尔瞧着她,眼眶通红。
“别走……别丢下我……我好怕啊……”
莉娜侧着头,眉心轻蹙,神色痛苦。
她一直在喊老师。
“老师……求求您……我真的只有您了……”
莉娜的睫毛被泪水完全沾湿了,毛茸茸的耳朵不安地交叠在头顶,整个人蜷缩成婴孩模样,正在轻轻地颤抖。
这一刻,黛尔彻底放下了所有的纠结。
她爬进被窝里,从背后抱住了莉娜,小声道:“我在、我在。”
“别走。”
“不走。”
莉娜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存在,渐渐地停止了颤抖。
黛尔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思考莉娜这些天的疏远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么多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她已经想得够久了。
是进,还是退,身体早就给了她答案,怀里温热的兔球像有魔力,吸引着她越抱越紧。
“唔……”莉娜在发出一声嘤咛后,彻底安静下来。
黛尔紧紧抱着她,空落落的心终于得到安慰。
莉娜,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喜欢是否纯粹,也许这份情愫的产生是因为依赖,因为其他种种,但我不想再去探究了。在我心里,你值得拥有全世界最好的,你当然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恋人,但这次,我想自私一点。
我没有办法放手让你去选择那个最优解,你就当我是趁虚而入吧。
请原谅我的卑劣,不要离开我。
莉娜没有回应她的心声。
几个夜晚没有安睡的黛尔渐渐失去了意识。
直到身后的气息变得平稳,莉娜才睁开眼睛,箍在腰间的手很用力,勒得她微微有点喘不上气。
可莉娜却在这样的轻微窒息里无声地勾起唇角。
被老师占有的感觉,好爽。
她恨不得黛尔能吃掉她。
只要是老师给的,她甘之如饴。
就算是痛,也很爽啊。
莉娜无声地叹了口气。
黛尔,不要推开我,就这样抱着我吧。
就这样留在我身边吧。
我真的只有你了。
我只有你了。
黛尔今夜的选择对莉娜来说已是安慰,她不奢求黛尔更勇敢,能在自己清醒的时候冲上来表达喜欢。
可莉娜忘记了,能在极夜里穿行的白狼,可以感知到百米外的风暴,又怎么会听不出她凌乱的呼吸。
装睡的兔子,根本逃不出顶级捕食者的眼睛啊。
黛尔知道她没睡着,从始至终,都一清二楚。
一起沉沦吧,我心甘情愿。
……
翌日清晨,落地钟准时敲响。
黛尔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突然对上一双蓝眼睛。
莉娜笑盈盈地盯着她,不像刚刚苏醒。
“早安,老师。”
她没有问黛尔为什么在床上。
“早安。”黛尔也没有惊慌,“我昨天不放心你,所以才上床的。”
莉娜对她的诚实很满意,笑容里添了几分明媚,“没关系,老师想什么时候跟我睡都行。”
黛尔笑了一下,感受到莉娜明显不一样的态度,突然开了窍。
这小兔子,不会是在故意刺激自己吧?
“那我要收拾一下,去上课了。”莉娜揉了揉炸毛的耳朵,坐起来说:“您先休息吧。”
黛尔一把抓住她的手,“今天不上课了。”
莉娜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片刻又故作疑惑,“啊?可是我有问题要问姐姐。”
黛尔心下留意着,一下就捕捉到了她的微表情。
果然!
这小坏兔子!居然长心眼了!
黛尔不给她丝毫吃醋的反应,淡淡道:“我带你去复诊,你的癔症,我还是很担心。”
莉娜一愣,低低地“哦”了一声。
居然只是去复诊!不是要独占我!
莉娜那团小尾巴即将炸毛之际,黛尔忽然说:“上课就上课,晚上回来睡,不要打搅人家。”
年上起了心要调.教,青涩的年下根本招架不住,立刻被钓得团团转,失去了主动权。
“我不。”莉娜这段时间,其实都睡在书房,但她还是出言试探。
“这不是跟你商量。”黛尔难得强硬,“我支付给她的薪水里可不包括照顾你的起居生活。”
突如其来的命令让莉娜心尖一颤。
有点爽。
好强势,好喜欢。
“是。”莉娜没有再犟,一边窃喜,一边暗爽。
黛尔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脸红什么?
喜欢被命令啊?
明明是兔子,怎么一股小狗味?
……
帷幔挡住了床底,在黛尔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摆放着两捆绳子。
***
海娅的诊所在教堂附近,是一幢浅绿色的双层独栋小屋。
小屋的周围种满了松针,台阶两侧还有许多绣球花,诊所的大门上镶嵌着一块毛玻璃,门楣上刷着“诊所”两个字,砖墙上钉着一个小告示牌,一面是“营业中”,一面是“未营业”。
黛尔牵着莉娜的手,轻轻推开了木门。
石炭酸消毒水的气味充盈着整个候诊区。
“你们来了。”海娅从二楼走下来,停在摆满病历簿的书桌旁,“情况怎么样?还稳定吗?”
黛尔牵着莉娜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暂时没有出现你讲的情况,我还是不放心,请你再帮她瞧瞧。”
海娅点点头,转向莉娜道:“有按时吃药吗?”
那双黑眸一如既往的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谎言。
莉娜这段时间成长了很多,但依旧被海娅盯得不自然,她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视线,弱声道:“吃了。”
海娅翻阅病历簿的动作一顿,看向莉娜的眼神里添了一丝玩味。
她低下头去拿笔,恰好瞥见了用空的墨水瓶,眼珠轻轻一转,随即对黛尔说:“我要带她上楼去做进一步的检查。”
莉娜心里一紧,她本来就没有病,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黛尔懵然不知,道:“可以。”
海娅又拿起墨水瓶,“我要仔细记录一下她的情况,也许还要开更多的药,可以麻烦你帮我买一瓶墨水吗?出门左转五分钟就能看见商铺。”
黛尔欣然答应,“没问题。”
她转而安抚莉娜,“你乖乖做检查,我很快就回来。”
莉娜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二楼是专门的诊疗室,莉娜进门第一件事情就是观察环境。
实木地板、房门缝隙里的毛毡条以及双层窗,都在传递同一个信号——
屋子的隔音效果非常好!
莉娜顿住脚,天生的敏锐让她突然感觉脊背发凉。
危险的气息正在空气中浮动。
但她早已不是遇到危险只会下跪求饶的小兔子了。
莉娜余光扫见手边的小推车,上面有一把柳叶刀。
是防身的好工具!
海娅已经走到了诊疗床边,背对着门口,莉娜快速将刀藏进了手里。
殊不知,她的动作都被海娅从一面极小的镜子里看到了。
那镜子镶嵌在怀表内侧,翻开摆放时,并不惹人注意。
“你去过赌场吗?”海娅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莉娜谨慎地摇了摇头,“没。”
海娅将怀表拿起来,说:“做有风险的事情和赌钱一样,在上牌桌之前就应该想清楚,什么该提前准备?会不会有人出老千?到底有多少风险?赔了该怎么办?凡事真到了牌桌上,可就来不及了。”
莉娜抓紧了手里的柳叶刀,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海娅笑了笑,将怀表转过来,“暴力确实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但凡事都依靠暴力,往往没有好下场,做得越多,越容易留下痕迹。”
莉娜看到了上面的镜子,心下一转就明白海娅是看到了自己的动作,她也不装了,说:“是你让我觉得不安全,我想办法自卫而已。”
“是你心虚吧。”
莉娜狡辩,“我为什么要心虚?”
“因为你根本就没有病。”海娅也将话挑明了。
“……”莉娜哽住片刻,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道:“你有什么证据?”
她怕海娅在诈她。
“我给你开的药其实是一种糖丸。”海娅向她走近,“怎么?吃糖把病吃好了?还真是闻所未闻呢。”
莉娜意识到自己完全暴露了,她朝后退,直到脚跟抵住门板,“你到底想干嘛?”
“放轻松,我要是想揭穿你,就不会等到今天了。”海娅从兜里掏出一卷长长的账单,“莉娜小姐,支付这笔钱,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原来是敲诈。
图穷匕见,莉娜反而松了口气,问:“这是什么账单?”
海娅避而不答,“何必知道呢?你给钱,我闭嘴,就是这么简单。”
莉娜将柳叶刀扔到推车上,“癔症没有具体的症状,只要我咬死了自己有病,你觉得她是信你,还是信我?”
她知道海娅有求于自己,必定不会害命,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
海娅面上笑意渐浓,看不出丝毫坏意与威胁,反而还有点欣慰。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躺在床上,抖得好可怜啊,我当时还在想,一只胆小的兔子,应该很好拿捏,现在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莉娜没有接话。
海娅又说:“你的老师自然信你了,但我想,你不会希望自己的爱人对你有所怀疑吧,哪怕只是一颗怀疑的种子,也终究不完美。”
对黛尔的渴望被人陡然揭穿,莉娜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海娅摆摆手,安抚道:“我只想要钱,我只要钱。”
“好!”莉娜瞥了眼账单上的数字,说:“我给你钱!你给我闭嘴!”
海娅瞧着她炸毛的模样,眸光里诡异地添了几分宠溺,提点道:“下次谨慎点,别再让人抓住破绽。”
“人模狗样。”莉娜咬牙道:“不用你管!”
……
黛尔一脸担忧,连坐下的心情都没有,一直站着等,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她飞快走近,道:“怎么样?”
海娅又变成了那副冷淡的,一丝不苟的模样,“在转好了,但还是需要多多关心,也不用再吃药了,你的陪伴是最好的。”
她将诊断单和买墨水的钱一并交给黛尔,“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这样啊,那就谢谢了!”
黛尔喜上眉梢,把单子和钱塞进兜里,牵着莉娜就往外走。
莉娜临出门前转头看了一眼。
海娅挑了挑眉,无声道:“慢走,小兔子~”
莉娜被她彻底惹毛了,但也不能发作,只能毛茸茸地跟着黛尔离开。
坏女人!
