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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嘉宾 秦淮洲 20065 字 4个月前

不再隔着衣料的抚摸有着毒药般的后效,险些让贵人失去骄矜姿态,仿佛被掌控在对方手里的,是她的心。

裙衫不整,她几乎袒露在黑夜里,冷气从房间一角侵袭而来,唯有甘浔怀里才能汲取到温度。

她的声音跟姿态,都给了甘浔莫大的错觉与鼓励,理智被切割得碎不成章,再也没有长篇大论的道理。原始的欲念占据高点,操纵着她,低头亲吻在那片柔软上,没有等得及请示。赵持筠抱住了胸前的头,矛盾地不知是要推开还是摁住。

她喊甘浔的名字,用自己也没听过的语气和音调,好像蜂蜜没有加水后被喉咙吞咽下去,黏腻的,甜润的,难以承受的。

最后,把手拿出来时,甘浔蹭到了赵持筠腰间的内衣边缘,差点就此失控。

她想触及更隐私的地方,又怕彻底吓着赵持筠。

这个晚上,她们都去换了一遍内衣,谁也没多说谁。

隔日一早,甘浔轻手轻脚地早起,拿走了桌上的信件。

赵持筠平躺而眠,头微微偏向甘浔的枕头,睡态困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耗了她太多精力。

甘浔在做早餐的等待时间,打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

信封的“写给甘浔”后,跟着一个朱笔画的爱心,灵感来自哪里甘浔一秒领悟。

[展信安。看到此信时,你已入本郡主帐中两回,此前心意既已相互明了,这两回的同寝是为何故不必再多言。

你寻的大师说了,来之则安之。我想,既然尚未别离,不如趁早相守,来日不留遗憾。你意下如何?若不赞成便罢,不加勉强,只是休要再提同床共枕之事。

另,本郡主的字与信旁人可收不到,你自当妥善保管,不可怠慢。]

甘浔做完早餐,赵持筠开房门出来,正好遥遥相望一眼。

甘浔举手:“赞成。”——

作者有话说:迟啦,今天生理期,加上环境确实让人心情糟糟的,写得太慢了。

(虽然台风天没有停电但是一个人在家有点没意思)

第66章 叶公好龙

整个八月如一支箭矢,在曝晒与暴雨里飞速而过,将蝉鸣击碎在树林间。

一事推着一事,一景叠着一景。

时而过得走马观花,时而把光阴拆解成最小的分子,慢动作驶过去。

好在,夏天所有的事件都与赵持筠相关,所有的景色也都有与赵持筠分享。

甘浔戴着耳机,站在众多上班族之间,听到地铁广播提示,下一站是她的目的地。

她在喧嚣里无声地想赵持筠。

她们是在同一天,达成了不要辜负彼此情意的共识。

在甘浔笨拙地表达自我的那个晚上,赵持筠用沾墨水的毛笔写出的信,字体灵逸,就摆在案上。

像一封预言信。

似乎早已卜了一卦,算到那晚甘浔会情不自禁,会敞开心扉,求她走进去。

已经过去两周,甘浔每每想到这件事,还是会觉得幸福。

能不费力气地被选择,一向是不可多得的快乐。

到新公司后,由于她的领导有意扶植自己人,甘浔跟另外一个同事得到器重。

手里几个项目,花在工作上的时间不可避免地增加,不过她还是尽可能地抽时间出来,赶回家做饭和陪赵持筠。

同事们很快发现甘浔在工作外的时候根本约不到。

上班卖命绝不推诿摸鱼,是个实打实的卷王,但能不加班就不加班,到点就着急往家里跑。

于是无奖竞猜,甘浔家里有个谁。

面对疑问,甘浔微笑:“养了个主子,回去晚了会拆家。”

养宠物的同事们一听就懂,这事合理了;

仍有持不同观点的同事不信,轻易看出甘浔是在热恋期。

甘浔不仅跟所有异性保持过多的距离,话都不肯多说,每次看手机时都会下意识抿着唇笑。

最明显的还是每天精神太饱满,人家上班毫无精神气,她总是笑容满面的出现。

到达工位,打卡,泡咖啡,给赵持筠汇报今天的工作安排,收到赵持筠的追责消息。

[YUN:甘浔你害惨我颈上留印子了我今日有课!]

始作俑者心虚又暗爽,帮忙出主意:[用粉底液遮一下,再穿个高领?]

这段时间,除了有几晚需要加班,她在自己房间忙到凌晨,没去打扰赵持筠好梦以外,其余每天晚上,她都在赵持筠房间睡。

同床共枕,又在关系发展期,她自然没有办法克制一些自然而然的探索欲。

赵持筠也纵容着她,虽然每回都推她,甚至骂她几句,却也让她放肆了。

任由她碰触,亲吻,观赏。

不过甘浔给自己设定了一个底线,只将贪念留在半身,再怎么失控,也不会真将赵持筠的衣服脱完,以免自己难以把持。

昨晚她开着灯,赵持筠又格外地配合她,吻得多半忘情了,不慎在脖颈处留了个印记。

亲完她就看见了,有点抱歉地跟赵持筠说。赵持筠那时候没什么力气,还不怎么上心,说兴许今早就消失了。

没有消失。

赵持筠给她发来语音,耳机里的声音严厉,说以后禁止再在脖子处乱亲留印记。

“否则我十倍奉还,给你留十个八个,看你难不难堪。”

画面太美,甘浔都不敢想。

键盘很快敲出去:[是,我错了,下次保证不会。我知道很麻烦,你试着遮一下,晚上回去给你赔罪。]

[↑我是说做顿大餐。]

[YUN:此地无银别当我不知道你这庶民安的什么心退下!]

庶民在这边暗自乐了一上午,倒不仅仅因为留下草莓印的意外,留印记对她而言虽然很满足,但她本意并不想造成赵持筠的困扰。

她高兴的是因为赵持筠的话,限定了很多,给的自由也很多。

默认了可以吻,可以看,可以留下印记,只要不在能被人发现的地方就好。

也就是只要不碍事,她允许甘浔为所欲为。

甘浔反捂着嘴,手肘撑在工位上,一只手把脸遮得只剩眼睛跟额头,以便假装专注地在工作,而不会冷不丁地笑出声。

晚上到家就进厨房,给赵持筠做了三菜一汤赔礼道歉。

赵持筠架子不小地说:“这也叫大餐。”

“你先吃完再说,你只要能吃完,以后每顿我做八个菜。”

“强人所难。”

赵持筠端起汤碗,剜她一眼,细细地品起来。

餐后,甘浔收拾餐桌期间,赵持筠准备洗澡。

甘浔没事找事逗她说:“我们一起洗好了。”

赵持筠动作一停,看了她须臾,手指将发丝勾在耳后,“好啊,你去拿衣服。”

“我等你。”

甘浔:“……”

她其实没有心理准备,也多半是做不到这么亲密无间的事情。

赵持筠洗之前又问一句:“不来?”

