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徐枫荃突然一拍桌子,摘下眼镜,“坏了,这下坏了。”
顾管家被她的动静吓到,下意识往后一挪步。
“我就说这个万家怎么听着就不对劲,七年前鸣华那边的车祸……”
顾管家原本还有点困困的,但是这么一听,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
七年前鸣华的车祸是上过新闻的。
雨夜,豪车,超速,这三个词放在一篇文章里,就知道没好事了。
出事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撞人的也是。
新闻说,撞人的那个姑娘是万氏分公司一个经理的女儿。
现在,那个经理已经在总部做管理了,从她的消费水平可以看得出,她的薪资绝对很可观。
万氏为什么会提拔这样一个人?
这里头真的有学问。
顾管家一时半刻想不通是什么学问,思路迷迷糊糊。
但是徐枫荃心中却突如明镜。
不过这与徐家不相干,徐惜鹤又不是爱好主持正义的人。
难道是因为徐穗被万芙欺负,她在帮徐穗出气不成?
就徐穗啃猪蹄时那种蠢样,可能性几乎为零。
徐枫荃想了想,对顾管家交代道:“这件事你得帮我打听一下。”
顾管家大概明白她的意思,自己也很好奇,所以很快去查了。
只用了一个小时,她就查到了钱老板那儿。
***
别墅那条狗是魏宴宁租来的。
但当她发现易今莳真的害怕它时,她便让刘特助去了趟狗咖。
于是这条狗在别墅常驻。
她没给郁檀手机,家里的电话也不许郁檀用。
易今莳死活都联系不上人。
她快恨死万芙了,冲动的时候真想拎着刀过去砍人。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万芙的报应比她预想中来的更快。
这天晚上,她回了趟家,易琮茗给了一张请帖,是溪荷牧家送来的非遗交流展会邀请。
易琮茗说:“小莳,凌凌这几天一直在忙乐队的事情,我看她挺累的,你也是,天天被狗追也不容易,咱们一起去趟溪荷吧,你之前不是还说喜欢牧家那个园林宅子吗?”
易今莳这几天精神一直紧绷着,听到有好玩的,不免心动。
但她一想到郁檀,顿时又蔫了。
“奶奶,我现在不太想去了。您有没有办法劝劝魏宴宁,让她把手机还给郁檀。”
易琮茗一想到魏家那一摊事,能明白易今莳最近有多头疼。
她怜惜地摸了摸易今莳的脑袋,劝道:“这件事外人不能插手。”
魏宴宁和郁檀都拿易今莳当最好的朋友,所以易今莳可以在魏宴宁的底线上来回跑。
但别人绝对不行。
易琮茗也心疼极了,这阵子易今莳一直忙进忙出,人都瘦了许多。
可是如果她出面的话,魏宴宁或许会认为她们易家得寸进尺,借着小莳的关系指点她的私事,这就越界了,到时连小莳都落不了好。
易琮茗只能背地里出主意。
她问道:“这件事是徐惜鹤在牵线吗?”
易今莳点点头,苦恼道:“也不知道有没有连累她,最近我不好意思找她去了。”
易琮茗说:“未必是找她帮忙,只是她既然牵扯进这件事里了,我们也应该问一问具体情况是不是?比如魏宴宁有没有找她麻烦之类的……”
易今莳听进去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和徐惜鹤通电话。
易琮茗又说:“万家出了点事,听说万芙还想卖国外的那一片果园,她这次应该遇上大麻烦了。”
易今莳很是诧异,她最近一直忙着和魏宴宁家那条狗斗智斗勇,虽然对万芙到了恨之入骨的程度,却没怎么关注,她如今最担心的还是郁檀。
魏宴宁的独栋别墅别人根本进不去,里面的人又都只听魏宴宁的话,郁檀此刻一定很无助。
于是又联想到这些全都是万芙多事所致,便对万芙现在的状况不禁拍手叫好。
连国外的产业都想转出去,估计是捣出大窟窿了。
易今莳赶紧追问:“她不会是惹上□□了吧?”
易琮茗被她逗笑:“想哪儿去了,她本来就不是个经营集团的料,前两天我刚听说万家炒的很凶的专利有问题,现在又传出来万芙肇事之后找人顶罪,现金流一断,万家有的忙了。”
这件事,一定有魏宴宁的手笔。
但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爆出两个猛料,恐怕背后不止魏宴宁。
所以易琮茗才让易今莳去找徐惜鹤。
徐惜鹤这个人不简单。
好比此事,万芙估计要恨透了魏宴宁,但真正让万家再无转圜可能的人,其实徐惜鹤。
得是多么眼毒的人,才能想到从这件事上切入。
万芙的母亲出事之后,家里的老人也没活几年就过世了,临死前将万氏的大权交到万芙手上。
假若万芙品性如徐惜鹤一般,那万氏自然扶摇直上。
但问题就在于,万芙不是徐惜鹤,她拿到了权力,却又四处分下去,自己到处吃喝玩乐,还是一副年轻小辈的做派,肩上扛不起责任,一味地任性。
万家也如众人所料,倒在她手里。
股东必然忙着分肉,哪有功夫帮她处理舆论。
易今莳一想到她横行跋扈的样子,就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
“奶奶,那我现在就去找徐惜鹤。”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非常信任那个系统口中的反派。
易琮茗在身后喊她:“溪荷还去不去了?”
易今莳跑到门口,回过头说:“奶奶,我问徐惜鹤去不去。”
她说完,意识到这句话将自己和徐惜鹤的关系拉的太近,表情怔了怔,瞬间跑没了影。
易琮茗一边觉得她可爱,一边又担忧起来。
小莳自己有没有发现,她对徐惜鹤是不一样的?
那徐惜鹤呢?
如果再年轻几年,易琮茗还能搅动易家这摊子事时,她会害怕遇上徐惜鹤这样的对手。
小莳真的能跟这样的人玩到一起吗?
徐惜鹤的真心又有几分?
易琮茗一直在想这件事,连晚饭都忘记吃。
…
易今莳出了门才给徐惜鹤打电话,但是她没想到,电话刚刚拨通,铃声就在前方不远处响起。
她抬眼去看,只见徐惜鹤站在路口,穿了件薄大衣,夜风吹动衣摆,她拿着手机朝她示意。
易今莳好些天没见到她,此刻见到那张温润文雅的脸,总感觉心跳的很莽撞。
地面是树木被风吹动的灰影,易今莳站着再没动,“徐惜鹤,你怎么突然来了,万一我不在家怎么办?”