海娅刚要上楼,一只血迹斑斑的手突然拍响了玻璃门。
“救我……”
虚弱的女声让海娅一刹那几乎心脏骤停。
好熟悉!
她冲出门,倒在台阶上的女人满身血腥,已经失去了意识。
……
消毒水的酸味勉强掩盖住浓郁的血气。
赫尔金从昏睡中猝然惊醒,下意识摸向腰间,没摸到匕首,只摸到刚刚缝合好的伤口。
“嘶——”
尖锐的痛感瞬间逼红了她的眼眶,一对又大又蓬松的狐狸耳朵从头顶弹出来,随后无力地耷拉着。
真的好痛!
赫尔金撑着床板,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
器械柜和药品柜都是敞开的,蒙着油布的桌面上有好几把带血的柳叶刀,肠线一半挂在瓶口,一半浸泡在石炭酸溶液里。
显然手术刚刚才结束。
赫尔金看了眼侧腰,伤口缝合得很好。
她抬起头,想寻找救命的人,目光却扫见了挂在墙上的行医执照。
“海娅”两个字映入眼帘,她微微睁大了眸子,来不及细看,一道人影便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醒得还挺快。”
海娅将黑色的长发挽在脑后,衬衫领口上有几滴飞溅的血液,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布,不知是紧张过度,还是精神高度集中的缘故,她擦拭手指时,眉眼间浮现出淡淡的疲色。
赫尔金望着她,干裂的唇瓣几度翕动,最终只挤出四个字。
“怎么是你?”
海娅面色发冷,抬眼盯着她,“那你希望是谁?”
赫尔金避而不答,说:“我要喝水。”
海娅倒水的时候,目光也没有从她身上挪开。
赫尔金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说:“你怎么下山了?”
“你又为什么下山?”海娅将水递给她,不答反问。
“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啊。”红狐狸的竖瞳里溢出不满。
“多少年了,还是这个臭脾气。”海娅拉过凳子,坐在床边。
赫尔金抓着杯子的手不停发抖,“你少管我。”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啊?!”海娅上一秒还在心疼,下一秒又被眼前人疏离的态度给刺痛,陡然提高了音量。
“你跟我喊什么!”赫尔金将玻璃杯砰然放下,“你讨厌我就直说!”
海娅气得一把取下眼镜,“我就多余救你!我就应该把你丢出去!”
“来丢啊!你最好把我丢得远远的!省得碍眼!”
赫尔金尾巴都炸毛了。
海娅脸色几变,“赫尔金,你长本事了,你忘记小时候,是谁天天打水给你洗澡了?是谁一口饭一口水把你喂大的!”
赫尔金顿时哑火了,嘴硬道:“我求你管我了?”
海娅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捏住她的大尾巴,“你再说一遍!”
红狐狸的尾巴异常敏感,赫尔金又疼又痒,本就通红的眼眸里泛起水光,“你!”
海娅不说话,只是平静地盯着她。
红色的绒毛在一片死寂里可怜地颤了颤,赫尔金怂了,小声道:“错了。”
“嗯?”海娅收紧了手,“我没听清楚。”
赫尔金瑟缩起来,抖得更厉害了,“师姐,我错了。”
“早这样乖,不就好了。”
海娅大发慈悲,放过了她。
赫尔金无声地骂了她两句,又豁然想起什么,双手摸索起来。
“在找什么?”海娅问。
“糟了!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治疗头痛病的药。”
赫尔金脸色变得很严肃。
海娅摇了摇头,说:“我没有看见。”
“不好!”赫尔金撑着床头,作势要起身,“我必须要走了,我有急事!”
“你身上还有伤!”海娅出手阻止。
“谢谢你,但是我真的要走了!”赫尔金已经站了起来。
海娅只好妥协,“我给你叫辆马车,总行吧。”
“好。”
大约两刻钟后,赫尔金坐上了前往莉娜庄园的马车,而目送她离开的海娅转身进屋,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包治疗头痛病的药。
她将牛皮纸袋放在鼻尖细嗅,很快闻出了配方,也认出了配药的人。
“老师,您还真是关心她啊……”
***
啊——
一声尖叫响彻庄园。
黛尔循声抬头,新上任的管家迪丽斯抱着莉娜冲到了她面前。
“淑女!小姐说,她怀了您的孩子!”
迪丽斯小麦色的皮肤下透着气血充盈的红,她声音清亮,一嗓子就喊得满院皆知。
正在舂果酱的女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花圃后同时探出了三颗脑袋,捡鸡蛋的人也抬起了插满羽毛的头,趴在屋顶上修理杂草的人更是竖起了耳朵。
工作暂停!开始吃瓜!
一辆马车在庭院门口急刹,车轮在石子路上都擦出了火花。
赫尔金一把揭开帘子,琥珀色的眼睛里要喷出火来。
把我侄女肚子搞大了!?
当事人黛尔杵在水井边上,大脑直接宕机。
什么孩子?
哦对,我的孩子……
什么!?我的孩子!?
“我是女哒!”黛尔脱口而出,想解释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又突然想起癔症,道:“我……算了,把人给我。”
莉娜一直在傻笑,被迪丽斯塞进黛尔怀里后,更是笑得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莉娜?你还好吗?”
黛尔捏了捏她的脸,眉眼间的震惊全都被担忧取代。
这是发病了?
莉娜笑得幸福,模仿着书里对孕妇的描写,她也摸上了自己的小腹,说:“老师,您期不期待这个孩子降生?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诶。”
黛尔刚想纠正,迪丽斯像鬼影一样窜到她身后,“淑女,我养过兔子,您只怕要顺着她,兔子气性大,自己都能把自己气死。”
黛尔思索片刻,干笑两声,道:“……我期待。”
莉娜抓起她的手,“老师,宝宝在动呢,您摸摸。”
黛尔顺着她的力道没有抵抗,满脑子都是:
快叫医师!!!
莉娜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她肚子里是两盘虾仁蒸饺,一杯苹果汁和三个大松饼。
黛尔自然也感受不到新生命的存在。
她刚将莉娜放下来,顿时感觉后背一凉,然后就被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给扇进了花圃里。
“咻”的一声后,赫尔金犹如天神降临,一双狡黠的竖瞳里此刻装满了正义,整个人正气凛然。
“莉娜!姑姑来给你撑腰了!”
莉娜:???
一头栽进花圃里的黛尔默然闭上眼睛。
这一定是幻觉……
/
“……其实,我那晚返回房间,是因为我真的不想再等了,藏在床下的绳子,是我为自己准备的道具,我想故技重施,这样她就会过来抱我了,我总不能把她捆起来吧。”
“她说过,永远不会怪我的,所以……就算我把她关起来,她也会纵容我吧?”
“黛尔,我好像变得有点不正常了,我还是会梦见从前的种种,我依旧很害怕,我真的可以摆脱被献祭的命运吗?我真的可以拥有自由吗?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我好像是个非常贪心的人,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黛尔,我只有你了,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吗?”
第27章 情炽
“看什么!看什么!”迪丽斯非常有眼色地站出来,“活都干完了?”
庄园里看戏的仆役很快被她从前院遣散到后院。
她又走到赫尔金身边,三言两句便将莉娜犯病的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最后,迪丽斯将栽进花圃里的黛尔给拔了出来,抓起还在装病的莉娜跑到了远处的草地上,她感觉一场世界大战即将打响。
“嘿嘿。”得知“真相”的赫尔金笑得尴尬,“你……没事吧?”
黛尔甩了甩脑袋,草屑簌簌而下,头顶上还插着好几朵黄色的小花,她恨不得也给眼前人一尾巴,“你觉得呢?”
“哎呀,误会一场喽。”赫尔金一边翻包,一边说:“我请你吃火腿肠,总行了吧。”
“……”黛尔不语,只一味地从头顶摘花。
赫尔金将一截手臂粗的火腿肠掏出来,“我这可是好货。”
被苹果木烟熏过的肉肠散发着诱狼的香味。
黛尔心里那头小白狼瞬间做了个深呼吸,“纯肉的?”
“行家啊。”赫尔金递给她,一副忍痛割爱的模样,“给你。”
黛尔脸上是勉为其难,但动作却是:
一把拿过来!
赫尔金:?
“好吧,原谅你。”黛尔已*经是肉令智昏。
混血人类和纯血人类最根本的区别就是,她们始终保留着动物的习性,有的怕光,有的喜冷,还有的就喜欢吃肉。
“拉钩。”赫尔金说。
黛尔:?
她拗不过赫尔金,看在火腿肠的面子上,两个人像小朋友一样拉钩和好了。
迪丽斯一直瞅着她们俩的情况,看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过去,就小声问:“小姐,还要继续装吗?”
莉娜想都没想,“当然要装下去了。”
迪丽斯乖乖点头,“都听您的。”
主仆俩在小声密谋,赫尔金却是愁容满面。
“华光有头痛病,我知道有人可以治,眼瞧着药拿回来了,我在路上让人捅了一刀,一转眼药就丢了!莉娜又得了这个癔症,真是祸不单行!”
黛尔沉吟片刻,说:“药丢了未必是坏事,你走以后,我跟华光见过一面,她远比我们想象得要多疑,突然把药给她,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赫尔金心下一转,道:“你是怕她太多疑,会讨厌自己被揣测?”
“很有可能,况且,谁都不希望自己身边有眼睛。”黛尔转向她,“你的伤严重吗?”
赫尔金还没有回答,门口就传来一阵非常急促的铃铛声。
她瞬间炸毛,两只耳朵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
莉娜等人也循声看去,只见一阵白雾消散后,凭空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似乎是个女人。
她裹着一件暗红色的斗篷,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雪白的下颌线。
空地上莫名起了一阵风,眨眼间,女人就到了赫尔金面前。
“有鬼!”迪丽斯拔腿就跑,跑出去两步又折返,扛起莉娜就躲到了大树后面,“别怕,小姐……别怕、我会保护好您的……别怕……”
莉娜:“……”
到底是谁在怕?