“刷碗了!”

拿捏到甘浔的弱点之后,赵持筠不肯轻易放过,趴在枕头上看书,她忽然对一旁看工作文件的甘浔说:“你对我有所保留。”

甘浔的手机哐当砸在锁骨处,疼得她失去表情管理,缓了好一会,才问赵持筠:“我哪里保留了?”

赵持筠一本正经,“你不愿与我一同沐浴,想来,你并不想我看你的身体,这不是有所保留是什么?”

她振振有词:“你却早把我瞧了个遍。”

昨晚她说关灯了,甘浔不听,就在灯下将她的衣裙褪下,轻薄于她的胸前。

何止脖颈上有印子,胸前还有几处,她没好意思兴师问罪罢了。

甘浔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不是她想的那样,只是害羞,并不是有所保留。

为了证明自己,她低头解开扣子,到第三颗时,赵持筠按住了她衣襟上的手,有些警惕地问:“你做什么?”

“给你看啊,我没关系的。”

“谁要看你了!”

“你说我有所保留。”

赵持筠脸红:“那我也没说要看你。”

甘浔早就习惯了她的难伺候,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手放在自己胸前,“你不看,可以摸。”

“我不要!”赵持筠想抽走,却被按得更紧。

“所有我对你做的事情,你都可以对我做,更多的也行,我对你从来没有保留。”

甘浔表明立场。

赵持筠羞怯的反应一度让甘浔觉得她是直女,让她摸一下胸她都能害臊成那个样子。

后来发现,只是因为赵郡主实在没见过什么世面。

估计这辈子只在春宫图上细看过女人,乍然摸见,有点叶公好龙的意思了。

她红着脸骂甘浔讨厌,逼她做这样的事情,但是从始至终手没拿开过。

直到甘浔细数她胸前的那些雪上梅迹般的吻痕,重新帮她加固,她在无边际的心猿意马中问甘浔,“你愿意让我亲吗?”

甘浔先是一怔,继而就笑了,“愿意啊。”

“只要你想。”

八月底的最后一个周末,甘浔陪赵持筠去崔蓝书苑。

打车过去十多分钟,路上,甘浔得了赵持筠的一个有线耳机,塞在耳朵里,听着赵持筠的现代知识学习课,睡得很香。

打开车门,赵持筠的高跟鞋根才踩在地面上,就有家长跟学生走过来。

“我猜就是赵老师,赵老师,您最近大红人啊,不会跳槽吧。”

赵持筠顷刻间表露出师长该有的笑容,态度亲热,跟家长聊着往里走。

甘浔刻意慢了两步,不在工作时间打扰赵持筠,又好奇“红人”是什么意思。

赵持筠窈窕的身影在她眼里熠熠生辉,新买的长裙彷佛一件眼压全场的高定礼服。

赵持筠如今进步很大。

从长袖遮住手背到挽起袖子,再到穿短袖,从盖住脚背的长裤到可以露一小截腿的长裙。

衣裤都从宽松遮掩风到走修身风。

她还买了卷发棒,按照网上视频,自学成才,不定期弄成卷发。

赵持筠直发时更显端庄大气,漆瞳乌发,抬眸间沉静如画。

卷发则风情天成,每一缕发丝都是流动的,一颦一笑扣动心弦,让人挪不开眼。

一起外出时,甘浔发现,赵持筠收到的目光明显更多了。

经常被明里暗里要联系方式。

烦死了!

崔璨看着赵持筠谈笑风生地走进教室,跟走廊上的甘浔说:“我要是你,我不舍得给她上班,留在家里自己看。”

甘浔正色说:“那不可以。”

崔璨见逗不成她,笑了,“知道,她告诉我,她想做什么你都会答应她,你才不是那种控制狂。”

甘浔摇头,“我还没发工资,我们家现在全靠她养,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崔璨:“……”

愤愤不平:“也是让你吃上软饭了。”

甘浔点头,想了想,又严谨地说:“也不是她想做什么都让她做的。”

崔璨反应了一会,在甘浔的正经表情下找到一点破绽。

“你在开车,不让她做1还是0?少在这里跟我假威风,别以为我不知道,郡主说你跟她相敬如宾,你们俩至今是纯室友。”

被劈头盖脸一顿的甘浔:“……”是这样,又好像不是。

柏拉图不了一点的崔璨断定:“都这样了还是纯室友,你们俩之间有一个肯定是纯直女,在那演呢。”

“啊对对对,是我。”甘浔放弃抵抗——

作者有话说:来迟了,抱歉,请阅[奶茶]

第67章 沉沦

赵持筠不常用的办公桌在窗边,位置很好,对着一条车辆不多的街道,梧桐树叶遮住一半的柏油路面。

阳光刺眼,甘浔将遮光帘拉上了。

桌上除了教学材料,笔墨纸砚,还有学生的部分作品。

赵持筠用了书苑定制的工作记录本,乏善可陈的黑色封面,厚厚一本。甘浔随手翻了两页。

赵持筠用钢笔书写,她的硬笔看上去相对不那么流畅,但仍旧写得很好,比刚来时进步太多了。

笔记里,简单写了一些教学内容,注意事项,还有学生们的个人信息跟家庭状况。

崔璨接完家长的电话,站在旁边看,说赵持筠过目不忘,写下这些不是记不住,而是很多学生提供的个人信息,比如感兴趣的东西,家长的职业,赵持筠听不懂。

也不能每次都用沉静和缄默当成回答。

她就写下来,不时去搜一搜,做做功课。

难怪甘浔总是被提问一些零零散散的问题。

“太有师德了。”

“她说,不是为了学生,这些只是她在现代社会做知识拓展的课题收集。”

崔璨试着把一长串的原话复述出来。

好深奥的话题,甘浔连这也嫉妒,不爽地问:“为什么她什么都跟你聊。”

崔璨耸肩,“这不就是日常吗,那你俩在一起都聊什么?”

甘浔又吝啬了,“无可奉告。”

“还真没人想听。”

崔璨拉了把椅子在旁坐下,打开收藏的攻略,“暑期班这两天就结束了,我打算度假几天。”

“唐律跟你一起?”

