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得到片刻喘.息,就在这夹缝间放松一下吧。
否则,真的要疯了。
莉娜需要黛尔的教训,因为她需要教训背后的爱,她也需要教训带来的痛。
她太喜欢了。
但黛尔太怜惜她了。
被启蒙以后的人已经不好喂饱了,食髓知味,就想得寸进尺,发烫的肌肤渐渐变凉,莉娜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黛尔继续,她不满地哼唧了一下,全然忘记了这一切的开端。
“莉娜。”黛尔被她叫得颤栗,“你在做什么?”
莉娜懵懵懂懂地转头瞧她,“我在……”
直到这时,她才惊觉,自己怎么享受上了?
浴室里的水一直没有被拖干净,此刻已经流淌到了两人的脚下。
黛尔在湿润里摸了一把,摊开给莉娜瞧。
“给我一个解释。”
“啊!”莉娜看清楚了,大脑直接宕机,片刻,她惊叫一声,用耳朵捂住脸,试图变成鸵鸟来装死,“我不知道……”
黛尔坏意地将长耳掀开一角,说:“你自己的东西,你不知道?”
救命。
莉娜感觉黛尔学坏了。
她怀疑黛尔私下也偷偷“读书”了。
莉娜羞赧得心脏乱跳,说不出完整的话,嘤咛间,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黛尔为零的定力再次没有发挥作用。
今夜注定失眠。
黛尔说:“好吧,我看它是饿了。”
莉娜呼吸一滞。
喂饭的人不给她做心理准备的时间,直接喂给了她,舀了一大勺,塞得满满当当。
***
“呦。”海娅刚出门就遇到莉娜,坏兔子两条腿正在发颤,“怎么抖成这样啊?”
莉娜扶着墙,眼神躲闪,“做了五百个深蹲。”
海娅笑而不语,心知就“做了”这两个字是真的,什么深蹲能做得下颌上都是牙印?
分明是被吃干抹净了。
莉娜顿住脚,突然压低声音问:“我有一个朋友……”
海娅“嗯”了一声。
多么经典的开头。
无中生友,心虚病人的统一话术。
莉娜轻咳一声,说:“我这个朋友,好像有、有瘾,是病吗?”
海娅开门见山,“什么瘾?”
她心里早有猜测,但还是想逗弄一下兔子。
不知怎的,这毛茸茸的家伙,就是让她想欺负。
兔子是。
狐狸也是……
海娅一想到赫尔金,想到那天晚上的恶语相向,脸色微变,抬手推了推眼镜,将难过之色掩去。
“嗯……”莉娜支支吾吾,“我对她也、也不清楚,就是、是那方面吧……”
“你怀疑自己有x瘾?”海娅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羞耻扭捏,作为一个医师,她对这种事情没有任何有色眼镜,更谈不上避讳。
是人都有欲望,到底在羞耻什么?
莉娜点头又猛地摇头,两只手和两条耳朵一起摇摆拒绝,“不是我、不是我。”
“哦——”海娅将尾音拖得很长,揶揄了她一下,然后瞬间收敛笑容,“不老实的病患,我见多了,别跟我撒谎,把手给我。”
莉娜瞬间老实,两条兔耳朵像插在红苹果上,她乖乖把手递给了海娅,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你心跳好快,在紧张吗?”海娅变得很正经,严肃道:“你先深呼吸。”
须臾,她直接蹙眉,“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莉娜不答反问:“怎么了?”
海娅抓紧了她的手腕,继续问:“有没有想过自杀?或者,有没有自毁倾向?”
只一瞬,楼梯间变得落针可闻。
“不行,我要告诉你老师。”海娅已经有了答案,她转身就要去找黛尔。
“别!”
莉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下一秒,她就感受到类似于纱布的东西。
海娅“嘶”了一声,痛得唇角颤抖。
“抱歉。”莉娜猛地松开手,“你受伤了?我那里有精灵族的药膏,涂上好得快些。”
“我没事。”海娅眼神飘忽,将话题扯开,“你必须接受心理干预,靠自.残,或者x放纵,是不可能真的起到疏解作用的。”
“找谁做心理干预?”莉娜逼近半步,“你吗?”
“你什么意思?”
“求而不得的滋味不好受吧。”莉娜轻声说:“我终于明白当初在诊所里,自己究竟哪里露出了破绽,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们是同类,你能看出我对老师的渴望,我也能……”
她顿了顿,“你希望你的老师,知道你全部的心思吗?你敢吗?”
海娅沉吟片刻,“我尊重你,我可以不告诉黛尔,但是作为医师,我有责任提醒你,不能再放任自己被情绪裹挟了,有些事情,该放下就得放下,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做.爱本身不会成瘾,但如果它能短暂地缓解你的痛苦,那就有可能成瘾,时间一久,刺激不够,甚至会追求更加过火的方式……你自己把握好这个度吧。”
莉娜点头,又说:“月圆当晚,巡夜的女仆看见你老师在花坛边上吐血了,你仔细她的身体吧。”
海娅捂住刚刚被莉娜捏到的手臂,表现得云淡风轻,“她不会有事的。”
***
换掉唯利是图的管家以及眼睛长在头顶的女仆长后,莉娜又将那些爱拉帮结派,搞孤立、搞霸凌的人给踢了出去。
迪丽斯上任管家后,将庄园里所有的仆役都换成了女人,最大程度上杜绝了骚扰,同时多吸纳了两成的人,将原有的个人工作量分摊下去。
现在,庄园里一片新气象,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
黛尔走进厨房,随口问:“今天吃什么?”
“淑女,今天有卤猪蹄。”厨师长说:“马上下大雪了,这玩意儿大补。”
黛尔两只胳膊,从手腕一路算到肩膀。
她是该补一补。
“今天还有炖汤。”正在装餐的女仆刚说完这话,就“咦”了一声,“这哪儿来的血啊?”
她突然看到摆放炖汤的灶台边上有一滴血。
“鸡血吧,刚刚才宰了只鸡。”
所有人都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中午用餐的时候,黛尔在狠狠吃猪蹄,莉娜在狠狠喝水,赫尔金一口火腿肠下一口猪蹄,被肉香迷得神魂颠倒。
炫饭三人组吃得忘我,海娅则淡定地吃着蔬菜沙拉,她用余光锁定了正在喝汤的奥茉,直到亲眼看着她将汤喝下去。
加了料的汤,只一口就唤醒了奥茉心底的魔鬼。
她握汤匙的手难以自控地发抖,而她眼角的细纹,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汤里有血!
有年轻的,纯血女人的血液!
她想离开座位,不想再靠这样的方式续命,但内心的渴望已经达到了顶峰。
奥茉抖着手,双眼空洞地端起碗,将里面的汤喝得干干净净。
海娅笑着将一块沙拉放进嘴里,若无其事地咀嚼起来。
老师,我从小就跟在您的身边,有些秘密,我一清二楚……
***
明天就要启程前往修道院,莉娜正在收拾衣服,黛尔却心神不宁。
“老师?”莉娜主动跨坐在她身上,“怎么了?”
黛尔又想起了那个噩梦,不安的情绪让她胸口发闷。
“我想亲亲你。”
莉娜欲拒还迎,“不要。”
黛尔圈住她的腰,将人往前一拉,“不要?那怎么不跑?”
“唔——”
莉娜想解释的话都被堵住。
“我知道你这时候不喜欢温柔的。”
/
“我时常在想,也许当年,我就不应该在借用华光之手处理掉赫尔特以后,依旧前往修道院。”
“那是我和老师关系恶化的开端。”
“我那时候并不明白,权力是会蛊惑人的,而我也不例外。”
“当我写下这一段文字的时候,老师已经离我而去,我对当年的选择非常后悔,我现在什么都有了,却也什么都没有了,我知道她在哪里,我要去见她吗?我还有弥补的机会吗?”
第36章 长老
修道院门口被各式各样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裹着圣袍的修女们只露出一双眼睛,在亲眷的陪同下走进那道三年才打开一次的铁门,明天能不能中选,将直接决定她们日后的人生轨迹。
圣教在德州大陆上影响力巨大,王室在数次清除失败后,只能选择“招安”,选拔修女进入王宫负责宗教事务,不过是为了给予圣教一个合法地位。
圣教的实际掌控者,借用合法地位进一步敛财,当然,为了给王室面子,她将约束教内的活动,杜绝暴力血腥事件的频繁发生,维持社会的基本稳定。
圣教根本不是一种信仰,而是一场龌龊的交易。
腐朽的王室为了维.稳,贪心的商人为了敛财,借神明的名义,共同编造了一个本就不存在的乌托邦。
被洗脑的信徒,通常在掏空自身积蓄后,会选择以极端的方式折磨自己,以表达对主神的虔诚,妄想获得永生。
他们也会给身边人洗脑,从家人到邻里,从村庄到城镇,直到所有人都变成疯子。
被王室选中,意味着更加靠近主神,这被信徒们视为荣誉,然而,只有女人可以被选进宫,所以在这片土地上,许多女孩从出生起,就被迫信仰圣教。
虽然她们没有被当做祭品,日子没有莉娜过得那样艰难,但也同样失去了童年的天真、健康的身体,以及体验世界的自由。
一层一层的压迫,最终又落在了女人的头上。
纤弱的身影被束缚在深色的长袍里,少女们低头不语,她们早就被驯化成言听计从的工具,麻木地走向了被提前设定好的命运。
莉娜既是最不幸的那个,也是最幸运的那个,她今天前往修道院,是为了自己,为了进入王宫,进入真正的权力中心。
她要一步一步地往上走,一直走,走到没人敢轻践她,没人敢欺负她的高处去。
“我真的好担心哦。”赫尔金又往莉娜的包裹里塞了两根火腿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她就去两天,参加完选拔就回家了。”海娅把火腿肠抽出来,“你让她在修道院里面吃肉?!”