那分明是个有影子的人。
莉娜瞧着身边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又想笑,又无语。
迪丽斯的胆子,还是只有芝麻大点,禁不住吓。
另一个瑟瑟发抖的,是赫尔金。
她仓皇地后退半步,差点双腿一软,跪在草地上。
那股嚣张的,藐视一切的张扬劲儿,散得干干净净,此刻完全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狐狸。
“小金,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吗?”
女人将斗篷褪下,露出了一张极其年轻的脸,仿佛和在场大多数人的年纪差不多,都是二十出头的光景。
但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又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淡然和沉稳。
只有赫尔金知道,她已经年逾百岁了。
“我……我没事啊……”赫尔金强颜欢笑,她感觉自己的掩饰好拙劣,好苍白。
在这人面前,她就像光着的,从头到脚,毫无秘密。
女人面色微冷,更近一步,“我闻到血的味道了。”
“老师……您听我解释……”赫尔金嘴上要解释,脚下却想溜。
可她还没蓄力就被女人揪住了耳朵。
“嗷——”
“逃跑是什么下场,你应该知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迪丽斯都不怕了,她探出头,开始仔细吃瓜。
逃跑?
她逃她追?
莉娜也看得仔细。
这是抓人来了?
下一步打算把人绑回去?然后关进地下室?
她想着想着,目光就飞到了黛尔身上。
擅自逃跑的人,就是不乖,就该被好好收拾。
老师,您可千万别跟姑姑学,就算您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您的……
“哎呦。”赫尔金捂住脸,“您给我留点面子吧。”
女人暂时放过她,转向眼神回避,很懂分寸,知道非礼勿视的黛尔。
“你好,我叫奥茉,是一名巫师。”
黛尔正要向她做自我介绍,奥茉的兽皮口袋突然开始剧烈颤动。
片刻,一颗水晶球飞了出来,晶莹剔透的球体内部凭空出现了一团淡紫色的烟雾。
更诡异的是,烟雾又一次凝聚成了狼耳的形状。
奥茉看向黛尔,什么都没说,只道:“我想帮小金治伤,可否在这间庄园借住几日?”
“当然。”
奥茉很快揪着赫尔金离开,黛尔杵在原地,心神不宁。
水晶球里的狼耳是什么意思?
难道和自己有关系?
莉娜和迪丽斯因为角度原因并没有看见。
迪丽斯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莉娜则沉浸在某些旖旎的,充满强制的想象里,在她的脑海中,已经把黛尔给吃干抹净一万遍了。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三个人心思各异,没有人注意到庄园外的一片密林里,还有一双眼睛。
海娅将庭院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赫尔金……”她唇角抽动,整个人似乎压抑到了极点,“老师真关心你啊……你也很享受吧……”
***
夜色已深。
熟睡的黛尔突然蜷缩起来。
莉娜原本在欣赏她的后颈,此刻也觉察到异样,她稍稍撑起脑袋,不曾想,竟见到了黛尔脆弱的一面。
她似乎很痛苦,眼泪正不停地流淌下来。
“放……放开她……”
莉娜凑得更近,她想听清黛尔的呓语,下一秒却被猛地拽进怀里。
莉娜:!
黛尔没醒,只是重复着三个字——
放开她。
噩梦缠身的人下手不知轻重,用抱来形容,不够准确,应该是又掐又捏,力道之大,恨不得将人揉碎。
莉娜脆弱的肌肤瞬间就被捏红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痛得轻轻颤抖。
黛尔还在用力,莉娜被越收越紧的臂膀勒得呼吸困难。
换做旁人,可能会挣扎,会惊惶尖叫,可莉娜没有。
她反而在这份痛苦中享受起来。
莉娜开始幻想黛尔是清醒的。
清醒地将她抓进怀里,清醒地记住她的眉眼,清醒地占有她。
这个过程千万不要太温柔,太克制。
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必须要感受到对方浓烈的占有欲和渴望,才能安心。
被摁住手腕,被掐住脖颈……都可以,她需要激烈的爱。
越失控越好。
掐死我吧。
勒死我吧。
让我死在你的手里,当我们血肉交融的时候,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莉娜已经无暇去探究自己的心理是否扭曲,她只想让黛尔下手更狠。
彻底占有我吧,让我感受到你对我的渴望……
已经完全被梦魇拖住的黛尔,听不见她的心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噩梦中的天空是老式纸钱的颜色,黄得让人心里发毛。
“放开她……”
黛尔浑身上下,只有嘴能勉强发出声音,肢体完全动不了,就连眼球也无法转动。
在她的正前方,是一个祭台!
整座祭台都是用湿柴火垒起来的,这些柴火浸泡过油,只要丁点火星,就能掀起一场冲天大火。
而被绑在祭台上的人,是莉娜!
黛尔瞠目欲裂,用尽力气想靠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完全无法动弹。
莉娜身上裹着洁白的圣袍,一张小脸近乎惨白,她哭得双眼通红,眼泪不停地流淌下来,每一滴都砸在黛尔心上。
“放开她……放开她……”
黛尔除了重复这三个字,什么都做不了,巨大的无力感压在心头,她几乎要咯出血来,而她周围的人呢?
圣教的教徒全都跪在祭台附近,他们嘴里念念有词,三句不离“永生”,却对眼前的生命视而不见,其他看戏的人,各个都表情木然。
没有人在意莉娜的死活!
没有人在意!
无边的恐惧一瞬间吞噬了黛尔,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眼前这群杀人凶手,恨意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一群疯子!一群麻木不仁的疯子!
黛尔眼睁睁看着祷告结束,领头的人举起了火把。
“不要!”
她话音未落,一个女人扒开了人群,发疯般冲向祭台。
“放开她!放开我的爱人!”
守卫立刻拦住她,女人直接撞开他们,扑进了仪式中央。
更多的守卫冲上来,他们手里拎着铁棍,沉闷的击打声掩盖不住女人的嘶吼。
鲜血从她的脑袋上淌下来,染红了她半张脸,可她却像感受不到痛,继续向祭台冲。
“莉娜!不要怕!我一定会救你!”
莉娜被丝巾勒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声,她看着一次一次站起来,又一次一次被打倒的女人,终于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不——
不要管我了!
变故来得太突然,黛尔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那个女人是谁?
她刚刚说莉娜是她的爱人?
爱人!?
黛尔试图看清女人的脸,却只看到拳头和棍棒像雨点般落下。
女人又一次被打倒后,已是气若游丝。
圣教信徒不等她再爬起来,直接将火把扔进了柴堆里,被油浸泡过的木头“轰”一下就全部燃起来。
“不!”
“不!”
两声嘶吼同时响起。
黛尔还是动不了,她眼睁睁看着浓烟滚滚升起,莉娜被烟雾熏得表情痛苦,不停呛咳。
而趴在地上的女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又一次爬起来,径直冲进了火海里,她的背影是那样的决绝,揣着必死的信念扑到了莉娜身上。
烈焰率先烧燃了她的衣裙。
可女人没有放手,紧紧抱着莉娜,两个女人的身影彻底被浓烟和火焰吞噬。
黛尔泪流满面,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她只觉得无比恶心。
呕——
她不停地反胃,干呕到两眼发黑,浑身抖如筛糠。
“黛尔。”
“黛尔。”
黛尔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强忍着恶心抬起脸,就看到祭台上的女人慢慢转过头,在烈火中死死盯着她。
“啊啊啊!”
黛尔失声尖叫。
那张脸太恐怖了,被烧焦的脸皮当着她的面缓缓剥落下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看清了女人的脸!单看五官轮廓,竟和她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去找!快去找!”
又是这句话。
那个几次三番出现在她生活里的疯女人也经常念叨这句话。
到底要找什么!?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黛尔捂住脑袋,痛苦不已。
就在这时,有人拍上了她的肩膀。
黛尔转过头,真是想谁来谁,那个疯女人凭空出现在她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蓬头垢面,满身血腥。
黛尔看着她身上被血浸透的衣裙,像是想到什么,霍然转头——
那个扑向莉娜的人,穿的裙子和这个疯女人一模一样!
所以……
黛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瞧着疯女人那张被烧毁到无法辨认五官的脸,心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眼前这个疯女人就是冲进火场里救莉娜的自己!?
黛尔第二次惊声尖叫,终于摆脱了梦魇,她猛地睁开眼睛,呼吸凌乱。
“老师?”
莉娜的声音好温柔,黛尔望着那双蓝色的眼睛,只觉失而复得。
她再也无法克制,直接将脸埋进莉娜的颈窝,“不要离开我。”
滚烫的眼泪淌进领口里,莉娜先是一怔,而后眼中有狂喜翻涌,“我永远也不会离开老师的,老师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黛尔紧紧抱着她,在垂耳兔的怀抱里心如擂鼓,她哽咽道:“我不会离开你,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绝不会。”
兔球的心跳好凌乱,黛尔感受到了她的激动,却再也没惊慌。
爱我吧,莉娜,爱我,留在我身边,永远听我的话……
好吗?
黛尔在这场梦魇,或说这场创伤之后,再次对莉娜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欲。
好像只有把莉娜抓在手里,禁锢在自己眼前,才能保证她的安全。
莉娜被她的体温烫到了,敏锐地感受到了她的不安,说:“老师,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事。”黛尔声音闷闷的,“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我会听话的。”莉娜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实在不行,您给我打条链子吧。”
打条链子栓起来。
“嗯……”黛尔片刻反应过来,抬起头问:“嗯?什么链子?”
莉娜这段时间在书房里,正经书,不正经的书,都看了一箩筐。
“没什么。”莉娜非常自然地帮黛尔擦去脸上的泪水,指腹停到了唇瓣附近,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像安抚,也像调情。
黛尔虽然惊魂未定,但此刻却异常清醒。
她不是不理智,是不愿再理智。
莉娜的眼神落在了她的唇瓣上,充满侵略性的目光裹挟着原始的渴望,小兔子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黛尔眸光渐暗,也染上了欲色。
莉娜靠得更近,两人几乎鼻息相闻。
黛尔抖了一下,准备迎接她的亲吻。
可莉娜却主动拉开了距离,没有更近一步。
黛尔:?
