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卓从小跟着他爷爷,政商两界的能人见过不少,还没有见过司苍这种气质的,又冷又锐,连五官的极具侵略性,让人不敢跟他对视。

就这人,管段安洛叫夫君?

穆清卓真想撬开段安洛的脑袋,看看他的脑回路,爹你怕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他这种半路捡来便宜儿子,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他无权干涉段安洛的爱情观。在认识他之前,段安洛可能就认识这个人了。

穆清卓很想说,你认知错误就不要乱说,对方看他的眼神,太吓人了。

段安洛看他不说话,又补充道:“对了,你干妈还救过你的命呢,上次你中蛊,要不是他保住你的命,你都等不到我来救你。”

在原定的命运中,不知道是谁救了穆清卓,反正这小子吃了不少苦。哪像现在,腿没事,家还在,爷爷也健在,前途一片光明。这小子遇到他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好大儿该回家烧高香才对。

穆清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从司苍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声“干妈”要是叫出口,后果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不管司苍和段安洛是什么关系,人都到了家门口,出于礼貌也要请人进来坐坐。他看着司苍应该和段安洛的年纪差不多,硬着头皮,客气地说:“叔,进来坐坐吧。”

“……不必了。”司苍抽了抽嘴角,这辈分莫名其妙。

穆清卓认真道歉:“叔,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女的,闹笑话了。”

司苍不用想也知道,段安洛肯定胡说八道了,他懒得跟一个毛头小子计较,“算了。”

他目光转向段安洛,“我走了。”

“小白……”

“我让人送它过来。”

段安洛开心的笑弯了眼睛,“那我在家里等它,你回去注意安全。”

司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怕段安洛再胡说八道,走的时候速度贼快。

段安洛在后面撇撇嘴,嘟囔了一句:“走这么快干什么?又没狗追。”

江源没听清,“师祖,您说什么?”

“我说你这两天长高了。”段安洛把小孩八厘米高的头发摁下去,趁江源发呆,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收拾妥当后,这才有时间问穆清卓:“你家里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穆清卓稍显稚嫩的脸上透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稳,“查清楚了,我真的二叔已经死了,这个二叔是假的,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了一张和我叔一模一样的脸。我做了DNA验证,确定他和我爷爷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他好像牵扯了什么案子,一直有人调查他。”

穆清卓还不知道,是因为老道被抓后供出了他二叔,然后才有人让他叔配合调查,反正现在他那个冒牌叔脱不开身,穆清卓收拾他就简单多了。

“还有那个私生子,不是我穆家的血脉,我也不用再留情面。幸好小峰是我二叔的孩子,可惜被那个冒牌货故意养废了。”

说到这里,穆清卓气得咬着后槽牙,他终于知道他爷爷之前对他恨铁不成钢是什么感受了。

他现在见了穆竞峰,恨不能一天打他八顿,再把脑瓜子给他开瓢,把知识塞进去,再给他缝上。

他怕直接塞嘴里,那个不成器的玩意儿给吐出来,或者囫囵的拉出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段安洛用一句话把这件事下了定论。

穆清卓点了点头,听段安洛这么说,他心里就踏实多了。

他决定以后只要心情浮躁、不安、迷茫的时候,都要来这里坐一坐。

确定段安洛没什么事,穆清卓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段安洛闲着没事,找了一把小刀,给江源做桃木剑。

都说隔辈儿亲,这隔着七八代的大孙子,不是一般的亲。

木头很硬,段安洛雕刻的很慢,一上午都没做完。

他还要给大白鹅它们做一个牌子,以后它们不用到家里来,点上香火它们就能收到。

中午,段安洛准备休息一会儿,刚躺下,就收到一条好友申请,上面备注是:公会总部财务处小张。

他点了通过后,对方直接给他发过来5万块钱。

段安洛开心的点了接收,不过一想到要跟司苍四六分,段安洛就心疼。

犹豫了几秒后,段安洛咬牙切齿的给司苍转过去3万,心脏都在滴血。

司苍还挺意外的,给他回了一句:不赖账?

段安洛回他:说出去的话不算数,跟吐出去的饭又舔回来有什么区别?

言必行,行必果。既然约定好了,就一个字都不许改,这是他的原则。

然后就看到司苍点了退回:下次再说吧。

段安洛开心的问:你真不要了?

其实司苍发完这条消息就后悔了,不是不要钱后悔,而是他回的是下次再说。没有下次了,他不会再去给段安洛当保镖了。

这个人总是出其不意的左右他的想法,不断的打破他的底线,让他不自觉的去关注他又在搞什么奇怪的东西,会说出什么奇怪的话,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莫名的烦躁。

他确定了,段安洛克他,他俩八字不合,以后少接触。

不过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再撤回来就显得太刻意。

他冷着脸回了句:小白的餐费。

这时候,一个俊美的和尚走进司苍的休息室,单手执掌,对着司苍做了个佛礼,然后问了句和他身份特别不相干的话:“队长,没把嫂子接过来吗?”

司苍眉眼一挑,“什么嫂子?”

和尚一本正经的说:“白子越跟我们说你去英雄救美了,救完之后你要带人家去领证,人家没跟你去,你当时可丢面子了。他还说嫂子长得可好看了,人美心善脾气好。有照片没有?给我瞅一眼。”

司苍捏着手机的骨节泛白,白、子、越!

白子越啃着一个鸡蛋灌饼溜溜达达的进来,对着和尚腿上踢了一脚,“你一个和尚,你怎么这么八卦?”

“和尚怎么了?”和尚念了声佛号,俊美的脸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透着一股神圣的慈悲相,“佛祖如果不认小僧,小僧只能把佛祖也超度了,阿弥陀佛。”

白子越翻了个白眼,“闭嘴吧!你个不正经的魔和尚!”

再一低头,发现司苍看自己的眼神,白子越腿一软,笑呵呵的把手里的鸡蛋灌饼递过去,“老大你吃不吃饼,今天运气好,两个都是双黄蛋。”

司苍冷冷的看着他,没说话,白子越心说要凉,趁机往后退了几步,想跑。

司苍叫住他,“你把小白给他送过去。”

“小白?白龙啊?”白子越都想摸摸司苍的额头,哥你是不是发骚没骚动,你发烧了?