徐惜鹤走过来时,影子在地面缓缓挪动。
她走到跟前来,易今莳发现她已经能辩解徐惜鹤的味道,她很安心。
徐惜鹤没告诉她,近来每天这个时间,她都在易家门外,看着楼上那间房的灯关掉才会走。
万芙牵扯出了她们为郁檀谋划的事,魏宴宁现在像是看犯人一样看着郁檀,所以易今莳一定急坏了。
但最近易今莳并没有找过她。
有几次她打电话来,易今莳也是匆匆挂断,并不多说什么。
徐惜鹤好几晚睡不着觉,后来想通了,应该是魏宴宁不让她们见面。
所以徐惜鹤明白了,还是得解决郁檀的事,不然她和易今莳之间也难有发展。
“我好些天没见过你,想来看看你怎么样,不敢提前说,怕打扰你。”
易今莳看着她温和的面色,突然问:“徐惜鹤,你能帮我吗?我不知道找谁了,我自己没有办法……”
就连请求的话也如此动听,徐惜鹤几乎是立刻回:“好,我一定帮你。”
易今莳其实并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轻易答应。
更没有料到的是系统提醒:【徐惜鹤黑化值:20%】——
作者有话说:更新更新muamua[玫瑰]
第67章 反派之间的惺惺相惜?
易今莳愣在原地。
她仔细看着徐惜鹤的脸, 明明和从前一样,但此刻她就是觉得哪里都不一样。
当冷冷的月色从树叶间筛洒下来,易今莳突然有点好奇了。
此刻,徐惜鹤的心里在想什么?
大约有一分钟的时间, 谁都没有说话。
奇怪的是, 易今莳丝毫没有觉得尴尬。
这让她不禁思索, 为什么她和一位反派的磁场如此契合,在徐惜鹤开口说话之前, 她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因为她在书里也是反派。
这可能是反派之间的惺惺相惜?
徐惜鹤说:“溪荷的非遗文化特展你想去吗?我觉得这是送郁檀出国最好的机会。”
易今莳疑惑:“就算我们去了, 魏宴宁不去,郁檀连家门都出不来怎么办?”
徐惜鹤说:“这次, 她们都会去的。”
易今莳抬头认真看着她,“我信你。”
徐惜鹤每次说出的事都做得到。
她不会骗人的。
***
魏宴宁在楼下坐着,表面平静, 心中却焦躁的厉害。
搬来这里之后,郁檀再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刚来的那晚,她觉得受伤,更觉得难过, 所以说出的话像是质问, 质问郁檀为什么总是没有把心定在她这里。
郁檀却不吭声。
她本就瘦,脸色那么苍白, 安静躺在床上时, 竟像是气若游丝的模样。
魏宴宁心里更难受,此事就这么揭过,她不再追问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今年的兰宜或许会下雪。
魏宴宁总记着郁檀怕冷, 别墅这边一切都准备好了,其实先前她就想过,天冷之后接郁檀来这边住。
鸣华那边人太多,那边的住户大概生活过得太安逸,总是猜测十六楼那间屋子住着谁,更是无底线地猜测郁檀的身份。
她想让郁檀住在这边,至少清静,她会经常回来陪着郁檀。
刘特助回来时,她像个影子一样,坐在沙发那里一动不动。
“易今莳还有没有来过家里?”
刘特助说:“被狗吓回家去了。”
魏宴宁从今早开始就有种不详的预感,“她最近什么行程?”
刘特助回道:“应该是要去溪荷的非遗展,杂志社的新栏目就在那边拍。”
魏宴宁提起的心迟迟落不下,“帮她打点一下,别叫人欺负了。”
刘特助有点为难:“……徐总好像都办好了。还有万家的事,徐总可能也参与了。”
这让魏宴宁很是气不过,“徐惜鹤她以为自己是谁?”
再把手伸这么长,一定给她剁了。
刘特助不知说什么,保持沉默。
徐惜鹤的攻势也很强,但为何她总是能给人一种润物无声的感觉?面对这样一个做好事不留名姓的追求者,易小姐又是什么心情?
不过易小姐身边那么多人,她或许还没发现徐惜鹤的心思。
总归是旁观者清。
这时,楼上有些动静传下来。
魏宴宁立即起身过去看,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发现下楼的是阿姨。
魏宴宁看到她手里的餐盘,原模原样端出来的,“没吃吗?”
阿姨叹道:“没有。”
她都不敢回想郁檀的模样,才几天而已,她竟然又瘦了那么多。
可是雇主家的事,她总不能插手,就算开口问了,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她无能为力,只能每日做些可口的食物,但郁檀不吃。
魏宴宁皱着眉,面色深沉。
刘特助看她这模样,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神奇,就连魏宴宁这种惯会强取豪夺的人,也有无计可施的时候。
…
房间里不开灯,厚重的帘子拉起来,将外面的月光挡的严严实实,屋里漆黑一片。
郁檀睡了好几天,睡得都有点恶心了。
刚刚阿姨送来了饭,她闻到食物的味道就开始恶心,心里发慌。
她已经习惯肚里空空的饥饿感,那会让她短暂地逃离现实。
也不知道那天在俱乐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莳还好吗。
她不愿意和魏宴宁说一句话,刚刚问阿姨,阿姨说不太清楚,没听说。
郁檀才想明白现在的情况,魏宴宁想彻底把她关起来,恐怕今后外界的消息她再也听不到了。别墅里所有人都得跟着她一起闭目塞听。
可惜了小莳为她的打算,也可惜了前一阵偷偷画的设计稿。
她还以为真的能重新开始。
郁檀有时恨魏宴宁,恨完魏宴宁后又恨自己。
她们就不该认识,她们都毁了对方的人生。
明明那时候她们都有理想。
她感受着腹内空空的撕扯感,大脑慢慢放空。
不多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因为太过安静,推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郁檀没睁眼,清晰地感知到脚步声,感受到魏宴宁的靠近。
她在心里念了两遍魏宴宁的名字。
又闻到熟悉的饭菜香味。
郁檀没有胃口。
大概是因为刚刚吐过,这次倒是没有反胃。
魏宴宁慢慢坐到床边,低垂着眼,神情不明。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话。
“易今莳那个新栏目要在溪荷录,你想去看看吗?”