“偷偷吃,不会有人知道的!”赫尔金把火腿肠抢过来,“姑姑留了人在门口,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你就大喊一声,知道吗?”
莉娜被簇拥在中间,笑着点点头,“好。”
“小姐,这两天我会好好照看庄园的,您放心吧。”迪丽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明晃晃的担忧让莉娜心里一暖,“别担心,也别太辛苦。”
“嗯。”
黛尔的手一直搭在莉娜肩上,“放心吧,我陪她一起去,不会有事的。”
奥茉将水晶球藏起来,“我也一起,里头那些招摇撞骗的家伙翻不起风浪来。”
庄园里还有一大堆事,迪丽斯很快驾驶马车离开,修道院门口就剩下赫尔金和海娅两个人。
“我真的好担心她哦。”赫尔金一边揉屁股,一边揉眼睛。
海娅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对不起啊。”
赫尔金没接话,心里那只小狐狸傲娇地撅起了嘴巴。
她是不会原谅这个人类的。
绝不会!
海娅斜眼一瞄,赫尔金眼眶都红了。
“拜托,哪个帮派的老大,这么爱哭鼻子啊?”海娅揽过她的肩膀,“大庭广众之下揉屁股很不雅观。”
赫尔金挣开她,“讨厌。”
她说完就走,海娅追上她,“捎我回诊所呗。”
“不捎。”
“揪你尾巴。”
“……捎捎捎!”
海娅临走前看了眼奥茉离开的方向。
老师,来日方长。
***
修道院四面都是高墙。
礼拜堂矗立在正中央,两侧是灰扑扑的平房,狭窄的窗口嵌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庭院角落里有几颗死气沉沉的古橡树。
阳光被拦在高墙外,阴冷压抑的气息无处不在。
莉娜刚进来,就觉得心里发毛,她绷紧了脊背,呼吸微促。
黛尔握紧了她的手。
如果不是在修道院,她想十指相扣。
完全且绝对地将小兔子扣在手心里。
莉娜回握住她。
两人手心的温度纠缠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奥茉兜里的水晶球一直在轻轻地颤动。
这不是一个好预兆。
就在奥茉观察环境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朝三人逼近。
莉娜猛地回头,只见一群裹着黑色长袍,手拿法杖的人正大步朝她们走来。
黛尔伸手挡住莉娜,一脸警惕。
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并未出现,相反,一群人齐刷刷地朝黛尔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石板上的闷响清晰可闻,路过的人全部停下脚步,一时之间,黛尔成了视线的焦点。
跪在最前方的人磕了个头,说:“尊敬的黛尔长老,您能莅临此处,是我们的荣幸。”
黛尔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她几乎都要忘了,原身本来就是圣教的长老啊!
“大长老知道您的喜好,已经为您准备好年轻女孩了。”
莉娜头顶缓缓冒出了几个问号。
年轻女孩?
嗯?
莉娜看向黛尔。
一个连绳结都解不开的人,怎么可能是长老?但她如果不是长老,这些人为什么要跪她?
黛尔也看向莉娜,可众目睽睽之下,她没办法解释。
奥茉被水晶球的温度烫到了,在她的预测里,黛尔就是死于大火。
难道危险将近?
奥茉当即轻咳一声,用眼神示意黛尔答应。
黛尔捏紧了莉娜的手,她不放心。
莉娜却摇摇头,“我自己可以,您去吧。”
黛尔望着她,温声说:“我去去就回,你先去吃饭。”
“嗯。”
黛尔转头对跪在自己*眼前的人说:“带路吧。”
她很快在一片黑色的簇拥下消失在幽深回廊的阴影里。
奥茉将一条玛瑙项链递给莉娜,“如果发生危险,你就摸三下,我马上来救你。”
“好,我记住了。”莉娜乖乖将项链收下。
奥茉叮嘱她,“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话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切记!你就是黛尔的命!你死了,她也活不了!”
莉娜瞳孔震颤。
“我、我……我是她的命?”
“我从未算错过。”奥茉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我的话,小心点。”
莉娜望着同样消失在回廊里的奥茉,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
她是黛尔的命?!
难道这就是天作之合?!
莉娜一个人握着项链傻笑,须臾,她突然发现,先前一同进来的修女们全都向四周散开,在她周围悄然划出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空地。
她好像被孤立了。
修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将各种意味的眼神投向她。
有打量,有羡慕,也有忌惮。
莉娜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这一幕让她想起了从前。
一种强烈的不适感涌上心头,莉娜只想赶快离开,她刚刚转身——
砰!
一股毫不留情的力道狠狠撞向她的肩膀。
莉娜毫无防备,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她被直接撞倒在地,钻心的痛感让她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莉娜喘息着,惊魂未定地抬头,想看清是谁在针对她。
撞她的人也转过脸。!
莉娜瞪大了双眼。
是假黛尔!
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冒牌货!
“你!”
血液直冲头顶,不安与厌恶同时在胸腔中炸开,拼命灼烧着莉娜的神经,她甚至忘了痛。
冒牌货盯着她,露出一个森然诡异的笑容。
莉娜,我说过,我会把你们的生活搅得一团乱,哈哈哈……
她拉低了帽檐,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站住!”莉娜挣扎着想追,可膝盖的剧痛却让她踉跄了一下,等她忍痛站稳,眼前再没有冒牌货的身影。
假黛尔就像一个定时炸弹,莉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会不会伤到自己,伤到老师……
一切都是未知。
莉娜僵在原地,身上的擦伤好痛,她突然就有点委屈。
黛尔刚离开,她就想念她了。
好想好想。
莉娜准备去找黛尔,告诉她有危险。
可刚靠近回廊,就被守卫拦下。
普通修女没有资格进入!
莉娜无奈作罢,她只能祈祷黛尔快回来。
……
暮色涌进食堂,昏暗的光影里坐满了裹着深色长袍的修女。
长桌上只有两种食物:
毫无油水的青菜汤以及发黑的土豆饼。
修女们正在垂首祷告,个个都瘦得像骷髅,面色蜡黄,唇色苍白。
莉娜坐在角落里,却依旧显得很突兀。
因为她的脸色实在太红润,饱满的血色暗示着她的健康,在这病态的,一片死气的人群里,像一簇跃动的火焰。
充满活力,耀眼擢目。
莉娜故意缩到了墙角,不想引人注目,可祷告刚结束,就有几个修女聚拢到她身边。
“呦,吃得惯这些吗?”一个颧骨高耸的修女率先开口,“跟你一起来的那位身份不凡嘛,你是她的……”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刻薄道:“为了中选,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听说这些长老都很有钱,瞧瞧,这脸色红润的,咱们是没这样的福气。”
莉娜没有接话,家庭教师曾经跟她讲过,要处理问题,先找到本质。
这场语言霸凌为什么会发生?
因为她触及了这群人的利益。
中选的名额就只有几个,关系户在她们眼里就是内定分子。
如果都站在相同的起跑线上,大家只会暗暗较劲,可现在,有人还没有比赛,就已经出现在了终点。
莉娜就是这个人,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就抢走了名额。
她们不敢恨这场本就不公平的竞争,不敢恨所谓的长老,只能将恶意投射到她的身上。
莉娜心下一转,想清楚了问题的本质,她没有被三两句话挑起怒意,而是淡定地喝着汤。
跟西梅汁比起来,青菜汤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但她又有点想念黛尔了。
还是老师做的鲦鱼蔬菜浓汤更好喝。
莉娜正要喝第二口,一只枯瘦的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哐当”一声,掀翻了她的碗。
汤水泼洒出来,濡湿了她的衣角。
“装什么淡定?还没选上了呢,就当自己高人一等了?”