“你确定嫂子会喜欢它吗?正常人不会喜欢那么大的蛇吧,我看了都害怕。不是我说你,老大,追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偏偏选了一种正常人接受不了的,你这样是追不上嫂子的。”

司苍站了起来,他忍了两天了,一直想踹个人。

白子越立马咬了一大口饼,表示嘴塞住了,不敢再说了。

司苍往外走,白子越就往后退,始终跟司苍保持七八步的距离。

司苍边走边说:“走之前把它喂饱。”

蛇和其他动物不一样,吃一顿能顶好几个月,甚至一年,小白吃那么多纯粹是馋的。它的消化能力比普通的蟒蛇更好,吃多了也不怕撑死。

“再给它带一头牛,要收拾干净的。”

白子越已经快退到门口了,“这么热,怎么带?路上臭了怎么办?”

司苍看他像看个傻子,“你不会买个冰箱吗?装满拉过去。”

“啧啧啧~”连和尚都听不下去。

“咿~”白子越还没咦完,就见距离自己有七八步远的司苍一个闪身到了自己面前,他倒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要跑,刚转过去,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司苍出气似的,直接把他踹了出去,“让你胡说八道!”

白子越手里还拿着饼,被踹趴之后在地板上滑行了十几米,饼没掉。

司苍深吸一口气,舒服多了。

白子越趴地上,龇牙咧嘴的又啃了两口饼,然后像只羚羊一样,四肢一用力,在原地弹起来,后背几乎弹到天花板,落地后噔噔噔的跑没影了。

司苍看到他活蹦乱跳的,又想到段安洛跑二十步就喘的样子,庆幸自己忍住了。

再回头,一直啧吧嘴的和尚也没影了。

司苍嫌弃的不行,他给段安洛送条蛇,到他们嘴里都变得那么奇怪,他们都有病!

会长还觉得司苍有病呢,“那个姓段的小孩是不是给他下了降头,人家招招手他就跟着人家走了,还敢在市区动手!”

会长连下三条禁令:“禁止司苍带武器出门。”

小助理解释:“他没带,他就随手抠了块木条。”

会长:“禁止司苍在市区内动手,木条也不行。”

小助理:“这都不算动手,他只是拆了三家店而已。您看两边的地下,他要是不拆,两家店的老板也活不成,他这是救人了呢。”

会长:“那就禁止司苍,禁止他……禁止他跟那个姓段的小孩一起出去做任务!”

小助理听他越说越离谱,明显被气糊涂了,“会长,阻止年轻人谈恋爱下辈子也会变成秃头的哦,会投胎成日本人哦。”

诅咒太恶毒了,恶毒到会长自动忽略了上半句,拧着小助理的耳朵跳脚,“你个倒霉孩子,你疯了吧!你跟谁学的这么恶毒!我让你师父打死你!”

下午,段安洛拿了块牌子,心神合一,写上:仙家小小联盟军。

他嘱咐江源:“它们要在咱们家吃一个月,你上香的时候要记得给它们准备香火和贡品。”

它们属于仙家那一列,江源恭敬的把牌子摆在最下面,摆上供果,上了三炷香。

动物联盟开心坏了,它们出息了,没上餐桌,上供桌了!

果然,选择大于努力,跟着大哥混,三天吃九顿。

大白鹅甚至提出要帮段安洛看家,“我看家可好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段安洛问:“你用灵体给我看家?你本体藏哪儿了?”

大白鹅卡住了,“我,我藏在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嘎嘎。”

段安洛看出它不想说,心想这只鹅心眼还不少,他笑了笑,“你想看家就看吧,家里就这个破样,以后咱们家就你最值钱,别让人把你偷走了。”

鹅:“……”

娘了个嘎的,感觉自己不安全了。

说着话,段安洛把旺旺米饼和娃哈哈,依次摆在瘸了腿的供桌上,然后虔诚的向牌位许愿:“孙子们保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无疫无灾,天下太平。”

“保佑我能不劳而获,无功受禄,坐享其成,一夜暴富。”

“保佑学校把英语换成山、医、相、命、卜,如果不能全换,改成武术和中医我也可以接受。”

“如果前面都不能实现,”段安洛用看废物的眼神看着一排牌位,“那就保佑源儿这次考试考的全会,蒙得全对,成功冲到……六十分。”

段安洛不敢说多,对源儿来说,六十分已经很高了。

江源没心没肺的,跪着还能笑,“哈哈,攻守易形了,复活的老祖宗把孙子全挂墙上了。”

段安洛低头看他傻乐,“乖孙,你不用羡慕他们,等你死了,师祖也会把你挂墙上的。你们要是不准,一定是埋的地方风水不行,我就把你们挖出来,换个地方埋。”

江源笑不出来了,“不不不,师祖,弟子能力太低了,弟子不配挂在那里。”

段安洛暖心安慰他:“没关系的,你这一代里,师祖最喜欢的就是你了,等你死了,师祖一定把你挂地高高的。”

江源老实了,玄门这一代里,就剩他一根独苗了,师祖想喜欢别人,也没有啊。

他小声问:“师祖,我要是考不到60分,您真的把我师父、师爷他们挖出来吗?”

段安洛被逗笑了,这个小呆子,他把他们都挖出来,他不累吗?

“看他们的表现,你尽力就好。”

他想到那个见“段安洛”就杀的人,心里还是不太放心,跟他有关系吗?以前有没有报复过他的徒孙?“源儿,有没有所有弟子的名册?记录弟子入门时间和死亡时间的册子?”

“有,您等我一会儿。”江源站起来,终于有师祖需要的东西了,他赶紧去拿。

江源郑重的用双手托出来一个灰色的布包,“师祖,列祖列宗都在这里了。”

段安洛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来一本折叠的金纸书,打开后,密密麻麻,全是玄门弟子的名字。

段安洛的心脏在这一瞬间莫名的抽疼,这些都是他一脉相连的徒孙,物是人非,他们都死了,他这个祖师爷却活了。

上面记载,他走了之后,大弟子继承了玄门掌门,发展也不错,二十年内弟子发展到五十四人。

半年内,弟子突然陆续死亡,变成七人。

然后经过这七人十几年的努力,玄门扩大到六十三人。

紧接着在半年内,又死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接着发展,过了十几年后,又突然在短时间内死掉大半。

段安洛越看脸色越来越凝重,特别是八十多年前,门内弟子陆续死亡,已经发展到一百零三人的玄门,只剩下江源的师父这一根独苗。推算年纪,他师傅还小,也没学下来多少东西,自然就没多少东西教给江源。

段安洛指着徒孙们死亡的时间,“这是怎么回事?你师父说过吗?”

江源凑过去看了看,“哦,我师父说过,都是打架打没的。”

段安洛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打架?打的什么架啊,内斗还是江湖拼杀?把玄门弟子都打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正常更新,中午更。

第24章 你会偷偷吃屎吗?