郁檀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很小,五官浓艳,两道眉弧度恰恰好,从不用修。
此刻,她这样荏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来许多复杂的情绪。
她担心易今莳,同时又为易今莳高兴,但也因为不能亲眼去看而遗憾……
魏宴宁看着看着,忽然说了句:“郁檀,你吃点东西,明天我们就去溪荷。”
郁檀震惊地看向她,眼睫颤动着。
不可置信,只是魏宴宁从不会用这种话哄骗她。
她强撑着想要坐起来。
魏宴宁倾身过去扶她,她那双手真是温暖,放在腰间,完全撑住了她,郁檀心中更是无奈。
她连气都生不起来了。
这些菜都很清淡,郁檀自己拿了筷子,吃了两口,喝了些水。
魏宴宁知道她这些天都没怎么吃,一下子也不可能吃得了太多,将餐盘收好,说道:“你先好好睡一觉,我去安排,到时候你们两个住一起。”
这是她最后的让步。
郁檀躺回去,脑子里胡思乱想起来。
如果易今莳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会自责。
这两天还是要好好养养身体才行。
然而越想越睡不着,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白天躺了一天,所以现下全无困意。
躺着躺着,她又觉得浑身不自在,挣扎着起身下床,翻箱倒柜半天,累的气喘吁吁,终于找出来纸笔。
…
深夜,魏宴宁再来房里时,一如先前那么安静,但这次不同的是,郁檀的呼吸声轻缓,细看时眉眼之间也没有那么纠结痛苦。
魏宴宁无声叹气,她像是不知所措,伏低在床边,亲了亲郁檀的额头。
睡梦中的郁檀不乐意了,翻了个身。
随着她的动作,魏宴宁看到压在枕头下面的纸。
纸上画着草图,是冬装。
那线条太利落了,虽是草图,却无多少修改痕迹,这几个图样郁檀一定已经非常熟悉了。
魏宴宁从没亲眼见过她画设计稿时的模样,此刻隐约能想象出来,兴许那样神采飞扬的郁檀,她再不可能见得到了。
如果她放郁檀走了,郁檀一定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一定会把她忘掉。
那她们缘分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就像很多年以前,她在学校门口远远看到郁檀,就知道她们之间云泥之别。
这几年的时光都是她抢来的日子。
昏暗的房间里,魏宴宁就那么坐守在床边,整夜没动。
***
次日一早,易今莳在餐桌上说起要去溪荷参加非遗文化特展的事。
易琮茗像是早有所料,“徐惜鹤也去?”
易今莳不太好意思,含蓄地点头:“嗯,她去。”
崔凌正往意面里面加酱,听到这一来一回的对话,浑身的刺几乎全部竖起来了。
她疑惑又防备地问:“徐惜鹤邀请你了吗?”
前一阵她还叫过几次姐姐,但这两天又开始直呼大名了。
家里没人知道原因。
谢绮言那天说的话对崔凌打击很大。
为什么要只做妹妹?
她们本来也不是亲姐妹。
易今莳见她神色变幻,连忙说道:“奶奶也要带你一起的,我们三个一起去。”
易沉宵刚进餐厅就听到这句话,心里不平衡了:“你们三个?我呢?”
易琮茗示意她坐在自己身旁,“知道我们说的什么事儿吗就插嘴?”
易沉宵笑了笑,她近来忙公司的事,家都没回过几趟,“妈,你带她俩去哪儿啊?”
易琮茗跟她解释:“还能去哪儿?溪荷的非遗展啊。”
易沉宵知道溪荷有这么个活动,是牧家办的。
她说:“徐枫荃去吗?她应该去的,别人交流非遗,她跟牧家那位管事儿的交流一下坐轮椅的心得。”
“……”
易今莳捧场地笑了笑。
易沉宵尴尬地笑了笑:“我接下来要出趟差,看来只能你们三个去了。妈,你带上陈管家一起,不然过去没人照顾,做什么都不方便。这俩小孩就让玩儿去吧。”
易琮茗也是这么想的,“凌凌,你在酒吧那边的事忙完了吗?有空的话咱们一起去,再叫上你的朋友们。”
崔凌点点头:“好,我问问何舒芩去不去。”
易今莳一听就开心了,这次去不但能帮郁檀离开兰宜,还能跟妹妹一块儿玩。
等她的任务做完就要回现实世界,到时候家里就只有妹妹一个小辈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孤单。
这次或许能让奶奶和妹妹多相处相处,这样一来,她走也放心了。
看到她面上悲喜交加的神情,崔凌心里不是滋味。
最近易今莳在忙什么……
她总是郁郁寡欢似的,一点都不开心。
可是姐姐什么都不说,她想帮都没处下手。
听易琮茗刚刚说话的意思,难道最近易今莳和徐惜鹤见过面吗?
可易今莳不是一直去魏宴宁那边吗?
崔凌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早饭。
她最近其实并不忙,接了一个单子,两天就处理完了,酒吧那边的乐队纯粹是闲来无事找的乐子。
只因为姐姐一直往外跑,她如果一直待在家里,会让易今莳误以为她是个无所事事的人。
于是她也让自己忙碌起来。
但这效果显然并不是很好。
吃完饭后,她回房收拾东西。
顺便给何舒芩打了通电话。
一接通她就给何舒芩出了个大难题:“我再不去酒吧了。”
何舒芩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不怕小莳以为你是个废物了?”
她用的词真难听。
崔凌淡淡嗯了声,“有什么好去的。”
再去几次,什么时候姐姐跟徐惜鹤谈上了她都不知道。
明明近水楼台的是她。
她得想个办法才行。
上次谢绮言叫她们去‘谈话’的事,她回来之后一五一十跟何舒芩说了,何舒芩倒是不惊讶她对自己的姐姐有所企图,毕竟那是小莳老板,有条件的话她都想追。
但是这几个人的脑回路却让何舒芩吃惊,“不是说你们要保持什么平衡吗?你现在如果跟小莳走的太近,不怕打破你们约定的平衡吗?”
崔凌现在还顾得上这些才怪。
“就算平衡被打破,那也只能怪谢绮言,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舒芩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也太不争气了,换成我的话,就赶紧抢占先机,表白再说,不然一直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说实话谢绮言比你们仨坦荡多了。”
崔凌冷笑:“那你不然看看谢绮言什么下场?您那位小莳老板为了不回她的消息,谎称手机丢了,第二天谢绮言还送来好几部,你们小莳老板脸都绿了。我可不想被嫌弃成这样。”
何舒芩听她这么说,又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也是,小莳又不喜欢你,如果你表白了,她估计要连夜买票跑路了。”
崔凌道:“……你要真不会说话,可以装哑巴。”
何舒芩又嘲笑她半天,才问道:“你不来这儿,要去哪儿?”
