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让我们亲上加亲
宴会后半段, 易今莳紧紧跟在易琮茗身后,一声不吭,真成了乖乖小姐。
听大人聊缂丝榫卯之类的话,她听一半走神一半, 相当于没听。
崔凌就在她身侧, 将她的表情看的仔细。
大小姐何时如此愁眉不展过。
崔凌想了想, 觉得别人都不靠谱,索性一条信息发给何舒芩。
何舒芩被她当行李一样带进牧家, 却不被允许出现在身边。何舒芩知道这是防她, 因为但凡她在, 必定要缠着大小姐玩的,这样一来, 崔凌想跟易今莳说句话都难。
突如其来的召唤,让何舒芩受宠若惊。
撇下一帮刚刚结识一小时的好友,伴随着动人的乐曲声音, 她穿过满厅的迷醉酒香,一身妖艳的紫色裙子,皮肤白的发光。
崔凌看到她的一瞬间,登时后悔叫她来。
何舒芩哪里还管得着她, 使劲朝着易今莳挥手。
易今莳对她笑, 愁容渐缓:“小芩,这儿来。”
崔凌有些压抑, 但事已至此, 她必然分个轻重缓急。
见她没多大异意,何舒芩便小跑过去,先和易琮茗问了好,得了几句夸奖, 紧接着就和易今莳去了一旁的小座。
易琮茗自然也发现易今莳这会儿情绪不对,见状便问:“凌凌,那是小莳的朋友吗?”
崔凌眼神带刺,落在何舒芩身上,“是我的朋友。”
易琮茗愣了愣。
……还真是没看出来。
何舒芩从头到尾连句话都没跟她说过。
她这么介意,会不会是真假千金的隔阂终于开始爆发了?
易琮茗更加坚定了要和她好好聊聊的想法。
自认识易今莳以来,何舒芩极少见她愁成这样。
两道漂亮干净的眉毛快要皱到一起,心早不在这里了,神色飘飘忽忽。
高低得是个为情所困。
难道她终于知道崔凌的心思了?
今天可不巧,人都齐了。
在何舒芩的想象中,那几个人轮流表白,各个被拒。
所以她才能站在易今莳身边。管她总裁还是明星,都不敌她。
她含蓄地问:“怎么了这是?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易今莳肯定不能说她联合徐惜鹤把郁檀放走了,只能说一半留一半:“我把魏宴宁惹了……”
徐惜鹤刚刚来信,说郁檀登机了。
中途魏宴宁追上去,却没阻拦。
以魏宴宁的敏锐,她们的计划根本瞒不住,所以徐惜鹤是在赌。
徐惜鹤委婉地提醒她,最近魏宴宁的脾气肯定不会太好,对她的态度必然大变,她要做好心理准备才行。
易今莳告诉她,魏宴宁要掐着点儿跟她翻脸。
她现在有点人格分裂。
一面为郁檀重获自由而开心,一面又为魏宴宁的孤守而难过。
郁檀走了,她不能撂下魏宴宁不管。
何舒芩本来斗志满满,暗自发誓要帮她解决眼下的麻烦,一听和魏宴宁有关,气焰消了,低头端详着桌上的果酒,随便挑了杯粉嫩的,浅尝一口,“不错,这个好喝。”
易今莳知道,魏宴宁那边还得她自己想辙。
今晚魏宴宁不知道还回不回这里。
不管回不回,她先去院门口守着。
和易琮茗说了声,她就像魂一样飘走了,整个人郁郁不乐。
易琮茗心中有数,拦着崔凌没让打扰。
崔凌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句大逆不道的话,趁着易琮茗不注意,将何舒芩拉到一边质问:“叫你来是让你跟她好好玩,你把她放走什么意思?”
今晚这里人多,她连徐惜鹤都防不过来,何况谢绮言和蔺庭昱都神神叨叨的,变得很难对付。
何舒芩悄声说:“我劝你最好去打听一下今晚出了什么事,小莳她说把魏宴宁惹了,我觉得这句话有学问。”
崔凌听进去了。
她回忆刚刚易今莳的状态,不顾易琮茗唤她,脚步不停地出了宴厅。
…
到了院里,闻见秋天残留的桂香,而魏宴宁不见踪影。
易今莳来回踱步。
刚刚过来的路上,她甚至怀疑魏宴宁会找人把她套麻袋,狠狠揍一顿泄气。
但是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魏宴宁不理她。
就连刘特助的电话也打不通。
焦急到她胸腔里都在发痒。
系统很不合时宜地出来通知:【白月光出国任务进度:100%】
【本阶段强制剧情:失效】
【奖励:黑化值清零*2】
它解释,如果某个反派的黑化值降了百分之十,系统就会计入百分之二十。
易今莳这时候哪有心情研究奖励的事,她快急死了。
系统安慰:【虽然你失去了两个朋友,但是你得到了我的认可。】
易今莳说:“……”
系统神秘地下线了。
它的话让易今莳的心彻底死透。
所以剧情其实根本没变化,原著中她和魏宴宁就是因为郁檀出国一事而决裂。
细节没对上,结果都一样。
此刻她满心都是出走的郁檀和不知所踪的魏宴宁,以及迟迟未归的徐惜鹤,压根没有空余的心思去想别的,否则她一定会考虑到另一件事:
如果原著中所有人的结局不会因过程而改变,那她是不是也要像原著中一样死去。
…
给易今莳发完信息,徐惜鹤并没有立刻回到牧家。
不知道魏宴宁在哪里,但牧家一定有她的眼睛。
如果这时候她和易今莳走的太近,魏宴宁会因愤怒失去理智。
杨秘书也是这样想的,最近一阵她们二人最好保持一定的距离。
在魏宴宁看来,她们二人‘狼狈为谋’抢了郁檀,一旦同框,就像是炫耀。
再给气出个好歹,易今莳心里也不会舒坦的。
可是,杨秘书道:“谢小姐她们还在牧家,如果……”阴差阳错给了易大小姐安慰,她们徐总岂不是哭都没地方?
徐惜鹤说:“如果她们能帮到易小姐,那再好不过。”
杨秘书:“……”
好想给她颁个奖。
杨秘书是在郁檀离开之后才过来的,所以不知道甩开魏宴宁之后,郁檀说了一番话,让徐惜鹤从机场沉思到现在。
“这份人情算在我这儿,徐总,我先向您道谢,将来有用得上的地方,您只要开口,我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但是关于小莳,我有些不太礼貌的话要说。”
“一年前我做过一个梦,一个很真实的梦,梦里发生的事很多都在现实中得到验证。在那个梦里,你伤害了小莳,我回国的时候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徐惜鹤,我相信你现在是真心为她好,但未来的事千变万化,我不愿意拿她的人身安全做赌注,你也不愿意吧?”