“您都出汗了,湿着不舒服,受凉了也不好,先去洗个澡吧。”莉娜抚过她鬓边的碎发,将坏意全都藏在驯顺乖巧的面具下,“我等您回来。”
她是想亲,都快想疯了。
但她不想现在就亲,她也要黛尔同样渴望她。
一定要等到大家都变成色中饿鬼,在欲浪里相互撕咬,才能变得更加亲密无间。
莉娜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吻,她要的是黛尔这个人,要她的心。
要她的全部!
就算暂时的忍耐非常痛苦,那也值得。
莉娜目送黛尔走进浴室,眸光愈发疯狂。
手臂上被黛尔掐出来的淤青正在隐隐作痛,她垂眸看了一眼,不仅没上药,还摁住了淤青。
使劲,再使劲。
莉娜死死盯着浴室的门。
好痛。
但是也好爽。
老师,你给的所有,我都很喜欢。
我们就该永远纠缠。
永远。
……
庄园另一间屋子也没有熄灯。
一只红狐狸不停乱窜,最终被女人逼到了墙角,她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自己揪住自己的毛绒耳朵,说:“我错了!我再也不干危险的事情了!我错了——”
奥茉凭空变出一根藤条。
“迟了。”
她撸起袖子,用藤条敲了敲床,说:“规矩你知道的,我数到三,你要是还没有趴好……”
奥茉话还没说完,某只狐狸已经趴好了。
赫尔金捂着屁股,“真的不能再商量一下吗?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好羞耻。
“嗷——”
***
劳工局在每个城市都有分局,除了招待区域是用砖瓦垒起的小楼,其余用铁丝网圈起来的地方,只有低矮的棚屋。
和集中营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的劳动时间更长。
棚屋是用建筑废料和茅草搭建的,四面透风,顶上漏雨,饶是如此,里面依旧弥漫着一股臭气,酸馊的汗味是前调,立起来的破洞袜子为中调潮湿的霉味增添了几分刺激,倘若深吸一口气,还能感受到后调的腥臊……
这里没有公厕,吃喝拉撒都在一处。
狭窄的通道两侧是木板搭成的通铺,这些板材也是从废弃建筑里剥离的,上面坑洼不平,布满了油漆等污渍,被薄薄一层破布盖住,就成了“床”。
一间屋子里,通常要睡四、五十人。
被拼命压榨的人个个都眼眶深陷,肤色蜡黄,她们蜷缩在床上,数着时间等死。
“都早点睡!”
管教手里拎着铁棍,将本就破了个大洞的门板敲得邦邦响,狮吼一般的嗓门吓得所有人噤若寒蝉。
棚屋里没有窗,好在板材之间有缝隙,但此刻屋外一片黑沉,夜色浓得像墨水,透不进一丝星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里夹着受不住疼的抽泣。
压抑得要命。
“明天谁要是起不来!看我怎么收拾!”
她说罢就要走,突然,角落里窜出一道身影!
“放我出去!我是被人冤枉的!”
“我要控告莉娜!”
第28章 危机
黛尔泡在浴缸里,混乱的思绪依旧不能从噩梦中抽离。
她作为旁观者,亲眼目睹了一场献祭。
而疯女人的出现又让她觉得,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梦。
难道……自己是重生的?
黛尔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穿书之前的记忆没有出现空白,她在原世界就是一个马术教练,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重生?
疯女人嘴里的“去找”,又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要找什么?
黛尔根本摸不着头脑,她烦躁地搅动着水面。
热水溅到玻璃上,抹掉了雾气。
黛尔侧过脸,看到了那片被莉娜摩挲过的肌肤。
她摸上去,镜子中的人突然变成了莉娜。
又是那张更加成熟的脸。
那张她有点招架不住的脸。
“在回味我吗?”
黛尔立刻缩进水里,耳朵红扑扑的,“你是谁?”
“我是谁?”她轻笑两声,开口便带着轻佻的坏意,“您夜夜都抱着我,应该很清楚啊。”
“你真的是莉娜?”
“我是以后的她,也是这个世界上对您最了解的人,每一个点,我都一清二楚……”
黛尔浑身一颤,被三言两语挑.逗得呼吸急促。
似乎有什么记忆正在被急速唤醒,她的身体比她先一步“认主”。
颤栗的抖动来得莫名其妙,她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变了调。
“这……这太荒谬了……”
清水挡不住已经蓬勃的欲望,镜中人欣赏着她的反应,“老师,如果我对您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您会原谅我吗?”
“什么事情?”黛尔环抱住自己,这其实是欲盖弥彰,她整个人都已经熟了。
“算了,只要您别离开我,就不会疼的。”
疼?
黛尔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许多片段。
沸腾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毫无章法的横冲直撞,泪流满面的两个人……
她扬起脖颈,仿佛回到了记忆里,水面上突然泛起一层涟漪,像绵长又温柔的安抚。
“老师,对不起。”
与此同时,一门之隔,莉娜突然瞥见了地上的阴影。
背后有人!
她霍然转头,只见被自己捅死的冒牌货又出现在房间里。
她的容貌身量,依旧和黛尔一模一样。
“又见面了。”
莉娜难以置信,她还记得鲜血的味道,记得那滚烫黏腻的触感。
“你不是被我杀了吗?”
“我说过,我死不了。”冒牌货步步逼近,“不信的话,你再试试。”
莉娜退到窗边,再次将剑拔出来,“你别以为我不敢。”
冒牌货冷然一笑,直接撞到了长剑上。
莉娜呼吸一滞,“你……”
“你的老师知道你手上有血债吗?她知道你是一只杀人不眨眼的坏兔子吗?你说,她要是看到你的真面目,还会不会爱你啊?”
莉娜仓皇地看了眼浴室,猛然将剑拔出来,小声道:“你闭嘴!”
冒牌货捂着伤口,笑得五官扭曲,“忘了告诉你,我跟你的老师共生,我受伤,她也会受伤,你想杀我,除非杀了她!哈哈哈——”
“疼……”
黛尔从记忆中抽离,被莉娜反复索取的那种疼变成了被人生生剖开的疼。
她眼角浸出泪来,“好疼……”
镜中人惊叫出声——
血!
黛尔垂下眼帘,这才发现自己的肚子破了。
鲜血正一汩一汩地涌出来。
怎么回事?
她捂住小腹。
上一次,莫名其妙出现的伤口瞬间愈合,这一次,怎么开始流血了?
好痛。
她痛得坐不住,整个人滑进了浴缸里,被血水淹没了脑袋。
无法呼吸了。
好晕。
好晕……
“你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莉娜咬牙切齿。
“我不会告诉你的,我会把你们的生活搅得一团糟!谁也别想好过!我……”
冒牌货话音未落,就再次莫名其妙地消失。
与此同时,黛尔猛地从水里抬起头。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她大口喘着气,来不及抹掉脸上的水,就去检查身上的伤口。
可小腹光洁如初,根本没有伤口。
浴缸里的水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血液。
黛尔又摸上那块玻璃,镜中人已然消失。
又闯鬼了?
可身体的悸动还在,莉娜的顶撞……
黛尔光是想到,就觉得腰眼发麻。
她不想再泡在水里,已经够湿了。
黛尔取下浴巾擦拭身体,毛巾紧贴在皮肤上,意外放大了残留的余韵,“唔——”
她的腰彻底软了。
黛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哪里还有半分雪域霸主的模样。
她感觉自己更像兔子。
如果镜中人说的是真话,那以后的垂耳兔,未免也太难招架了。
……
莉娜猝然惊醒,房间里根本没有人,长剑也稳稳当当地摆放在窗台旁边。
怎么回事?
是梦吗?
她从被窝里爬出来,刚想去看时间,黛尔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莉娜唇角抽搐,立刻挤出一个云淡风轻的表情。
她杀过人,这件事绝不能让老师知道!
两个人都沉浸在刚刚的意外中,直到真切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才缓过劲儿来。
莉娜乖乖跪坐在床上,像两人初见时那般,两只手并在一块儿,很可爱,和镜子里的坏女人截然不同。
黛尔瞧着她,忽然心生坏意,说:“还不睡?”
她假装忘了还要接.吻。
莉娜神情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要亲吗?
这是什么意思?
她跪直了身体,凑得更近,“我……”
她不好意思开口,神情里有不安,有委屈,唯独没有责怪。
黛尔差点就舍不得欺负她了,但还是抵抗住了诱惑,直接钻进了被窝里。
“睡觉。”
莉娜急得红了眼。
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变成色中饿鬼的人,只有她自己!
早知道刚刚就亲了!
不!
“呜……”莉娜也跟着钻进去,她从背后抱住黛尔,小声嘟囔,“好吧,老师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我很难受,也会乖乖忍耐的,只要老师开心就行,我不会哭出声音的,我只会一个人躲到床底下去抹眼泪,没关系,我不会贪心的,我是一只乖兔子……”
黛尔在整整两秒的沉默后,转过了身。
她明知道莉娜是故意这样说的,但还是瞬间心软。
“真想要?”
莉娜点点头。
黛尔又问:“想要什么?”
青涩的兔子完全招架不住,“我……”
黛尔捧住她的脸,“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可以亲亲吗?”
莉娜说完这句话,羞得脚趾都蜷了起来,要不是黛尔捧着她的脸,她能钻到床板里面去。
“可以。”
黛尔觉得她好可爱,毛茸茸的家伙,让人忍不住心软,忍不住纵容。
亲一下怎么了?
就算是被抠得一塌糊涂,也可以啊。
莉娜受宠若惊,缩了缩脖颈,被窝里热烘烘的,黛尔身上的香气闻得她有点发晕,“我……”
她刚想问自己该怎么开始。
黛尔已经凑近了。
“想好了吗?”
温柔的低语,耐心的询问。
莉娜“嗯”了一声,睫毛抖个不停,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
黛尔已经被她萌化了,嗓音微哑,“我要亲你喽。”
莉娜开始轻轻地发抖,主动勾住了黛尔的脖颈。
突然!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只差几厘就要碰到的两个人同时被吓得一激灵。
黛尔:!