崔凌说:“我奶奶说要带我们去溪荷看非遗展。”
何舒芩惊喜:“牧家那个?”
崔凌明白她的意图:“你消息真灵通。”
何舒芩跃跃欲试:“我太想知道豪门究竟什么样儿了,那可是牧家的私人博物馆,我一定得去见见世面。”
崔凌说:“那一起吧。”
何舒芩感动:“看来你心里有我。”
崔凌不语。
既然徐惜鹤也去,那蔺庭昱和谢绮言应该也得到了消息,说不定要在那边遇上。
带上何舒芩,必要时候能推出去缠着那几个人,给她留一点和易今莳单独相处的时间。
总之现在正是拼人头的时候。
别说何舒芩,就算是个弱智,她也得带上一块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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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你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寻古栏目要换地方录制的事, 易今莳前几天就知道。
徐惜鹤送来的那几样藏品,她也全都托人运到了溪荷。
这次节目效果好的话,她还能在走之前当几天主编。
或许是有反派光环,因为她在现实世界也是这种智商, 可是从没摸到过主编的门槛。
她的东西收拾到一半, 魏宴宁打电话来, 她的声音不太清亮。只不过她连为人都不太敞亮,易今莳哪里还会在意这一点。
“郁檀呢?”
易今莳张口就问。
魏宴宁今天的语气比以往要沉稳许多:“在楼上, 待会儿我们要去溪荷, 我跟牧家说过了, 你和郁檀住一间房。”
易今莳立马站起来,整个人甚至有些兴奋:“你说真的?”
“嗯, ”魏宴宁说:“但是在走之前,我要先带郁檀去趟医院。”
易今莳说:“没关系,我等你们。”
到时候还能想办法和郁檀通气, 争取这一次成功送郁檀出国。
魏宴宁不同意:“你先去,我跟郁檀还有别的事,你少管。”
易今莳被这句话刺激到,可是为了不让魏宴宁再发疯, 她只能生闷气, “行了,我知道了, 你把手机还给郁檀, 我跟她视频,可以吗?”
“不可以。”
魏宴宁很淡定地说完这三个字。
易今莳尚且来不及争辩,通话已经结束。
她气地将手机扔在床上,憋了很久, 最后骂道:“魏宴宁真是个不讲理的人。”
自上回谎称丢失手机没回谢绮言的消息后,谢绮言出现的频率大大减少,只是连着送了好几天的绿玫瑰。
卡片上只有两个字:早安。
她突然变得这么有边界感,让易今莳很愧疚先前的做法,所以这几天回她的消息也更勤了。
离开兰宜之前,她刚给徐惜鹤打完电话,谢绮言就发了消息过来。
【小莳,我去溪荷了,过几天再见。】
易今莳回:【我今天也去溪荷,你也参加非遗展?】
【是呢,真巧。】
易今莳回:【那我去了找你玩。】
发完之后,她又担心谢绮言会突然盘问,比如‘你几点到’、‘住哪栋房’、‘什么时候去玩’等等。
懊恼到一半,谢绮言回了消息:【好。】
易今莳看到之后,很是惊讶。
谢绮言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她怎么这么小人之心?
这次的聊天很简单,最后止于易今莳发去的一个表情包。
崔凌见状,满面阴霾。
也不知道是哪个贱人。
人家都要出远门了,竟然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时候还要发消息打扰。
易今莳发完消息,转头就看到她的怒容。
崔凌没想到她会突然转头,刻薄的情绪一时无法消散干净,只能生硬地挤出笑容。
易今莳很少见她笑。
崔凌的长相很英气,年纪轻轻就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她的皮肤极好,或许和基因有关,眉眼中总是萦绕着冷酷的情绪。
易今莳无数次想捏捏她的脸,只是每次都是有心无胆。她担心妹妹对她还有戒备之心,贸然去做这么亲近的动作,肯定是不合适的。
但因为刚刚这个笑,易今莳完全是手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捧着崔凌的脸,手心感受到崔凌脸上的凉意、和触感极好的皮肤。
易今莳有点尴尬,正想将手抽回去时,被崔凌抓住了手腕。
她能感觉到崔凌面颊的温度正在升高,但是即便如此,崔凌还是要强势地握住她的手腕,让她的掌心在面颊摩蹭。
易今莳呆了呆。
她也是第一次发现,崔凌的那双眼睛里似乎隐藏了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浓密的眼睫微微颤动,眼珠乌黑,眼神要吞人一样。
“我的脸最近是不是瘦了很多?”
易今莳回过神,被这句话带偏,完全忘了思考崔凌那个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瘦了点。”她又试着摸了摸。
崔凌垂下眼,并不言语,细细感受着她掌心细腻的温度。
这样亲密的触碰过后,崔凌更加不会为了所谓的‘姐妹’关系而动摇自己。
她只会想更近一步。
易琮茗的车在前面,这一路她都有点担心,许家母女那天说的话像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她一直在想,如果许帆说的是真的,那崔凌留在易家的原因是什么?她又是通过什么工作积累财富……
这一切都是未知。
易琮茗当然不可能相信许帆的话。
何况许帆用的词也过于可笑。
她竟然用‘疯子’这种话来形容崔凌。
相处这么多年,养只猫都该有感情了。
许帆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易琮茗为崔凌不值。
今晚在园林有个宴会,大概十点就会结束,小莳要跟郁檀住一起,她专门跟牧管家沟通了,把她和崔凌安排在一个院子。
前有展会,后有宴会,崔凌毕竟还是孩子,肯定会放松下来,等那时她再问这些事,或许会显得没那么冒犯。
她这么打算好了一切,但是心里毕竟忐忑。
如果崔凌生了她的气,连带着也不喜欢易今莳,那就造了孽了。
……
牧家早早派了人来接,这期间几乎一分钟都没浪费,一排车整整齐齐停在宅子外面。
易今莳一直知道牧家家底厚实,但因为她对牧氏的印象仍然停留在传说中,所以并没有什么实感。
此刻她站在宅子外面,看到古朴的牌匾,高大的院墙,才知天外有天。
她牵着崔凌的手,紧紧跟在易琮茗身后。
牧管家将她们领进去。
这座宅院宽阔通达,飞檐翘角几乎够到了云层似的,假山流水之间一片淙淙清音。
经过一座长桥,易今莳看到了主院对面的一栋大楼,她猜测那应该就是牧氏的私人博物馆。
这中间还隔着一片清澈的湖水,水中有扁嘴鸭子游来游去。
牧管家和易琮茗聊的很好,易今莳一点声音没出,崔凌更是沉默着。