江源解释:“师祖,您不是说过,我门派弟子,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心系家国天下,护百姓苍生安宁,必要时可随心而动吗?

这些年都是国家在打仗,以前的老祖宗太能打了,不是开疆拓土,就是在开疆拓土的路上,吃苦的都是老百姓。每次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门派弟子都会去打架。

所以每隔几年,一场大战,门内弟子参加一次,死一些人。每隔几年,又一场大战,又死一些人……

最近的这一次是护国之战,那时候师父还小,师门长辈为了给玄门留个香火,没让他下山,其他人都战死了。

咱们现在的家,就是国家给的,还发了一大笔奖金。师父说那时候老百姓都吃不饱饭,他就把钱给老百姓分了。这房子当时给的时候可好了,因为没钱养护,他本事也不好,就破成这样了。

对了,玄门旧址的那座山,国家还给咱们留着呢,当年战乱,师爷爷他们怕自己死后,师父保不住家产,就把能拆的都拆了,交给了国家,咱家御赐的牌匾现在还在博物馆呢。

幸亏都拆了,师父说后来敌人扫荡,把咱们家的山头都被炸平了,现在都长草了。师父死前跟我说,那是祖宗留下的基业,饿死也不能卖。”

他指着布包里剩下的小木盒,“这是地契。”

段安洛沉默良久,冷着脸问:“你怎么不早说?”

江源被吓懵了,“您,您没问啊。”

段安洛没忍住,对江源屁股踢了一脚,“不问你就不说吗?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说?”

江源身体晃了晃,呆愣了两秒后,噗通一声跪下了,“我错了。”

师祖生气了,肯定是他的错。

段安洛缓声道:“他们做的对,都要亡国灭种了,还算什么命,镇什么邪?披着人皮的魔,更该杀!这笔血账,玄门记下了,以后但凡有机会……”

段安洛眸子冷的发邪,紧紧捏着拳头,站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起来吧,去买酒买肉,把贡品都换掉,桌子也换了。”

以前没钱买香火,让他们吃的这么寒酸,现在有钱了,以后都吃好的。

江源没敢起来,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问:“那,师祖,我要是考不到60分,能不能别把他们挖出来?”

段安洛嘴角抽了抽,还想给他一脚。

小憨货!

江源呆呆的看着段安洛,没得到确定的答复不敢起来,万一师祖不同意,他还要跪下求情的。

“不挖了,直接把你挂墙上。”

江源开心的起来了,那他就放心了。

他可以死,祖宗不能挖。

不过,考不到60分就被挂墙上,师祖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段安洛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中,“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师祖,去哪儿啊?”

“去买家具,修房子,改善伙食,买一车胳膊粗的大香。”说半天,段安洛突然反应过来,“你今天怎么没去学堂?”

穆清卓那小子也没去,要死啊!

江源挠了挠头,“我们学校去研学了。”

学校每学期都有这种活动,学生自愿报名,但是需要交钱,往返车费,餐费,再加上门票费,大概一两百块钱。江源为了省钱,每次都不报名。

段安洛看出来后,“我给你的钱呢?又舍不得花?”

江源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想攒钱给师祖买个床垫子,我看上个软的,老板说要四千多。”

段安洛:“……傻孩子,你不用考60分,你能考30分,师祖就不把你挂墙上。”

江源眼睛一亮,30分,他有信心,他这两天一直和韩臻刷题,30分不在话下!

爷孙俩开着小电车出门,直奔装修市场。

原主的记忆里,最深刻的就是被人害死那一段,日常生活中的细节反而模糊不清。因此,段安洛看见什么都想要,看见新鲜的就想买,一个老大爷在路边卖在河里钓上来的王八,他都想买回去,摆供桌上,给徒孙们看看。

看,这就是现代的王八,屁股还带花边呢,以前真没有。

江源给他买了一碗刨冰,递给他一个小勺,让他分散一下注意力。江掌门觉得,师父、师爷爷他们并不想看王八。

江源把车停到路边,有阴凉的地方,嘱咐段安洛:“师祖,外面热,您在车上坐着,我去买个衣架,马上回来。”

段安洛挥挥手里的塑料勺,去吧去吧,他绝对不会下车的,他怕热。

于是路过的行人就看到一个浑身透着仙气,俊美如谪仙的贵公子,神情专注地吃着路边摊的刨冰,谁路过都要看他一眼。

这条街是售卖各类建筑材料的聚集地,小店一个连着一个,价格亲民,属于老百姓都能消费的起的地方,住在这附近的人,如果家里的家具坏了,都会来这里买。大件的话老板还能免费送货上门,包安装。

而街的对面,则是另一种画风。万嘉建筑大厦,十层楼那么高,里面全是高级建材,专供高端装修。这条建材街和那座商业大厦,都是万家的产业。

此刻,来查账的万家二少爷万凯旋恰好从自家商厦出来,目光随意一扫,就精准地捕捉到了马路对面的段安洛。没办法,他那张脸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哟,这不是段少爷吗?”万凯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怎么,被段家扫地出门后无家可归,沦落到路边吃垃圾了?”

段安洛闻声转头,目光落在万凯旋身上。他努力在原主记忆中搜索,都没想起这人是谁。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眼中那赤裸裸的嘲讽和恶意——这就够了。

本来心情就不爽,小蛋泡子偏要惹他,呵!

万凯旋见他看过来,故意将跑车开到段安洛的小电驴旁边,奢华的超跑与小电动车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想近距离继续嘲讽段安洛,目光触及到段安洛那张脸时,心里却猛地一跳,眼前的段安洛和以前判若两人。

特别是那份超然脱俗的气质……要不是瞳孔的颜色,和眼角那颗标志性的泪痣,他几乎要怀疑自己骂错了人。

惊艳过后,是恼怒:凭什么离开了段家,段安洛反而更让人移不开眼?

他看见自己,要么就该羞愧难当,掉头就跑,生怕自己看到他的惨状。

要么就该摇尾乞怜,好好巴结自己,求自己赏他一口饭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看陌生人一样看自己,没有羞愤,没有巴结,甚至没有情绪波动!

他优雅个蛋啊!混成这样还装什么逼?

万凯旋恨不得立刻打烂段安洛的脸,你他妈有点情绪反应行不行?

他知道不少内幕,段安洛不仅鸠占鹊巢多年,还心思歹毒,屡次欺负段家真正的血脉段明轩,他把段明轩推下楼梯摔断肋骨,害明轩不能参加考试,甚至将明轩按进浴缸里,差点淹死!