徐惜鹤那一刻还在思考要用什么借口将那条多层珍珠项链送出去,听到这番话后,她错愕几秒,眼神怔愣,慢慢看向郁檀。
车顶的灯光映在她脸上,朦胧梦幻。
徐惜鹤还以为在做梦。
郁檀说的对,她不可能拿易今莳的生命安全做赌。
那个梦……
之后郁檀又补充了许多前世的细节,与徐惜鹤所知的信息一一对上。
太神奇了。
而郁檀所说的话,又让徐惜鹤回忆起她曾经的猜测。
读研时易今莳表面刁难、背后帮忙,假千金出现时,易今莳像是早有所料,迅速接受,当晚办了欢迎会。
徐惜鹤猜想过,会不会是有某种机制,让易今莳不得不违背本心去做一些事,会不会……易今莳对这个世界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但那时她也只当做一个猜测来对待。
毕竟世上没有这么离谱的事。
她不禁唏嘘。
回去时,司机开车。
杨秘书与她沟通集团明日的会议安排时,徐惜鹤想了想,“改线上吧。”
改会议形式并非什么大事,震撼的是杨秘书竟然从她的嗓音中听出几分困惑与疲惫。
刚刚郁小姐说了什么,竟然能把徐惜鹤搞成这样?
徐惜鹤是个发高烧也能赶去公司和高管们面对面沟通的老板。
她现在这个状态,为什么有种世界观崩塌的感觉?
杨秘书在系统中更改了会议形式,又给各位参会人员弹了通知信息。
都不用猜,郁小姐说的话百分百与易大小姐有关。
…
回去时,宴会结束了。
隔着院墙,徐惜鹤听了一会儿隔壁的动静。
没有动静。
要么易今莳睡着了。
要么…易今莳不在。
让晚间的冷风一吹,她的思路倒是通畅许多。
郁檀说的那个梦里,她那么厌恶易今莳。
可是她不可能厌恶易今莳。
这个世上究竟有没有预知梦她不了解,但她了解自己。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易今莳,那她一定还是现在的徐惜鹤。
这是唯一永不更改的事实。
假设郁檀所说的梦当真发生过,在那个梦里,她害死了易今莳,那只有一个可能,那个易今莳不是‘易今莳’。
想的头疼。
徐惜鹤又站了一会儿,仍旧听不到任何动静,手机也没响过,和易今莳的聊天还停留在‘郁檀走了’这句话上。
她回屋洗澡。
头发吹的半干时,听到敲门声。
她耳力极其敏锐。
但她只是将吹风机拿远一点,并未关掉。
身上的浴袍实在遮住太多。
谢绮言是艺人,职业素养不错,时常健身,手臂能看到肌肉线条。
紧实的肌肉不会让她显得干瘦,整个人凹凸有致。
徐惜鹤也练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薄肌,尤其是腰腹,拍下来就可以当健身房的招牌。
然而整个浴室找不出一件能让她露出腰腹的浴袍。
…
浴室暖灯亮着,吹风机的声音竟然不会让人觉得烦躁。
易今莳静静听着,身上的凉意也退了不少。
她等了很久,魏宴宁没有回来,最后只好去问牧管家,牧管家说魏老板先一步回了兰宜,接下来几天的展会不参加了。
易今莳心里很乱,许多事到这一刻才捋清楚。
魏宴宁应该早就知道她们的计划。
徐惜鹤应该知道魏宴宁知道。
易今莳觉得自己蠢,因为除此之外,她再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送走郁檀。
她难受极了,甚至想速速降完黑化值,回到现实世界去。
可是冷静下来,她也知道这是赌气。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来。
易今莳赶紧出声,“徐惜鹤,我刚刚敲门了,你在吹头发没听见,外面太冷,我就直接进来了。”
正说完,徐惜鹤开了门,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裙出来了。
头发蓬松地覆在后背,一张脸很是干净,眉眼深邃,身形高挑有致,成熟的女人。
易今莳看的呆住。
过了很久,徐惜鹤已经走到她身边,她才回过神,深受惊吓般往后一退,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徐惜鹤伸手扶她一下,弯腰时满身温香萦绕。
易今莳偏开视线,“谢谢。”
徐惜鹤收回手,低头一看,有点怀疑自己了。
她拿来两瓶水,递过去,“魏宴宁不在?”
易今莳沉默几秒,点了点头。“她回兰宜了。”
徐惜鹤只能说:“郁檀还会回来的。”
易今莳抬起脸时,眼眶里的泪摇摇欲坠。
郁檀一个人在国外一定会很辛苦。
“魏宴宁一定恨死我了。”
易今莳说:“她不但要恨我自作主张,还要恨我把郁檀送出去吃苦。”
在魏宴宁看来,她的家底足以让郁檀好好过一辈子,无须追名逐利。
比起分离,魏宴宁更害怕郁檀一个人在外面受苦。
幸好整件事一开始就没瞒住,她也不怕魏宴宁会从她这儿定位到郁檀的踪迹。
她会联系所有认识的人,拜托她们帮忙照顾郁檀。
徐惜鹤看到她眼中的泪终于滚落面颊,抬手去帮她抹泪,细腻冰凉的脸颊,泪却很烫。
她不知该如何安慰,更不敢揽她入怀。
帮助郁檀离开,也是她‘迫不得已’要做的事吗?
背后的人真是残忍,怎么如此为难她。
“郁檀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徐惜鹤安抚着她。
“下飞机就有人接她去工作室,附近有我常年订的套房……”
她想像别人一样叫‘小莳’,又担心会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如果你想走的话,明天我们就回兰宜。”
她的声音很容易让易今莳放松下来,“可是……”
徐惜鹤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回兰宜之后,我去洮州参加一个乡村振兴的会议,会在那边待一周左右,我尽量少出现在魏宴宁面前,免得她又把气撒在你身上。”
易今莳的确在担心此事,可是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竟让易今莳的心往下坠。
徐惜鹤如此周到,她本该觉得放松才是。
……
所以有什么事能让徐惜鹤方寸大乱?
易今莳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找易琮茗。
易琮茗什么都知道,只是年轻人的事她并不能参与,只能哄着孙女睡下,回到厅里唉声叹气。
崔凌做了一个小程序游戏,解压用的。
本来她犹豫要不要发给易今莳,但看到易琮茗出来,便知道今日心情不佳的大小姐睡下了,于是关了电脑,也准备回房睡觉。
易琮茗放下展会的浏览图,迟疑一会儿,喊住她:“凌凌,你困吗?”
崔凌再怎么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这是有话要说的意思。
“不困。”她折回去坐下。
易琮茗将一杯羊奶推到她面前,“小莳说你不喜欢喝牛奶,这个是羊奶,味道不错……”
崔凌诧异。
她很确定,喜欢羊奶这件事没告诉过易今莳,更没在易家表露过。
从她正式入住开始,每天早上送到她面前的早餐都有羊奶,她还以为血缘强大到所有人的喜好都一致了。
原来是易今莳……
她这个姐姐为什么总是这么戳人心。
易琮茗年纪大了,想的格外多,‘真假千金’是她的心病,她希望两个小辈都不要受委屈,可是无论她怎么做,总是崔凌受的苦更多一些。
而此事起源,都是她。
易沉宵第一次当妈妈,什么也不懂,她作为长辈,理应将一切都安排好,如果当时她再仔细一些……
到现在,她们谁都没提帮易今莳寻亲的事。
她们默认家里有两个小孩。
此事过于敏感,也都不好和易今莳提起。
易琮茗最后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先将家里的事处理好,然后再去找易今莳的家人,如果找到的话,易今莳就是她们两家的孩子。
她今晚要将这个决定告诉崔凌,同时也要与崔凌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崔凌尝了一口羊奶。
不如易家的好喝。
“凌凌,前不久我见了许帆。”
崔凌放下杯子时,就听易琮茗说了这句话。
她顿了顿,不着痕迹地扬唇,“噢。”
易琮茗看她不设防般,一大把年纪也体会到极度的心虚,“她是你的养母,如果她对你好的话,我们易家肯定会出面感谢,但是上次见面,她说的话太气人,这也是我和你妈妈做的不对,如果早一点找到你,你也不至于被许帆坑去几百万。对了,我到现在还没有去过你工作的地方,你们年轻人玩的行业我也不了解,但你年纪还小,演出挣点钱不容易,何必白给她们。”
她拿了一张卡出来。
“先前给你的你都不要,打到你账户的钱也退还了,想给你安排工作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个你收下,之后每月的生活费都会打在这张卡上,凌凌,给我们一个机会弥补你,可以吗?”