莉娜不想参与这种毫无意义的摩擦,她知道自己来修道院的目的,不屑于在这群人身上浪费时间,她起身想走,却被攥住了手臂。
莉娜转头盯着她,轻轻一甩,便将人挣开。
她早就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兔子了。
但她的还手瞬间点燃了在场的气氛。
有人端起一碗汤径直泼向她,莉娜侧身躲开了大半,但依旧被浇湿了衣裳。
她恍惚了一下,一些记忆伴随着火气同时涌上心头。
刹那间,眼前不再是食堂,而是庄园的餐厅。
小小的莉娜还没有板凳高,渴了三天的她向女仆讨一碗水喝,也是这样被浇湿了全身,被摁进水桶里。
黛尔把她照顾得太好了,那些寒冷、饥饿和无助,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但她没有真的忘记。
她还浸泡在仇恨与痛苦里。
黛尔一离开,那些溃烂的伤口就开始隐隐作痛。
“真把自己当小姐了?”
女仆当年的质问和眼前的质问重叠在一起,莉娜抓起手边的餐盘直接朝那人砸了过去。
“啊——”
瓷片四溅,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干脆又狠厉的动作,全部怔住了。
莉娜环视一圈,将恨意吞咽下去,第二次想走。
可又有人扯住了她的辫子。
扯住了早上黛尔亲手给她编的辫子。
莉娜忍无可忍,狠狠踩住她的脚,趁她吃痛的间隙,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如同拖一袋垃圾,拽着她往祭台方向去。
刚刚还在挑衅的人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撼动莉娜的力道,眼神瞬间变得惊恐。
莉娜钳住她的脖颈,将她狠狠摁在祭台上。
兔球恨得两眼发红。
被掐住的修女连蹬腿的力道都没有了,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嗬嗬声。
这副垂死挣扎的模样,真令人感到愉悦……不是想欺负我吗?动手啊……
祭台上的烛光映亮了莉娜眸底的疯狂。
她在欣赏手下人垂死挣扎的模样。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上前阻止,沸腾的杀意裹挟着毁灭的气息。
莉娜死死盯着那张渐渐发紫的脸,理智和恨意正在疯狂拉扯。
她呼吸急促,在最后关头松开了手。
……算了。
完全瘫软的修女像死鱼一样滑到地上,剧烈地呛咳起来。
莉娜一脚将她踢开,然后大步离开了食堂。
她不怕与恶意纠缠,只是懒得将目光施舍给阴沟,更不想把自己的手弄得太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冒牌货的背影出现在了墙角!
莉娜来不及思考,不顾一切地追了过去。
她一定要抓到这个家伙!
……
冒牌货跑得极快,莉娜追着她,翻过一面矮墙,钻过结满蜘蛛网的葡萄架,来到了一处寂静的院子。
又跟丢了!
莉娜环顾四周,远处传来脚步声,她赶紧找了一处墙根,躲进了阴影里。
她刚藏好,窗子里面就传出了说话声——
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黛尔,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拯救那些落难的小姑娘吗?”
莉娜的心猛地一沉,她捂住嘴,竖起耳朵仔细听。
紧接着,黛尔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啊。”
“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孩,看起来很健康,你付出了不少吧……”
黛尔没接这话,只是笑了两声。
“可是她都快好了,没意思了吧,我给你找了一些刚刚才受过创伤的小女孩,每一个都在等待救赎。”
莉娜的指甲下意识抠进了墙缝里。
黛尔说:“不,她还没有好,我暂时没有精力去拯救别人……至少,也要等她彻底好了以后。”
莉娜咬紧了唇瓣。
“你很喜欢她嘛,其实,我以前也遇到过有你这种爱好的人,她们钟情于谁,就会在治愈对方以后,再伤害她,等她遍体鳞伤,再上去拯救,如此反复,直到把人玩死为止。”
莉娜咬紧了唇瓣,蹲在墙根下瑟瑟发抖,砖石的寒气仿佛要渗进她的骨头里,她僵在这片阴影里,彻底停止了思考,脑海中就回荡着四个字——
玩死为止?!
第37章 骑士
黛尔一直到凌晨都没回来。
莉娜蜷缩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在粗硬潮湿的被单里辗转反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盯着长满霉斑的墙壁,渐渐对黛尔产生了怀疑。
她到底在做什么?
不是说好了,会尽快回来陪自己吗?
她不会真的要去拯救其他人吧?
难道她真的对自己腻了?
……
莉娜眉心紧蹙,下意识咬住自己的手指。
她相信黛尔的人品,但她依旧控制不住自己。
情深必多疑,莉娜几乎将全部的感情都倾注在了这段关系里,任何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她精神紧绷。
本就缺乏安全感的人,更容易患得患失。
莉娜久久无法入睡,脑海中回荡的,都是自己偷听到的话,她闭上眼睛,反反复复地去想象——
黛尔穿着白金色的长袍,坐在圣教宝座上,怀里依偎着两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少女。
她们都无比纤弱,裸.露在外的胳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脖颈上缠着正在渗血的绷带……
空气里弥漫着鲦鱼蔬菜浓汤的香味,黛尔手里端着碗,正在温柔地喂一个陌生女孩。
她的眼神依旧那么炽热,那么温柔。
“老师?”
莉娜呼唤她,黛尔置若罔闻。
“老师!”
莉娜朝宝座靠近,“我是莉娜啊。”
黛尔瞥了她一眼,说:“你已经好了,我要照顾别人了。”
莉娜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老师,我破坏规矩了,您也不罚我吗?”
身受重伤的女孩躺在黛尔怀里瑟瑟发抖,黛尔用指腹帮她擦去眼泪,温柔地抚摸她的脑袋,哄道:“你是我唯一的学生,别怕、别怕……”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莉娜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有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她不是老师的学生了?!
莉娜爬到黛尔脚边,扯住她的圣袍。
“您真的不要我了?”
黛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再没有往昔的柔和,只有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冷漠。
她伸出一只手,冰凉的指尖狠狠掐住了莉娜的下巴,“我把你这块肉拧下来,你受伤了,我就照顾你,好不好?”
莉娜疼得颤抖,还是哆哆嗦嗦地说:“……好。”
她主动解开扣子,“您打我吧……我很容易受伤的,您可以把我玩坏……我都愿意,不要丢下我……”
黛尔冷笑一声,直接将她踹开。
“滚!我已经对你不感兴趣了!”
“不要!”
莉娜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她弹坐起来,捂着胸口深呼吸。
好可怕的梦。
就在这惊魂未定的一瞬,她的余光捕捉到了门板上的异样。
借着窗外的微光,莉娜转头去瞧——
是一双眼睛!
“啊啊啊!”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带着莉娜最熟悉不过的邪恶,正死死地,贪婪地盯着她。
又是那个冒牌货!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轰然冲上头顶,莉娜直接翻身下床。
“站住!”
门外的影子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莉娜追了上去。
***
青白色的光在乌云里翻滚,似乎要将苍穹撕开一道裂口。
风完全消失了,夜色凝固在庭院里,奥茉站在礼拜堂的楼顶,俯瞰着整座修道院。
很快,她就觉察出端倪。
整座修道院的格局:东头稍宽,西头偏窄。
从上往下俯瞰,就像一个巨大的棺材!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骤然攀上奥茉的脊背。
她看向礼拜堂的地面,石板上有一行模糊的字——
“……之墓……”
奥茉头皮发麻,她放眼看向更远处,密密麻麻的“墓”字映入眼帘。
这些石块根本不是普通的建筑材料,而是墓碑!
她脚下,也根本不是祈祷之地,而是一片精心布置的,可以引魂的通灵场!
堆叠死人之物,可以聚拢怨气,这是典型的邪术。
奥茉掏出水晶球,想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猜想。
忽然,烛光一跳,她的手背上生出了一条细纹。
没有新鲜血液的持续注入,她又开始衰老了。
凡胎肉.体,根本抵抗不了岁月流逝。
奥茉喉间滚动,发自灵魂的渴望让她像吞了一千根烧红的钢针。
需要血。
她需要年轻女人的血。
过于强烈的渴望让她呼吸急促。
“……海娅。”
她下意识喊出了这个名字。
几乎就在一刹那,隔着半个城市,正在诊所里翻看病历的海娅心跳漏了一拍。
她听到有人在喊她。
可抬起头,门口却空荡荡的。
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海娅将袖管卷起来,上一次割肉放血的地方,莫名其妙裂开了。
鲜血从伤口里渗出来,还没有向下流淌,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舔走了。
海娅:?
她大脑宕机,以为自己是产生了幻觉。
可下一秒,有一双手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臂,紧接着,一道温热的呼吸落下——
求你,再给我一点血吧。
海娅感觉到了奥茉的渴望,她的吮.吸很贪婪,甜腻的啧啧声回荡在房间里,听得人耳尖发烫。
血液争先恐后地从伤口里涌出来,又被灵活的舌尖卷走。
……
海娅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她一把捂住自己的伤口,对空气喃喃道:“老师?”