“对,她负责的那个案子也告一段落了。”

闲着也是闲着,崔璨分享了从枕边人那里听来的豪门八卦,最近广为流传,关于镜城富商骆家。

“骆贺行去年被诊断出重病,起初消息封得很严,但是从骆贺行沉迷于烧香拜佛开始,消息就不胫而走。

骆家往寺里捐了大笔的香火钱,骆贺行本人还拖着病体,带着夫人,每个月亲自爬一次山,留在寺里吃斋饭。”

无论是骆氏集团,还是只在新闻里看见的骆贺行本人,都离甘浔的生活太过遥远,以至于她对这件事没有多大兴趣。

只是很敏锐地捕捉了对方的求救心理,“人在绝望的时候是会更依赖信仰。”

对方轮不到她去共情。

但是在健康与命数面前,金钱跟地位并不是特效药。

崔璨趴在桌子上,凑近她,小声说:“重点是,今年,可能夏初吧,他们夫妻俩在寺里吃斋饭的地方,遇见一位姑娘。据说,跟他们十年之前故去的爱女长得有八分像,连年纪都正好是女儿去世的年纪。”

甘浔才觉得故事有意思,也趴过去,投去专注的目光。

崔璨绘声绘色地描述,彷佛身临现场,“夫妻俩喜极而泣,认为佛祖开恩了,让他们晚年多一点温暖,就认作了养女,接回家里。”

甘浔仿佛看了场电影。

“那个养女拿的是豪门千金剧本,看来烧香拜佛真的加运气。不过接回家里,人家父母答应吗?”

“好像是无父无母吧,不知道,具体身世我们哪清楚。反正很会哄养父母,听说长得特别美,双商还高,在骆家很有话语权,以后还能分遗产。”

甘浔感慨,“命真好。”

又说:“让我想到我们家郡主,刚好反过来了,人家是幸福敲门捡了个豪门身份,赵持筠是霉运当头被贬到异时空做庶民。”

崔璨紧抿住唇,脸部微微扭曲,“很惨,不知道为什么被你说得很好笑。”

甘浔苦笑,又听见崔璨问:“你觉得她还能回去吗,我觉得吧……”

办公室门被突然打开。

蓝晓熙跟另一个美术老师推门走进办公室,看见甘浔跟崔璨趴在一起,怔了一下,笑了。

跟甘浔打了个招呼:“来陪赵老师上班。”

另一个美术老师调侃:“赵老师现在出门是需要保护,太火了。”

甘浔不明所以:“我刚刚听那个家长跟持筠说,她是大红人了,所以到底什么意思?”

崔璨奇怪,“我不是发给你看了吗?”

甘浔最近很忙,忙到没有太多时间关注赵持筠以外的事情,以为自己消息看漏了,“哪个?”

崔璨白她一眼:“原来你这么淡定是因为根本不知道。”

蓝晓熙解释:“前不久拍宣传片的时候,在几个教室里分别拍了老师们上课的镜头,结果那个宣传片因为赵老师那部分爆火了。还有几个不知道是学生还是家长的人,在评论区放了赵老师的生活照。”

甘浔脸色微变。

蓝晓熙即时安抚,“我们看了,没有怼脸拍,只有侧脸跟背影,不过还是引来了更多评论。最近但凡来咨询成人书画班的,几乎都是为了打听她,所以大家调侃说赵老师成网红了。”

“做一下心理准备,这段时间可能有点麻烦。”

原来是崔蓝书苑的宣传片,这个崔璨发到群里,甘浔也看了。

着重看了赵持筠那部分,镜头下上课的赵持筠不能简单用美来形容,举手投足风雅又大气。

甘浔当时也有点进评论区,可能因为才发,内容更多与书苑相关,之后她就没再关注,不知道事情发酵成这个样子。

甘浔把原话传给赵持筠。

彼时下班到家的赵持筠问:“麻烦在何处?”

“有个成语,叫什么参半,就是说喜欢你的人多了,不喜欢的也就多了,恐怕会有人盯得你不舒服。”

“毁誉参半。”

赵持筠笑得包容。

又道:“晓得了,外界如何评判,已非我能控制之事,时也命也,你不必挂怀。”

“若是书苑能因此多收学生,让崔璨给我点提成。”

甘浔:“……”

甘浔在沙发上靠近她,下巴搭在肩膀上,在她脖颈处嗅了嗅。

赵持筠还没来得及洗澡,从外归来,多少有些心理负担,觉得甘浔闻得很像变态。

身子往后倾,不解又恼怒:“闻什么,难道我身上有味道吗?”

“有。”

“你胡说。”

“带点铜臭味。”

赵持筠白她眼,坐回来,端正道:“君子爱财,有何不可。”

从前她对银子没概念,虽知其重要,却以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从未将心思放上去一分一毫。

现在她入了世,再如何迟钝也知晓银两来之不易,多的是比甘浔还要拮据的人。

而自食其力的过程,颇有一些意思。

发薪日的快乐,不比从前穷奢极欲时拥有的少。

甘浔又点进崔璨发的宣传片里,这次的评论区热闹得超过这个运营账号以往发的任何一条。

点赞靠前的评论,全与赵持筠相关。

甘浔一面陷入危机感,一面有点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堪比被星探发现了,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以为你晓得。再者,视频既是宣传书苑,此类评论的增多,已然是本末倒置了,不值得多言。”

甘浔看见别人拍的赵持筠,有伏案写字的,有谈笑风生的,也有独自坐在一旁休息的,哪怕再模糊,也拖曳着一抹丽色。

她心跳得快了一些,怀璧其罪,一想到被这么多人看见的赵持筠“属于”她,她有一种难以承受的快感和惶然。

“大家都被郡主大人迷得不行了。”

赵持筠对此不屑一顾,“浅薄,只看皮囊如何能认识一个人。”

她不以此为荣,以色示人,非她所愿。

甘浔对她说:“是,他们都浅薄,只有我爱的是你的内在。”

停了停,赵持筠静静看她。

轻而不容置喙地说:“甘浔,你放屁。”

“!”

甘浔瞪大眼睛,不可思议。

然后又窘又笑出来,“你堂堂郡主,又是赵老师,怎么能说这么粗的话!”

