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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111清洁打扫

粗粝的指腹滑过项链挂坠,缓缓摩挲,压住粉色钻石。

“不会是什么隐藏摄像头吧?哈哈。”

短暂的寂静后,符叶抢回项链,音调诡异:“别碰,是我和我前夫的婚戒。”

“你还有前夫?”常辉略惊愕。

“去世了。”

原来是亡夫的礼物,怪不得这么珍视,总是握在掌心里呵护,常辉挠挠头后退。

随着位置下降,地底的世界从铁网的缝隙徐徐展开。

常辉纳闷:“那你是真的对喻观寒感兴趣吗?”

“他长得像我前夫。”符叶轻声敷衍,随

口胡说,眼底只有微微的震颤,震惊于铁网外的环境。

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缝隙中飘进来的风阴冷,裹挟着浓郁的血腥和腐臭,萦绕不散。放眼望去的破旧颜色颓丧斑驳,仿佛被时代抛弃的工业文明。

多么荒谬,在现代风格的明亮健身房里,居然藏着这样的地下世界。

——循仙会的监狱。

棚顶是无数铁栏杆纵横交错后拉起的网,巨型天幕的网格中间,缀着明晃晃的灯泡,将这里照耀得亮如白昼。

数千繁星照耀,星光抵达的末端是有序排列的囚室。

常辉提醒符叶过闸机:“刷工牌,扫脸。”

数列囚室隐约能看出东南西北的分区,无数铁房簇拥的最中央,有道好似从地底升起的银白色蛋壳。

“那是什么?”

“那里是中心区域,可不是咱们能过去的,关押的妖怪都是重要食材,没有博士或者神使的权限,无法提取。”

符叶听到“食材”的说法只觉毛骨悚然,为了不引起常辉的怀疑,她收敛自己环视的视线,只装作对眼前的事情好奇:“那咱们今天来做什么,有妖怪需要被带走吗?”

“那倒不是。”

常辉神秘笑笑,带着她走到北区的边缘,熟练拉开柜门。从里面掏出皮围裙,橡胶手套和胶靴,一股脑扔给符叶。

腥臭的味道熏得符叶下意识皱眉,没明白这些东西干什么用的。

另一边的常辉已经将围裙往自己脖颈套,见符叶捧着不动,催促她快点穿,他们的时间有限。

“这都是……”

“清扫工具,凑合穿吧。”常辉将橡胶手套捋好,继续说,“我劝你再嫌弃也穿,不然等会儿你就要嫌弃自己的衣服了。”

没办法,符叶无奈地屏住呼吸将皮围裙套上,油腻的挂带贴住后颈使得她浑身不自在。

符叶低头瞧,越看越眼熟,以前跟喻观寒去菜市场的时候,杀鱼的摊贩就是这么穿的,区别只是她的围裙上没有鱼鳞。

所有的囚室都形成一列列的街道。

他们绕来绕去,最终停留在靠近分隔区域的栏杆边缘,附近囚室连轻微噪声都没有,完全死寂。

符叶有些怔愣:“所以你说的清扫,是真的清扫。”

“不然呢?”

常辉反问,打开消防栓门的同时奇怪瞥她一眼,他将水带与阀门口衔接好,拎着水带的另一端往前走。

“咱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排空囚室打扫干净,里面很臭的。”

符叶愕然,说实话,常辉最开始说清扫任务,瞧着喻观寒的表情,她还以为是毁尸灭迹等罪恶行径,做好一番心理建设,没想到是真的打扫卫生。

可随着第一间囚室的门打开,她的心情就彻底沉入谷底——这是一间肉眼可见的、布满某只妖怪崩溃痕迹的房间。

三面都是凝实的混凝土墙,小小的窗用于传递物品,狭窄的门则被从外面封死。

棚顶星星点点的白炽灯只能照亮走廊,符叶迈步进去,大约只走两步,就再也看不到光了。

也就是说,被囚禁在这里的妖怪,感受不到自然的风,更感受到不到温暖的日光,唯有透过薄窗的无尽寒冷,和来自地底的嚎哭之声陪着他们。

她站在黑暗里回头。

恍惚间自己也是这里的囚徒,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什么卧底,什么洞悉循仙会的秘密,甚至是找到喻观寒,都是她的妄想。