奥茉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一向淡然体面的人,此刻完全崩溃了。
“海娅……”
奥茉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海娅从未听过的、令人心悸的脆弱,“……你不应该让我尝到你的血。”
海娅盯着她,“恨”字还没有说出口,先红了眼眶,她质问道:“我的血不好喝吗?还是您更喜欢赫尔金的血啊?”
奥茉满眼痛色,将一瓶浅绿色的药水递给她,“我不会喝她的血,更不会喝你的血,你赶紧用药水冲洗伤口,下一次就不会裂开了。”
海娅抬手直接将药水掀翻在地,她捡起玻璃瓷片,当着奥茉的面,在手臂上剌了一道更深更长的口子。
“我不会洗掉链接的,我愿意痛。”她故意将血滴到地上,“再喝几次,您就会对我彻底上瘾,不是吗?”
一颗颗饱满的、滚烫的、鲜红的血珠完全勾住了奥茉的心。
她的身体剧烈颤动,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点猩红,瞳孔深处是正在疯狂燃烧的欲望。
“你一定要这样……这样羞辱我吗?”
海娅双眼通红,“想要血?跪在地上舔啊,想舔我的胳膊,不可能。”
奥茉看着她,眸底逐渐浮上一层雾气,半晌,她的肩膀垮了下去,然后腰身开始弯曲,她低下了头,两个膝盖也砸到了地上。
奥茉跪到了海娅面前。
海娅攥紧双手,被这一幕狠狠刺痛了。
奥茉低下头,眼看就要舔到地上的血,海娅抓住她的胳膊,将人一把拽了起来。
“你!”
奥茉平静地流下两行泪,“你满意了?”
海娅摇头,“我不满意,我根本没有心疼,我只是不想让您弄脏我的地板!”
“那你接下来准备把血滴在哪里?”
海娅取来一个干净的玻璃瓶,默默将血滴进去,她装满以后转过身,奥茉已经不见踪影。
“……”
海娅直接将瓶子摔在地上,鲜血四溅,她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坐在书桌旁。
刚刚,她是被奥茉拉进幻象里了。
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她甩了自己一巴掌。
血气在口腔中弥漫开,海娅盯着凭空出现在桌上的药水,气得双手发抖。
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吗?
不可能!
窗外一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冷风吹进礼拜堂的三楼,奥茉蜷缩在阳台上,任由裹着寒气的雨水浇湿脸颊,冲掉了唇角残留的血渍。
她没想到自己会失控到主动去舔血。
她吮吸了好多。
但依旧没有吃饱。
她很清楚,就算把海娅吸干,也不会够的……
她就是个怪物。
想到海娅怨恨的眼神,奥茉抱着自己的膝盖,双手死死掐着手臂上的肉。
活该。
奥茉,你活该。
***
莉娜追着假黛尔,一路冲上了钟楼楼顶。
“跑啊。”莉娜撑着膝盖,一边喘气,一边说:“继续跑啊。”
冒牌货被她逼到了平台的边缘,脚跟抵住低矮的围栏,退无可退。
“看来你身体恢复得不错嘛。”
“你到底想做什么?”
“黛尔从始至终都是圣教的长老,出现在你身边,也只是她觉得你可怜,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拯救年轻的小女孩,你不是她拯救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等你好了,她就会去找下一个人。”
莉娜盯着那张和黛尔一模一样的脸,问:“你说得是真的吗?”
“当然了,她只是在享受你的崇拜和依赖,而且有这种爱好的人,掌控欲都非常强,你不觉得,她偶尔很强势吗?尤其是在你反抗了她以后。”
莉娜步步逼近,“你的挑拨,真的很苍白。”
她嘴上这样说,但心里的怀疑多了两分。
黛尔总是掐她的后脖颈,总是在她喊疼,想爬走的时候,抓住她的脚踝,把她扯回去,两人确定关系以后,黛尔总是抱得非常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
是占有欲?
还是掌控欲?
莉娜一时难以分辨。
“我没有挑拨你们,我只是把真相告诉你而已。”冒牌货一只脚踏出了围栏,她说:“黛尔根本就不爱你……她不爱你!你这种人,没有人会喜欢的,你就是贱命一条,知道吗?”
她知道莉娜最在意什么,索性收敛了笑,模仿黛尔的表情,对她说:“莉娜,我从未爱过你,我现在找到更好的玩物了,我不要你了……哈哈哈……”
“给我闭嘴!”莉娜的声音被夜风吹得破碎,她想揪住冒牌货的衣领,把她脸皮扒下来!
可她刚向前迈了一步,冒牌货就自己张开双臂,向后倒去。
时间短暂地凝固了。
然后——
砰!
没有尖叫。
只有一声沉闷的,令人呼吸骤停的钝响。
肉.体撞在石板上,血肉四溅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异常清晰,短促又沉重。
莉娜僵在原地,双手还悬在空中,她指尖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声沉闷的撞击在颅内反复回荡。
她又杀人了?
不。
她没有推到啊……
莉娜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她一步一步走到平台边缘,探出头向下看。
血。
好多血。
但是躺在血泊中的,并不是冒牌货,而是傍晚被她掐住的那个修女。?
莉娜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刚刚到底动手了吗?
刚刚到底面对的是什么人?
她踉踉跄跄地转过身,一眼就对上了站在楼梯口的那道身影。
是黛尔。
她站在浓重的阴影下,那目光里再也没有怜惜,只剩下震惊和失望。
冰冷的视线比这高处的夜风凛冽百倍,就像梦里一样,冷漠得让人心碎。
老师看到了她行凶的全过程!?
不。
她没有杀人啊!
但老师的角度看不到真相!
莉娜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她张着嘴,想解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世界都仿佛在她眼前崩塌。
完了。
完蛋了。
/
“她是第一个教我不要自轻自贱的人,如果她知道,我很长一段时间里的愿望都是做她的狗,她会怎么想?她会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还是被我吓得连夜逃跑?”
“她对我太好了,我知道会有人哄我,会有人在我坠落的时候接住我、爱护我,从前遇到难过的事情,我会咬牙忍耐,但现在,遇到一点小事,我就委屈得想哭,想被她摸摸头,被她紧紧拥抱,我就想蜷缩在她的身边,做她的小狗。”
“如今回头再看,我才真正品味出自己对她的感情,那时候年纪轻,除了爱,没体会到更多,其实还有一点点的恨,我恨她不能百分百地属于我,所以我总是发疯,变得不可理喻,好在她爱我,不设前提的宽容、没有理由的心疼以及毫无算计的偏爱,她都给我了。”
“我想给她做狗,也许我真的有一点受.虐倾向,也许她在我心里一直像下凡的神祗,也许我是想从粗.暴的对待中感受到强烈的占有,也许我是想完全变成她的所有物,也许我是疯了。”
“我只要她对我好,我只要她怜惜我,我可以变成任何她喜欢的模样,如果她真的喜欢拯救落难的可怜人,我就可以保证自己身上永远有伤口。”
“她真的招惹了一个疯子,我不会伤害她的身体,更不会强迫她,但我无法给她自由了,这是她逃跑的代价,等我把她抓回来,我还会强迫她*我。”
“想要自由吗?那就把我做.死。”
永远爱我吧。
只爱我一个人吧。
第38章 大火
“醒醒……”
“醒醒!”
莉娜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并非一脸冷意的黛尔,而是奥茉。
“你差点被人推下楼了!”奥茉神情焦急,“我不是让你保护好自己嘛!你这孩子要吓死我啊!”
半刻钟前,她站在礼拜堂的三楼,亲眼看见莉娜一个人跑上了钟楼,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紧接着,一个酷似黛尔的人也上了楼。
“你是不是吓到了?都晕倒了!”奥茉将莉娜扶起来,“我也给了黛尔一枚玛瑙,想推你的那个,不是真的黛尔,你别多心。”
莉娜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记忆完全错乱。
她分明记得自己是追着冒牌货上楼的啊……
莉娜又一次向楼下看去,空荡荡的庭院里根本就没有血。
杀人,是她的幻想?
杀人被黛尔看见,也是她的幻想??
“这个地方太邪门了,你现在跟着我,哪儿也不许去。”奥茉紧紧抓着莉娜,“想推你的那个家伙居然能凭空消失……”
她修炼了百余年,也只能瞬移。
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奥茉的潜意识告诉她,那个人恐怕不好对付。
她拉着处于懵懂状态的莉娜直奔楼下,“我们去找黛尔,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待着了。”
莉娜苍白着脸,这一夜,她的心情仿若过山车。
她应该高兴,毕竟,在老师心里,她还没有变成一只杀人如麻的坏兔子。
但此时此刻,她的心却沉入了谷底,她隐隐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好像真的出现了问题。
……
两人刚走下楼,黛尔也正好从回廊里出来,她手里举着一根两米高的金属法杖。
狂风肆虐,吹得枯枝烂叶沙沙作响,雷声闷在乌云里,穹顶上一片青光。
奥茉看了眼天空,又看向那根法杖,兜里的水晶球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引天雷,劈肉身……起大火!