赵持筠说完也有些难为情,不过还是理直气壮,“跟你学的。”

“少胡说,我从来没当着你面说这种话。”甘浔不认。

“我听见你这样骂过崔璨。”

甘浔回忆了下,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生活里大家有这些口癖再正常不过,她压根不会留意。

但赵持筠嘴里出来的话永远带着古韵墨香,突然加上一句这么接地气的,她震惊得都忘了话本身是在反驳。

等到洗澡时才想起来,追在赵持筠身后:“难道你觉得,我也是看你的脸才喜欢你的吗?”

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的赵持筠道:“不全是。”

这就对了。

赵持筠转身,“还有身体。”

“!”

甘浔伸手挡住她语出惊人的唇,从她眼底溢出的笑里看出来,赵持筠就是在故意戏弄她。

甘浔又挡住她的眼睛,看见笑容从眼睛移到了唇上。

带着评论区的那些照片里没有的风情与诱人,不再像是画上的人物,她鲜活,明媚,让人沉沦。

双唇红粉湿润,十分好亲的样子。

甘浔情不自禁地吻过去。

赵持筠身后是紧闭的房门,甘浔缓缓将她限在怀里,攫取她的气息,从温柔到失态,急得像在宇宙爆发的前一秒。

赵持筠很快就跟不上节奏,被搅弄得口腔发麻,腿没有力气了,手也不稳,杯子里的水在亲吻间洒了大半,都淋在她跟甘浔的腿上。

不久她就撑不住,呜咽着偏过头,躲过了甘浔尚不知足的唇。

喘着气说:“我没力气了,杯子,水撒了。”

甘浔才注意到,接过她手里的瓷杯,看见她被水打湿的手与皓腕,还有自己淋了水的腿。

兴不由己地,握住她湿漉漉的手。

抬头,对上赵持筠微红的脸庞。双眸也像进了水汽,雾蒙蒙的,带着点平日没有的媚意。

眼尾往后勾,挑出一道类似深情的弧度。

赵持筠被紧握住的手上抬,将沾水的指背在甘浔脸畔擦拭,轻声问:“喜欢内在,不喜欢我的脸?”

“看得这样入神。”——

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让我康康]

第68章 你喜欢我什么?

甘浔认为,很多时候赵持筠不知道她自己在做什么。

或者说,她想做就做了,没有考虑过后果。

甘浔知道这不能怪她。

郡主能够极快地融入现代社会,已经很不容易,换一个不聪明的人只会抑郁。

她学会抽象,爱财,圆滑,会克制脾气,愿意受同事或朋友“差遣”,帮点小忙了。

但二十余年养成的思维没有变。

身在高位的人,常常凭兴致做事,追个好玩,反正容错率很高。

跟战战兢兢、生怕一步错就无法挽回的小人物不一样。

很多次失态,都是因为这些无意识撩拨,被她当成了默许,但她迎过去后,会发现赵持筠可能还没想好,只是觉得好玩。

她倒不失望,她自己也没想好。

甚至也没想真怎么样。

在开了赵持筠身后那扇房门,一起滚在床上接吻时,甘浔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些。

因为她的迟疑,躺在枕头上的赵持筠拽住她的领口,笑着将她给拉扯下来。

甘浔支撑不住,贴在她身上。

赵持筠很会点火,也许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知道别人喜欢,或者没有招架之力,就想试一试。

但她内心也许没有把这些兑换成前戏跟邀请。

甘浔脑海里想到崔璨时不时的调侃,说她跟赵持筠中起码有一个是直的,才可能纯室友相处两个多月。

她清纯,不容亵渎的,原本还是高不可攀的,如果不是刚好喜欢女人,遇见的甘浔也喜欢女人,可能连这些亲密也不会尝试。

甘浔将脑海里所有断掉的线,一段段打上结,确保自己能够遵循赵持筠真正的心意。

她于是也笑笑,顶着赵持筠蛊惑的神情,温柔地吻了吻赵持筠的唇角,将她刚才拥吻时散乱的发从额前理开,又吻她的额头。

然后躺到一旁去,极力平复着,假装没事一样拿起桌上的手机,哪怕屏幕里的信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很渴,床边只有赵持筠端的那一杯,撒了一半,还有一半她不知道适不适合在这时候喝。

没了甘浔在上方做遮挡,天花板上的灯盏显得刺眼,不见昔日烛光之幽暗,夜晚也没了韵味。

赵持筠抬起手,放在被温热的吻印过的额前,借此躲避光源。

也将一些难以言说的心绪藏起来。

甘浔最终起身,把那半杯水一口气喝了。

“我再出去帮你倒。”

“好。”

九月中旬,甘浔发了第一个月的薪水。

给赵持筠转了一个分手之后也无法要回来的特殊金额。

赵持筠并不知道其中含义,对金钱也不敏感,不大明白。

“为何转给我,钱在你的卡里我也能用。”

“你这段时间的课时费都给了我,我的也给你,你留着,以后就放自己那。”

甘浔小心地说:“买两套秋装,快要降温了。”

赵持筠先是点点头,“嗯”了一声,随后陷入了无声的惆怅。

往外走了几步,眼睛看着阳台外人工湖的西北一角,很快就没了焦点,不知在想什么。

甘浔安静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尽管有心理准备,心还是随着她的茫然一并沉下去,艰难地吞咽了下,没有开口打扰她。

携手过下一个季节,这不是诺言和祝福,而是不幸。

她不愿赵持筠生活在不幸里,但她无能为力,而也因此成了一个不幸的人。

她的所有愉悦和幸福,都建立在所爱之人的煎熬上。

积云遮住九月的光,湖面黯淡下去,连树影也被吞噬进湖底。

这段时间,有热度的赵持筠生活没有出现真正意义上的麻烦,但确实没有以往平静了。

她总被喊去上示范课,几乎每天都要到书苑一趟。

好在她并不反感上班这件事,也乐意出门。

崔璨旅行回来,给她带了一根在当地买的手工发簪,银质的竹叶相间,带一缕短流苏。

赵持筠十分喜爱,近来都有亲自盘发。

簪子一戴,甘浔不禁想到初见她的那一天,那天她一身古韵,过腰的乌发像绸缎一样。

不知她在镜国,满头钗环时,是怎样的仪容。

但与崔璨私交再密,赵持筠也没有藏匿真话。

“若是为学习书法而来,示范课自然多多益善,我愿出份力。但若是为了登不上台的缘由,唤我出场,到底是白折腾一场。”

崔璨说:“明白,甘浔跟我说过,你放心,这些学生跟家长已经是筛选过的,确定了有学习想法,才安排的老师。”

“但你最近是在风口上,虽然书苑的生源多了,我知道你会很累。”

“要不你歇上半个月,先不来了,避避风头?”