崔凌盯着那张卡,没有收。
她不缺钱。
她知道,易琮茗或许是真心想给她钱,但是更多的还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不缺钱。
崔凌不是很愿意说。
这是她的私事。
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秘密。
“给许帆的钱就那么多,算是买断了我跟她的关系,之后许家没理由找我了。这卡我就不要了。”
易琮茗将那张卡放在桌上,犹豫着说:“小莳有,你也有,这样就公平了。”
崔凌挑挑眉:“姐姐当然得有,就算你们不给,我也会给。”
易琮茗:“……”
如果先前她还想和崔凌解开心结的话,现在的目标已经缩小到死之前弄清楚崔凌在想什么。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她对姐姐是满意的。
“凌凌,我们都希望你和小莳能相处好。”
崔凌的眼神变了变,细思一番,问道:“真的吗?”
易琮茗道:“当然了,奶奶一样疼你们。”
崔凌再度思索,眼睛看过来时,炯炯有神:“我还有个办法,能让我们亲上加亲。”——
作者有话说:更新更新muamua
第72章 奶牛猫
都是一家人了, 还能怎么亲上加亲?
不过崔凌难得和她主动说这么多话,虽然什么都没打听出来,但她心里是高兴的,所以问:“怎么个……”
话至一半, 卧房门开了。这整座院子都是仿古建造, 房门上有厚重的雕花, 开合时会发出很沉朴的咯吱声音。
易琮茗和崔凌同时看过去。
易今莳昏昏沉沉地走出来,看起来困的很, 眼睛里飘着血丝, 头发蓬乱。
像是噩梦惊醒之后的模样。
游荡到沙发边上, 她坐了下来,“你们在聊什么?”
灯光让她眼下的疲惫无处遁形, 崔凌想到刚刚打听来的消息,紧抿着唇不说话。
郁檀的离开、魏宴宁的误解,她最近怕是难有一个好觉了。
易琮茗看她这个模样, 心疼极了,更是生悔,早知道这样,她就出面了。
实际上她想多了, 如果送走郁檀的人不是易今莳, 而是别人,早被魏宴宁乱刀砍死了。
“小莳, 怎么起来了?床不舒服吗?还是我们刚刚吵到你了?”
易今莳强颜欢笑:“奶奶我没事儿, 您快些去睡吧,我在这边坐一会儿就好了。”
易琮茗看她这么逞强,也知道留下来并没什么用。
她暗暗叹息,摸摸易今莳的头发, 语带怜惜:“好,待会儿回来睡觉,明天奶奶带你们去玩。”
易今莳准备明天回兰宜,但是说了又怕易琮茗担心,所以敷衍地答应下来。
明天的事只能明天再说了。
易琮茗一走,她斜着一躺,瘫在沙发上,动作一气呵成,颓靡俩字写在脸上。
崔凌观察下来,差不多可以确定,易琮茗也知道郁檀离开的事。
但她没有出手。
联想到刚刚的试探,以及桌上放着的那张卡,崔凌厌烦极了。
她从来没喜欢过这个家。
但她已经喜欢上了姐姐。
易今莳闭着眼睛,眉毛微微蹙起。
崔凌看到灯光将她漂亮的脸照出清晰的明暗分区,起身去关了灯,只留下桌上一盏。
她折回来时,刻意站在沙发前,垂眸盯着易今莳的脸。
第一次看到这张脸,是蔺庭昱让她回易家的时候,她像是听着别人的故事,理顺了所有情节。
她是易家流落在外的女儿,有一个人代替她过了二十多年锦衣玉食的生活。
似乎所有人都认为她应该痛恨。
但她心中毫无波澜,只是平等地厌烦易家每一个人。
如果不是欠了蔺庭昱的人情,她根本不会回到易家。
她那时淡淡瞥了一眼照片上的女孩,甚至都没想过去平台看看她的账号,以为配合蔺庭昱走完这场戏,就此再不会有任何纠葛。
她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对某个人有相见恨晚的懊恼。
灯光最边缘的暗影落在易今莳身上,她半睡半醒。
崔凌决心要做点什么。
她慢慢俯身下去,几乎要贴在易今莳的耳边低语:
“你是喜欢妹妹的,对吧?”
说出这句话,崔凌有种揭开面具的快意。
她摸了摸易今莳的头发,手感好到不可思议。
就在她准备叫醒姐姐,让她回屋睡时,易今莳迷蒙中半睁着眼,回应她刚才的话:“当然喜欢妹妹。”
她一定不清醒,因为崔凌来不及表示自己受到惊吓,人还未退开时,易今莳的掌心已经触摸到她的侧脸,笑意慵懒温和。
崔凌发现自己的脸被滚烫的红浪淹没,屏住了呼吸。
***
第二日,仍然没能联系上魏宴宁。
早餐时,易今莳提出要回兰宜,易琮茗说:“正好陈管家也回去,机票买好了,你们一起好不好?”
易今莳昨晚睡得不错,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只是心里许多委屈和无奈不能说,只能委婉地抱着奶奶撒娇。
崔凌低头吃饭,一声不吭。
她吃完饭就帮易今莳搬了行李,顺便将昨天做好的小程序游戏发给她。
让她意外的是,易今莳没问这个游戏是谁做的。
崔凌看到她挥手告别时的笑脸,心里莫名有种猜测。
姐姐知道她的一切。
如果继续往前追溯,那天在藏品店花二十万买一个柜子时,就已经不对劲了。
许家对她那么差劲,她哪来的钱?
易琮茗昨晚都在旁敲侧击地问,姐姐为什么不好奇?
那晚许凛萱在鸣华那边砸门时,她自己提到给许家花了三百万。
姐姐不好奇那三百万是怎么来的吗?
好好的艳阳天,崔凌骤然打了个寒颤,回头发现易琮茗就在身后慈爱地看着她。
两人一道往院子那边走。
经过长桥时,水里的鸭子已经在叫唤了。
易琮茗说:“凌凌,你昨晚怎么睡在沙发上了?”
崔凌情绪有些低落,随口答道:“跟姐姐聊了会儿天,太晚了怕您睡了,就把她送到我那边了。”
易琮茗纳闷地瞧着她。
明显这两个小辈的关系有所缓和,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昨晚难道闹了什么不愉快?