段明轩本就身世可怜,性子又软,好不容易回到亲生父母身边,还要被这个冒牌货虐待,段家将他赶出去自生自灭,太便宜他了!

段安洛不慌不忙地又舀了一勺冰送入口中,这才慢悠悠地、极其认真地审视起万凯旋的脸。

片刻后,他唇角微微上扬,吐出一句把万凯旋气炸的话:“你不是你爹亲生的。”

万凯旋瞬间被这句话气懵了,怒火直冲天灵盖,“你他妈还敢骂我!”

他猛地推开车门跳下车,“你才不是你爹亲生的!不对,你连你爹是谁都不知道,你就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占了明轩的位置还欺负他!今天撞上我算你倒霉,看我不替明轩好好教训你!”

面对暴怒的万凯旋,段安洛依旧一脸平静,甚至带着点探究的意味:“你确定要动手打我?你要是真确定了……”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我可就躺下了。”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万凯旋的脑门上,段安洛现在的样子,单薄、苍白、仿佛风一吹就会倒,怎么看都像得了绝症。

万家确实家大业大,但产业都是他大哥在管,他爸对他这个小儿子一向不待见。真在大街上把段安洛打出个好歹,甚至闹出人命,伤了万家的名声,他爸绝对饶不了他。

可狠话撂了,人也下车了,众目睽睽之下,再灰溜溜地回去?他不要面子的吗?

他强撑着气势,色厉内荏地吼:“你!你他妈给我道个歉!再给明轩磕头认错,我就饶了你!”

段安洛仿佛没听见他的威胁,一边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挑着刨冰里的水果,一边继续火上浇油:“你是个什么品种的狗啊?别人说什么你都信?金毛?是不是大金毛?”

他摇了摇头,“不对,网上说金毛看谁都像好人。你这脾气……啧,见人就咬,你是不是有疯狗病啊?”

说到这里,段安洛语气又一顿,他突然往前凑了一点,十分好奇的问:“你会偷偷吃屎吗?”

万凯旋被段安洛气得脸色由红转紫,额头上青筋直蹦,再也按捺不住,挥拳就要冲上去:“你他妈给我出来!我要打死你!”

“停!”段安洛猛的抬起一只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打断了对方的动作,神色异常严肃,“动手之前,我还话要说。”

万凯旋被这架势唬得一愣,随即在心里冷笑,按段安洛以前的狗脾气,早就扑上来揍他了。

他俩以前不是没打过架,段安洛下手又黑又狠,向来是能动手绝不废话。

今天这么反常,话还这么多,万凯旋心里笃定:这小子肯定是离开段家后混得跟条流浪狗似的,得了什么重病,他快不行了,他在虚张声势!

段安洛又吃了一口冰,这才抬眼,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语调,陈述科学事实般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我真没骗你,你真不是你爹亲生的。你看看你爹,不说玉树临风,年轻的时候也算个白面小生吧?再看看你。”

段安洛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目光中透着怜悯,“你脑门长得像爬叉,脸型长得像……裤衩?你没有镜子总有尿吧?就不能撒泡尿好好照照你自己?你五官有哪一点长得像你爹?”

万凯旋浑身发抖,气的。

段安洛还嫌没气死他,一边摇头一边撇着嘴“啧啧啧”,“诶?你妈也不是你外公亲生的?你舅舅也不是?你是你舅舅的种?老天爷啊,你们家这关系……比街口的大黄情史都乱。”

万凯旋脸色发紫,已经被气得要失去理智,段安洛不怕死的加了一句:“你应该不知道大黄是谁吧?是我们街上有名的流浪狗,看见小母狗就扑,结果被人拉去噶了蛋,呵呵。”

“你!你他妈的!”万凯旋捂着心口,快上不来气了。

段安洛一脸怕怕,屁股往后挪了挪,仿佛躲什么脏东西,“你别跟我说话了,我嫌你脏。”

这一连串精准又狠毒的人身攻击,就像连环炮一样,炸得万凯旋理智全无,他红着眼睛冲过来,“我他妈弄死你!!”

“住手!你想干什么?”刚买完衣架的江源一出店铺,就看到有人气势汹汹要对他师祖动手,他可是练过的,情急之下隔着好几米就猛冲过来,举着木头衣架,一个箭步挡在段安洛身前,怒视着万凯旋。

然而,江源刚站稳,就被身后一股轻柔的力量推开。

小孩焦急地回头看段安洛:“师祖!您没事吧?他没碰到您吧?”

段安洛朝他使了个眼色,“往边上稍稍,一会儿咱们就有钱买空调了,还能加个沙发。”

江源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自家祖师爷,啥意思?

万凯旋被江源唬的一愣,停了一下,段安洛从小电车里钻出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眼神带着挑衅:来,打我,我看你敢不敢打我?

万凯旋忍无可忍,拳头又对着段安洛砸下去。

然后就看到段安洛的身体极其自然地一晃,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地倒下去,躺在了绿油油的草地上。

“啊!”江源被吓得三魂飞来俩半,师祖被打了!

躺在地上的段安洛,气若游丝,捂着胸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看着就没气了。

“师祖!!!”江源凄厉的呼喊声瞬间吸引了更多的人。

紧接着,江源离魂了,因为太害怕了,魂魄自己就冒出来了,身体“嘎巴”一下子,也躺下了。

“又打一个!”华夏人最喜欢看热闹了,瞬间就围上来不少人,“打人了!快看啊,开跑车的富二代打人了!”

“下手真狠啊,把人从车上抓出来打!我亲眼看着这个漂亮小伙子倒下去的。”

“真没人性啊,你看看,把人给打成什么样了,都快没气了。”

万凯旋看着自己的手,“不是,我根本就没碰到他们!”

“都快把人打死了,还说没碰到!”

段安洛挣扎着坐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能死过去,“你是报警,还是私了?”

“我尼玛!”万凯旋看着躺在地上的段安洛,心里又惊又怒,忍不住爆了粗口。他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他妈绝对是装的!你根本就没事!”

段安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双清冷的眸子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

万凯旋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剩下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仔细审视着段安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身体差,怎么看都不像是装的。

一旦报了警,送去医院验伤,中途折腾出什么事来,他有嘴也说不清。

退一万步讲,就算最后证明不是他打的,他爸也饶不了他。

段安洛毕竟在段家被养了二十多年,那份情谊不是假的。段安洛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段夫人还偷偷给段安洛送生活费。如果知道他把段安洛打出问题,段家会怎么想?他家和段家可是有生意来往的。

一股憋屈感涌上心头,万凯旋狠狠咬了咬牙,今天算是彻底栽在段安洛手里了。

但是给钱?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跑似的快速钻进了自己的跑车,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心里发着狠:回去就去段家告状!