赵持筠答应了。

课程暂时取消,不再去书苑期间,赵持筠收到了很多橄榄枝。

有希望她跳槽的,有想要包装她的,也有很多别的心思。

恨不得明里暗里向她展示财力,证明可以给她好的生活。

赵持筠删除意外加上的好友,并怒声道:“简直痴人做梦。”

甘浔也跟着骂,并安抚。

但这样的消息多了,甘浔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没有信不过赵持筠的品行,郡主若只是贪图享乐的人,也不会这么久了,还留在她身边。

赵持筠虽骄纵,却没有那么在意身外之物。

只是,她不得不承认,那些人的确会给赵持筠更好的生活,只是幸好赵持筠不想要而已。

她不确定地问赵持筠:“你喜欢我什么?”

赵持筠一愣,好像没想过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支吾了几声,伶俐的口齿难得打结。

甘浔没有因为她回答不上来而生气,因为她脸红了。

羞怯怯的,垂眸,让人顷刻间就心软成一片。

赵持筠没去书苑的半个月,那个买过她书画的家长,向崔璨催问了几次。

崔璨在电话里,把这件事先告诉了甘浔。

“就是言秋语的妈妈。”

甘浔得知,那位言女士经营自己的生意,单身多年,独自抚养女儿。年纪还不到四十,保养得很好,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

崔璨咳了咳,提醒甘浔:“她一*直对郡主很关注哦。”

甘浔:“……”

“别骂我,我之前跟你说过。”

甘浔记得,当时她没有多想,很多对孩子寄寓过重期望的家长,都会因为焦虑,而对老师们展露过多关注。

犹豫过后,甘浔还是把事情转告给了赵持筠。

“我知道。”

赵持筠满不在意地翻着书。

甘浔疑惑。

“言女士加了我的微信,我看见她发的消息了。”

好像什么在脑子里直接炸了,甘浔踱了两步,还是温声说:“之前我们说好,微信尽量不加好友。”

为了保证,有朝一日赵持筠突然离开,将甘浔要处理的麻烦降到最低。

这还是赵持筠提出的。

甘浔很勉强地笑着说了明智。

“晓得,我只加了这一个家长,言秋语是个悟性颇高的学生,她母亲也很欣赏我,加我是为了向我预订一幅画,好在时间宽裕。”

赵持筠合上书,看着甘浔。

“我只是看在崔璨待她热情的份上,才没有拂了她的颜面。”

甘浔尽量理解,“对,她是崔璨的大客户,帮忙介绍了很多学生,还常常出资暂住书苑举办的各类活动。”

“嗯。”赵持筠兴趣不大,又继续看书。

甘浔已经很急,却尽量不表现出来,小心翼翼问:“她是喜欢你吗?”

赵持筠诧异,想了想,摇头,“不清楚。”

“她比我大许多岁,并未表露过那种心思。”

“兴许不过是尊师重道,爱好艺术。”

“她给你发了什么信息?”

其实甘浔是想说我能看看吗,但忍住了。

甘浔觉得,可能赵持筠收到的善意跟喜欢太多了,她会分辨不清别人的意图。

自己帮她鉴定一下,会更清楚。

“她邀请我去她家给言秋语单独上书画课,课时费给得很高。”

甘浔心里尖叫,又踱了两步,“你没答应吧?”

“没,我说崔璨是我的老板,我听她安排,现在被安排居家。”

所以言女士才会频繁询问崔璨。

甘浔正色:“不管怎么样,不要去她家。”

赵持筠心思放了一半在书上的内容,插画颇有意思,闻言抬头,露出了新奇的目光。

甘浔难得这样跟她说话。

于是她确定:“你是命令我?还是制定规矩。”

甘浔怕沟通失败,连忙摇头,蹲在她面前,“不是,我是想说,你还不知道她什么意图。去别人家这种事非常危险,我们尽量不要做。”

“无论课时费多高,我们没有那么缺钱。”

赵持筠思索过后,“依你。”

甘浔松了口气,之后问她,“你觉得她长得好看吗?”

“颇为美艳。”赵持筠实话实说。

“你不是见过?”

甘浔说:“我只是问你的看法。”

又默默给崔璨发了一套拳打脚踢表情包过去。

崔璨:[]

赵持筠去商场买过秋装后不久,镜城接连下了两场雨,开始大降温,衣服也派上了用场。

崔璨那边不好再停课,需要只需要,跟赵持筠协商了新的课表。

这天赵持筠上完课,看见外面暴雨如注,隐隐传来雷声,心里很不舒服。

这样的天气,不该在外久留。

崔璨跟蓝晓熙今日有事,都不在,办公室里也冷清,赵持筠不愿久留。

坐在一楼,尝试打车,但连等了几分钟,好不容易打到的订单还被取消了。

“赵老师。”

听到声音,赵持筠回头,起身,微笑道:“秋语,秋语妈妈。”

言青看着她的手机界面,“在打车吗,下雨天这里很难打,你家住哪里,我看看顺不顺路。”

赵持筠客气拒绝:“多谢好意,我不赶时间,可以再等一等。”

言秋语凑过来,劝说道:“赵老师,你先说嘛,要是不顺路就算了。顺路我们一起多好,我还想多跟你聊聊我最近的事呢。”

赵持筠看了眼外面,天色已经快暗下来了,想了想,报了小区名字。

“顺路,走吧,送你不饶。”

赵持筠坐进车后还是不太定心,询问前排:“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当然。”

她拨通电话,“阿浔,我回去了。”

“对,不好打车,好在有人顺路捎我。”

“姓言。”赵持筠对她道——

作者有话说:抱歉!晚了半小时。周末更新回比平时难一点,因为家里有人在,安静的时间不多。

明晚可能也要十一点这样,要麻烦大家等我了[抱抱][抱抱]

第69章 占有欲

从内后视镜中,可以看见赵持筠端坐在后排,靠近副驾座椅那边。

打完电话,安静地透过车窗观察被雨汽模糊了的街道。

这两日降温,对不畏冷的人而言差别不大,还在夏天末尾,依旧可以穿裙子短袖出门。

赵持筠显然不在那一类人里。

她穿了长袖打底,棕色的薄款外套,明暗相间的色彩被融于一身。

使她在雨天看上去很温暖,也很明艳。

但这种暖意很艳丽,被极为克制地收束着,吝啬展览。

于是她像馆藏画里的烟,既礼貌又疏离,既漂亮又冷淡。

秋语在说话,说的却不是书法,叽叽喳喳跟她的赵老师聊学校里的事。

赵持筠认真地在听,看上去很感兴趣。

并不是那种大人强装出来的感兴趣,也没有向下兼容式聊天,相反,赵持筠对着年少些的孩子,语气反而松快。

听到最后,问了一句:“如此说来,你们岂不是有十几个科目要学?老师也配了那么多?”