这不就是她预测的结果嘛!
黛尔会被大火烧死!
奥茉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快扔掉法杖!”
但她们隔得实在太远,风声喧嚣,奥茉的声音被吹到黛尔面前,只剩下破碎的音节。
黛尔:“啊?”
远天泄出一丝刺目的白光,闪电就要落下,奥茉刚想瞬移,一道黑影比她更快,直接扑向了那根法杖!
黛尔被撞得连连后退,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花坛里。
她看向抢走法杖的人——
正是那个几次三番出现在她身边的疯女人!
狂风吹得天地摇晃,莉娜被奥茉带着,瞬移到黛尔身边。
“快把法杖放下!”奥茉急道。
疯女人只是平静地摇摇头,她嗓音涩哑,每个字都像被砂纸打磨过,“别过来。”
疯意散尽,她眼神恢复清明,盯着黛尔道:“我即是你,你即是我,有人想抹除我们的存在,抢走我们的爱人,今天,一定有人要死……”
她话音未落,苍穹从中炸开,一道刺眼的冷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直贯而下,无比精准地砸向了那根法杖!
女人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毫无招架之力,她看向莉娜,完全毁容的脸上绽开一抹笑。
她有很多话想对莉娜说,但是没有机会了。
她只能用眼睛记住莉娜的模样。
黛尔上前迈了半步,被奥茉一把抓住。
“没救了。”
是的。
没救了。
只是眨眼的功夫,大火冲天而起。
黛尔眸光颤动,梦境与现实交织在一起,她的皮肤仿佛也在被烈火灼烧,更多的记忆冒了出来。
她问:“你救过莉娜,但是失败了,对吗?或者说,我救过莉娜,但是失败了。”
“对!”疯女人的声音穿透烈火和风声,带着被灼烧的痛苦,也带着满腔怨恨与不甘,“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一定要保全莉娜!带她回家!她不属于这里!”
“我们都不属于这里!”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喊,每一个音节都在燃烧,“去找……”
黛尔脸上血色褪尽。
又是这句话!
到底要她去找什么!
疯女人喉咙里滚出几声不成调的气音,她摇晃了一下,两眼止不住地往上翻,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抽离她的灵魂,想迫使她闭嘴。
“找什么?”莉娜突然开口。
疯女人一震,即将倒下的身体竟稳稳站住了。
她缓缓地看向莉娜,火光映亮了她唇角的浅笑。
莉娜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安抚,还有无穷无尽的怜惜。
疯女人死死抓着法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黛尔说:“找所有围绕莉娜出现的人!和她们待在一起!产生尽可能多的联系!就能破坏这个故事!这是救出莉娜的关键!我们注定有此一劫……我替你去死……你一定要保护好莉娜……她是我的爱人,也是你的爱人!拜托了!”
从集市里塞书给黛尔,提醒她去找人,再到黛尔坠崖,她引诱元柚相救,再到如今抢走法杖,在自己曾经身死的当天,改变黛尔会被烧死的命运,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疯女人第三次看向莉娜,无声地对她说:“祝你幸福,宝贝。”
烈火将她的身影完全吞噬。
她彻底死了,用自己的身体,为自己的爱人劈开了一条生路。
法杖从中间断裂,巨大的冲击力将三人弹飞,等她们重新爬起来,世界已然恢复平静。
大火也好,疯女人也罢,什么都没有留下。
修道院里依旧一片死寂,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有她们参与其中。
莉娜不知不觉中,早已泪流满面。
黛尔心乱如麻,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你们知道这个作者为什么关闭评论区吗?】
【上一次就有人评论,说有瓜。】
【我知道。】
【放个耳朵。】
【私。】
【直说呗,整天私私私,跟蛇一样……】
【什么东西,这么见不得人?】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作者疑似抄袭。】
【啊!?】
【据说她抄袭了别人的人设,对方也给了调色盘,但是平台没判。】
【那就是没抄呗。】
【不,我去看了另一本,人设就是很相似,不需要亲妈眼也能看出来。】
【我去看了一眼,那是本小甜文,垂耳兔和白狼是一对?!】
【所以……这个作者把垂耳兔偷来受罪,白狼追过来救人了!】
【OMG!这算什么?救妻进行时!?】
【真的抄袭了吗?如果是这样,我不会再追了……太恶心了。】
【这不是平台没判吗?不要听风就是雨。】
【楼上,祝你以后喜欢的,都是别人的尸块!】
【没判不等于她没抄!也许只是没到判定比例!】
【哪怕抄了一个字!也该直接下架!原创至上!】
【支持!】
【我懂了!我懂黛尔要去找什么了!】
【找什么?】
【抄袭的人肯定不止抄一本!她一定还抄袭了别人的!只要找到更多证据,大家联合在一起,就能维权!】
【哦莫!要是兔子和小狼能看见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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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尔正在失控。
修道院的单人床,狭窄到不允许两个人并排睡。
莉娜只能趴在她的身上。
黛尔圈着她,勒着她,锁着她。
很紧。
紧得莉娜只能小口小口地呼吸,她将耳朵变出来,代替自己的手,扑腾了两下,很爽,但是她要憋死了。
黛尔稍稍松了劲儿,将其中一条耳朵捉到鼻尖,被阳光晒软的绒毛散发着垂耳兔的香气。
干燥,温暖,令人安心。
失序的心控制不住白狼的天性,面对一口就能吞掉的垂耳兔,她很难一直保持优雅。
克制?
也已经是过去式了。
黛尔肆无忌惮地欺负着家养的兔球,无法排遣的焦虑让她越发过分,因为极度不安而失控的双手探向了更柔软的港湾。
她也需要庇护。
零碎的记忆慢慢串*联在一起。
那只将她拽进书里的手,是疯女人的,也就是另一个自己、另一个尝试拯救莉娜,却因为失败而被大火烧死的自己。
女人充满恨意的嘶吼和莉娜发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黛尔捏住了属于自己的港湾,思绪在毫无章法的一松一紧间变得清晰,她揉碎了可怜的喘.息,如愿找到了思路。
要找到出现在莉娜身边的人并且产生联系。
那就是爱吃火腿肠的赫尔金、一丝不苟的医师海娅、巫师奥茉,以及即将选中莉娜的华光……也许还有她的骑士。
毕竟,那两人似乎形影不离。
黛尔没有忘记迪丽斯,她含住熟透的人,一边思考,一边将这些人在心里列了个名单,偶尔想到蹊跷的地方,心思一凝,齿根便失了力道。
依照华光的暗示,小兔子一定会中选,她本该惨死在今天的命运已经被改变了,为什么另一个自己还要强调救她?
难道还有危险在等待莉娜?
她们不属于这本书吗?
那她们属于哪里?
正在沉思的人好过分,莉娜小声呜咽着,感觉自己像刚刚进入哺.乳期的新手妈妈。
狼宝饿太久了。
一种强烈的身份错位,让她头晕目眩。
黛尔的思绪因为剧烈的颤动而中断,她看向莉娜。
“我不是你的教引师,更不是圣教的长老。”黛尔说。
莉娜在余韵里嘤咛一声,显然还没缓过来。
黛尔将自己“穿书”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了,“……所以,原身做过的事情,与我无关,我没有对其他女孩做什么,晚上回来迟了,也是一直被拉着喝茶。”
莉娜缩回去,趴在黛尔的心口上,湿红着眼瞧她。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倒映出她自己的脸。
莉娜很满意自己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她悄悄掐了一下自己,尚未退去的哭腔变得更浓,“老师,您以后会离开我吗?”
她喜欢对黛尔用敬词,这让她感觉,自己更像黛尔的学生……
喜欢不对等的、稍显弱势的地位,就因为她想被保护,想被掌控,想完全变成黛尔的……
小狗。
黛尔呼吸间,垂耳兔的香气在唇齿间放大。
怎么就吮不够呢?
“也许有一些记忆,我暂时丢失了,但我想,也只是我爱你和我更爱你的区别。”
黛尔摸上她的眼角,将要落不落的眼泪抹掉,怜惜道:“谢谢你给我机会,让我能爱你。”
我目睹了你的成长,心疼你的过去,担忧你的将来。
我终于明白,初见那一眼的心如刀割是因为在另一个世界,你曾是我的宝贝。
抱歉,我来迟了。
黛尔抹掉了莉娜的眼泪,自己却泪流不止。
莉娜的敏感、试探与不安都在这两行清泪面前烟消云散。
稳稳的幸福足以套住一个想发疯的灵魂。
莉娜捧住她的脸,“别哭。”
她主动将尾巴拱进黛尔手里,“捏捏它,会开心一点吗?”