到了住处,牧管家说要去接一位重要的客人,匆匆离开了。
易今莳光顾着看小院子里每个房间的雅称,只模糊听到易琮茗说牧管家去接的客人也来自兰宜。
时间还早,易今莳却着急的不得了。
她在等郁檀。
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到。
郁檀这一阵一定没有好好吃过饭,去看看医生也好。
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易琮茗和崔凌在这个院子住,易今莳和郁檀就在隔壁。
巧的是徐惜鹤也在隔壁。
易今莳没辙了,只能去找她。
看到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崔凌暗恨。
到底是哪个贱人……
她想跟去看看,但是易琮茗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独处,拘着她说话,说着说着,话题扯到易家如何致富上,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再也停不下来。
崔凌不可思议,她连那么难的代码都能轻轻松松记下,却被易琮茗念叨困了。
易琮茗说到兴处,根本没发现她在打盹,也没发现她的回应那么敷衍。
“那时候我跟你妈妈真的太能吃苦了。”
“我也觉得。”
“易家现在虽然没有牧家这么阔绰,但一定能让你和小莳享福。”
“我也觉得。”
“唉,怪我,人老了就糊涂了,怎么能让别人把你抱走呢?都怪我。”
“我也觉得。”
“……”
整座院子安静极了,陈管家几乎能听到远处那条湖里有鸭子在嘎嘎叫。
崔凌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话,顿时清醒了。
她终于能彻底抬起眼皮,去观察易琮茗的反应。
却发现易琮茗正在拿自己珍藏的手帕擦眼泪,一分钟都不到,手帕已经湿了大半。
崔凌有些无语:“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太唠叨了,我胡乱回的话。”
说完,易琮茗强撑着咽语:“奶奶知道……”
然后她把自己的手帕全部哭湿了。
崔凌彻底无语。
……
徐惜鹤将房间收拾好之后,正准备打电话请易今莳来做客,易今莳就从那扇雕镂窗子外探头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徐惜鹤,你现在忙吗?”
徐惜鹤当然不忙,放下手机朝她招手:“快进来。”
房间的布设古色古香,连凳子都包了金线刺绣锦布,格外雅致。
徐惜鹤让她坐下,看她脸色不太好,倒了一杯自己泡的新茶递过去,“郁檀还没来吗?”
易今莳闻着茶香,心里的焦躁略微减少,“魏宴宁说要去医院一趟,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到。徐惜鹤,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徐惜鹤微笑:“晚宴的时候人多眼杂,我还安排了几个没有邀请函的人混进来,到时候有人会拖住魏宴宁,现场那么混乱,魏宴宁盯不住的,到时候我让司机直接送郁檀去机场,后续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易今莳听完,仍然愁眉不展。“魏宴宁怕是不容易拖住。”
她拿郁檀当眼珠子守着,别人根本近不了身。
徐惜鹤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一句:“相信我。”
易今莳看着她,无论多少次看这张脸,还是会被惊艳。
“徐惜鹤,我该怎么谢你?”易今莳自己不知道期待听到什么答案,唯有心间一抹稍纵即逝的情绪。
徐惜鹤温和地凝望着她,“不用谢。”
她将得罪魏宴宁这么大的事当成了举手之劳。
易今莳忽而觉得闷,“你没有什么想要的吗?什么想要的都没有吗?”
有一个答案就在心里藏着,藏了很久。
徐惜鹤总是不能说出口,“没有。”——
作者有话说:更新更新muamua
第69章 你会被她害死的
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三个小时, 客人们都去看展会了。
易今莳劳神太久,所以陈管家来叫她时,她拒绝了。
院落中风吹树影,屋内帘影重重, 微凉的风萦绕在四周, 易今莳捧着脸看向窗口那边, 徐惜鹤在打电话安排今晚的事。
稀稀疏疏的凉意慢慢攀上后背,如果人能浑身长满叶子, 风过来时浑身哗啦啦作响, 也就不会存在有口难开这种情况。
困意来袭之前, 易今莳看到徐惜鹤的最后一眼像是在梦里。
窗边飞卷的纱帘,高挑的女人, 长长的头发,白皙柔和的皮肤,鲜明的眉眼和翘鼻……
似乎在沉睡之前, 徐惜鹤也朝她望过来一眼。
那个带有安抚性的眼神,让易今莳满足地闭上眼。
她睡着了。
徐惜鹤说话停顿了一下,从窗边走来。
她看着易今莳,放轻了声音, “我会送郁檀去机场, 你到时候稳住这边,别让牧家拿住把柄。”
那一头, 杨秘书被她格外温柔的声音惊了一惊。
如同一道开卷题。
杨秘书知道, 此刻易今莳一定也在。
“好的。”
…
易今莳趴在桌上,闻着茶香木香,睡得深沉。
兰宜和溪荷的天气总归不大一样,这样露背的裙子怎能不冷。
徐惜鹤取来一件薄大衣, 倾身去为她盖上。
脊背的线条随着呼吸而动,移不开眼的时候,衣服完完全全遮盖住。
徐惜鹤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她一直知道,易今莳的原生唇色极其好看,但今天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呼吸勾缠在一起,不知不觉离得越来越近。
门外,匆匆赶来的魏宴宁看到这一幕,阴沉着脸,快步走过来。
后面跟过来的刘特助惊恐地拉住她,“可能…可能数睫毛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宴宁扭头盯着她。
刘特助讪讪:“徐总出来了。”
魏宴宁收回视线,再朝屋里看时,房门已经半掩,徐惜鹤在门口石阶上站着。
一如既往,她唇边总携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而那双眼睛总是带着极大的迷惑性,看似轻盈,其实心思很重,与她说话都像在博弈。
如果单纯聊生意,魏宴宁还可能给她几分好脸色,但她本就为寻易今莳而来,加之方才那么骇人的画面,更是疾言厉色起来:
“徐惜鹤,你是不是忘了,易家还有人在隔壁住着,这么做合适吗?”
徐惜鹤稳稳步下石阶,廊檐风铃轻荡,缭乱的声响与她的心跳倒是契合。
“我做了什么?”