言青觉得这么问很可爱。

“对啊,累死了,我每天晚上都要熬夜。”

“熬夜不是你到家就磨磨蹭蹭,不肯先写作业吗?”

言青笑着:“赵老师肯定惊讶了,以前上学哪有现在的孩子们辛苦,对了,赵老师初中在哪个学校读的啊?”

赵持筠淡声道:“我未在这里读过。”

“不是本市人?”

“嗯。”

赵持筠重新将头转向窗外,表情冷淡,一副不愿多聊的样子。

好在对方也很识趣。

镜城的秋雨比赵持筠熟悉中的来得早,下起来绵绵不断,十分讨厌。

开出去一段路程后,雨势渐收起来,视野也好了很多。

这条路不是往常赵持筠打车时会走的路,经过了一个她毫无印象的建筑。

“这是走的哪儿?”

她问。

言青解释,言秋语出发之前点了份晚餐,现在去门店取餐,需要耽搁两分钟。

“赵老师赶时间吗?”

赵持筠暗自放松下来:“无妨。”

车停在门店外的停车区,言青说不能久停,又嘱咐了一句路滑要小心。

“知道啦!”

言秋语撑了伞下车,步伐轻盈又敏捷,朝店里去。

车里一时间只剩下她们二人。

赵持筠的手指无意识中扣着的手机上敲击几下。

言青回头看她,“赵老师冷吗?”

赵持筠道:“不会。”

言青闻见在熟悉的车载香薰味以外,车里的混了一些若有似无的雅淡味道,来自对这辆车而言陌生的乘客。

她自然地问出口:“赵老师是单身吗?”

赵持筠看她,眨了眨眼睛,表情没有波澜。

想到不久前甘浔问她,言女士相貌如何,她道美,并非虚言。

言女士一向光鲜亮丽,气质沉稳,想来是身居要位。

不仅妆容总是得体,还常穿正装出现,看上去总是在忙,像工作期间抽了点时间接送女儿上书法班。

这样的女性赵持筠从前见识得多,倒不稀奇了,也很知道怎么应对。

“抱歉,这样问冒昧了,闲聊,赵老师不想说也没关系。”

见她退让,赵持筠才客气微笑:“不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是你刚才打电话的人?”

赵持筠握紧了手机,垂眸道:“嗯。”

“我见过吗?”

言青直接问。

赵持筠没想到她如此直白,都快点名道姓问是不是那个陪她上班的女孩子了。

莞尔一笑,微微前倾身子,看似单纯地问她,“您问这么详细,是打算给我介绍对象?”

言青眼眸一弯,保养精细的眼尾不见丝毫细纹。

她身子能动的幅度有限,就把手伸出去,但不是碰赵持筠,只是搭在副驾的座椅背上。

“不是,我非常欣赏赵老师,忍不住想多了解。秋语也很喜欢你,常常跟我说你多好多好,没办法,小孩子总是喜欢漂亮又有能力的老师。”

赵持筠听到学生名字,表情温和了些,“谢谢秋语妈妈,谬赞了,我也喜欢秋语,机敏贴心,您教得好。”

她表现出松了口气的样子。

“刚才还以为您也热衷做媒,你知道,现在年轻人就怕这个。”

“我当然知道,不仅年轻人,我也怕了。”

言青给了她一个无奈又理解的笑容。

赵持筠秒懂,轻声笑了。

窗外,言秋语取到了餐,正往停车处来。

“秋语是在秋天生的吗?”

“对,所以我才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真是巧思。”

言青温柔道:“但我希望,赵老师以后可以不喊我秋语妈妈,就算做母亲了,也不想被孩子命名。”

赵持筠深以为然,在当下是愧疚的,“抱歉啊,言女士。”

言青微怔,又苦笑了一下。

“我叫言青,不过赵老师想怎么喊都行。”

言秋语回到车上,赵持筠闻到了很香的油炸食品的味道。

不陌生,来这里第一顿,甘浔就点了这些。

赵持筠饿了,也很想甘浔。

她婉拒了言秋语的分享。

被言秋语问:“难道赵老师也要保持身材吗,不会吧,已经很好了。”

“不是,家里有晚餐,我怕吃了没胃口,做饭的人要不高兴。”

之后言青便没怎么再开口。

路程有限,不多时,就到了小区门口。

“不用开进去,只百米远,我走进去就好。”

赵持筠对着言青点头,“今天谢谢。”

今天甘浔加班,此刻才在回来的路上。

赵持筠到家先洗澡,头发吹得差不多时,甘浔进了家门,过来,站在她身后。

她从盥洗台的镜子里问甘浔,“吃什么?”

“不想,有点饱了。”

赵持筠诧异,“吃什么就饱了?”

甘浔不语,靠近她,闻到她发梢精油的味道。

问她:“冷吗?”

赵持筠笑了一声,梳直了头发,“家里不冷。”

她还穿着夏天的睡衣。

她与镜子里沉默的人对视一眼,被抱住了,甘浔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然后说:“我去做饭。”

简单端了两个菜上桌,时间不早了,她们都没吃多少,很快就在异常的沉默里结束晚餐。

餐后,赵持筠主动起身。

“我来收拾餐桌,我会刷碗,你去洗澡就好。”

甘浔坐着,看她不太熟练地收拾了一会,喊住她:“赵持筠。”

她笑了一声,“原来你心虚是这个样子。”

赵持筠才将筷子收集完毕,放在餐盘上,“不过是体谅你工作和做饭辛苦,真是不识好人心。”

筷子没放稳,从餐盘上滚下去一根,砸在餐桌上,哐当一声。

赵持筠被声音一惊,努力淡定,昂首挺胸地反问:“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甘浔笑:“是啊,本来没什么,你突然要做家务,让我受宠若惊。”

“这话好没意思。”

“你不放心我的安危,语音开了一路,你从头听到尾,可有一句越界的话没有?”

不提还好,一提甘浔就忍不住了,小声抱怨,“我听着句句都在越界。”

“她那个意思也太明显了。”

有一阵她急得都想出声说话了,赵持筠还对人家笑得很好听!

“休要冤枉人了。”

赵持筠道:“她我不管,该说的我已说了,她又不是榆木,还能不知?”