她只是蜷缩在门口才能感受到光亮的囚徒,喃喃感慨失去自由是如此如此的可怕。

符叶的眼眶酸涩起来。

室内一尺见方,破烂被褥层层叠叠,棉絮发黑外漏甚至还能瞧见黑色跳蚤,除此之外,只剩角落还有个泛白的塑料盆,瞧着原本应该是肉粉色的。

浓郁的臭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即使开门通风,流通不畅的空气也无法卷走经久不散的臭味。

符叶声音闷闷的:“这里的妖怪呢?”

常辉耸肩,答案不言而喻。北区关押的妖怪都是毫无战斗力的,除去化形,几乎没有妖力能供他们反抗,说句难听的,只是披着人皮的动物而已,弱小到不配得到重视。

符叶脊背发寒,很难想象循仙会现在到底在做什么,才会“消耗”掉这么多妖怪。

“别愣着了,快干活。”常辉催促,“咱们今天就得把这一排收拾完,早干完活早点回去休息。”

他们定好清扫卫生的顺序,先合作将室内的所有物品都转移到走廊,然后由戴着口罩的符叶独自进去除尘,这时的常辉会将塑料盆清洗干净。

符叶看着那边往外挪边漏猫砂的塑料盆,后知后觉:“这里没有厕所。”

“所以才有猫砂盆啊。”常辉理所当然地用脚踢踢盆,“你应该庆幸是我带着你,不然这种脏活累活儿都是新人干的,想当初喻观寒刚来……”

说到这他诡异地停顿。

符叶心弦绷紧,装作毫不在意,继续大力地扫灰。没办法,灰尘太厚,如果不使力气,扫过的地方只是扫帚的涂鸦,根本看不到混凝土地面。

她轻轻咳嗽,尽量保持平静,好像只是没听清常辉的话:“喻观寒那时候怎么啦?”

“嗨。”常辉的表情似乎是自我安慰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藏着掖着,于是继续,“喻观寒刚来的时候,几乎将东南西北四区都打扫过,每天要洗好几遍澡。”

符叶冷嗤,扫起来的灰飞扬:“我觉得你们领导很讨厌喻观寒。”

“诶,真别说,我也这么觉得,领导就是跟喻观寒不太对付,从他来的第一天,领导就没什么好脸色。”

“既然这样,喻观寒是怎么进的你们组?”

常辉语焉不详:“那我真不清楚,他妹妹安排的吧。”

符叶扫着地,突然握着扫帚蹲下,眯眼看墙角那黑乎乎的东西。

看清的瞬间,她的胃像是被狠狠捶一拳,外翻的皮肉因为时间流逝而卷曲干瘪,仍能看出来那是某种鼠类的残肢,断口坑坑洼洼,是被胡乱撕咬下来的。

常辉将漏得满地都是的猫砂用水管冲掉,瞥见符叶那边,立刻提醒:“哎!别摸啊,那可能是谁发疯的时候咬下来的断腿。”

胸腔像是闷着一团棉絮,符叶呼吸受阻。

到底是多么绝望和愤怒,才能在疯狂中自残到咬掉胳膊呢,这是痛苦折磨的罪证。

符叶扯几张面巾纸,将那残肢包裹起来,走出门,常辉朝她摊开手心。

她茫然递过去,常辉掌心的卫生纸团划出抛物线,降落在盛放垃圾的塑料桶里。

“这就是垃圾。”常辉断言。

伴随着低落的心情除尘完毕,符叶和常辉交换位置,他拽着肠子似的水管进室内冲洗。

没能被扫帚扫出来的细小灰尘被水流冲走,沿着混凝土缓坡缓缓向下流,浸湿台阶,最终汇聚到水渠,符叶的视线也随着飘远。

“这一排的小妖怪都是同时被带走的吗?”