易琮茗猜了半天。
因为昨晚的‘交锋’,她已然明白不可能从崔凌这儿套出什么话,索性也就不问了。
崔凌的防备心很强。
…
回到兰宜之后,易今莳先去了趟鸣华,但是十六楼的阳台上空空如也,没有花草,搭好的秋千也拆掉了,窗帘紧闭。
魏宴宁不在这里。
易今莳苦恼不已,只能回家去。
易沉宵最近一直在忙跨国项目,这时候已经到公司去了。
陈管家担心她一个人太无聊,打听了不少的聚会,问她去不去,易今莳累倒在沙发上,恹恹地说:“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陈管家这才意识到,她们大小姐真的遇上棘手的事了。
易今莳躺了会儿,拿起手机翻了一遍联系人,最后还是打开徐惜鹤的聊天框。
早上她发消息说回兰宜。
徐惜鹤问要不要陪。
她说不用。
徐惜鹤发来一个字:好。
易今莳不明白,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但别人发单字都觉得失落。
徐惜鹤应该去洮州了。
郁檀呢?
等她哄好魏宴宁,一定出国去看看郁檀。
在家里愁了一天,如果不是崔凌发的小游戏,她要胡思乱想到晚上。
睡之前,她给崔凌发了自己在小游戏里的战绩。
崔凌秒回一句:晚安。
实际上,崔凌根本睡不着。
易今莳一走,她跟易琮茗半点共同话题都没有,所以跑去跟何舒芩住。
何舒芩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提议道:“不然你回兰宜呢?正好陪陪小莳,说不定近水楼台……”
崔凌说:“我如果回去,徐惜鹤她们几个肯定随后就跟上了,传到魏宴宁耳朵里,又要恨死了。”
这时候,最好别给易今莳拖后腿。
魏宴宁估计要难受死了,如果听说易今莳还跟朋友们打打闹闹,还不知道会恨成什么样。
何舒芩明白,这一招叫做按兵不动。
“那易家的事,你准备怎么办?你奶奶都摆在明面上问了,你不打算说?”
崔凌笃定:“没必要,不说。”
何舒芩算是追了现实连续剧,又问:“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崔凌似乎在思考,长达三十秒的时间没有说话。
何舒芩还以为她不会回了,正要去卫生间洗漱时,突然听到崔凌说:“我要想办法跟姐姐谈恋爱。”
何舒芩像是听到鬼故事,也有长达三十秒的时间没有吭声,随后转头,看崔凌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关爱:“你要是真这么做了,你们易家就要火了。”
崔凌的决心并没有因这句话而动摇。
…
第三天,还是没能联系上魏宴宁。
易今莳一大早就去了云麓那边的独栋别墅,魏宴宁不在。
她在门外等了半个多小时,连个鬼影都没等到。
她又叹气,开车往杂志社去了。
杂志社临时决定办活动,时间就在今晚。
易今莳看到合作方,觉得这个品牌很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毕竟孙浩茜现在还是主编,人家都同意跟进了,她这个副主编也没理由提出异议。
何况她今天心情跌到底了,参加活动倒也算个排遣的办法。
周霓给她挑礼服时,发现她心不在焉,一直在看手机。
聊天框一会儿是魏宴宁,一会儿又是徐惜鹤。
作为助理,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打探老板的私事,但是周霓实在太好奇了,因为从她们相识起,就没见过易今莳愁成这样。
像是失恋,但又好像比失恋更严重。
如果是失恋,那是什么时候谈的?
她到底没好意思问,帮易今莳换好衣服。
易今莳去活动现场的时候,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眼睛。
现场被布置成游乐园,周霓说这是合作方的意思。
客人们一半穿着礼服,另一半穿着臃肿但可爱的玩偶服,甚至她还看到三五个恐龙玩偶服。
“……”
是不是有点破次元了?
这合理吗?
周霓告诉她:“品牌那边策划的,这次活动要给专题,十一月的杂志要出。”
易今莳觉得对方的策划是个神人。
就连孙浩茜都被拉去跟凯蒂猫拔河比赛了,场面一度到了玄幻的地步。
易今莳在二楼看着,心里杂乱,没有一点玩心。
直到她远远看到一只奶牛猫。
准确来说,是某个人穿着奶牛猫玩偶服。
在一众粉嫩的颜色里,黑白显得那么突出。
那个人应该身材很高挑,或许还是个严肃的人。
因为她穿玩偶服走路时有种犯法的谨慎。
易今莳终于对今晚荒唐的场面有了一丝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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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万一易小姐需要她呢?
挑选舞伴时, 孙浩茜作为主编,拥有优先选择权。
她的助理罗涵也在人群中挑选起来。
同事们偷偷讨论:
传闻换主编的事真不真?
这孙浩茜一点失意之色都无,罗涵更是日复一日的目中无人,难道都是误传?
易今莳充耳不闻, 专注盯着奶牛猫的方向。
情绪低落时, 她反而不爱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
孙浩茜遥遥投来视线, 发现她的目光落在何处,跃跃欲试, 想往那边走。
易今莳皱起眉峰。
她选中的人, 不会让。
周霓本想劝她忍忍, 还有摄影师在拍,总不好跟自己人闹得太难看。
但是她还未张口, 就发现孙浩茜不甘地转头瞪了易今莳一眼,然后选了另一个舞伴。
易今莳没工夫去思考她为什么转换目标,而是快步走去那边, 向自己选定的人伸出手。
对方僵硬地抬起手,放大版的猫爪落在掌心,易今莳虽没有入过玩偶坑,但是勉强能分辨一点做工和材质, 这样的触感太过真实, 像是一只与人等高的猫站在跟前,成精一样, 她隐约还能闻见猫味。
面前这个人看来很严谨。
易今莳领舞。
她今晚很安静, 心事重重。
看起来瞬间成熟了许多,眼神变得深邃,简单的白裙子也能穿出往日不常见的韵味。
远处,有同事感慨:“小莳总现在这气质, 我就不信没升官儿。”
周霓作为助理,都没听说过换主编的确切信息。
“还没升呢。”她莫名觉得这样的易今莳让人很想去安慰。
不知道小莳总遇上了什么事,竟让她如此束手无策。
她不会跳舞,所以忽略了这个流程,在一旁观察着这场略显荒诞的舞会。
在今晚之前,她想象不到会在杂志上见到这样的组合。
就算给专题,占比也不会太多。
毕竟太超前了。
易今莳的心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跳完舞,她准备提前离场,转身就看到孙浩茜仇恨的眼神。
主编还没换,这就恨上了?