魏宴宁才发觉,论无耻,她们二人或许不遑多让。“你们之间,没人会同意。”
徐惜鹤没逞口舌:“我知道,易小姐本人都不同意的。”
所以这个未完成的吻,只能在梦中完成。
魏宴宁微微诧异,没想到她如此实诚。
连刘特助都不禁敬佩。
这般坦诚,让人想发火都难。
骂也不是打也不是,魏宴宁吃一肚子气,走之前交代道:“待会儿易今莳醒了告诉她,郁檀来了。”
徐惜鹤礼貌地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下。
寥寥几句话,实际并没有剑拔弩张,但魏宴宁总觉得自己吃了亏,回院里时看到郁檀穿着毛衣、戴着薄薄的围巾时,心里生出隐隐的不安。
…
屋里,易今莳慢慢睁开眼,另一个人的气息还留有余温,她遗憾地伸出手,先是摸摸自己的脸,然后指腹落在双唇。
她的脸已经滚烫了,唇上仍然温凉。
差一点。
易今莳起身,将身上披着的衣服取下来。
这时,徐惜鹤进屋来,看见她醒来,将魏宴宁方才的话转述。
易今莳面上带笑:“谢谢你的衣服。我待会儿会让奶奶把魏宴宁叫走,再跟郁檀说清楚今晚的计划。”
徐惜鹤总觉得她哪里不对,但此刻显然不适合谈别的,“好。你放心,我会办好。”
易今莳相信她。
同时更为郁檀高兴。
回到自己的院子,郁檀已经在等她。
易今莳将刚才的一切抛却,拉她进了屋里。
“魏宴宁待会儿还会回来吗?”易今莳做贼一样问。
郁檀苦笑:“回,她跟牧家有合作,展会得露个面,用不了十分钟,她就来了。”
易今莳拿出手机。
这好办。
“我让奶奶把她拖住。”
不多时,陈管家回信息。
【没问题。】
虽然陈管家有时唠叨,但关键时刻很靠谱。
于是易今莳小心翼翼地将徐惜鹤的计划告知郁檀,“她说我们只管等着就好了,她会安排好一切。”
宴会过半时,让人来闹,趁乱之时,徐惜鹤会把郁檀带去机场。
郁檀隐约能想象到,等待她的是何等自由的日子。
那是一种窒息般的激动。
可是……
她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看着易今莳:“小莳,徐惜鹤她为什么会帮我们?”
即便心里有答案,郁檀还是得问一遍。
前世的事让她无法对徐惜鹤放心。万一她走了,小莳被徐惜鹤害了怎么办?
易今莳的笑意在脸上僵滞片刻,她不禁坐直了身子,不久前喷洒在侧脸的呼吸,让她耳朵透红,眼神也开始躲闪。
“她可能是好心……”
郁檀正色:“小莳,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易今莳赶忙将自己那些得意与失意抛掉,竖起耳朵听着:“你说。”
郁檀先走到窗户边,瞧清四下无人,才拢了拢围巾,将窗户关掉。
转过身时,她那双干净的眼睛有不明的情绪在浮跃。
“小莳,我…做过一个梦,那个梦很真实。在梦里,徐惜鹤她不是个好人,你会被她害死的。”
易今莳知道,她说的是原著剧情。
系统告诉过她,郁檀是重生。
易今莳明白她的担忧,于是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死的,徐惜鹤她更不会害我,这一次我们都会顺顺利利。”
郁檀知道她心里有主意,只是心中略留个疑影。
什么叫……这一次?
易今莳突然抱住她,“下一次见你,你一定是最有名的设计师了。”
郁檀紧绷的神经有所舒缓,宠溺地摸她头发,“我会联系你的。”
易今莳不敢:“不要不要,万一魏宴宁发现的话,她一定会去找你的。”
郁檀沉默了几秒,没有再说话。
这几天她总是想起她们的高中时代。
她要如何告诉眼前这个如同亲人的女孩,当年在高中第一次听说魏宴宁时,她是如何地大受震撼,又是如何绕路从广播室经过魏宴宁所在的班级。
她更无法告诉易今莳,她们两个是如何毁掉对方的人生。
她没能成为享誉业内的最年轻的设计师,魏宴宁没能走遍世界。
“小莳,魏宴宁她……”
易今莳一想到很可能再也见不到她,眼泪无知无觉地涌出眼眶,浸湿了郁檀的衣袖:“我一定好好照顾她。”
郁檀也哭。
为伏在自己膝前的这个女孩哭。
等到魏宴宁被放回来时,展会已经结束,牧家已经开始张罗晚宴,各家的礼服造型师都涌进院子,热闹非凡。
如此张灯结彩,便是过年都没有的氛围。
易今莳去找易琮茗。
换完衣服化完妆,她拉着崔凌去晚宴现场找吃的。
易琮茗任由她去,期间没问过一句有关魏宴宁的事。
牧家做什么事都排场很大,今晚的酒都是酒窖珍藏,随便一份餐品都在外面能卖高价。易今莳惦记接下来的安排,又担心自己会露馅,便只管吃,时不时为崔凌介绍几个认识的人。
这件事过后,她的攻略任务也得加快,说不定就要走了。
在此之前,她需得帮助崔凌尽快适应这里。
崔凌察觉到异样,正要问时,余光瞥见了朝这边走来的谢绮言和蔺庭昱。
这两个人竟能如此和气地走到一起,崔凌都不知道谁的脑子坏了。
如此看来,她不能轻易看轻任何一个人。
不提攻势凶猛的谢绮言,只说暗处作祟的蔺庭昱就不是个好惹的人。
但不知何时起,这个最让她看不起的人也开始改变,她彻底收起了那些猜疑和口是心非,变得甚至有几分圆滑,崔凌很难相信,有一天她竟然能从蔺庭昱身上看到几分徐惜鹤的影子。
几人打过招呼后闲聊几句。
易今莳最先注意到了蔺庭昱。
她今天穿了淡紫色的裙子,十分显白,腰身收的恰到好处,长卷发精致,显得温柔而灵动。
发现易今莳的视线,蔺庭昱朝她看了看,微微颔首。
因礼貌带来的距离感在社交中很舒适。
易今莳想起先前那个全身是刺的蔺庭昱。
难道蔺庭昱原谅她之前那些过分的举动了吗?