“会。”
“那您随时随地都能捏,只要一声令下,我就——”莉娜将尾巴收回去,又弹出来,“像这样。”
像这样,我就成了您的玩具。
莉娜没将话说全。
黛尔被她萌得快要晕过去,在鼻息相闻间,将爱意直白地灌进了莉娜耳朵里。
“我很爱你,莉娜。”
“你是我的宝贝。”
宝贝……
一个让人心软软的词语。
光是听着,就能让人感受到重视。
莉娜有片刻的怔愣,“我吗?”
我是宝贝?
从小到大,她比野草还不如。
“是的。”黛尔将自己对未知的焦虑和不安,都变成了对莉娜的温柔耳语,“你是我的宝贝,我唯一的宝贝。”
她要说一千遍。
一万遍。
十万遍。
直到莉娜相信自己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她也不会停止。
“我喜欢这个称呼。”莉娜蹭了蹭黛尔的脸,她迫不及待地想跟黛尔做点什么。
再喂她吃点。
或者吃点其他。
“我们犯禁吧。”莉娜说。
“听你的,宝贝。”
***
修道院开放日当天,长街上非常热闹,大家都在等待中选的修女,但真正的参选现场,却是绝对保密的。
莉娜穿着圣袍,站在角落里,她目光沉定,心中有数。
正午三刻,礼拜堂二楼的大门缓缓打开,华光穿着象征顶级贵族的丝绒长裙,纯金纽扣用纯金绣线固定,头戴五珠皇冠,那不仅仅是饰品,更代表着她手里有军队,有实权。
她站在二楼,身后簇拥着密密麻麻的王室人员,元柚单手扶剑,立在她的身后,凛冽又严肃。
修道院的大长老在华光耳边小声说:“那个是常任副外交大臣的女儿……那个是监察司司长的女儿……那是……”
台下的修女,心里有数的,在默默等待,心里没数的,则在暗自祈祷。
但这场选拔,本就不是靠运气。
“请华光大公主选择。”
一共五个名额,华光率先点中了三个大臣的女儿,然后点中了一个合眼缘的,最后,她的手停在了莉娜身上。
“就她们五个。”
莉娜刚刚放松下来,一道充满怒气的声音突然撕裂了这表面的平静!
“殿下!她是长老的情人!”
“选关系户!这不公平!”
第39章 塞人
“所以这场选拔的结果早就内定了?!”
“那我们千里迢迢赶过来,岂不是陪你们作秀!”
“这不公平!”
礼拜堂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华光面不改色,但下颌微微绷紧了。
刚刚她亲点的五个人,除了莉娜和一个合眼缘的,其余三个的背后都牵扯着重臣权贵,这本该是心照不宣的结局,偏偏有不懂事的人要站出来横插一脚。
跟制定规则的人讲公平,从古至今,都只有死路一条。
元柚面具之下的眼睛轻轻转动,时时刻刻关注着华光。
她同样清楚,平静水面之下的暗流涌动,本身就不光彩。
元柚按住剑,已然蓄势待发。
修道院的大长老早已面如菜色,冷汗几乎要濡湿她的衣袍。
除了被洗脑的信徒,在教内能爬到万人之上的,哪个不是人精?远在天边的神是幻象,近在眼前的神才是主人。
与其祈祷虚妄的永生,不如抓住眼前的黄金珠宝,及时行乐。
大长老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蠢货!居然把事情捅到明面上!搞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真是该死!
真正的三个关系户迅速交换着眼色。
如果真的要严查,她们的底细同样禁不起推敲!
揭发者撕开的哪里是莉娜的遮羞布!分明是所有人的!
毕竟是贵族小姐,虽然有片刻的惊慌,但到底接受过教育,也见过母亲父亲在名利场上的游刃有余,她们很快冷静下来。
处于风暴中心的莉娜,眼睫微垂,目光平静地落于脚尖。
黛尔跟她讲过,马是一种极其敏感的动物,可以感知驾驭者的情绪,所以,成功的驾驭者必须保持冷静,才能在面对障碍的时候,做出最理性的判断。
莉娜不仅要驾驭马,她还要驾驭自己的人生,当风暴来临时,她已经学会了摒弃无用的情绪,在最短的时间里开始冷静分析。
天赐的敏锐同时发挥作用,她心下一转,就看清形势。
如果将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喻成隐秘的伤口,此刻被当众撕开,最痛的绝对不会是她。
结党营私,意欲篡位的华光、谄媚权贵,疯狂敛财的大长老、享受家族荫庇,又不想落人口舌的关系户,以及负责这场选拔,曾经捞过油水的所有人,都在痛。
比她更着急的人,多着呢。
果然,华光清冷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是吗?那就把涉事的人都带下去好好查一查。”
黛尔看着莉娜与揭发者被一起带进小房间,轻轻蹙眉,只能用低头的方式掩去眸底的担忧。
小房间里很快传出问询声,所有人都在默契地配合着这场既定结局的演出。
半刻钟以后,房间内传出一声闷响。
皇家护卫兵率先走出来,莉娜紧随其后。
华光紧绷的下颌终于松开,元柚也悄然扯去了按剑的力道。
大长老急忙站出来打圆场,其余人纷纷附和,是非黑白就这样被颠倒了。
黛尔神色复杂。
她突然很想让莉娜放弃这个进宫的机会。
这是名利场,也是生死场!
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下,是累累白骨,重重冤魂。
她不想看见自己的宝贝沦为别人的棋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她不敢深想,万一明媚鲜活的兔球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一刻,她自私地想要将莉娜留在自己身边,不要再往高处走了,她们一起过平淡的日子。
可是,这样做会不会也剥夺了莉娜成长的契机?万一她真的能闯出一片天地呢?
黛尔同样害怕自己的担忧会成为莉娜展翅高飞的枷锁,她怕自己的保护会变成耽误。
两种想法反反复复拉扯着她,她只能看向莉娜。
而莉娜本人呢?
她看向已是一片死寂的小房间,寒意窜上脊背,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人死了。
死在她的面前。
但这份战栗只持续了几秒,惊惶与不忍很快被更深沉的渴望取代。
莉娜抬眼看向华光,她也想站在高处,拥有权力。
心中的寒意渐渐散去,她的身体里燃烧起一团更炽热,也更幽暗的火焰。
她就要往上走!
黛尔将莉娜的表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自己真的不能阻止莉娜了。
而且,要破坏这个故事,必须靠近华光和元柚。
冥冥之中,一切都在引导莉娜走进名利场。
可是……
黛尔始终觉得不安。
如果莉娜迷失在权力的漩涡里,她又该怎么办?
强烈的不安激发了强烈的掌控欲,黛尔默然攥紧手,她只想:
抓住莉娜。
抱住莉娜。
将她锁起来……
莉娜刚回到单人宿舍,黛尔就跟了过来。
“一定要进宫做官吗?”
黛尔在床边坐下。
莉娜收拾行李的动作一顿,“您不希望我去?”
“很危险。”黛尔拿过她手里的衣服,很自然地帮忙整理,“你刚刚也看见了,稍有不慎……”
“我知道。”莉娜双手环抱,不经意流露出了攻击性。
黛尔看了她一眼,又说:“危险也要去吗?”
莉娜眸光平静,仿佛早在心中盘算了千万次。
“华光未必是单纯地欣赏我,我继承的产业更有价值,她救我一命,我本就欠着她,如果她需要我手上的商业网络,我难道能不帮吗?她能踩死赫尔特,也照样能踩死我,无论如何,我注定要跟她搅在一起。”
黛尔一愣,向来驯顺乖巧的小兔子,突然展露锋芒,她对这陡然间的变化有点不习惯。
莉娜眉梢轻挑,放柔了语气,但没再收敛自己的心思,“与其连个名正言顺的官职都没有,不如堂堂正正地进宫,混出个人样来,等我手上有了权力,现在的产业算什么?最多三年,我能让它翻十番,到时候您就在家里躺着数钱,不好吗?”
黛尔摇摇头,“我不在意金钱。”
我在意你。
莉娜,我只在意你。
但权力这壶酒,莉娜已经有点喝醉了,她直说:“可是我想要更多。”
气氛瞬间变得有点诡异。
黛尔望着莉娜,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
不旺,但是灼人。
她惊讶于自己强烈的掌控欲,一时默然。
莉娜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让步,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做官的!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下一秒,房间门被拍响。
“她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大长老将一个浑身是伤,脸色苍白的小姑娘推到黛尔面前,“你就照顾照顾她吧,反正你也喜欢。”
黛尔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道极其冰冷的视线在上下扫视她。
能杀人的那种。
无形的狼耳朵颤了颤,要不是有外人在,她都想用尾巴把自己圈起来。
她的每根狼毛都被看得立起来了。
房间里的温度,一瞬间降到零度。
“我说了,我暂时不养新人。”黛尔强装镇定。
她堂堂白狼,难道会畏惧一只小小垂耳兔?!