她的反应显然过激,易今莳寻思当上主编后有必要请几个保镖。
深秋的夜里,温度骤降。
易今莳被一场烟花秀留住。
她在露台看烟花时,舞池的音乐随意切来切去,每个人想到哪儿跳到哪儿,笑声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易今莳想到上一次杂志社的活动,那时郁檀还在,魏宴宁哪怕再生气也只会叫她全名,她们都不会不理她。
她裹紧身上的大衣,看到烟花在天边散干净,便提前离了场。
…
直到易今莳的车彻底远去,和她一起跳舞的那个人才摘下头套。
冷寂的小道上,风吹过来,满身的汗瞬间冷了,徐惜鹤拿?手帕擦了额头湿掉的头发。
她沉默不言,并不明亮的路灯照出她半边脸上的巴掌印,杨秘书看的心内唏嘘。
今早徐惜鹤是跟着易今莳一同回到兰宜的,今晚的舞会不算临时起意,昨晚徐惜鹤就安排好了。
她准备明日动身去洮州。
关于万芙和徐穗的事,徐惜鹤的确抛到脑后了。
回徐家时,徐枫荃坐在轮椅上,怒沉着脸,强硬地吩咐顾管家打人。
顾管家如果不用力点,让徐枫荃听个响,这事儿肯定没完。
大半天过去了,巴掌印一点没消。
徐枫荃指责徐惜鹤,明明万芙那么个背景,现今都要坐牢了,徐惜鹤难道提前不知道?当时肯定是故意送徐穗过去受罪,徐穗得知万芙沾上官司的事后,人给吓晕了,烧了整整一夜。
徐枫荃说:“徐穗再一事无成,那也是徐家的孩子,别把你算计外人那一套拿到家里来。”
徐惜鹤神色淡漠,没有说话。
杨秘书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往往最平静的面色,就是她最生气的时候。
但又能怎么样?
难道她冲上去把徐枫荃打一顿?
别说于理不合,她也不想欺负残疾人。
徐惜鹤本就不想住在徐家,这下更是有了理由搬走。
她的房子买在云麓那边,别人都不知道,她和魏宴宁还是邻居。
杨秘书问:“徐总,明天的会议……”
徐惜鹤道:“找人替我吧。”
她脸上的红印在高清摄像机面前肯定藏不住,何况今晚见了易今莳,她更加笃定不能在这时候离开兰宜。
杨秘书明白她的想法,提醒道:“易董和崔小姐已经回家了。”
简而言之,易今莳有人陪,并不是很需要她。
但徐惜鹤甘愿做那个备选。
万一易小姐需要她呢?
“魏宴宁还在国外?”
杨秘书点点头:“魏老板看来很不信任您和易小姐,她帮郁小姐又各处打点,只是没露面。”
徐惜鹤陷入沉思。
她并不是很能理解魏宴宁这种强到可怕的掌控欲。
郁檀尽管离开了,但是暗处仍然有一双眼睛在监视着她。
某种程度上,她依然没有自由。
杨秘书见她如此神情,便知道她是看不上魏宴宁的行为。
但如果有一天易小姐跟别人在一起,她会怎么做呢?
其实最可怕的就是这种一直很平静的人,没人知道她何时会爆发。
…
接下来一周,易今莳除了上班就是在上班的路上。
只是距离产生美这句话,对谁都适用。
这天,她跟孙浩茜吵架了。
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
办公室的门牢牢锁着,周霓想进都进不去,快急死了。
罗涵淡定地解释:“小莳总说孙主编没有才华只会营销,孙主编说小莳总是关系户,她的金主都是变-态。”
周霓:“……”
等两位当事人打完,各自带伤昂首挺胸地出来后,周霓赶紧带着易今莳去处理伤口。
易今莳骂骂咧咧一路:“骂我关系户就算了,还说我朋友,下次再见到她,我揍不死她。”
周霓安慰道:“好好好,祖宗,下次我替您打行不行?这细皮嫩肉的,我看了都心疼,回家你可怎么办?”
易今莳看着镜子,嘴角的乌青确实有点吓人。
她说:“今天是我心情好,不然她比我还惨。”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
孙浩茜力气比她还大,她打不过。
心情是真的好,因为昨晚郁檀打电话了。
听得出来,她已经脱胎换骨,声音满是雀跃,从前未曾见过这样的郁檀。
易今莳便确定,她做的是对的。
换成前几天的她,情绪那么低落,都不会听孙浩茜那些挖苦的话,但是今天不一样。
郁檀说了,她联系过魏宴宁,不准魏宴宁跟她生气。
所以易今莳什么都不怕了。
虽说这次打架她挨的打更多,总归还是爽的。
她这厢挨打挨的爽了,孙浩茜却不肯善罢甘休,找了人告状。
她找的人又把状告到魏宴宁跟前了。
近来有关郁檀出走的事情闹得也不小,所有人都以为魏宴宁和易今莳要闹翻了。
那人将场面形容的很血腥,将易今莳的战斗力毫无依据地夸大,听起来易今莳快要把孙浩茜打死了。
魏宴宁听了之后只说了一句:“孙浩茜的医药费我管了,前提是她真像你说的那样单方面挨打。”
那人一噎,顿时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会错了意。
魏宴宁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和易今莳翻脸。
但是传闻又不是空穴来风,那人试探着又说:“易小姐当众打人,未免也太跋扈了……”
魏宴宁皱着眉:“郁檀非要惯着,我有什么话语权吗?”
她把脸偏过来,脸颊赫然一个巴掌印,力道得是多大,感觉连血丝都抽出来了。“我前天当着郁檀的面说了两句易今莳的不好,人家把我抽成这样了,你不会以为我做得了什么主吧?”
“……”
这件事传到孙浩茜的耳朵里,气地砸了办公室。
易今莳刚好路过,头往里探,劝告说:“少砸点,我上任了还要用这间办公室呢,别随便处理我即将拥有的东西。”
孙浩茜一本书扔出去。
易今莳灵巧地躲开。
关于魏宴宁在兰宜露面的事,易今莳已有耳闻,只是她还没见到人影。
周霓从罗涵那里打听到,公司在给孙浩茜施压,想让她主动卸任,而公司做出这个决定,一方面是因为孙浩茜的营销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好几次活动策划,她为了上热搜,不把艺人的命当命,粉丝早就积怨了。
另一方面,听说跟魏宴宁有关。
她这么为自己出头,易今莳还以为郁檀出国的事情能就此放下。
可是她追到哪儿,魏宴宁躲到哪儿,连面都见不上。
所谓见面三分情。
见不上面,一份情也没有了。
郁檀再打视频来,她也不好意思说这事。
工作室肯定很忙,冬季上新、秀场策划,郁檀比她忙多了,她不能总给郁檀找麻烦。
这晚挂视频前,她只问郁檀有没有联系过魏宴宁。
郁檀说:“当时走的时候她那样子,我还以为她买不起机票,但前几天……见到面了。”
易今莳有点激动:“你们说什么了?”
郁檀笑着说:“抽了她一耳光,你见到她就知道了,没个三五天消不了。”
她似乎长胖了一点,脸蛋圆润许多,眼里神采奕奕,皮肤不再是不见天日的白,而是像花瓣那样嫩嫩的细腻的白,有种气血充足的美。
易今莳第一次见这样的她,也不自觉笑了。
…
易家大门外,一排高大的香樟树下面,魏宴宁来回踱步。
现在回想那天跟易今莳说的那句狠话,真是太装了。
她还不知道怎么跟易今莳和解。
来回走了许久,易今莳房间的灯都关上了。
她叹了叹气,踩着摇曳的树影,准备回家去。
刚走两步,有车灯闪了一下,她抬头去看时,徐惜鹤靠在车前,朝她微笑。
魏宴宁的脸色冷下来。
约到了一家藏香店。
徐惜鹤态度谦和,“上次的事,一直想找机会给魏总道歉。”
魏宴宁冷嗤:“不必。”
徐惜鹤拿香著摆弄小盘中的散香,淳厚的味道慢慢散发出来。
她说:“这种香好闻吗?”