她们两人的眼风纠缠太明显,谢绮言想装看不到都难,奈何庞琳非要带她去见下部戏的导演,她拗不过,只得跟上去。
崔凌也被易琮茗带去认人。
这边就剩下易今莳和蔺庭昱两个人。
易今莳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两份小蛋糕,将其中一份给了蔺庭昱:“我知道你喜欢吃这个。”
按照之前的发展推测,蔺庭昱应该会拒绝,然后再说两句阴阳怪气的话。
但是这次没有。
蔺庭昱接过去,很珍视地尝一口,认真道:“谢谢。”
这样的她,易今莳莫名看出几分孤寂落寞。
“……庭昱,我好像还没有跟你道过歉,四年前的事情是我太幼稚,对不起。”
她有些忐忑。
蔺庭昱顿了顿,抬起头时,面带笑意,“小莳,永远不要向我道歉,那些事都过去了。”
“但……”
“如果真要论个对错,错的是我。”
易今莳愕然:“…为什么?”
蔺庭昱执着地盯着她,眼睛深邃如海,带有一种抚慰人心的沉静:“我明明乐在其中,还非要假装被羞辱,对着你生气,太不应该了。”
优雅的小提琴音远远飘来,她的声音混入其中,任谁都会动容。
易今莳却目瞪口呆,哑然无语——
作者有话说:迟来的更新muamuamua[玫瑰]
第70章 “你知道她会追来?”
牧家的排场上, 鲜少有艳俗花影,厅里的灯似明月高悬于顶,照落于地的光是那么洁净。
徐惜鹤就在二楼的花栏处,望向那两个影子亲密的人。
很少见易今莳穿这么素净, 简单的白裙子, 项链都没戴。
徐惜鹤细细琢磨, 储物箱放在车里,里面有条多层珍珠项链。当初买下这条项链时, 她便想象着易今莳戴上会有多美。
蔺庭昱在模仿她。
可是没有模仿到精髓。
杨秘书姗姗来迟, 汇报了计划进展。
计划足够缜密, 但意外时有发生。
杨秘书好奇:“万一魏老板发觉……”
这是唯一一次,徐惜鹤做事不留后手。
杨秘书为她担忧, 更为郁檀和易今莳担忧。
今夜如果失败,魏宴宁发起疯,谁会有好下场?
徐惜鹤伸手拂花, 花朵脆弱,沉甸甸地偏头过去。
她的视线始终停在易今莳身上,眼睁睁看着她与蔺庭昱谈笑甚欢。
“你觉得,魏宴宁什么时候会发现?”
此事全是她在计划, 杨秘书总不好薄了老板的面, “等她发现,郁小姐已经登机了。”
她说完, 晚宴的主人全都进场。
与宴场布置一致, 主人家着装齐整,至少八分贵族般的体面。
得赖于祖先们的奋斗,牧家有着旁人难以匹敌的财富,这些年来, 亦从未听得什么财产纷争。
被人簇拥而来的那位,坐着轮椅,是如今牧家的领头人。
徐惜鹤问:“刚刚你从那边路过,听到什么了吗?”
杨秘书说:“蔺医生说,她不该怪易小姐,还说什么‘乐在其中’的话。”
徐惜鹤左右思考,评道:“这话说的不好。”
杨秘书:“……依您看,怎么说才好?”
徐惜鹤的眼神远远飘出去,轻轻落在那个笑语晏晏的女孩身上,低而有力地话语缓缓道出:“应该告诉她,她喜欢那样,她还要那样……”
杨秘书道:“。”
死变-态。
不多时,牧管家来请,徐惜鹤颔首,礼貌地下楼,与人谈笑风生。
…
当易今莳再一次‘不经意’地看向二楼花栏的位置时,发现徐惜鹤已经不见了。
与此同时,对面的蔺庭昱发现她的笑容少了几分灿烂。
珠影酒色如此璀璨,蔺庭昱一点不往眼里放,专注凝望着眼前人。
她当然能发现,从她们站在这里谈话到现在,易今莳的眼里不止有她,她也暗暗看了过去,看见了徐惜鹤。
但是这一刻,她又发现了另一件事。
她不介意。
很久之前她就在溪荷买了一套房。
那房子很大。
多给徐惜鹤准备一间卧室,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她又开始思考。
假如是徐惜鹤,‘真假千金’的事她会如何处理?
和盘托出?
下跪认错?
对着易今莳下跪,似乎不错……
很过瘾的。
这一点,徐惜鹤永远也体会不到。
那么乖巧柔软的姑娘,内心竟然也有阴暗一面,而那一点暗面竟也愿意对她露出,以至于让她不顾一切地沉迷。
她们谁都没见过易今莳的另一面。
蔺庭昱记得,有一晚她穿上易今莳准备的黑色丝质长裙,戴上玫瑰胸针,她的发质极好,卷出弧度时精致的像漫画。
易今莳的眼睛极亮,“庭昱,在很多漫画里,穿这一身的角色,都很会下跪的……”随后倾身过来,手指似有若无地勾弄她的卷发。
她假装很屈辱般,单膝沉沉落地,眼睛死死盯着易今莳,她的眼睛当时应该有些红,正如反绑在身后的手腕被摩出的颜色一样。
……
别人还在争抢一个眼神时,蔺庭昱已经体会过极致的兴奋。
什么都不用做就到顶的痛快。
因在杂志社任职的关系,溪荷也有不少认得易今莳的小姐,晚宴上轻快的氛围让所有人渐入佳境,五六个姑娘一起过来,拥着易今莳进了舞池,玩到兴处,易今莳招手想懒蔺庭昱过去,蔺庭昱瞧见一侧走来的徐惜鹤,委婉拒绝。
当徐惜鹤出现在视线中,易今莳的神情有片刻凝滞。
但很快,她的笑容愈加灿烂,纵使声色缭乱,徐惜鹤仍然感受到她在困惑不乐。
于是唇边的谦谦笑意淡了几分。
易今莳不再关注这边。
两个有过龃龉的人不以视线相扰,开始看见对方。
谦和地碰杯,徐惜鹤道:“倒是没听说蔺医生和牧家也有来往。”
蔺庭昱莞尔:“徐总,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她勾着眼尾,眼神前所未有地生动。
徐惜鹤意会,明白败下阵来,杯里的果汁饮尽。
这一举动,让蔺庭昱错愕。
她还以为自己已经习得对方七八分的人情世故,此刻方知远远不够。
“徐总不问问什么事?”
徐惜鹤温和回道:“蔺小姐愿意听我的想法吗?”