“好像是。”

常辉示意符叶去拧阀门,关掉水管开始收拾第二间。

“不把这被褥和猫砂盆放回去吗?”

“等室内的水晾干的。”常辉招呼符叶挪工具,补充说,“等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好,咱们还得再消毒呢。”

符叶心情郁闷,不自觉的,连声线都低沉:“什么项目才能需要这么多的小妖怪。”

“那谁知道,我们这种小喽啰,最好的办法就是指哪儿打哪儿。”

“什么都不想最幸福,你要是想得多,不好,想得太细致,更不好。说实话,有颗柔软的心肠不适合在循仙会待着,当然菩萨心肠的妖怪也不可能被吸纳进循仙会。”

“心肠硬,生活在这里才自在,有时候我都觉得喻观寒心肠太软,运气又是真的不好……”

符叶压根没怎么听常辉的嘀咕,不死心追问:“难道这些小妖怪都是被换芯的吗?”

“不会吧。”常辉挑高眉头,“我倒是觉得你很神奇,想当初我来到循仙会,待好久才发觉到换芯的事情,而你来的时间这么短,甚至没怎么接触,却能立刻发现诀窍。”

“…我其实听别人说起过。”

“怪不得,不过他们不是被换芯的事情带走的,今年换芯的业务变得很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常辉说着说着想起杨医生的事情,啧舌,“咱们守卫是真的倒霉,纯纯背锅。”

符叶默默想,循仙会换芯业务减少,也许跟没有掌握成功规律有关。毕竟换芯的流程不完善,那么再多的案例去填也没用,只是白用功。

想着想着,她被墙角的刻痕吸引视线。

[xiang妈妈,xiang爸爸,我再也不tan玩,再也不发pi气了。]

笔画稚嫩,想来这留字的妖怪还不认识太多的字,很多都是拼音代替的。

[我xiang回家,这里好leng,再也不re爸爸妈妈生气,我好haipa]

符叶咬紧牙,干脆摘掉橡胶手套,将项链对准那几行字。

常辉纳闷地看着停顿的符叶,无奈说道:“你这种时候缅怀前夫合适吗?其实我也有难忘的记忆呢,感情方面的。”

符叶眨眨眼整理好情绪,扭头瞧他。

“那时候我还没来总部,在C7组工作呢,听说总部要筛选员工,我们都抢破头,生怕有什么错漏被领导抓到,她就是那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的。”

“她跟我表白好几次,但我都拒绝了,直到有一次我正在考核,她突然冲出来说要送我白色情人节巧克力……”

符叶搭话:“你考核失败了?”

“没有。”常辉表情严肃,“我把她从33层楼顶推下去了,然后我安宁了一段时间,成功进入总部。”

符叶皱眉,没懂什么叫安宁

一段时间,从楼顶推下去总觉得跟谋杀无异。

但她没心思去细究常辉的感情史,因为此刻她发觉到哪个部门是最适合她留下来的。

像人事、财务等部门,除去需要专业性能力,人员也精简,能留下的概率不高。而A3组就不同了,A3组负责地底监狱和循仙会总部的安保,人数最多,她需要留在这。

“常辉,如果我也想进你们组,需要做什么?”

“常理说,要么你能力出众,要么嘛,就是跟组内的重要人物或老职员有割舍不掉的情感联结,比如说你们是亲属、挚友、夫妻之类的,才有可能被允许留在这。”

“或者你认识神使、博士,如果你跟这两个人关系好,那你可以骑着我们领导的脖子上班,他都不敢骂你,能不能留在这,就是他们俩的一句话。”

符叶迟疑:“如果这些我都没法做到呢?”