魏宴宁不清楚她的意图,淡淡地回:“太浓了。”
徐惜鹤点点头:“这香刚制出来时,比现在要浓上许多。”
魏宴宁细细闻了闻。
味道太浓,也太杂,根本闻不出是什么香味。
“徐总,什么意思?”
徐惜鹤放下香著,从侧桌拿上来一个香炉,味道清新,将放才那种香的味道掩盖了不少。
“再浓的香也会散,从政从商也是如此,谁能保证自己风光一辈子?”
“这家店的老板就是个例子,十年前,她的风头一度盖过牧家,但现在呢,只能躲在这儿开个藏香店。她管这叫大隐隐于市。”
“当年跟着她的人要不是各有本事,现在恐怕连饭碗都端不上了。”
“如果我想护住一个人,那从一开始,我就要做好没有我的假设,没有我,她也能过的很好很好。”
“魏总您觉得呢?”
店里的灯很暗,但魏宴宁看到了她脸上的巴掌印,同时,也听明白了她的话——
作者有话说:更新更新mua
第74章 姐姐真的…在意她。
徐惜鹤脸上的印记其实没有那么明显, 过了这么几天,已经消肿了。
但魏宴宁眼神好,还是看到了。
她并不好奇是谁打的。
新点的香弥漫着一阵沁香,魏宴宁顶着半张脸上的巴掌印, 若有所思地道:“徐总说的大义凛然, 不知道有没有想过, 易今莳她跟郁檀不一样?”
徐惜鹤只当她是在教唆。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她不能给易今莳那么大的压力, 因为徐惜鹤的确没有信心能给易今莳想要的一切。
如果易小姐身边只剩下她一个人, 还会像现在这么开心吗?
“改日我送一幅字给徐总。”香烟淡淡, 魏宴宁幸灾乐祸。
徐惜鹤微微蹙眉,表达了感谢。
烟雾散去, 两人各自归家。
次日,魏宴宁真让刘特助送了一幅字,上面狂草写了两个字:伟大。
徐惜鹤看了半晌, 许久没说话。
刘特助担心被骂。
最近,她的戏份有点多了。
这是特助该干的事吗?
好在徐惜鹤没有别的反应,道谢的话说的简洁,过后让杨秘书给了回礼。
刘特助带了回去, 魏宴宁一瞧, 正是昨晚在藏香店点的香。
味道冲的不一般。
才闻了一下,鼻头就有点酸涩感了。
刘特助唯恐被殃及, 站远了一点。
岂料魏宴宁也像徐惜鹤一样沉默很久, 但没说话。
***
徐惜鹤向来是个听劝的人,所以魏宴宁的话她也思考了很长时间。
魏宴宁似乎已经能够接受郁檀出国的事情,那她也不必与易今莳再保持距离。
她已经有危机感了。
因为在她没有出现的这段时间,谢绮言和蔺庭昱轮着往易家跑。
何况易家还住着一个崔凌。
在她思考一个合理的偶遇方案时, 并不知道易今莳正在怀疑她。
洮州的乡村振兴会议在地方台播出,易今莳找遍了嘉宾席,都没找到徐惜鹤的影子。
那一周,她们二人的的确确没有见过面。
徐惜鹤去了哪里?
易今莳分析了半天,最后把电话打到了杨秘书这里。
杨秘书没想到她会问洮州特产之类的话。
徐惜鹤没去,她也没去,怎么可能买到特产。
她尴尬地编瞎话。
来去匆匆,没来得及买,如有需要,可以找朋友代卖。
这应该是个很好的理由?
易今莳听了之后,沉吟一阵,甜甜地说,谢谢,不过不用了。
杨秘书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等她告知徐惜鹤时,徐惜鹤很久没有回应,表情很严肃。
杨秘书这才开始疑惑。
难道她说错话了吗?
但徐惜鹤没有表态,很快让她去推进别的事了。
杨秘书走后,徐惜鹤才面露期待。
是她想的那样吗?
或者说,她可以那样想吗?
如果是的话,她能否认为,在易今莳心中她也是特别的存在?
跟易今莳的微信聊天框止于十几天之前的‘郁檀出走’事件。
原本说好去洮州一星期,为了不让魏宴宁多心,她们两人可以适当减少往来。
但现在约好的时间早就过去,她们还没有重新联系。
那日魏宴宁说的话重新在脑中过了一遍,徐惜鹤突然感受到深深的危机感。
…
易今莳还是没有联系徐惜鹤。
她很少会想这么多,然而这段时间她把徐惜鹤的行为猜了个遍。
比如那一天的单字回复,还有洮州会议上没有出现,以及最近的不联系。
如果最开始她怀疑徐惜鹤帮她是出于喜欢,那现在不用怀疑,她对徐惜鹤绝对不同于别人。
想着想着,她晚上一点都睡不着了。
从床上爬起来,她寻思看点小说打发时间,但是第一行都没有读完,就接到了何舒芩的电话。
何舒芩说酒吧出了点事。
易今莳预感不妙。
果然何舒芩又说:“凌总她跟人打架,还喝醉了……”
易今莳即刻翻身下床,穿了件羊绒大衣就往外跑。
司机送她去酒吧。
好在晚上车不多,很快到了目的地。
何舒芩正千哄万哄,将崔凌带出酒吧大门。
易今莳下了车跑过去,从另一边将人扶住,顾不得极冲的酒味,牢牢将崔凌揽在怀里。
何舒芩满头大汗,“我就不该放她一个人在酒桌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人大吵了一架,后面还动了手。”
对方不知道是理亏还是迫于易家,总之没有追究。
“没事,我先带凌凌回家,明天我托陈管家来帮忙处理一下,该赔偿就赔偿。”
两人一起将崔凌带到车上。
也许是错觉,何舒芩觉得崔凌这会儿醉的没那么狠了,人也不那么重。
“这事儿交给我就行,你们快回家去吧。”
车里,崔凌靠在椅背上,似乎睡了过去,不闹腾了。
易今莳担心她吹点风会生病,很快辞了何舒芩,两人回了家。
易沉宵最近出国不在家,易琮茗早早睡了。
易今莳一个人将崔凌带到房间里。
这个房间还是她装设的,崔凌刚来时并不满意,但这么久过去,她一分一毫也未改动,房间还是原来的模样。
崔凌清醒了大半,只是脸还红的厉害,眼睛朦胧。
她没有像一般醉酒的人一样往床上躺,而是板正着身子走到了桌前,打开抽屉,很郑重地拿出一张卡。
那卡很眼熟。
易今莳想起来,正是在溪荷那晚看到过。
崔凌沉着声:“奶奶给的。”
她的声音竟然有几分异常的失落。
易今莳不明所以。
门外,陈管家敲门,送来一碗醒酒汤。
易今莳拿来给崔凌喝。
陈管家知道崔小姐是个要面子的人,应该不会想让别人看到她醉酒的样子,所以悄悄关上门走了。
这会儿崔凌的状态还可以,不像何舒芩电话里说的那样疯癫。
易今莳看着她乖乖喝了醒酒汤,将碗放在桌上,又按着易今莳坐在床边,自己拉来椅子坐下。
两人面对面。
她此刻这么乖巧,让易今莳更难想象她会跟人打架。
“凌凌,你刚刚在酒吧为什么跟人打架?”