莉娜:!
敲门声“邦邦邦”的响,黛尔摸了摸莉娜的脑袋,无奈道:“可能有什么急事,我先去看看。”
刚刚还香香软软的小兔子在黛尔离开的瞬间就黑了脸。
搞什么!
莉娜气得想捶床。
啊!
到嘴的狼又飞走了!
黛尔拉开门,发现是奥茉。
“这么晚,实在打扰了,白天人多眼杂,有些话我不方便讲,现在一定要告诉你了。”
奥茉开门见山。
黛尔也想起了水晶球里的狼耳,她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稍等,我马上出来。”
奥茉主动后退两步,示意她自便。
黛尔将门关上,重新钻进床幔里,“你先睡,我一会儿就回来。”
莉娜突然抓住她的臂膀,“您是不是根本就不想亲我?”
她的语气很尖锐。
黛尔却只看到她眼底闪烁的泪光,“不是。”
炸毛的小兔子,不是无理取闹,是没有安全感。
黛尔都懂。
过于坚定的语气稍稍安抚住了莉娜的心,她不敢再讨要一个理由,在心里说服自己要懂事,不要死缠烂打。
但黛尔似乎有读心术,看穿了她的伪装,在她耳边温柔道:“你对我来说很珍贵,我不想用轻浮的方式来对待你,不想随随便便跟你发生关系,我想让你觉得舒服。”
莉娜愣住了。
“我想亲你,一直都想。但我更想给你好的体验,而不仅仅只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私欲,所以,下一次,好吗?”
莉娜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
“好。”
“别熬夜。”黛尔帮她掖好被子,“乖乖睡。”
“嗯。”莉娜被她哄得一根毛都不炸了,亮晶晶的眸子里都是纯粹的笑意。
***
入夜的走廊很安静。
黛尔跟着奥茉一起回房间,还没走近,就听见“嗷嗷”的叫声。
“这是……”
什么动静?杀猪了?
黛尔觉得非礼勿问,止住了话头。
“坏孩子。”奥茉一边说,一边推开门,“别管她,自己就消停了。”
赫尔金看到奥茉的脸,刚想继续叫唤,可又瞄到了黛尔,她瞬间闭嘴,缩进了被子里。
奥茉拍了拍被子隆起处,赫尔金浑身一颤。
刚挨了一顿,不疼是不可能的,但是她堂堂红狐狸,叱咤港口,要面子啊。
黛尔在这里,她痛死也不会叫出口的!
“是这样的,我在山里的时候,就算到南方有一只狼有危险,今天靠近你,水晶球有了反应。”奥茉顿了顿,“你不是纯血人族吧。”
黛尔看了眼藏在被子里的人,奥茉意识到她的顾虑,说:“小金,今天的谈话不准说给第四个人听。”
“知道啦。”赫尔金声音闷闷的,还有点哑,显然刚哭过,“我不仅不会说出去,我还会捂住自己的耳朵,绝对不偷听,我会做一个乖孩子,再也不惹您生气了,我的屁股跟着我真是受罪了……”
她跟机关枪一样,秃噜了一长串话,说完了才意识到黛尔还在,顿时噤声了。
奥茉眼神宠溺,片刻转向黛尔,说:“她很听我的话,你不必担心。”
“我可以知道,你说的危险是指什么吗?”黛尔不答反问。
奥茉将手放在水晶球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须臾,她说:“你会被烧死。”
烧死!?
黛尔瞬间瞪大了眼睛。
噩梦里的冲天大火,她记忆犹新。
梦里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就是冲进了火海里!
“我什么时候会被烧死?”黛尔喉咙发紧,整张脸都白了。
奥茉说:“一周左右。”
黛尔整个人如坠冰窖。
一周左右,正好卡住了修道院开放日那个节点,而在她的梦里,莉娜遭遇不测的地点正好是修道院!
难道……
梦境是现实的预演!?
“是谁要杀我?”黛尔又问。
奥茉睁开眼睛,“抱歉,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黛尔心凉了半截。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危机吗?”
“不去修道院。”奥茉直截了当,“你和你房间里的那位,都不能去。”
这对黛尔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怎么可能不去?
不去修道院,莉娜怎么有机会得到华光青睐?
赫尔特马上就要回来了,难道带着莉娜跑路?
那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岂不都白费了!更何况,能跑到哪里去?一辈子活在阴影里吗?
“不行!”黛尔急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奥茉盯着她,“你敢赌命吗?”
黛尔犹豫了几秒,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绝不能让噩梦重演,哪怕赌上这条命,也不能让莉娜被活活烧死。
“我反反复复测算过好几次,每一次都有一股能量闯进来干扰我,试图改变你的危险处境,我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如果你敢赌,或许冥冥之中,有人会帮你。”
“我必须要让莉娜摆脱现在的一切,让她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之下。”黛尔攥紧了拳。
“我赌!”
***
劳工局通常会将闹事的仆役单独关押。
房间里光线很暗,只有巴掌大的小窗能透进一道灰蒙蒙的光柱。
“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想逃跑,都是莉娜冤枉我……我要控告她!”
女人蜷缩在角落里,她瘦脱了像,头发油腻腻的,但看她光滑的小腿和脚背,也能窥见她从前优渥的生活。
和其他人的麻木不同,她眼神里翻涌着恨意。
从光鲜亮丽的女仆长一朝沦为劳工局的黑苦力,任谁都不会甘心。
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拉开。
女人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希冀瞬间转为愤怒,咬牙道:“怎么会是你?”
“哦!天哪!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迪丽斯站在门口,嘲讽道:“我还是更喜欢您高高在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是你伙同莉娜算计我!你们得意不了多久!”女人死死瞪着她,眼神怨毒,“先生会来救我的!”
迪丽斯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尾音又轻又薄,听得人浑身发毛。
莉娜从阴影里走出来,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站定,褪去了身上的怯懦,她美得更加张扬,那是一张光看轮廓都让人惊心动魄的脸,可这份美丽又被骨子里透出来的阴翳包裹。
她就像每根尖刺上都涂*满蛇毒的玫瑰,锐利的锋芒让人不敢亵玩,即便是单纯的欣赏,也得小心翼翼。
“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还要天天挨打的日子,好过吗?”莉娜那双如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里毫无同情,只有冰冷的打量。
不会好过的。
她自己太懂这种滋味了。
西梅汁和小番茄根本就不顶饿,吃不饱的日子里,她每一天都在被胃痛折磨;
圣教的衣袍没有加绒款,粗糙的布料不保暖,冬日雪天里的每一刻都无比煎熬;
祭品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困倦的时候,都只能靠咬手背来保持清醒,当睡觉都成为奢望,才知道什么叫度秒如年;
总是被欺负的日子持续了太久,久到她已经习惯了痛苦,甚至能在极端的痛意里找到安心的感觉。
不会好过的。
女人闻言,浑浊的眼球里终于闪过一丝心虚,她是从小看着莉娜长大的,在她的记忆里,莉娜一直是一只小兔子:
一只只会偷偷躲在床底下抹眼泪,连哭泣都不敢出声的小兔子;
一只被欺负了还会强颜欢笑,下跪讨好的小兔子;
一只毫无攻击性的,任人宰割的小兔子。
突如其来的报复,让她措手不及。
但她也很清楚,如果赫尔特是主犯,她就是第一帮凶。
她都做过什么?
克扣本就少得可怜的饭食、故意将莉娜的贴身衣物换成更糟糕的料子、鼓动其他女仆忽略她……
太多了。
女人一时不敢轻易接话。
莉娜走进房间里,一双昂贵的皮靴碾过地上的碎石,用进口细棉真丝裁剪的长裤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泛着珍珠一般的光泽,再往上,是一件纯手工的织花马甲,立领衬衫上的刺绣,三个老师傅一针一线,绣了半个月。
她这一身衣服,用料昂贵,比一般的贵族都要穿得好。
先敬罗衣,世事如此,莉娜打扮得越体面,越能让心怀不轨的人产生忌惮,他们会在动手轻薄之前就想到——
莉娜穿得这样好,会不会出身贵族?
莉娜背后会不会有非富即贵的人撑腰?
惹了莉娜,会不会招来难以承受的报复?
有了这样的顾虑,绝大部分人都会打消那些恶劣的念头。
这些都是黛尔的小心思,当然,抛开世俗的因素,她也热衷于打扮莉娜,看到小兔子吃得好,穿得好,她就放心了。
莉娜也早已完成了蜕变,她再也不是被人随意践踏的垂耳兔了。
从里到外,都不是。
莉娜蹲下身,说:“你想见赫尔特是吗?”
“不!”女人在片刻沉默后,突然转变态度,求道:“我知道错了!从前是我眼瞎,小姐才是庄园的主人!我不控告您了!您放过我吧,我从今往后,一定只听您的话!”
“我给过你一次机会的,其实你那天晚上不出门报信……”莉娜突然顿住。
女人眼里充满了希望,她感觉自己还有救。
“哈哈哈……”莉娜瞧着她变化的神情,愉悦地笑出了声。
女人也跟着赔笑,试图讨好这个她曾经最看不上的小姐。
莉娜的笑声戛然而止,突然冷脸。
“我也照样不会放过你。”
第29章 小狗
“我也照样不会放过你。”
女人脸色大变,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莉娜一把揪住衣领。
“我十岁的时候,在庄园里捡到了一只小猫,我当时没有玩具,小猫是我唯一的朋友,可是你……”
莉娜顿住,没有继续回忆,反而问道:“你做了什么?”
女人瞬间如坠冰窟,她脑海中有许多猩红的片段在疯狂闪回。
莉娜步步紧逼,“你做了什么?”
“我没有、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
莉娜将她掼倒在地,“你当着我的面,把小猫给活活摔死了!”
活活摔死!
滚烫的鲜血仿佛跨越时空,又一次溅到了两个人的身上。
但一次,惊恐尖叫的人,不再是莉娜。
女人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嘶吼道:“我没有、没有!”