……会。
“养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养。”大长老又说:“我这里是养不了了,你不养的话,我只能把她丢到大街上去。”
黛尔于心不忍,可她又怕莉娜多心,一时哽住。
大长老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
她分明记得这个人是来者不拒啊,一旦把人养好了,要么亲自弄坏,再拯救,要么直接丢掉,还没有专一过……
莉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主人……您不要我了吗?”
黛尔:?
莉娜的眼泪说来就来,她膝行两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黛尔的裤脚,说:“您再把我弄坏吧,虽然您已经把我的肋骨取掉六根了,但是我身上还有其他的地方可以玩……求求您不要丢掉我……我会很听话的……”
大长老眼睛里的怀疑渐渐被震惊取代。
什么!
取掉肋骨!难怪表面上看不出来伤口……
玩这么变态!?
莉娜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捂住前胸,颤抖着蹭了蹭黛尔的小腿。
“求您……”
两人四目相对,黛尔知道她是在帮自己坐实身份。
“我要你啊,怎么会不要你呢,别的人玩一玩就坏掉了,只有你……”黛尔抬手掐住她的脸,“只有你这么耐玩。”
莉娜喉间滚动,想起了自己的十秒一次,难以自控地红了耳尖。
她怀疑黛尔在报复她。
“底细干净吗?”黛尔松开莉娜,“我要是把人弄死了?”
她手上本来没用多大的劲儿,莉娜自己假摔到旁边,还假意疼得吸气,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感觉就像被黛尔推开的一样。
大长老看了眼蜷缩在地上的莉娜,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后退了半步,将人塞给黛尔。
“底细干净!你慢慢玩,弄死了,丢掉就行……我先走了。”
她脚底抹油,一溜烟就消失在走廊上。
黛尔垂眸瞧着这个小姑娘,说:“你先起来吧,去外面的马车上等我。”
“是。”
等房间门重新关上,黛尔坐回床边,“你怎么看?”
“主人。”莉娜眨了眨蓝眼睛,说:“我还没有起来呢……”
“我怎么感觉你一喊主人就有点兴奋啊。”黛尔微微倾身,“你跟我讲实话,你有没有什么坏心思?”
莉娜一心虚,耳朵就往外冒。
她摇头道:“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想做您的……”
差点一个“狗”字就冒了出来。
她捂住自己的嘴,紧急避险。
黛尔表情微妙,她双手撑在身后,俯视着莉娜,“不想做我的兔子,那你想做什么?”
“宝贝。”
“哦——”黛尔迅速接上她的话,“可是,我要怎么样才能一边像宝贝一样对你,一边又像狗一样对你呢?”
莉娜僵在原地,被黛尔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她的心思被看穿了!?
“好孩子。”黛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想要什么,就得告诉我,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她收敛了眼神里的笑意,轻飘飘的尾音里藏着危险。
“还是说,不论我怎么对你,你都会喜欢?”
莉娜望着她,全身难以自控地发抖,忍不住将实话全都讲了出来。
“是、是……您怎么对我都行。”
莉娜双手撑在地上,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扭曲的满足感。
她真的要绝对且完全地被黛尔占有了吗?
好喜欢。
“莉娜?”黛尔瞧着坐在地上傻笑的人,头顶有一圈问号在旋转,“诶!”
莉娜猛地回过神来,“啊?!主人。”
“人已经走了。”黛尔直接将她拽起来,“地上凉,什么主人不主人的,你又不是我的女.仆。”
莉娜顺势坐到她的腿上,“大长老送来的那个姑娘,手指葱白,掌心无茧,小腿光滑细腻,就连耳洞都打得十分精巧,贫穷人家,恐怕养不出这样的小孩,她的来历,只怕不简单。”
莉娜“心怀鬼胎”,说:“她很有可能是送来我们身边的眼线,所以,我们在家里也得演下去啊……”
黛尔点点头,“有道理。”
莉娜乘胜追击,说:“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您的女.仆了!”
“请您尽情支配我吧!”
黛尔:???
/
“很多人都问我,为什么当初一定要进宫做官?为了让老师过上好日子?为了有能力控制她?这都是次要的。真正的原因是,我苦日子实在过怕了,那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那种灵魂任人践踏,尊严一文不值的日子,我真的过怕了。”
“感情是虚无缥缈的,是转瞬即逝的,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比蝉翼还不如,但权力与金钱是沉甸甸的,是能握在手里、永远不会背叛的,我需要权力,说得更赤.裸一些,我需要能将别人踩在脚下的权力,这样才能让我觉得安全,我要所有人都不敢再欺负我!”
“黛尔会永远爱我吗?我只知道她一直很爱我,但我无法保证,未来她还会爱我,我并非对她没有信心,我只是对人性没有信心。”
“所以我只能早做打算了,我可以跪下求她疼爱我,但下跪一定留不住想走的人。装可怜,博同情,本身就不是长久之计。”
“只有权力可以,就像今天,我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我的人已经将黛尔的位置、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中午吃了几个菜,全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了我。”
“她根本离不开我的手掌心,也别想离开!”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太美妙了。”
“但重来一次,我就不要权力了,我要跟她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不要与她分开一时一秒,我只想要她的拥抱,要她再叫我一声宝贝。”
第40章 气绝
M兔是垂耳兔的一种吗?
如果手边有浏览器,黛尔一定会输入这个问题。
直到坐上马车,她才回过神。
谁说一定要扮演女仆了?她们也可以是其他关系啊!
但如今木已成舟,女孩已经知道她们是“主仆”了。
黛尔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她看向跪坐在自己脚边的莉娜,简直如芒在背。
她无声道:“你起来。”
跪来跪去的,成何体统!
莉娜摇摇头,试图“萌”混过关。
黛尔俯下身,想去拉莉娜,却被兔耳朵缠住。
莉娜掰开她的膝盖,膝行两步挤到她身前。
黛尔:?
恰在此时,一直蜷缩在角落里昏睡的女孩睁开了眼睛。
从她的角度看去,黛尔双腿分开,莉娜跪在她腿间……
好糟糕的姿势。
莉娜并没有注意到苏醒的女孩,但黛尔注意到了。
她一把捂住莉娜的嘴,生怕她说漏。
莉娜仰头盯着她,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乖顺地任由她搓圆揉扁。
黛尔心跳加速,指尖轻轻地颤抖。
她感受到了自己这一瞬间的兴奋,她对莉娜的掌控欲再次得到满足……
救命。
救命啊!
黛尔不仅怀疑莉娜有特殊癖好,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有。
莉娜眨了眨眼,向她发射爱心。
黛尔感受到了她的愉悦,恍然想起了浴室里到处流淌的水。
难道一切早有迹象?
黛尔盯着她,思绪回到了床上,回到了窗边……
难怪!
难怪坏兔子有时候连十秒都坚持不了!
原来她就是喜欢不温柔的对待!
黛尔表情微妙,那她从前教训莉娜,岂不是都成了奖励!?
怎会如此!
黛尔感觉她们需要再深入交流一下……
女孩从角落里爬起来,她脸色惨白,刚刚挪动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就撕裂了。
她疼得蹙眉,小声抽泣着,也要下跪。
黛尔看得心里一紧,直接制止了她。
“你坐下,你不用跪,你跟她不一样。”
黛尔捏住莉娜的脸,心下留意着莉娜的表情,“她欠教训。”
莉娜呼吸微促,脸颊迅速变得红扑扑的。
温热而凌乱的气息落在手腕上,黛尔被她勾得也轻轻乱了呼吸。
这只坏兔子……
黛尔鬼使神差地多用了两分力。
莉娜疼得轻轻吸气,但依旧乖乖忍着。
黛尔陡然清醒过来,她松开手,眼神里浮现出歉意。
她怎么能欺负兔子呢?!
这不好。
脸颊上的力道突然消失,已经进入状态的莉娜愣住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黛尔的手,眼底翻涌着旖旎的欲.色,就差把“掐我”两个字挂在嘴边了。
黛尔摇摇头。
“听话。”
就算要做,也不能在外人面前做。
而且,她还要做一做心理建设……
***
课业室成了囚.禁赫尔特的专属房间。
自从那夜过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太阳,只能蜷缩在满地狼藉中苟延残喘,每一次呼吸都能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带起一阵刻骨铭心的战栗。
房间里没有时钟,窗户也被封上了,他无法判断时间,更不知道下一次折磨多久会降临,等待的每一秒,都是煎熬,反复崩溃的精神已经到了彻底疯癫的边缘。
课业室的门被突然推开,深入骨髓的恐惧让赫尔特整个身体猛地一缩,喉咙里挤出不成音调的呜咽。
莉娜的脚步声像鞭子,每一步都抽在他的脊背上,疼得他无法呼吸,一双手无助地抠着地板,仿佛想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昂贵的皮靴踩过圣教教义,踩过泥塑的神像,最终停在赫尔特面前。
莉娜熄了两根蜡烛,在昏暗的光线里掏出一枚纯金打造的徽章,她递到赫尔特面前,平静地说:“我要做官了。”
她坐下,随手捡了一根木棍,挑起赫尔特的下巴,“怎么不恭喜我?”