易今莳循循问。
崔凌坐姿板正,神情更是板正,“对方骂我。”
这间屋子有她放的香,将酒味中和掉,闻不到太多了。
易今莳心疼,“骂了什么?”
崔凌将一直攥在手中的卡递给她,“那天晚上奶奶给我这张卡的时候,是想套我的话。”
易今莳隐约能猜到套了什么话。
崔凌注视着她:“我给许家的钱,她们都怀疑来路不正。她们不相信我。”
伴随着入冬之后窗外疾厉的风声,崔凌说:“姐姐,只有你是我的家人。”
易今莳方才明白,她的妹妹是个脆弱的人。
或许书中女主这个身份并没有消解现实的残酷。
她对崔凌的能力了如指掌,但易琮茗和易沉宵却不是。
她们相认不久,彼此的感情并不牢固。
即便知道这是剧情的锅,但易今莳还是心软,伸手抱着崔凌,轻拍着她的背,哄着说:“奶奶应该是担心你被人骗,我明天就去说,那些钱都是你自己赚来的。”
崔凌这下确定了。
易今莳知道她的职业。
姐姐一定是提前调查过她了。
姐姐真的…在意她。
这个家只有易今莳是她的家人。
崔凌不知道哪来的眼泪,等易今莳发觉她掉泪时,心里震撼又怜惜。
犹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妹妹打扮的那么叛逆,整个人就像是脱离群体的小狼,故意露出来凶狠的表情,轻而易举让人识破她的青涩。
那时候易今莳万万想不到,有一天能看到崔凌掉眼泪。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安静地陪着,等到凌晨一点,她才哄着崔凌去洗漱,到睡觉时已将近两点。
那张卡她又放回抽屉里。
她不知道,在她睡着之后,原本醉意汹涌的崔凌忽然睁开眼睛,眼神清明,支起身凝望着身旁人的脸。
***
崔凌在酒吧打架的事很快在圈里传开。
就在孟咸等人还在疯狂猜测易家真假千金的平衡能维持到几时的时候,徐惜鹤和谢绮言都看出这是崔凌的算计。
示弱,这种手段其实很好用。
看崔凌就知道了。
打架事件过后,易今莳陪了崔凌三天。
徐惜鹤和谢绮言的邀约一直排到第四天。
按理来说徐惜鹤帮了忙,易今莳应该先赴她的约,但是联想到先前种种,易今莳先去和谢绮言吃了顿饭。
她拒绝徐惜鹤的理由是要陪崔凌。
但事实是她和谢绮言在盛金吃饭。
她没有遮掩,大大方方和谢绮言出现在盛金大堂里。
她想知道,徐惜鹤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这时候,她根本没顾及到这是小说世界,也没想过自己早晚要走。
徐惜鹤如果喜欢她,那今晚这顿饭,兴许要受刺激。
再敞亮的人,面对喜欢的人都会有占有欲。
易今莳期待看到徐惜鹤摘掉谦和面具的那一刻。
…
杨秘书将易今莳的回绝说辞告知徐惜鹤时,又忐忑了许久。
她天天跟着徐惜鹤,最是知道徐惜鹤的心思。
与谢绮言的邀约同时送到,在有那么多纠缠的前提之下,易小姐选择了谢绮言。
徐惜鹤难道不会疯掉?
她仔细观察着徐惜鹤的脸色。
略微一点讶然不解,并没有愤怒。
这下轮到杨秘书不解了。
难道是她会错了意?
徐惜鹤其实并不喜欢易今莳?
就在她纳闷时,徐惜鹤突然说:“我突然想起来今晚要约人吃饭,订在盛金吧。对了,易小姐她们在哪层?”
杨秘书道:“……”——
作者有话说:更新更新muamua[玫瑰]
第75章 “没关系,来日方长。” “巧吗?”
谢绮言订了二层的开放式包厢。
易今莳以为她是嫌闷, 所以进去之后连窗子都打开了。
两人面对面一坐,突然无话,气氛变得怪异。
易今莳也发现了,谢绮言最近变得沉默寡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总觉得身边很多人渐渐都有了徐惜鹤的影子。
抬头对视一眼, 谢绮言的目光坦荡又温和。
易今莳诧异,尴尬地笑了笑。
上一回在易家, 谢绮言把她堵在卫生间里, 之后又发了那样一条模棱两可的动态。
那一阵易今莳被她吓坏了, 想尽办法躲,但不知何时起, 谢绮言变得含蓄。
卷帘半放下,廊道有人经过,易今莳忽然听到了徐惜鹤的声音。
她的心骤然紧张起来, 眼神一直往外飘。
谢绮言发现了,只是没吭声,默默给她夹了菜。
易今莳心不在焉地道谢。
隔壁的包厢来了客人,是这层的经理亲自招待, 易今莳大概能确定, 这个人就是徐惜鹤。
谢绮言看出她坐立难安,有点后悔这么大张旗鼓了。
她自然知道会有人跟过来, 位置选在二楼, 也是故意在向徐惜鹤炫耀。
她觉得自己算的很准,唯一没算准的是易今莳对徐惜鹤的在意。
这让谢绮言更加后悔了。
高中那年,她就不应该赌气和易今莳断了联系,如今颇有些破镜难圆的无奈。
倘若她一直跟着易今莳, 哪怕没名没分,那也不会有徐惜鹤什么事。
徐惜鹤应该感谢她那时的愚蠢,否则她怎么能有机会成为大小姐的仆人。
谢绮言觉得她比徐惜鹤会伺候人。
隔壁包厢很安静,时不时传来一两句交谈声,具体内容听不太清。
易今莳一直没等到徐惜鹤来打招呼。
她心里堵了堵,不愿意浪费这么好的夜晚,所以将内心的纠结暂放一旁,和谢绮言聊天。
聊到娱乐圈的八卦,又聊到兰宜一些家族的恩恩怨怨,最后聊到高中时代。
谢绮言真想把自己剖开来给她看:“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很屈辱,但其实我很开心,小莳,我说真的,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
易今莳喝了一点酒,醉意上头,又敬她一杯,“那时候我也开心,现在…现在……”
她不往下说了。
沉默片刻,“谢绮言,我去一下卫生间。”
谢绮言连忙站起来:“我陪你。”
易今莳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坐下,坐下,我去去就回。”
盛金的安保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谢绮言看她醉的也没那么厉害,便放她一个人走了。
易今莳走到包厢外,还笑着朝她招手。
谢绮言心软极了,轻声说:“快去吧。”
等到易今莳离开,她才接通庞琳的电话。
庞琳刚刚打了好几次电话,幸好谢绮言有先见之明,将手机静音了。
回过去后,庞琳在那边吼道:“你找人拍你俩?”