迪丽斯站在不远处,她是去年才到庄园的,对从前的事情知之甚少,只晓得莉娜处境不好,从小备受虐待,如今陡然听见往事,她震惊之余,看向莉娜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心疼。
她无法想象,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见到这样血.腥的场面,该有多害怕。
然而,那只被摔死的小猫,也仅仅只是她这么多年悲惨生活的冰山一角。
谁能不怨?
谁能不恨?
迪丽斯默然攥紧了拳头。
莉娜撑着膝盖站起来,右手下意识扶住腰肢,经常受伤的人,或是旧伤未愈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小动作。
“你不会再有机会离开这里,更不会有机会控告我。我也不会让你这么快就死掉。活着才是真正的折磨!我要你像我一样,往后的每一天都只有无穷无尽的绝望,我要你在日复一日的磋磨当中向当年的我忏悔!”
这就是最后的审判。
女人彻底瘫软在地。
莉娜瞧着她沾满灰尘的脸,因为劳累过度而肿胀泛红的指节,还有那些被管教打出来的伤痕,眼神里没有丝毫大仇得报的快意。
她嘴上说得那样决绝,可侧过脸时,又有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在冰凉的地板上摔成了两瓣。
莉娜眸光颤动,报仇雪恨、扬眉吐气的感觉是和更深刻的痛苦一起出现的。
爽吗?
将昔日的仇人踩在脚下,看她生不如死,当然爽!
可是莉娜瞧着她的惨状,心中又升起不忍,甚至还有对自己的唾骂。
冤冤相报,她如今出手伤人,又和眼前这个人有什么区别?她从小没有读过什么书,也知道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她打心底里不愿意害人,尤其是同性。
可是……
她恨啊。
难道她就活该吗?
即便报了仇,那些痛苦的岁月也无法被抹去,谁来赔她的童年,那样好的光景,那样青春的年华,谁来赔!?
天性的良善和现实的仇恨反反复复地拉扯着她,莉娜沾染了血债的双手轻轻发抖,一时哽咽到说不出话。
向善的念头刚刚冒出来,女人的一声咒骂又唤醒了她心中的恶魔。
“你就是贱命一条!天生就该被人践踏玩.弄的命!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你只会比我更惨!我就等着看你被活活烧死!”
迪丽斯吼道:“你给我闭嘴!”
莉娜胸腔中恨意翻涌,她微微歪头,一张脸半明半暗,泪痕隐入暗色,微微充血的眼眸里流露出纯粹的杀意。
“我已经跟你的管教说了,好好照顾你。”
莉娜给了迪丽斯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将一张沾满血的手帕扔到女人面前。
手帕摊开,里面包裹的,是血淋淋的指甲。
毕竟是生拔,难免有碎肉残留。
破罐子破摔的女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她看到手帕上的名字,吓得惊声尖叫。
“啊啊啊——”
手帕正是管家的。
仆役在劳工局外死亡,雇主会受到调查,但仆役死在劳工局,只会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女人的命,从今天开始,完全掌握在莉娜手里了,生死都在她一念之间。
“跟我作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从今天开始,你早上不必祈祷上帝保佑了。”莉娜转过身,“祈祷我有个好心情吧。”
莉娜提步离开,将惨叫与咒骂通通甩在身后,直到坐上马车,她整个人依旧满脸阴云。
“贱命一条!”
“不得好死!”
“活活烧死!”
每一句话都直戳她最敏感,最介意的点,尖锐的诅咒直接撕开了她的伤口。
那些从未愈合的创伤再度暴露在阳光下,痛意瞬间抵达顶峰。
莉娜呼吸急促,暴戾极端的想法不断涌现。
好痛苦。
好恶心。
她好想杀人,好想把他们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她也好想自杀,死了就不会再痛了,死了就解脱了。
莉娜两只手死死抠住膝盖,指甲陷进布料里,掐住了自己的肉。
使劲。
再使劲。
可是掐腿带来的痛感不够!
怎么办?
怎么办!
莉娜唇色惨白,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难以自控地颤抖。
她又抠上自己的小臂,无意识地来回抓挠。
血痕很快就被抠破。
莉娜靠在车厢上,在已经渗出血的伤口上反复搓,反复掐,直到鲜血流淌下来,直到生理泪水夺眶而出,她才停止。
救命。
谁来救救我……救救我……好痛啊。
莉娜痛到大脑缺氧。
不是手臂痛,是心里痛。
迪丽斯听见了身后的抽泣,她敏锐地意识到莉娜状态不好,当机立断,甩开鞭子,驾驶马车朝庄园飞驰。
她知道,如果莉娜有病,黛尔就是她的药。
……
不到一刻钟,马车就急停在庄园门口。
迪丽斯刚拉开车门,莉娜就冲下了马车。
“小姐!”
迪丽斯想劝莉娜注意脚下,别摔伤了。
可话刚出口,莉娜就跑没了影。
迪丽斯眼神担忧,刚要锁上马车,就瞥见了座椅附近的血。!
星星点点的血迹一看就是滴落的。
迪丽斯心里的担忧更重了几分。
小姐难道在自.残?
……
黛尔站在衣柜前,看着满满当当的漂亮衣服,满意地点了点头。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各种场合,她都给莉娜准备齐全了。
她拉开小橱柜,发现配饰还不够多,正盘算着给莉娜购置一些珠宝项链,房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下一秒——
她就被人从身后死死抱住,连带着两条手臂一起,被禁锢在这个怀抱里。
无比强势的动作让黛尔心里一惊,“莉娜?”
“救救我……”莉娜一开口就带着哭腔,但这次不是蓄谋已久的表演,是真真切切的崩溃,“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发生什么了?!”黛尔听见小兔子的哭声,瞬间如临大敌,“谁欺负你了?”
莉娜将脸贴在黛尔的后颈上,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香气。
从北岛雪原吹来的风一直都不是寒冽的,她在痛苦里浸泡了太久,可温柔的北风并不嫌弃她潮湿的灵魂,只是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将她吹干,将她的绒毛抚平。
黛尔的每一声呼唤都那么温柔,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怜惜,莉娜只有靠近她,才能感受到自己的血肉在生长。
黛尔对她来说,是一种难以抵抗的诱惑。
后颈处的肌肤,她早已用眼神抚摸过无数次。
不只是后颈。
在每一个黛尔熟睡的夜晚,她都悄悄爬起来观察她,呼吸的频率,睫毛颤动的次数,她都一清二楚,太多的渴望在这一刻冲破了名为理智的囚牢。
莉娜没有回答黛尔的话,只说:“我们接.吻吧。”
“黛尔,亲亲我。”
“我还不想死,亲亲我吧。”
“求你了。”
***
午后的阳光穿过高大的拱形落地窗,为富丽堂皇的内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国王坐在天鹅绒沙发上,怀里抱着小王子。
严肃的君王难得展露笑颜,小王子好奇地摸了摸他的王冠,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眨巴两下,奶声奶气地说:“喜欢。”
若换做旁人,此刻必定身首异处。
但小王子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国王朗声大笑,当即将王冠摘下来,宠溺道:“都给你!”
王后坐在国王的旁边,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小公主。
刚刚学会走路的奶团子在柔软的地毯上摇摇晃晃地前进,手里抓着木雕长剑,正咯咯笑着。
王后眼神温柔,“我们的女儿将来一定聪明又勇敢!”
这时,厚重的殿门被轻轻推开,华光身后跟着两名手端贡品的侍女。
“父王,母后。”她停在几步开外,说:“这是南方新进献的宝石,请过目。”
国王瞥了她一眼,仅仅几瞬,笑容就已敛去大半,随意看了宝石几眼,道:“按规矩登记入库。”
“是。”华光感受到了他的疏离,依旧恭恭敬敬地回话。
王后甚至没有转头,手还搭在小公主的肩膀上,“辛苦你了,下去吧。”
她甚至不愿意看自己的大女儿一眼。
内殿一派温馨,父亲慈爱,母亲温柔,小妹可爱,幼弟天真,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而华光呢?
她根本插不上话,此刻的处境,不像大公主,更像是外臣。
“是。”
母亲的逐客令,华光听得清清楚楚,她退出内殿,依旧能听到里面的欢笑。
那些亲昵而温柔的言语,她从来没有体会过。
华光心底酸涩不已,但她不能表现在脸上。
她不能行差踏错,不能让人窥见心意,抓到破绽。
华光出了门,径直朝自己的寝殿走,她一言不发,整个人与平常并无二致。
但元柚知道,她在难过。
华光一回寝殿,就趴到了床上。
元柚遣散了所有的侍从,关紧殿门后,才小心翼翼地唤了她一声。
“殿下……”
“我知道父亲是王,权力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我从来没有对他抱有任何希望。”华光抓紧了被褥,声音闷闷的,“可是母亲……她小时候从来没有哄过我,从来没有。”
元柚眼神心疼。
“我不怪她,没有儿子,就不能巩固她的地位,她的丈夫会嫌弃她,她的母家会抛弃她,她不待见我,我可以理解。可我也是她的亲生女儿啊……我身上也流淌着她的血,我们之间不应该是赤.裸.裸的交易!她处境不容易,我这个做女儿的,不能再苛责她。我以为自己只要足够优秀,成为她的倚仗,她就能爱我,可是没有……”
华光一拳捶在床板上,“我还不够好吗?为什么看不到我的好!为什么!”
元柚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她抓住了华光的手,“殿下!不要伤害自己!”
华光望着她,眼眶慢慢红了,“后来,小弟和小妹出生了,我以为她只会爱儿子,可是……”
华光顿了顿。
方才其乐融融的画面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她再也不能用重男轻女来安慰自己、来麻痹自己了。
“原来,她只是不爱我……”
华光没有咆哮,没有撕心裂肺地哭泣,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格外平静。
“只是不爱我……”
尊贵如华光,权势滔天,也依旧求而不得。
她从来就不爱她那个薄情寡性的父亲,纯粹的恨,是不会让人太痛苦的,只有恨里掺杂着爱与期待,才会让人痛不欲生。
元柚比她先流下眼泪,她主动抱住华光,“殿下,我爱您。”
华光在她怀里发抖,“我以为我不会再痛了,可是……”
可是母亲的冷待依旧让她窒息。
元柚紧紧抱着她。
华光一边发抖,一边问:“你会永远爱我吗?”