告诉段家段安洛现在多么下作、多么不要脸,居然当街碰瓷!

然而,他一踩油门,“噗……”引擎好像放了一个屁,竟然熄火了。

万凯旋心头一紧,再次点火,跑车毫无反应。

他又试了几次,新买的跑车竟然像块铁疙瘩,纹丝不动。

“妈的!真是邪门了!”万凯旋气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震得手指生疼,龇牙咧嘴。

遇见段安洛就他妈没一件好事!以前是,现在更是倒了血霉!

另一边,江源缓过来,先去扶他师祖。

在江源的搀扶下,段安洛慢慢站起身,他抬手,安慰似的在江源头顶上轻轻拍了拍,一股极其细微的暖流拂过,江源只觉得刚才因为着急变得飘忽的心神瞬间安稳下来。

段安洛心说,小徒孙这魂魄不稳的毛病,有机会得好好查查根源,给他治治。

江源只是紧张地上下打量着段安洛:“师祖!您真的没事儿吧?吓死我了!”

段安洛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语气平淡:“没事,现在有事的是他。”

他抬了抬下巴,“他欠我钱。”

就在对方冲上来打他的时候,一些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涌入了段安洛的脑海,他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万凯旋,在原主被赶出段家后,可没少干落井下石的龌龊事。

为了替段明轩出气,这混蛋竟然指使小混混堵住原主,将他打了一顿,还抢走了他身上仅有的钱。

那是原主被冻结所有资产、身无分文离开段家后,养母偷偷给他的钱,结果被万凯旋的人一张不剩地抢走了。

而对段明轩做的那些事,原主确实做过,不过都是中了段明轩的圈套,被激怒之后情绪失控做出来的。

不得不说,那个段明轩是个狠角色,为达目的,敢对自己下狠手。

原主离开段家后再也没想回去,就是不想再打扰段家人的生活,为了不让疼爱他的养父母和哥哥为难,原主忍下所有的委屈。

段安洛用了原主的身体,肯定会支持他的决定,他本身也不可能回去。以后段明轩不来惹他,他就和段明轩没有关系。

如果段明轩敢来惹他,他就把段明轩埋了。

但是这个万凯旋,既然欺负了原主,就要把欠的债还回来。

“两万块。”段安洛的声音清晰地穿透车玻璃,传到万凯旋耳中,“对你来说,九牛一毛吧?你平时开瓶酒都不止这个价。无非是看我不顺眼,想踩一脚罢了。”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冰冷的嘲讽,“钱不多,但这是你欠我的。”

车里的万凯旋猛地一僵,这才想起之前那点小事。

原来段安洛知道是自己找人干的?

妈的,居然就为了区区两万块?真是穷酸到骨子里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对着他和他的跑车指指点点,竟然还有人在录像。

引擎依旧毫无动静,万凯旋又气又急,脸上火辣辣的。

段安洛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只要现金。”

万凯旋气得肺都要炸了,但看着车外围观的人群,这钱不给,他是走不了了。

开车的人,一般都会在车上放点现金应急,他拉开储物格,胡乱抓出一沓厚厚的现金,他没数,反正肯定不止两万。

打开车门,他恶狠狠地朝着段安洛的脸,用力扔过去,“拿着你的穷酸钱滚!”

钞票在距离段安洛脸前几公分的地方停下,簌簌的落在地上,围观的人更加指指点点,“什么人啊,这么没素质,有几个臭钱了不起?”

有人拍着视频骂:“太羞辱人了!为富不仁,不会有好下场的!”

万凯旋迅速关上车门,把自己隔绝在车内,像只缩进壳里的乌龟,再不敢出去面对那些目光。

段安洛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红票子,对江源示意了一下。

江源歪头,啊?

段安洛无奈,“捡起来啊,傻小子,有钱还不要?”

江源赶紧上前,动作麻利地将钱一张不落地捡起来。

段安洛含笑的凑近车窗玻璃,声音不高,却神奇的透过车窗,清晰的传进万凯旋耳朵里:“你很快就会无家可归,我会告诉你爸爸,你不是他亲生的,嘻嘻。”

万凯旋:!!

江源还没捡完,段安洛又凑过去继续嘲讽:“你说你,没事惹我干吗?我都把你忘了,你偏要撞上来。等死吧,小憋孙儿。”

江源捡完钱,整理好,递给段安洛,“师祖,捡完了。”

段安洛把钱装进口袋,不再看万凯旋愤怒的眼神,转身开心的对江源说:“走吧,师祖带你去买买买,再带你去吃顿好的。”

他的语气格外轻松,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人啊,心要大,活着是幸,死了是命,但凡有一秒不开心,就是对不起自己。

买完东西,吃完饭,回到家,段安洛躺在新买的床垫子上,舒服的叹了口气,这才是床啊!

等工人把家里翻新一遍,改了水电,铺上地板,安上新窗,摆上空调,再买个大冰箱,装满饮料和冰激凌,日子不就越来越好了吗?

躺下后,段安洛还不忘找十个孤魂野鬼,让他们排成队,每个鬼送一套衣服,三根香,十个金元宝。

任务很简单,冒充万凯旋的列祖列宗,去找万凯旋他爹,只要他爹一闭眼,就进梦里告诉他:“万凯旋不是你亲生哒~”

他爹要是不处理,就在梦里抽这个不孝子,往死里抽。

万凯旋没把段安洛的话当回事,他确实长得不像他爸,他爸也因为他长得不好看,一直对他不冷不热。可谁规定长得好看的人,生的儿子必须好看的?明星的儿子也有不好看的,他爸长的还不如明星。

他憋着一肚子火气和委屈,把车扔进修理厂,就去段家告状了。

他绝对不会再让段安洛回到段家,挡了明轩的路!

到了段家之后,万凯旋把段安洛如街碰瓷、如何讹诈他两万块钱的恶行,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遍。言辞间充满了愤慨与鄙夷,段安洛永远也别想回来!

段家宽敞明亮的客厅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段铎海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婉秋脸色苍白,眼中满是心疼与震惊,“怎么会这样?他虽然骄纵,但本心不坏,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万凯旋:???

不是,我说的激情澎湃,你们竟然不信,那来告状的我算什么?小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都佩服我自己,我更了这么多,好肥!谁这么牛啊,我啊!是我!