那么清晰的视频传到网上,很快上了热门,竟然还有几个营销号剪辑。
这么及时的推送,哪可能是巧合。
庞琳觉得谢绮言有点疯了。
“拍了,”谢绮言淡定地说:“我的优势就是豁得出去。”
反正她也该到谈恋爱的年纪了。
庞琳顿了顿,郑重其事地劝道:“你正常一点好吗?”
谢绮言小声说:“你不懂,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别让公司压热度。”
庞琳说:“……那我不管了,后果你自己承担。”
“放心吧,”谢绮言说:“我会抓住一切机会。”
之所以选择这时候,是因为她发现易今莳和徐惜鹤最近有点奇怪。
她们两人很久没有见过面。
似乎在僵持。
这时候最适合趁虚而入。
能让易今莳这样坦荡的人开始患得患失,说明徐惜鹤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一定的地位。
这很吓人。
也侧面印证了,徐惜鹤这种老谋深算的做法真的有用。
谢绮言焦虑了好多天,前儿个晚上彻夜不眠,就在思考应对之策。
她瞪着眼睛,看到外面天色渐渐清明时,忽而福至心灵。
假如是徐惜鹤,面对这种情况她会怎么做?
她将自己代入徐惜鹤。
从而想到另一件事。
最初她们所有人都将蔺庭昱排除在外,认为她没有任何竞争力,会早早出局。
但就是在怀山露营那次之后,蔺庭昱变了。
她不再歇斯底里,整个人表里如一般,没有再疾言厉色过,说话总是淡淡的,即便看到易今莳和别人在一起,也不生气,甚至会很明事理地腾位置。
谢绮言心想,蔺庭昱也一定有过这么一刻,将自己代成徐惜鹤,思考徐惜鹤会如何解决她的困境。
所以天一亮她就打电话过去。
那会儿才六点多,她急不可耐打过去的,实际上做好了这通电话会被撂下的准备,但是蔺庭昱接通了。
不但接通了,而且声音很清醒。
谢绮言还以为在这场不见血的战争中,她已经打通任督二脉,能够接受任何事情的发生。
但还是没想到蔺庭昱一大把年纪去做义工了。
她先是去跟医院下乡义诊,义诊结束后,她就去隔壁的县里做义工。
谢绮言的电话打过去时,她刚刚打扫完民宿。
问话都很礼貌,“这么早打来,有什么事吗?”
谢绮言卡了一下词,剩下的话没有说了。
她发现,蔺庭昱已经变成了一个……易今莳很感兴趣的人。
义诊义工、去的地方都是边境地,算是见到了世面,易今莳一定很想知道她每次发生过什么。
就如徐惜鹤一样,这四年在外,她究竟做了什么才能有如今的地位?易今莳同样也很感兴趣。
谢绮言感到莫大的危机感。
她又想通另外一件事。
对手们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变成了提升自我。
那她是否也要用同样的策略?
今晚这顿饭,她找人来拍的目的并不是想跟易今莳‘公开’什么。
只是一个简单的营销而已。
她要让易今莳好奇她的来时路。
蔺庭昱说的一句话很有道理。
大家在争抢的时候也要注意和睦相处,不要给易今莳太大压力。
她们都想让易小姐更加快乐,共同努力难道不好?
谢绮言慢慢接受了这个说法,所以今天她故意来了这里,选了这样一个位置。
她也知道,此刻隔壁坐着的人已经找去了卫生间。
…
易今莳洗了把脸,人很快清醒了。
她今天没化妆,脸色看上去没有前一阵那么好。
镜子里看上去,倒是多出几分成熟。
她并不能笃定徐惜鹤一定会跟过来,只是靠在门边等。
过了一会儿,静谧的廊道终于传来脚步声。
她慢慢抬起眼,朝那边看过去。
影子先一步投在古朴的墙面上,易今莳站直了身。
徐惜鹤似乎一直都很低调,几乎没见她穿过鲜艳的颜色,除去重逢那一日的绿裙子之外。
今天她仍然穿了件细两片连衣裙,身量纤长,长发微卷,神色淡漠,周身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与惆怅。
她看到易今莳后,用极其温和的语气说了句:“好巧。”
这样的反应,仿佛今晚她没有邀请过易今莳,像是真的巧合遇见。
明明这样善解人意,没有拆穿什么,可是易今莳却无比来气。
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巧吗?”
她说:“我和谢绮言一起来的。”
徐惜鹤大概只是来洗手,唇边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水声有点盖住她的声音:“刚刚有看到。”
易今莳让开一点。
盯着镜子,徐惜鹤的表情没有一丝的不满。
一如既往的平和。
让人怀疑山崩地裂她亦能面不改色。
“你的邀约我看到了。”
是赌气说出的话,易今莳做好随时道歉的准备。
徐惜鹤擦了手,莞尔一笑:“没关系,来日方长。”
说这话时,易今莳从她眼中看到放纵、疼爱…
唯独没有占有。
她突然有种挫败、自作多情的感悟。
“郁檀的事你帮了我,我应该感谢你的,但是……”
徐惜鹤抢先说:“我知道,能帮忙的人很多,算不上多大的功劳。”
易今莳头一次气成这样。
她紧咬牙关,瞪着徐惜鹤,胸口起伏,不停深呼吸。
紧攥着的手又慢慢松开了。
她的眼睛有点发红。
“谢礼送到你家吗?”
徐惜鹤说:“我搬到云麓那边了。”
“知道了。”
易今莳转头就走了。
她打电话给周霓,“我那顶发冠和钗子呢?视频拍完的话送回来吧,还有,稿子我已经写完了,音频什么时间录?”
周霓听出她心情很差,直入重点:“东西已经在路上了,稿子给孙主编看完,我们明天就可以去录音棚。”
这个寻古栏目变来变去,最后还是落定,只不过没有最开始计划的那样有排面。
易今莳本来就觉得视频录制太铺张,她只看重杂志的最终呈现效果,所以照片和稿件最重要。
稿子是她自己写的,照片是在牧家的私人博物馆拍的。
她很满意。
公司内部在传,这个栏目反响好的话,她能当主编。
孙浩茜肯定会使绊子。
“如果稿子有问题,你让孙浩茜来找我。”
周霓应下来。
她一直是这么干的。
整个公司只有易今莳敢骂孙浩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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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姐姐,跟我谈恋爱吧。”
易今莳调整好表情, 回了包厢,和谢绮言吃完了这顿饭。
网上的视频她还没看到,刚刚周霓听出她情绪不好,所以也没说。
谢绮言见她不问, 猜想她还没看到, 思量之下还是没有主动告知。
易今莳回来后不久, 隔壁包厢的徐惜鹤也回来了。
时间比预想中要短,大小姐的兴致显然不高, 谢绮言暗暗推测, 她们一定没有聊太多。
到底是因为什么?
易今莳很少对谁生这么长时间的气。
哪怕蔺庭昱那么对她, 她也始终好言相对。
她的世界足够富足,所以许多事情能够轻轻放过。
徐惜鹤也不知道干了什么, 能将人惹成这样。
谢绮言幸灾乐祸的同时,暗含一点嫉妒。
她要了几份甜品,两人又聊了些日常, 这才离开。
这边的欢声笑语一停,更显得另一边落寞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