“至死不渝。”
“你会只爱我一个人吗?”
“会。”
华光将脸埋在元柚的脖颈间,“再抱紧一点,我好冷啊。”
心里冷,所以身体也冷。
大约过了两刻钟,华光才稍稍缓过劲儿。
她不允许自己沉溺在情绪里。
她还要做大事。
华光枕着元柚的手臂,两个人一起躺回了床上。
“我让你盯着黛尔,有没有新情况?”
元柚轻轻帮她抹掉脸上的泪痕,“莉娜把管家和女仆长都送去了劳工局。”
华光说:“她爹要献祭她,简直骇人听闻,对亲生女儿竟能如此狠毒……”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她的父亲,尊贵的国王陛下,对她不也只剩下冷漠算计吗?
或许是境遇相似,华光对莉娜,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兔子妹妹,天然生出了些许保护欲。
元柚也看出了华光对莉娜有亲近栽培之心,故意问:“您是否要立刻将莉娜召进宫?”
华光捏住她的脸,“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敢揣摩我。”
话虽如此,却没有丝毫责怪之意。
元柚乖乖地任由华光搓圆揉扁,“我没有揣摩。”
殿下,我早已对你了如指掌。
她那双小狗一般的眼睛里又浮现出些许带着侵略性的坏意。
华光莞尔一笑,旋即啄了啄她的唇角,轻声说:“我只有你了。”
骤然被奖励,元柚眸光一亮,“我会永远陪着殿下。”
若她是混血小狗,此刻身后定有尾巴冒出来。
“单独召进宫太惹人注目了,等修道院开放日吧。”华光帮元柚整理了一下衣裳,立领之下,脖颈之上,套着一圈独属于两人的秘密。
华光上一句还万分正经,下一句又变了调,“你是谁的?”
元柚每次都羞得不行,“殿下的……”
“我的什么?”
越是害羞,越勾得华光想使坏,她扯住了那一圈秘密。
“……小狗。”
华光将她扯得更近,“那我要好好验一验,你是不是乖狗狗。”
“准备好了吗?”
“请殿下享用。”
***
“嗷——”
“嗷——”
赫尔金趴在床上,“我残废了,我真的不能动了,我一动就好痛哦,别人的屁股都是两瓣,可我的已经被打成了五瓣!五瓣!没有哪只狐狸可以承受这样的痛苦,我好惨啊,人类世界的水太深了,我要回森林里……”
坐在窗边占卜的奥茉又一次被打断了思路。
她凭空变出一根狼牙棒,走到床边说:“还有力气叫?”
赫尔金拉过被子蒙住头,“哎——突然就困了呢……”
奥茉虽然嘴上无情,可眼神里又多是“认命”,小祖宗太缠人,她认了。
“我把门打开,你再叫唤,所有人都能听见,你自己看着办。”
赫尔金气鼓鼓地钻出来,又窝窝囊囊地不敢反驳。
奥茉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我忙完了就陪你玩。”
赫尔金舒服得蜷缩起来,尾巴得意地甩了甩。
人类,还是抵抗不住小狐狸的诱惑吧。
走廊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莉娜说自己怀孕了,我感觉病情还是不容乐观,所以请你再来瞧瞧。”
黛尔走在前面,海娅落后她半步,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冷淡疏离的模样。
“别着急,病情有反复也是正常的,我会再仔细检查一下。”
赫尔金循声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
海娅!她怎么也来了?!
海娅用余光将房间里的两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她不做停留,若无其事地跟着黛尔走远。
老师,赫尔金,你们的双人世界,到此结束了哦。
……
莉娜乖乖坐在床上,上一秒看见黛尔,笑得眉眼弯弯,下一秒看见海娅,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坏女人!又想干嘛!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检查环境。”海娅放下医疗包,对黛尔道:“可能需要你稍稍回避一下。”
“没问题。”
黛尔很快出门,海娅走到床边,她一眼就看到了莉娜脖颈上的吻.痕。
“你……这么快就得逞了?”
莉娜的唇瓣此刻还微微有点发红,她的思绪瞬间倒回了今天中午。
“我们接.吻吧。”
第30章 折花
“你受伤了?!”黛尔闻到血腥味,一低头就看到莉娜袖管上的血迹,“到底怎么了?”
“……没事。”莉娜根本不想聊其他的话题,“没事的。”
她快死掉了。
痛苦无处不在,她想把心剜出来,把所有痛苦的地方都掏干净。
她已经无法承受更多,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痛,但她知道自己哪里痒。
只有黛尔才能挠得到。
只有她可以。
今天是个艳阳天,日光暖洋洋地洒在背上,莉娜恍然想起了那件被她弄湿的衣裳。
暴雨夜好潮湿,那件衣裳也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她将衣裳藏了起来,黛尔并没发现,否则她做过的坏事,也许就要暴露了。
好在,今天出太阳了。
她终于有机会将衣裳彻底晒干,不用担心它会在某个夜晚突然变得湿润,又淌出水来。
求而不得的瞬间,只剩下忐忑。
那样的感觉太糟糕了。
莉娜不想再揣测,不想再算计,不想再拉扯了。
她想要稳稳当当的,确定的幸福。
她不想再一个人解决,饥饿的灵魂需要新鲜出炉的爱才能喂饱。
最好是刚刚做出来的。
现做的。
就现在。
“老师……”莉娜喜欢这个称呼,如果她的声音没有发颤,就更像好学生了。
屋里的熏香格外甜,雪梨的味道萦绕在莉娜鼻尖,她的目光落在黛尔的后颈上。
像熟透的梨,一碰就要浸出甜汁来。
想吃梨了。
“……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口。”黛尔没有挣扎,垂耳兔紧紧贴在身后,像一团金黄色的棉花糖,柔软的绒毛,似乎每一根都是甜的。
黛尔头皮发麻,如同抵抗不了糖果诱惑的小孩,食欲轻而易举地被勾了起来。
肉食动物不会轻易允许别人靠近自己的命脉,这里的肌肤太脆弱,万一被咬到,就危险了。
但她允许了垂耳兔靠近,允许了她得寸进尺……
不。
是得寸进丈。
滚烫的呼吸燎伤了她的肌肤,身后人想要将她衔于齿间的心思,藏都不藏了。
是不想藏了?
还是藏不住了?
无论是哪一种,黛尔都知道,自己今天跑不掉了。
她再次感受到了基因的预警。
别跑。
别想跑。
垂耳兔的气息像一张密网,将她牢牢缠绕在中间,抵抗的下场一定是被狠狠惩罚。
她也没想抵抗。
胆小的垂耳兔如果知道白狼一口就能吃掉一整只,会不会逃跑呢?
“没什么好看的。”莉娜不会跑,她渴望被吃掉,囫囵吞下,或是一寸一寸地拆食,都好。
只要是黛尔,都好。
鲜红的血液洇透了布料,血迹大了一圈,黛尔看得清清楚楚,担忧战胜了私欲,她坚持道:“先上药,好不好?”
“不好。”莉娜格外的叛逆,“老师,我好难受啊……”
下.流的话就在嘴边,她顿了顿,将更过分的词语全都咽了下去,只说:“您疼疼我吧。”
疼疼我。
“莉娜。”黛尔提高了音量,“听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好平静。
静得像没有丝毫欲望。
莉娜一瞬间就产生了许多猜疑。
难道她对自己的渴望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吗?
如果不够喜欢,是不是要不了多久就会变心?
是不是要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离开。
离开……
这两个字几乎瞬间逼疯了莉娜。
她又产生了无数极端的想法,浑身的血液直冲头顶,她两只耳朵嗡嗡作响,像被堵上了湿棉花,她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只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乱蹦。
她又难以自控地抓上了自己的手臂。
她是那样的迫不及待,连袖子都来不及挽,直接掐住了还未愈合的伤口。
人类往往会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超越精神极限的痛苦是捱不过去的,再如何咬牙忍耐,也抵不过身体机能的全线崩盘。
精神无法承受的痛苦,会转移到肉.体上,有的人大病一场,有的人一生孱弱,到死也走不出生命里那场阴雨。
莉娜病了。
精神上没有愈合的伤口正在溃烂流脓。
黛尔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急忙说:“你别抠了!”
火辣辣的,尖锐的痛感令人上瘾。
莉娜不敢停下来,她一停止,极端的念头就会占据她的大脑,痛苦的回忆让人肝肠寸断。
她好痛。
手臂上的伤口,根本不值一提。
她放肆地抠弄着已经被抓烂的皮肤,抠得指尖全是血,抠得自己浑身颤抖。
“我不想听话了……”莉娜故意说:“我就是要抠!”
黛尔闻着陡然变浓郁的血腥气,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轻而易举地挣开了莉娜的禁锢,转身捏住她的手腕,“听话,别这样!”
莉娜直接甩开了她的手,朝床的方向后退,“我就要这样!我不要再听任何人的话,受人摆布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她解开袖扣,将袖管挽起来,鲜血淋漓的手臂简直惨不忍睹。
“您究竟对我是什么感情!”
手臂不够痛,莉娜又抓上了自己的锁骨。
五道血痕顿时刺痛了黛尔的心,也挑起了她那股与日俱增的掌控欲。
不受控制的莉娜,让她愈发急躁。
她想立刻把人抓进怀里,想好好教训她!
“我说了,别抠了!”黛尔攥紧了手,紧绷的下颌线明显是在克制火气。
莉娜看着她又气又着急的表情,心下暗爽。
好吧。
好吧,你还是在意我的。
她觉得自己好阴暗,也好可怜。
难道这条命就这么贱吗!?