第25章 洛洛,你不认妈妈了吗?

万凯旋激动的站起来,“不是,我说半天你们不相信我?段安洛他现在真的学坏了,他无耻!”

段家夫妇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万凯旋的眼神已经有点不满了,守着父母骂孩子,这跟打父母的脸有什么区别?

其实段家当初没真想把段安洛送走,从一出生就以为是自己亲生的,夫妻俩对他倾注了所有的爱,发现段安洛不是亲生的之后,他们也非常难受。

不过段家家大业大,不在乎多养一个孩子,大不了所有的东西都买双份,他们就当多生了一个孩子,一样去疼爱,好好弥补对段明轩的亏欠。

两个孩子有摩擦,这是肯定的,毕竟关系尴尬,做父母的只能努力去调节两人的关系。

他们以为只要物质上满足他们,情感上照顾到每一个人,没有利益冲突,两个孩子就会和平相处,以后就会成为好兄弟。

段明轩确实谨小慎微,乖巧懂事,胆小的令人心疼,就害怕段家把他赶出去。他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好东西即便是送到他房里,他都不敢要。

而段安洛,却是越来越过分,不断的找明轩的麻烦,甚至想要明轩的命。

他们赶他走,只想让他吃点苦头,受点教训,想着他在外面撑不下去,总会低个头、认个错,回来后就不会再和明轩过不去。

回忆涌上心头,林婉秋眼泪刷刷往下掉,“当初就不该把他赶走,把他送到外地也行啊,派人跟着他,他就不会学坏。肯定是在外面的日子太苦了,他才会变成这样。”

段铎海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铁青地接过话:“你看看他!走了之后可曾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消息?一次都没有!全当我们是陌路!”

他的语气里有愤怒,也有失望,“我们把他捧在手心里养了二十多年,他却走得这么决绝。”

当初就是因为这个,他这才狠下心不派人去找他。

哪有老子给儿子低头的?

还是个犯错的儿子。

林婉秋心痛的说:“可现在他竟然……竟然沦落到去街上讹人。”

林婉秋一边说一边观察丈夫的脸色,她亲手养大的孩子,从小锦衣玉食,娇惯着长大,虽然性子是骄纵了些,但绝对没养成仗势欺人、无法无天的二世祖。

当妈的知道,他骨子里是多么清高,小时候冤枉了他,他宁愿挨打都不会说一句软话。

如今听到他做出这种事,林婉秋觉得里面肯定有猫腻,万凯旋这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就和她家洛洛过不去,他的嘴里能有什么实话?

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把段安洛接回来,教育一顿,就不让他在外面受罪了。

见丈夫没什么反应,林婉秋猛地站起来,担忧地说:“我去看看他,我得亲眼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段铎海厉声打断她的计划:“看什么看!”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响,“道德败坏!自甘堕落!我看他就是在外面学坏了!你不许去!也不许他再踏进这个家门半步!”

客厅里一片死寂,林婉秋捂着脸坐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断。

万凯旋在一旁暗笑,活该!段安洛就死在外面吧,永远都不要回来!

他还给段明轩使眼色,看我,一招就断了段安洛的后路。

段明轩只是用担心的眼神看着父母,看都不看他。

这个傻逼,这时候看他做什么?不会想让自己跟他一起庆祝吧?脑子里装狗屎了?

你说段安洛在外面过得不好,这不是在他两口子心口撒盐吗?他们早就想把段安洛接回来了。

他之前废了那么大的劲才把段安洛赶出去,他要的是段安洛死在外面,你他妈这是给两口子递台阶呢!

万凯旋发现段明轩不搭理自己,还以为段明轩没看见,又给他使眼色。

段明轩内心:草尼玛!

段明轩怕父母看出来,这时候也不得不开口了,“爸,让我妈去看看吧,实在不行就让我哥回来,我没事的,都是一家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与其让别人给他们台阶下,不如自己递上去,这样还显得自己大度。

他都这样说了,父母考虑到他的感受,肯定不会让段安洛回来。

段铎海确实在考虑段明轩的感受,他是受害者,只要他不松口,他就不会让段安洛回来。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段铎海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下来,他端起茶杯,浅浅的喝了一口,语气生硬的说:“既然明轩都替他求情,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就偷偷去看一眼。记住,只许远远地看!不许让他发现,更不许跟他见面!看一眼,就给我立刻回来!”

段明轩浑身僵硬,脸上努力挂起平日里他常用的温顺笑容,让自己看起来乖巧的像只小绵羊,指尖却死死的掐在掌心,疼痛在提醒着他,不能失态。

段铎海夫妇看段明轩的眼神透着心疼,这孩子,太懂事了。

他越是这样,两口子越觉得亏欠了他,段铎海声音尽量柔和下来,“下个月我抽时间,咱们全家一起去海边玩几天。这张卡给你,你提前去买一些喜欢的东西。”

林婉秋也说:“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心疼钱,我看你手机和电脑用的时间也不短了,现在出了新款,明天妈陪你去买。”

“谢谢爸妈,我手机和电脑才用了几个月,都不用换。”段明轩脸上带着笑,低下头的时候,眼神却冷下来。

他还是低估了段安洛在两口子心里的重量,二十多年的养育,有时候能超越血缘。

公司的股份,一半在父亲手里,另一半牢牢握在大哥手中。

父亲正直壮年,离死还远的很。

大哥精明强干,是父亲心中理所当然的继承人,公司自然是留给大哥的。

按照段安洛在父亲心里的份量,到死的时候,老头子即便不给他股份,也会给段安洛留一大笔钱,保证他下半辈子的生活。

凭什么?

他这些年吃的苦,都是段安洛造成的,回到段家后他隐忍、克制,甚至刻意扮演着与世无争的角色,不就是为了钱吗?

老头子手里的钱应该全是他的,是他应得的。

如果老头子还有点良心,就应该把大哥手里的钱也留给他,毕竟大哥有能力,自己出去开个公司也能活得很好。

他不是,他没有学过管理公司,以前的父母只是普通上班族,一个月工资也才几千块钱。

他不会管理公司,但是他认钱。他知道段家这些钱能让他什么都不用做,也够花一辈子。

以前,他的第一步是让段安洛滚出段家,等他站稳脚跟,下一步就是大哥手里的股份。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在管理公司这方面根本就争不过大哥,他只能另辟捷径,把大哥弄到身败名裂,让父亲把他赶出去。

反正以大哥的能力,到哪儿都饿不死,他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给他留活路了。

然后是手里有钱的爸,最后是只知道哭的废物妈。他们没养过他,也别想用亲情绑架他,他只要钱。

现在他计划变了,段安洛就是一个炸弹,在段家随时能炸的炸弹。

段安洛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竟然不是他养父母的孩子,到现在都没找到亲生父母,还在外面做流浪狗。

这两口子心疼他,没准还会接他回来,看他妈那意思,已经按耐不住了。

他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有没有一场让全家都死,只剩他自己的意外?