“恭、恭喜你……”
赫尔特抖得更厉害了,他盯着那枚金光闪闪的徽章,权力的压迫感直逼心口。
他又看向莉娜。
垂耳兔没有将耳朵收进去,此刻两条毛茸茸的长耳垂落下来,本该衬得人乖巧可爱,但那双蓝眼睛里只剩一片冰凉。
莉娜把玩着手里的徽章,说:“我会继承你的一切,成为庄园新的主人,你所有的产业,我都已经整理好了,别担心,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给我经营,死了也可以常回来看看。”
死了。
这两个字就像一把锤子,将赫尔特的半生信仰砸得粉碎。
永生,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赫尔特想说什么,但对上莉娜的眼睛,他就不敢开口了。
“我知道你还不死心。”莉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即便现在,你也觉得肉身的痛苦,是主神对你的考验,对吧。”
赫尔特不敢接话。
莉娜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突然暴怒,“你要痛!你要虔诚!你拉上我干什么!是你把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赫尔特被她踩得面目扭曲,只能发出“嗬嗬”声。
“是你毁了我!是你逼得我满手血腥!”莉娜踢开他,说:“我会进入宗教院,我会用尽手里的权力,彻底抹去圣教的痕迹!我一定会铲除它的存在,我会让你的信仰变成真正的禁忌,我要所有敢提起的人通通不得好死!再过五十年,这个世界上将不会有圣教!”
赫尔特胸膛剧烈起伏,直接喷出了一口血。
莉娜欣赏着他的痛苦,那股积蓄了十几年的恨意,终于找到了最酣畅的出口。
她满目痛色,笑声里藏着哽咽:“我会砸碎德州大陆上所有的圣教雕塑!太阳能照到的地方!都不会再有信徒!你什么都不是!你信的东西,也什么都不是!你……”
莉娜还想说什么,烛光突然熄灭了——
暗色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了所有的颜色,只剩下那枚徽章在散发着金光。
赫尔特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骤然停止,紧接着,是脑袋砸向地板的声音。
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莉娜还维持着刚才激愤的姿势,她还有好多话想骂,但此刻全部卡在喉咙里,她努力地试图去捕捉一丝细微的声响。
痛苦的呻吟?微弱的呼吸?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赫尔特……死了?就这样?
彻底死了。
恨意还在胸腔内燃烧,但恨的人就这样死了。
莉娜缓慢地转过头,她盯着赫尔特的尸体,顿时被巨大的空虚包裹住。
怎么就死了?
刚才还在灼烧她、支撑她的那股恨意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只留下一个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窟窿。
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尘埃落定的轻松。
赫尔特死了,所有欺辱过她的人,都得到了惩罚,她在这一刻迎来了新生,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谁来赔她过去十几年的好光景?
谁来赔她被迫丢掉的那部分善良与纯真?
谁来赔?
报仇雪恨之后,只剩下茫然,她恨不起来了,因为没有人可以恨,但她心里留下了一个窟窿。
曾经受过的伤,挨过的饿,经历的所有折辱,都历历在目,这些并不会因为仇人的死亡而消失。
她精神上的伤口依旧在溃烂。
莉娜跨过赫尔特的尸体,摇摇晃晃地离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阳光泄进一缕,习惯了暗色的莉娜眯起眼睛,下意识抬手挡在脸前。
在强光的照射下,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阳光落在庄园里,暖洋洋地烘烤着草地,年轻女孩们正在围着喷水池嬉笑打闹,迪丽斯蹲在草丛里数金币……
门里门外,仅仅一步之遥,却像天堂和地狱。
莉娜踉跄着离开地狱,将课业室远远地甩在身后。
她再也不会踏足这里。
再也不会。
莉娜想将过去的不堪也甩在身后,但脑海中突然开始走马灯,痛苦的记忆一帧一帧地闪现,像鬼一样,死死追着她,咬着她。
“你就是贱命一条!天生就该被人践踏的命!”
“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没有人会爱你!”
莉娜捂着自己的心脏,跌坐在草地上,她发狠般捶打着地面。
也许真正的垂耳兔早就死在了某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死在了床底下,被饿死,被冻死,也可能是被痛死的。
现在活下来的,只是一具邪恶的躯壳。
赫尔特的尸体渐渐变凉了,但他在莉娜心里刻下的伤口依旧在往外冒着滚烫的脓血。
莉娜瞧着自己这双手,想到了自己那些算计,心底一片凄凉。
她会不会也变成赫尔特那样,像个冷心冷情的怪物?
心里的窟窿,仇人的血填不满,权力可以吗?金钱可以吗?
莉娜不知道,她撑在草地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呼吸都变得费劲。
她好痛。
好想死。
“莉娜!”
莉娜耳边轰鸣不止,她听到了黛尔的声音,又好像听到了其他人的咒骂与嘲笑。
她不敢抬头,仿佛动一下,积压在身体里的痛苦就会溢出来。
黛尔跑到她面前,“还好吗?!”
陡然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莉娜却闻到了血腥气,好像是从她自己手上传来的……
好脏。
莉娜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别……别碰我,我好脏……”
“不脏。”怀里的兔子变得又冷又硬,黛尔紧紧搂着她,用自己的脸颊贴着她的脸颊,哄道:“不脏的。”
生活在冰原上的白狼,体温很高,莉娜被那热度烘得稍稍回暖,她忍不住蹭了蹭黛尔。
“我杀人了。”莉娜眼眸晦暗。
黛尔“嗯”了一声,握住她的手,穿过她僵硬冰冷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我洗不干净了。”莉娜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她担心看到黛尔的嫌恶与失望。
四目相对,黛尔笑着摇了摇头,她收紧了手臂,用最滚烫的心口去温暖莉娜,“本来就不脏,不需要洗。”
莉娜窝在她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骨骼的轮廓,贴上后背的温度几乎要将人烫化。
白狼都是这样帮爱人舔舐伤口的,所以黛尔也要将莉娜圈在怀里。
紧紧圈着。
莉娜薄唇微抿,说:“我不信。”
她哽咽着重复:“我不信。”
莉娜在这一刻“闹脾气”,因为潜意识知道黛尔不会责怪,被爱不会变得无理取闹,但总有缺爱的人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试探。
黛尔抚摸着兔球的脸颊,片刻低下头,轻啄被她摸热的肌肤,“那要怎么才肯信我?”
她爱莉娜。
爱她的光鲜亮丽,也爱她的狼狈和小脾气。
“宝贝,你告诉我。”黛尔摸上了她的耳朵,带着十二分的怜惜,“……宝贝。”
莉娜在一遍遍的“宝贝”里泪流满面。
她靠在黛尔的怀里,失声哭泣。
黛尔紧紧抱着莉娜,将她完全地纳入怀中,“哭吧。”
莉娜哭得肝肠寸断,似乎要把这些年的痛苦都宣泄出来,她控制不住眼泪,重复着三个字——
我好痛。
黛尔陪着她,在她耳边碎碎念。
“很快就不会痛了……”
“再也不会痛了。”
“宝贝,我会永远爱你……”
“宝贝。”
……
一直到天色渐暗,莉娜才从情绪*的漩涡里走出来。
她哭得快晕过去,被黛尔抱着回了房间。
“喝点水再睡。”黛尔一边说,一边将她放在床上,“我去洗手,然后回来给你倒水。”
莉娜乖乖坐在床边,“嗯。”
黛尔前脚走进浴室,后脚,刚刚包扎好伤口的女孩就闯了进来。
莉娜心中警铃大作,瞬间进入女仆模式。
她一把扯开领口,抢在黛尔问她喝温水还是热水之前,哑着声音说:“主人……求求您,真的不能再玩了,我要坏掉了……”
洗完手的黛尔只是随意擦了擦,此刻两只手都湿漉漉的。
就像刚刚才……
她的清白啊!这个坏兔子!
黛尔现在不想温柔了,她只想好好收拾一下这个坏女仆!
喜欢被支配,好!
她一定要让她永生难忘!
莉娜爬到地上,忽然说:“主人!您让我歇一歇吧!”
她飞快地瞥了女孩一眼。
是时候逼问一下底细了!
黛尔接收到信号,说:“行,让你休息两刻钟,等会儿接着来。”
莉娜装模作样,瑟瑟发抖地爬出去,路过女孩时,还小声道:“千万别惹她生气,她打人很疼的……”
女孩战战兢兢地点头。
黛尔故作严肃,对她道:“你过来。”
……
莉娜一出门就去找了迪丽斯。
“小姐。”迪丽斯将一套崭新的女仆装递给莉娜,“给您准备好了。”
“好。”
莉娜站在镜子面前,比划了一下女仆装。
老师,希望您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