“万一她死缠烂打呢?”

“与我有何关系?”

甘浔沉默。

也是,跟赵持筠有什么关系。

赵持筠重新坐下:“天气恶劣,她与学生愿意送我,我自然感激,又不是二人相处。闲聊之中,我不曾遮掩我们的关系,她便是傻子也该明白了。”

“你现在问我她死缠烂打怎么办,怎么,我还要为此担责?”

“我没有这么说。”

甘浔反应过来,“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有点吃醋。

她不好意思说出来。

她一吞吐,赵持筠便更疑惑了。

“可瞧着像是这个意思,自归家便是一副不好看的神色,我当你累了为你分忧,你又冷嘲热讽我心虚。”

“我要心虚什么?”

赵持筠连咄咄逼人的语气也没有,只是一句接着一句,似乎真的不解甘浔为什么。

她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甘浔如此,倒像是信不过她。

“对不起。”

甘浔选择跟她道歉,也觉得自己是莫名其妙的。

接过了碗筷去厨房,还是没有让她洗。

夜里的风雨更大,窗户关得再紧,也没能遮挡住雷声,隐隐透过厚实的墙面跟玻璃传进屋子里。

赵持筠一点读书的心思也没有了,虽然知道安全,但是听见雷声还是会不安。

她看了眼时间,已然不早了,甘浔按理早就洗过了澡,却迟迟不来。

又摆公主架子。

喝了口水,赵持筠开门出去,敲响对面的门。

不等回应就直接打开了。

果不其然,甘浔正戴着耳机伏案工作,听到动静才转身。

赵持筠走过去,按住她的肩不许她起身,从后帮她捏了捏肩膀。

甘浔又痒又疼,不知道怎么出声好了。

这是什么新的酷刑吗?

她说:“我还没忙完呢,你先去睡,这个项目明天要开会。”

赵持筠闻言松开,往床上一坐,脱鞋躺下,“好啊,你忙就是,我等你。”

“不回去睡?不困吗?”

甘浔关心。

赵持筠躺着看她,说实话:“打雷,我害怕。”

甘浔早已经免疫了雷声,又戴着耳机,闻言才听到外面的天气多恶劣。

有些抱歉地起身:“对不起,我没注意。”

“我还以为你故意的,因为我惹你不开心。”

赵持筠轻声说。

“以后不坐她的车。”她试着安抚。

甘浔坐到床边,帮赵持筠捂住两边的耳朵,弯着腰看她。

赵持筠笑。

甘浔趁机解释道:“今天那句话不是在问你,是在问我自己,她要是死缠烂打,我怎么办呢?”

“那又与你有何关系?”

“我怕呢。”

赵持筠拿起她帮自己捂耳朵的手,亲了亲手心。

“别犯傻了。”

甘浔指腹揉搓起她的唇心,又情不自禁地往里探了一点。

“我只是吃醋。”

甘浔说,“一想到别人觊觎你,我就坐立难安,所以才心不在焉,让你误会我有不高兴。”

赵持筠想到一个新词:“占有欲?”

“对。”

甘浔更难为情了。

赵持筠说话间还舔到她的指尖。

“可你还不曾占有我。”

赵持筠认真探讨——

作者有话说:来啦,今晚略晚,抱歉,明晚恢复正常时间。

第70章 于礼不合

一声大过一声的雷接二连三过去。

甘浔现在听见了。

怀里的人因此而畏缩,将她抱得更紧,冰凉的指尖恰好戳在她的后腰处,透过布料,却让她感觉到热。

就好像夏天还没有过去一样。

雨也下得像夏天的雨,声势浩荡,被雷声烘托得躁动。

甘浔半个人都快要烧起来,兀自慌乱了一会,跟赵持筠结结巴巴地解释现代词汇:“我是没有。但不是占有了以后,才叫占有欲。”

“而是,只要你想把一个人据为己有,都叫占有欲。”产生妒忌和自卑,不安和压抑。

她越说声音越小。

赵持筠看她说话的目光专注,专注得带着秋日特有的缱绻深情。

甘浔情不自禁想,她跟别人说话时,应该也是这样看着别人。

很难不让人误会。

但那不是赵持筠的错,生成这样,不能怪她。

今天在地铁上,甘浔听见耳机里,赵持筠跟那个声音很会骗人的言青对话。

她心里就一直酸酸的,好像种了一颗柠檬树,都能想象赵持筠笑起来,望着别人的样子。

哪怕是冷淡的语气和委婉的拒绝,甘浔都不想那个人得到。

于是她很焦急,想突然出现,把赵持筠带走。

她清楚,赵持筠主动给她打电话,是请她放心的意思。

因为之前她不许赵持筠接下家教的工作,也让赵持筠对这个人保持谨慎,所以接受人家的好意,赵持筠有第一时间跟她说。

已经很乖了。

不做这些也完全没关系。

她自然不会因为有的没的,就不许赵持筠跟人正常社交。

占有欲的存在是合理的,但应该被健康表达,她这样告诉自己。

“据为己有?”

赵持筠低低地念了一遍,语气黏黏的,像被吻过一样,又带着点不太听得出来的笑意。

但这个词对她而言,还是太直白了。

她的脸色变得红润,眼神不再直望着甘浔,稍稍移开。

甘浔不知何时也躺了下来,心跳过快之下,她一定要找个支点,让自己看上去,尽量稳重一点,镇定一点。

谈论这些事时,连规矩森严、思想保守的古代人都比她淡定,实在是当代净网行动的成果之一。

甘浔连“嗯”的勇气都没有了,这场谈话在她的意料之外。

本来她工作那会,还在想,过一会怎么哄好赵持筠,让她不要因为自己的话不开心。

但她没想到再见,会被动地聊到占有欲,占有,据为己有上。

“故而,你有占有欲……”

“不多。”

甘浔赶忙接话,又轻声道:“我就一点点。”

她不想自己听上去是个偏执的人,明明一直把“我希望你早点回去”挂在嘴上,怎么又可以说想把别人占为己有呢。

她怕赵持筠一旦听出她的自相矛盾,就会对她设防了。

她一点都不想那样。

现在她很知足。

赵持筠顿了顿,在她怀里调整了姿势,改为趴在枕头上,以便更好地跟她对话。

而后才将自己被打断的话接上,“但是你不想占有我?”

“否则,同床共枕,按你们现代人的速度,你为何一次也没央求过我?”