要靠装惨才能换得一丁点儿的怜惜,她甚至不敢奢求对方给的是爱。
她根本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在遇到黛尔以前,她想要的,只是不再挨打,不再挨饿,不再受冻……
简简单单的关心就已经让她满足了。
可黛尔偏偏给的是爱。
如果从来没有体会过,就不会明白被爱的感觉,更不会害怕失去。
但她已经感受过了。
她不能失去这份爱,不能失去黛尔,不能……
可是黛尔的回应好克制,克制得让她生气,也让她害怕。
故意伤害自己刺激对方,来验证爱是否存在,是一种好可悲的手段,莉娜瞧不起这样的自己,她知道人的一生当中,有太多值得追求的东西,爱情并不是唯一。
为了任何人伤害自己的身体,都是不理智的行为,可她就想要黛尔。
要她的承诺,要她的真心,要她的全部!
莉娜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确定黛尔的心意,她只能这样,如果受伤能换来她的怜惜,能让她一直怜爱自己,她宁愿身上的伤口永远别愈合。
莉娜假装没有感受到黛尔的怒气,直接抓上自己的脖颈,她就是要用这样粗.暴的方式来缓解能啃噬精神的痛苦,来试探黛尔的底线。
当血痕缠上锁骨时,莉娜痛得双眼发红。
指尖剌过皮肤的声音听得黛尔浑身发毛,她终于忍不了了,大步走到莉娜面前,将她两只手都紧紧抓住,“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同莉娜发火。
“我本来就是烂命一条!”莉娜顶了回去。
黛尔被她气得呼吸急促,手上的力道都重了两分,“你再说一遍。”
莉娜被她捏疼了,挣扎着说:“要打我吗?好啊,反正我也挨得多了,习惯了!”
这话刺得黛尔心里发酸,一想到莉娜从前的境遇,火气就消了大半。
垂耳兔的力气是比不上白狼,但这段时间的训练也颇有成果。
没有用尽全力的黛尔直接被莉娜甩开了半步。
“你……”黛尔撞上床沿,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坐在床上。
……垂耳兔,好难搞。
黛尔耐着性子,问:“莉娜,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莉娜看她被推倒,眼神愧疚,但语气依旧尖锐,“您究竟把我当做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爬上了床,“看我过得惨,所以可怜我,是吗?”
黛尔看她又要抓自己,再度将她按住,“你冷静一点。”
“我没法冷静,没法像您一样,像个局外人一样冷静!”莉娜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喜怒都在一线之间,“我想要一个答案!”
这几句话说得太过分,像刀子似的,戳得黛尔满身都是血窟窿。
她微微愣住。
气氛也瞬间凝滞。
莉娜唇角颤动,不敢看她,索性直接倒在床上,用耳朵将脸挡住。
半晌。
“你想要一个答案,是吗?”黛尔问。
莉娜不说话,一张小脸全部藏在耳朵下。
黛尔摸上她的头,再开口却是道歉,“对不起,我确实有很多顾虑。”
她将自己所有的担忧都全盘托出,“……我从来没有轻视过你,我希望你能高兴,希望你能自由……我只是心疼你。”
泪水打湿了兔耳朵,莉娜的肩膀在小幅度地颤抖。
黛尔将手插.进她的发丝间,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我不是不想回应你,我只是担心得太多,无论如何,让你疑心了,我跟你道歉。”
短短几瞬,她就感受到了莉娜的小敏感。
恋人之间,没有莫名其妙的情绪,一定都是有原因的。
莉娜依旧没有接话,她颤抖得更加厉害,转眼又抓上了自己的耳朵。
黛尔的抚摸好温柔,她感觉自己要完全沉溺进去了。
可是,越美好,越让人不舍。
她一想到,也许有一天黛尔会离开,会将这份温柔的爱一并带走,她就开始恐惧,开始焦躁。
情绪又一次上头,她在抓到自己之前,先抓到了黛尔的手。
“如果你一定要伤害谁,那就伤害我吧。”
莉娜将耳朵挪来,已经哭红的眼睛里又溢出泪水。
她感觉自己要被沸腾的血液给煮熟了,痛苦如影随形,她真的承受不住了。
她想抓烂自己的皮肤。
想看鲜血肆意流淌。
想把心给剖出来。
想死。
她好想死。
莉娜想抓自己,可两只胳膊都被按在床上,她能抓到的,只有黛尔的手背。
她又舍不得了。
无法排遣的痛苦逼得她泪流满面,豆大的泪珠滴在床单上,她哽咽道:“你走开……我不想伤害你……”
她没有再说“您”。
黛尔心疼不已,她看着莉娜流泪,自己也红了眼眶,*“你是不是痛?”
莉娜昏昏沉沉地点头,“好痛……我好痛啊……”
她想往床底下钻,哭泣、喊疼是不被允许的……她要藏起来。
黛尔没有再问她哪里痛,答案不言而喻。
“杀了我吧……我真的好痛……”莉娜抓紧了她的手,又像触电般松开,胡言乱语道:“还是不要杀我了,我有点怕痛……”
“黛尔。”
她突然将这个称呼喊出了口,无数个自.渎的夜晚,那件潮湿的衣裳都听见了她虔诚的呼唤。
她从来没有在那时候喊过“老师”。
师生关系不能满足她。
黛尔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我在。”
莉娜想说什么,又迷迷糊糊地喊出了两个字。
“老师。”
“我在。”
“救救我吧。”莉娜的语气近乎哀求,“救救我吧,求求你。”
救救我,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
救救我,不要抛弃我。
救救我,永远爱我吧。
黛尔。
求你。
黛尔感觉自己也开始痛了,痛得指尖都在发颤。
兔子的绒毛已经被泪水打湿了大半,莉娜感受到黛尔的抚摸,饥饿的灵魂又在嘶吼了。
好痒。
好痛。
总要先解决一样吧。
她抓紧了黛尔的手,说:“我想知道答案,我想要一个答案,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
黛尔小心翼翼地捧住莉娜的脸,“我把你当做我的爱人。”
她发抖的双手摸过兔子滚烫的耳垂,重复道:“我的爱人。”
“我讨厌你。”莉娜哭得比刚刚还厉害,“让我等那么久……”
黛尔低头吻住她。
对不起。
我的逃避让你多心了,我现在就弥补。
不仅仅是现在,是永远。
撕咬猎物是白狼的习惯,即便化成人形,也很难改变。
黛尔所有的理智都用来压抑天性了,血淋淋的撕咬会吓到垂耳兔,她只想替她咬掉那些痛苦。
北岛雪原的风又一次吹到了莉娜身上,轻而易举地吹散了包围她的阴霾。
莉娜不会换气,她在窒息的边缘,一次又一次地被放过。
失焦的眼神里倒映出一张无比认真的脸。
是黛尔。
是老师。
她来救自己了。
莉娜尝到了自己的眼泪,还尝到了开在冰原上的粉色玫瑰,柔和清浅的香味滑进了她的喉咙。
甜的。
“还疼吗?”黛尔依旧捧着她的脸,像捧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
莉娜情动的嗓音完全哑了,“救救我。”
再救救我吧。
救我一次,就能救我一百次,对吗?
“好。”
意料之中的纵容。
莉娜很聪明,善于模仿和推演的大脑很快就掌握了节奏。
她开始回应黛尔。
莉娜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一截白皙的后颈。
雪梨果肉就在嘴里,她轻轻咬了下去。
……
“喂——”海娅伸出一只手,在莉娜面前晃了晃,“还回味呢?”
思绪骤然被打断,莉娜“啧”了一声,头顶弹出耳朵,她环抱双臂,两只耳朵也有样学样,环抱在一起。
“你怎么阴魂不散呐?”
“嘿!?什么叫阴魂不散?”海娅推了推眼镜,“我就知道你是坏孩子,亏你老师还以为你乖巧。”
“那你过来干什么?”莉娜盯着她,“你要的钱,我不是都给你了嘛。”
“你不装病,黛尔会来找我吗?”海娅装模作样地在诊疗单上记录,“我还从来没有误诊过,你是我的职业污点,知道吗?”
莉娜突然坐直了身体,海娅被她吓了一跳。
“你要打我啊?”
“我没这种爱好。”
海娅笑容玩味,“坏兔子,懂得还不少。”
“不遑多让。”莉娜瞅了眼门口,“糊弄完就赶紧走,我一看到你,我就闹心。”
海娅挤出一个假笑,“那我恐怕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黛尔已经雇佣我全天候帮你治疗了,你在哪儿,我在哪儿,我要一直缠着你喽。”
莉娜又被她惹毛了,警告道:“你再敲诈我,我就……”
垂耳兔凶狠地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海娅盯着她,眨了眨眼睛,“哦。”
完全没有被威胁到。
她指着自己的脖子,“颈总动脉在这里,抹这儿杀人比较快。”
莉娜再次被气得毛茸茸,刚想说什么,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黛尔探进脑袋的一瞬间,海娅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莉娜也乖巧地笑着。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其乐融融。
她们俩同时“嘿嘿”笑起来。
黛尔:?
很诡异的画面。
“情况怎么样?”黛尔端着两杯温水走进来,“先休息一下吧。”
莉娜看了海娅一眼。
敢胡说八道,打死你!
海娅接过水杯,面不改色地说:“没有加重的迹象,这个病恢复过程中就是容易反复,不用太着急,除了适当的陪伴,拥抱一类的亲密接触,也有助于恢复。”
莉娜刚喝了一口水,直接被呛到了。
这个家伙在说什么!?
黛尔急忙帮她拍背。
莉娜趁机看向海娅,无声道:“这对吗?”
海娅挑挑眉
不用谢。
莉娜一瞬红了耳朵。
坏女人。
讨厌。
“行,我会注意的。”黛尔又说:“今天是月圆之夜,正好厨房烤了火鸡,隔壁还有两个客人,大家一起吃吧,也热闹。”
海娅欣然答应,“我很期待。”
好久好久没跟那两位一起吃饭了……
确实期待。
不过,月圆之夜,秩序崩坏,更令人期待。
让一切都被欲望牵着鼻子走吧。
海娅笑得有点阴森。
莉娜将她的微表情,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