蔺庭昱抿一口酒,“请讲。”
徐惜鹤长相偏冷,然而待人处事谦和,长久下来,她的容貌也总给人一种光风霁月之感。
说话也从不过激,声音像是暴雨过后廊檐上缓慢滴落的雨声,平静沉稳。
“我和易小姐认识,也只是四年前的事,如果我自信我一个人就能让她足够快乐,未免狭隘。我并非要把她抢来独占,只想想把自己送到她身边去。”
蔺庭昱听后,神情恍惚起来,连身边来了人都没注意。
徐惜鹤已经与对方交谈起来。
这本该是个好消息,最强的对手松了口。
可蔺庭昱隐隐感受到危机。
然而究竟哪里有问题,她却只能苦想。
这一想,宴会便过了半。
门口吵嚷起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许多人聚过去看。
蔺庭昱看到易今莳也在人群中,便跟上了。
对于这类事,牧管家见怪不怪,很快问出缘故。
闹事的是一家三口,这家人原本在兰宜做生意,后来接了牧家某个业务的供应链,产业逐渐转移到溪荷来,前几年的日子多少也能用风生水起来形容,可是不久前,合同到期,牧家与之断了往来,倒是把这家人逼入绝境。
做生意讲究变通,什么时候都要留后手,何况签的不是永久合同,既然攀上牧家这层关系,多拿几个合同保底亦是可行的。
一碗饭怎么可能吃一辈子。
今日混进来,就为求个机会,想东山再起。
牧管家安抚好她们的情绪,又与客人们致歉,着人送上新的酒饮餐品,气氛再度轻松起来。
别的客人都当插曲已过,心思回归,唯有魏宴宁一直站在香槟塔那边,沉思不动。
牧管家想面面俱到,便过去送了杯特制酒。“抱歉魏老板,突发状况,已经处理好了。”
魏宴宁举了举手中的果汁。
牧管家知道这是今日不饮酒的意思。
寒暄几句,牧管家就离开了。
走之前,她稍微纳罕。
难得见魏宴宁肯带郁檀出门,更是难得,带出来了还允许郁檀脱离视线。
走到二楼时,她回头一眼,发现魏宴宁还在原地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
易今莳收到徐惜鹤的消息时,魏宴宁已经朝着她走过来了。
那双眼睛阴郁透顶,或许是做贼心虚,易今莳从中看出了几分恨意。
手机差点跌落在地上。
这时,魏宴宁冷冷的声音像游蛇一样爬在耳畔:“拿稳一点。”
易今莳讪笑,明知故问:“郁檀呢?”
晚上降温,小厅那边不知道谁要的大蛋糕,蜡烛点燃之后,被风吹的摇摇晃晃。
易今莳后背一僵。
果然,魏宴宁沉沉盯着她看:“那得问你。易今莳你现在掐表吧,咱们的情分就到今天为止了。”
易今莳愣住,同时脊背发凉。
…
车窗牢牢关着,郁檀胸闷,几乎喘不过气。
徐惜鹤淡定地开车。
她连杨秘书都没带。
这辆车上,只有她们两个人。
魏宴宁但凡多带个刘特助,她们今天都别想从溪荷离开。
郁檀左右觉得不妥,思来想去还是问出口:“如果魏宴宁追上来……”
话音未落,车子急刹,郁檀差点被甩出去。
不过徐惜鹤控制的还算好,没有伤到她。
惊吓过后,郁檀刚想说话,前方照出一大片刺目的光。
她震惊地抬头,勉强睁开眼睛去看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足以击倒她的答案。
是魏宴宁……
徐惜鹤仍然很淡定,微微一笑:“看来她有话要说,开一下窗子吧。”
郁檀想杀了她,咬牙:“你知道她会追来?”
徐惜鹤道:“显然是。”
郁檀咬的牙疼:“你——”
前方的车门打开,灯光将路面照的发凉,魏宴宁的脸色却阴沉如水,她慢慢走了过来,穿的还是宴会上那身衣服,唇色苍白,一张脸苍白,她紧紧追随着郁檀的目光,看清郁檀眼中的惊慌。
魏宴宁脚步一停,朝身后一眼。
刘特助立马下车,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两人似乎说了什么话。
刘特助汗颜,走到车窗边,轻轻敲了一下。
徐惜鹤开了窗。
这个举动将郁檀吓的不轻。
但是刘特助只是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声音也不大清亮,“郁小姐,这个是魏总给您的。”
在她开口之前,郁檀想过今晚这场逃亡的一切可能性。
也许她会被带回去,又一次关起来。
也许魏宴宁会报复她,让她受尽屈辱。
……
唯独,她没想过这个场景。
魏宴宁就在不远处看着她,眼睛里含着泪,迟迟不落。苍白的脸终于因为困在眼眶的泪而生出红润。
郁檀接过了刘特助手中的包,那是她即将要去的品牌工作室冬季未发售款。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里面还装了东西。
魏宴宁仍旧那么站着,心里有一丝期许。
期待郁檀能下车跟她回去。
然而没有。
她紧紧抱着那个包,看向魏宴宁的眼神充满警惕与不安。
刘特助见状,担心魏宴宁又发疯,赶紧闪人。
徐惜鹤还是没有关窗,只是驱动车子,这辆车逐渐逼近,半停在魏宴宁面前。
郁檀方才意识到,这些年清瘦荏弱的人何止她一个。
于是更觉得离开是正确的。
她的眼神越来越坚定。
魏宴宁看清后,忽然有一丝委屈,过往从不在意的一切都在心里翻涌起来。
她终于什么都没有了。
刘特助想劝两句,却突然被她拂开了手,魏宴宁疾步走到车窗边。
郁檀慌得想关窗,却因为太慌乱而失败。
刘特助一颗心跳到嗓子眼。
如果今晚郁檀被带回去,那整个魏家都不会再有任何好日子过了。
郁檀感受到拂面而来的冷意,心里措辞,想要劝说又或是质问,可是魏宴宁伸手按住她的后颈,一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冰凉的唇吻上她,轻轻地啄吻,酸涩的眼泪终于还是掉在她手背上。
她们第一次亲吻时,魏宴宁快要吃了她一样。
这一次,魏宴宁只是这么轻吻,眼睛没看她,退开之后,直接转过身,站到一边去了。
唯有她的气息还牢牢印在唇上。
郁檀怔怔地抬头,毫无规律的心跳昭示着她内心的纠结。
刘特助终于舒了口气,朝着司机使眼色。
司机将车倒回去,让开了路。
徐惜鹤一言不发,将车窗关上。
她没有看郁檀,也没说一个字。
车开出去很久,郁檀却知道,魏宴宁还在那里站着。
打开那个包之前,她也想过里面会是什么。
却没料到会是一堆定制卡。
最离谱的是一家私房菜馆的定制卡。
意思是只要郁檀有需要,厨师会漂洋过海,为她服务——
作者有话说:更新更新mua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