“啊?是,我……不对,我不是,不,不能这么说。”

甘浔语无伦次,觉得可能是搂抱着的姿势让她说话不利索,于是打算坐起来。

但是赵持筠偏偏不让,好像以为她是打算逃跑一样。

赵持筠将她搂得很紧,“那是怎么说?”

甘浔都能感受到她说话时唇瓣的振动,离得太近了,她想接吻,又知道不合时宜。

开口说话,比接吻难多了。

她莫名感到无助,在持续的风和雨里,放弃了负隅顽抗,“那我就直接问了?”

“但问无妨。”

“你们古人的‘占有’,跟我们现代人想的,一样吗?”

赵持筠笑:“我也在想。”

因为她的笑,甘浔放松了很多,“那你先说说你的。”

“为什么是我先说?”

“身份尊贵的人通常都是第一个发言的。”

甘浔说。

这招哪怕在这种时候也很管用,赵持筠愉悦地采纳了,目光直视甘浔,又像被刺到一样,偏到了旁边,“自然是,”

她紧贴在甘浔耳畔,“你听窗外。”

甘浔原本集中的注意力被分散,刚想问这时候还在怕打雷吗,就听到一句柔而媚的:“共赴云雨。”

雷声径直打进了甘浔脑海里,此起彼伏,停不下来地震耳欲聋,她几乎想要颤抖。

爱跟欲都在萧条的季节肆意疯长,就像本该只是淅淅沥沥的秋雨吵闹成这个样子,不合理又正常。

“雨”的尾音是被甘浔尝到的,她没办法克制,安安静静地听赵持筠说话。

感受赵持筠从被动不解到配合,再到不解。

吻里夹杂的思绪太多了,以至于越来越浓,令赵持筠无法照单全收。

古代人说话好听又有意思,咬文嚼字,却能把一件事形容得那么美好。

手臂将赵持筠紧紧拥住,轻攀,收握,听力迟缓却还是接收到一些曼音。

甘浔觉得自己不再嫉妒别人了,因为不会有人体验到这些,赵持筠只对她大方。

她在赵持筠耳边说了句话。

“闭嘴。”

赵持筠没办法招架,心绪万千地看她一眼后,将脸藏在枕间,就像藏起自己的心意。

甘浔想亲吻,赵持筠像预知了她的行为一样,提前一步去压住衣服。

她一点力气都没用,甘浔确信,自己轻轻一动就可以拿开了。

但也知道,这不是比力气的时候。

甘浔顺她的意思,将手上的力气都放掉,平着掌撤离,途径过不堪一握的腰身。

赵持筠婉转了一声。

甘浔拼凑起的理智,不经意被冲散了,做出了想要再进一步的行为。

赵持筠再次按住了她。

甘浔停顿片刻,听话地拿开衣料边缘的手。

不过像有委屈一样,狠狠地吻了赵持筠,还有些凶,把赵持筠惊到,本能地咬了她一口。

咬得还不轻。

甘浔在疼痛里找到了停止符,沸腾的血液也才慢慢凝固住,好在因为念想淡下去,表情要比刚才轻松得多。

赵持筠把睡裙理好,不知怎样说她好了,“我才回完,你还没说,怎的就……”

甘浔不好意思地问她:“你真觉得还有必要说吗?”

赵持筠反问:“为何没有,所以,你们这里是不是那个意思?”

甘浔无奈,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平复,“嗯跟我们差不多。”

“那你……”

甘浔再度打断她,“你还认为我不想占有你?”

她拿开手掌,看着一旁的人,“我没有才非常奇怪吧,但是持筠,你想吗?”

赵持筠噤声了,被触及的地方还有挥之不去的热度,被丈量过的腰,还有挑起又弹回的内衣边缘,都让她不得不斟酌着用词。

甘浔觉得自己都明白:“我想,你的意思是,你并不想,暂时也不接受。但是你还是希望我想,是不是?”

“现在我告诉你了,我很想。”

甘浔能理解,谁都喜欢自己选择的人,对自己有无尽的心思。

但不是每样心思都愿意准允。

赵持筠不知她为何如此笃定,“为什么我就要不想,就要不接受又希望你想。”

“你在修行读心术?”

“因为你们古人传统,我想,可能认为三媒六聘才是鱼水之欢的前提条件。而你,迟早又要回去,如果跟我……”

甘浔之前不知道,这些算得上敷衍的理由说出口,也会让难过得让她一瞬间大脑空白。

巨大的伤感擒住了她,她想不到用自己的话该怎么去说。

她只能想到赵持筠那些文绉绉的话,她说:“于礼不合。”

赵持筠问她为什么没有提过,用的是央求这个词,可见,她自己也为之慎重。

甘浔当然不想求,万一赵持筠心软或因为不想把关系弄糟,勉为其难答应了,发生后又后悔,怎么办?

甘浔会难受死的。

“于礼不合?”

赵持筠用疑问的口吻,得到甘浔干巴巴的应和后,笑了,好像甘浔说了一个冷笑话。

她问甘浔:“你偏要在这个时候找我的不痛快是吗?”

“不是。”

甘浔只是不得不想更多。

毕竟这个人,她不可能真正占为己有。

而且刚刚,也是赵持筠拒绝,这点领悟能力她是有的。

“三媒六聘,你明知我不想要。”

她的声音淡了些。

她平躺着,与冷静下来的甘浔一起,消磨夜间的光阴。

不想要与能否不要,不是一回事。甘浔想。

如若赵持筠回去,终归是要面对那些的,也许赵持筠没想过。

也许想了,但当自己点破时,她仍然觉得扫兴。

甘浔不想扫兴。

可是她发现赵持筠应该真的有在顺着这个思路多思,所以没有再跟自己探讨下去了。

甘浔觉得挺好的同时,又有点悲伤。

赵持筠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甘浔看见她肩胛骨的形状,她的背很薄,脊骨形状直而秀气。甘浔见过,但不是在床上,在她背对她换衣服时。

心情起起伏伏,甘浔有点困了,就轻声问:“我们回那边睡觉吧?”

赵持筠忽然翻过身来,有些负气地看着她,“我偏要在这里睡,连房间也不肯给我睡吗?”

甘浔哑口无言,怔怔地看着她。

之前谁不肯过来啊?

当然她嘴上不敢唱反调,就弱弱地说,“可以,那就在这里。”

赵持筠还不满意,满不痛快地问,“你说实话,是否因我在镜国有婚约在身,就心存芥蒂,不肯接纳我。”

“?”甘浔很努力地摇头。

“那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甘浔,你不会那么封建吧?”

她不可置信。

甘浔掉线:“什么?”

到底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