万凯旋看不懂段家的弯弯绕绕,反正段安洛他爸亲口说的,不会让他回来,那应该就回不来了。

他回去的路上挺高兴的,这样明轩就会夸他厉害了吧,以后这个圈子里的人再也不会有人拿他和段安洛比较了。

他长得不好看又不是他的错,老拿他跟段安洛比什么?

其实当初段安洛离开段家的时候,他真想让小混混把他那张脸给划烂。

可惜当时顾虑有点多,他怕段家后悔,紧接着就把段安洛找回去,没敢下手。

想想今天看到段安洛的样子,他后悔了,他当初应该把他的脸划烂。

坐进车里,想到段安洛看自己的眼神,一股邪念莫名从心底窜起,段安洛那张脸,是他妈勾人。如果那双冷漠的眼睛染上情欲,不知道是什么颜色。

万凯旋这么一想,呼吸不受控制的加粗,他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暗暗骂道:真是疯了,一定是段安洛那张脸太勾人了!

可邪念一起,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就在这时候,眼前突然一黑,万凯旋下意识的往车外看,就发现外面的路有些陌生。他随口问了一句:“万叔,这是新路吗?以前好像没走过。”

司机在他们家工作了很多年了,他的声音万凯旋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了,这时却听一个陌生的声音说:“是呀,这是黄泉路。”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后脑勺,万凯旋心里所有的邪念都没有了,整个人绷直了身体,惊恐的看着前面的人。

“万叔,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那个声音绝对不是万叔的。

就见在前面开车的司机,身子突然一歪,卡在两个座位中间,能让他清楚地看见他的后脑勺。

然后脑袋咔嚓一下,整个往后旋转了180度。

万叔笑着裂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没错的少爷,这就是黄泉路啊,咯咯咯咯……”

万凯旋被吓的忘记了反应,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心脏都几乎停跳。

“啊啊啊……”呼吸上来的万凯旋尖叫出声,紧接着嗓子就好像被掐住了一样,极度的恐惧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坐在副驾驶的小鬼纠正同伴:“你笑的不对,不是咯咯咯咯……要桀桀桀桀……反派都是这样的。”

吓唬万凯旋的那个小鬼指着他裤子,“可是效果很好啊,他已经尿了。”

再看被吓晕过去的万凯旋,裤子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童子尿才对他们有影响,像这种私生活不检点的人,身上本来就带有一些负面磁场,尿出来的尿他们根本就不怕,只会觉得恶心罢了。

俩小鬼嫌弃的吐了吐舌头,晦气!

司机对此毫无所觉,只听见万凯旋“啊”了一声之后就没动静了,他好奇的叫了他两声,没人回应,他开着车也没多想。反正他家二少脾气差,经常一惊一乍的,惹他烦了他还会骂人。

到了家之后,司机发现万凯旋“睡着了”,打开车门叫他。

万凯旋睁开眼就看到司机那张脸,车里的一幕在记忆里回笼,万凯旋惊恐的大叫:“你别过来!鬼啊!!!”

司机不解的看了看身后,“少爷,你怎么了?”

万凯旋他妈听到动静也跑出来,“这是怎么了?”

司机一脸茫然,“不知道啊,路上还好好的。”

万凯旋连滚带爬的从另一侧的车门爬出去,一走路,裤子滴滴答答……夏天穿的少,能让人一眼就能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在场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连他妈都觉得丢人,“你怎么回事?你这么大了怎么还能……”她咬了咬牙,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尿裤子这三个字。

万凯旋根本就顾不得别人怎么看,他指着司机哆哆嗦嗦的说:“妈,他是鬼,他是鬼!我看见他头拧后面去了!”

司机尴尬的笑了笑,心想他是不是得罪了二少爷,这是想找个借口把他辞了?

万凯旋他爸一回来,就听见万凯旋发疯,他本来就烦,一看到万凯旋的裤子,万总暴怒的骂道:“你个不成器的东西!像什么样子!”

自己长得好,媳妇儿也好看,大儿子也长得帅气,老二长得像什么玩意儿?

宽脑门,大方脸,都说外甥像舅,这句话在万凯旋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重点是万总跟他大舅哥的关系不好,从年轻的时候就不好,娶他老婆的时候大舅哥没少下绊子,以至于他现在看见小儿子也不待见。

被父亲一吼,万凯旋吓得缩到母亲身后,不敢吭声。

万总没好气的骂了句:“滚回去!”

万凯旋如蒙大赦,狼狈跑回自己房间。

万总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径直回房休息去了。今晚有应酬,他喝了不少酒,疲惫不堪,直接躺下睡觉了。

没几分钟他就睡着了,梦里模模糊糊,很多影子在他脑海里转。

“万凯旋不是你的儿子,别让他混淆了咱们万家的血脉!”

“你竟然睡得着,你头顶都绿了,你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绿的跟长了毛的王八精一样!睡什么睡,赶紧给我起来!”

“你老婆把你绿了,你个傻逼,早知道后代里能出你这么个傻子,当初老子就应该把你爹射墙上!”

……

万凯旋他爸一下子就被气醒了,这谁啊?骂的这么脏!

什么叫他被绿了?虽然他嫌弃老二长得丑,但老二跟他舅长得像啊,他妻子也不敢绿他,他们感情一直不错。

再次睡着的时候,那群影子已经拿出了鞭子,对着他不断地抽,“你赶紧去查万凯旋!他不是你儿子!记住了没有?”

“万凯旋是不是你亲生的,你去做个鉴定不就知道了,你媳妇和你大舅子不是亲兄妹,他那是随他舅吗?那是随他亲爹!你个傻屌!”

这次万总真的被打疼了,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坐起来缓了好久,背上还在火辣辣的疼,就像真的被抽打过一样。如此真实的感受,让他心里犯了嘀咕。难道真是祖宗显灵?他媳妇儿和大舅哥不是亲兄妹?

沉默片刻,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你帮我去查一下……嗯,对,别让夫人知道。”

这一查不要紧,万家彻底乱了。

他妻子和大舅哥都不是老丈人亲生的。

当年老丈人不孕不育,怕别人笑话,从两家各抱来一个孩子,装作自己儿女双全。

两个孩子后来发现不是他亲生的,就搞到了一起。老丈人怕被别人看笑话,赶紧找了个人,把女儿嫁出去,他就是那个倒霉蛋。

万总终于明白过来,怪不得当年结婚的时候大舅哥一直使绊子,看他各种不顺眼,他不是娶他妹妹,是娶他老婆!

一时间,万家鸡飞狗跳。

万凯旋害怕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家里好好的日子,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他竟然真的不是他爸亲生的,段安洛说要告诉他爸,难道真的是段安洛说的?段安洛又是怎么知道的?

脑海中莫名想起段安洛那句,你惹我干嘛?

是啊,他惹他干嘛?他为什么要惹他?

万凯旋悔得肠子都青了。

万总看见他就觉得恶心,从门边上拿起一根棍子,对着万凯旋身上抽,“你给我滚出去!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敢回来就打死你!”

万凯旋抱着头狼狈的跑了出去,他现在不是万家二少爷了,再加上平时他对别人的态度不好,也没人愿意帮助他。

车、房、银行卡,全都被没收了。

他舅舅那边也不要他,舅舅已经结婚了,他回去干什么?抢家产吗?他舅妈不同意。

万凯旋一时间无家可归,想到自己落得这个下场,都是为了给段明轩出气,他想去找段明轩借点钱,没想到连段明轩的人都没见到。

下人给他送来500块钱,段明轩意思是:他在段家的日子也不好过,这是他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全都给万凯旋了。以后让万凯旋不要再来找自己,他对他已经情至意尽。

万凯旋傻了,500块钱够干什么的?去酒店住一宿都不够!

他昨晚明明看到段明轩他爸给他一张银行卡,让他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还能换手机和电脑,段明轩能是没有钱吗?

500块钱还要攒很久?如果是之前,他肯定信了,还会为段明轩抱打不平。但是昨天看到那张银行卡之后再听这话,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他是傻,但没到一点都不掺假的纯种傻逼,他隐隐有种感觉,他被段明轩耍了。

段安洛掐着手指头推演了一下,摆在万凯旋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条,痛改前非,好好做人,找份工作,自己养自己。

虽然他爸不是亲的,但他妈是亲的,他哥哥也算是同母异父,不可能一点都不管他。随便救济一下,他也能过得很好。

第二条,继续执迷不悟,贪心不足,接着去找段明轩,再被段明轩糊弄,最后被段明轩利用至死。

到底选哪一条,要看万凯旋自己,段安洛就不操心了,他这边有很多事等着他。

家里需要大修,家里的东西需要全部收拾出去,仅仅是牌位就收拾出两大箱子。

装修也需要一星期的时间。

段安洛只能跟司仓说:先别把小白送过来了,省得吓到工人,等装修完了,我给小白单独准备一个房间。

司苍就回了个字:嗯。

特别的高贵冷艳。

段安洛:呵!

司苍:?

段安洛没理他,让他自己想。

他没别的意思,单纯就是觉得司苍冷着脸琢磨是什么意思,琢磨不出来又不好意思问的表情很有趣。

说白了他就是想逗他,说好的做朋友,可他控制不住,他可真不是人啊!

江源抱着箱子不知道往哪放,段安洛一看,这样不行,牌位太多了,不如写一个总的,玄门所有的弟子都用这一个。

也不能用木头的,太重。

他打算把弟子们都放进包里,走到哪里都带着,带他们去看看现代的大好河山,还能随时随地把他们挂墙上许愿。

那就只能用纸,做成书本的样子。

这种名字都带灵性,普通人写了没用,只能段安洛自己心神合一,亲手去写。

在写的过程中,他发现很多人已经投胎了,段安洛还是一笔一画,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写上,足足写了半天。

江源在一旁羡慕的看着段安洛的字体,好奇的问:“师祖,您以前上过学吗?”

段安洛挑眉看他,“你觉得呢?”

江源信誓旦旦的说:“肯定是上过的,要不然不能把字写得这样好。您上学的时候挨过打吗?我看到电视里演的,以前的学生学不好,先生就会打手心。”

段安洛把书本摊开,让墨晾干,“没有,先生不敢打我,他只敢打我的伴读。”

段安洛的脸上透着回味,好像想到了以前有趣的事情,不自然的就笑出了声。

江源看呆了,传说老皇帝看了他师祖都晕头,把他扣在宫里两个月,后来天下大旱,民间生灵涂炭,百姓易子而食,老皇帝才放师祖出宫。

师祖也是在那段时间失踪的,生死不知。

段安洛没好气的捏住小孩的耳朵,晃了晃他进了水的脑瓜子,“你在想什么脏东西?”

江源双手抱头,“没没没,不敢。”

待段安洛松手,江源笑嘻嘻的说:“师祖的娘一定是个大美人。

段安洛嘴角勾起来,“你说哪个?”

江源一愣,一人不是只有一个吗?

“以前生我的那个,还是现代生我的那个,还是养我的那个?”

江源懵了,好多!

段安洛傲然的道:“都很美。”

看他就知道了,他娘要是不美,生养不出他这样的儿子。

虽然从未谋面,他也知对方怀胎十月之苦,生子之痛,养恩之重。

母爱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最无私、最不求回报的情感,所以一个人只能有一个。他就厉害了,他有三个,天道果然最爱他。

家里收拾妥当,开始装修。

第三天的时候,段安洛发现有人偷看他,从早上看到晚上,一看就是一天。眼看着天都黑了,工人都走了,那人还没走。

段安洛坐不住了,直接去找到那人,他本来想问:这位女士,你找我有事?

看到对方含泪的眼睛后,他没说出口。

女人大概五十多岁,穿着一件燕麦色中式旗袍裙,一头长发,用碧绿的发簪优雅的盘在脑后,除了色泽温润的珍珠项链和耳钉之外,再无其他装饰。她站在那里,姿态端庄,肌肤匀净却难掩岁月吹过的痕迹,眼角处已有浅浅的细纹。

她看到段安洛过来后,还没有说话,一直在眼圈里打转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这一滴泪,就像砸在段安洛的心脏上,心口酸胀的疼。

记忆在脑海中乱窜,让段安洛的头像针扎一样疼。

段夫人的心一直绷着,看到段安洛眼里的陌生之后,她绷不住了,“洛洛,你不认妈妈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更完了去吃饭,我要吃两个肉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