“那就只剩讨好我们领导。”拎着水管的常辉突然短促地啊一声,没头没脑地说,“快到罗小姐的生日了。”

罗小姐,黑豆子的梦中女神。

据说黑豆子已经求婚99次,仍被拒绝,但他仍不死心,坚持没有恒心打动不了的妖怪,于是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第100次求婚。

常辉忍俊不禁:“这还真是机会。”

“罗小姐生日,领导让我去给他开车,如果你能有好办法让罗小姐答应求婚,到时候再夸夸领导,你知道的,我们领导就爱听恭维和好话,特别受用,他要是高兴,你就能留下来了。”

第112章 112自作多情

1月20日,罗小姐生日。

这次的求婚地点被设置在某家酒店的6F空中花园,领导早已进行包场。姗姗来迟的罗小姐踩着恨天高,拂过的空气充斥冷冷香气,像极冰封的玫瑰解冻后,馥郁糜烂的香气。

她优雅地走到被花丛淹没的位置坐下,朝着满眼迷恋的黑豆子领导嫣然一笑。

符叶则跟常辉双双蹲在探照灯边,缩在角落端着勾兑咖啡。

主人公已到,侍者托着餐盘游鱼般前行,末尾还有燕尾服的服务生提着小提琴。

悠扬的小提琴独奏里,黑豆子一改在循仙会时的做派,甩甩两片瓦似的头发,柔声邀请罗小姐等会儿去滑雪或者打保龄球。

罗小姐红唇扬起,高跟鞋尖利的鞋尖微微压低。

符叶向来喝不惯咖啡,浅浅抿一口就放在身边,好奇问常辉:“罗小姐喜欢你们领导吗?”

“难说,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觉得,如果罗小姐不喜欢你们领导,那咱们尽力促成婚事,怕是有违道德。”

常辉挑眉:“常理说是这样,但薛臻,如果你不喜欢一个男人,你会在明知道他会求婚的前提下,还答应他出门吗?甚至相约一百次。”

“可罗小姐拒绝过99次。”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常辉歪头,“我认为,罗小姐并不是不答应,而是在等待答应的契机,而领导也能感受到,所以才锲而不舍——”

常辉突然顿住,像是看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快速舔舔嘴唇。

动物的世界里,快速舔嘴唇代表着紧张或者焦虑的意味,符叶好奇地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空中花园的玻璃门外,有乍眼瞧去色彩明艳的女孩正朝着常辉招手。

她好像完全看不到符叶,满眼都是常辉。

彩虹色的毛衣搭配鲜艳的横纹裙,脚踩麂皮短靴,潮流时尚,圆圆的眼睛因为笑容而微眯,瞧起来像是晒足太阳的毛茸茸动物。

常辉却像是独自进入阴雨天,面色阴霾。

他从兜里摸索出遥控器递给符叶,叮嘱如果他有事情没法回来,就由符叶来充当助手。

“一定要把控好时机,从领导开始说誓词就准备,等他快说完再按按钮,千万不要冷场,明白吗?”

符叶点头。

女孩欣喜地想要推门,但被旁边的保镖拦住,眼见着他们撕扯争执的场景已经使得罗小姐转头,常辉快步走过去,脚跟都来不及沾地。

开门的瞬间,女孩清晰的声音沿着风挤进门缝。

“最近我怎么都找不到你呀!”

“你是不是好忙,我给你准备……”常辉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拽走,表情实在不像是遇到好事。

符叶收回视线,扭头关注领导和罗小姐的餐桌,突然有些怔愣。

清扫那天,常辉面不改色地说:“我把她从33层楼顶推下去了,所以我安宁了一段时间。”

刚才出现的女孩不会就是曾被常辉谋杀过的吧?可她怎么会笑得这么灿烂,完全没有隔阂似的面对常辉。

换位置想,如果喻观寒把她从33楼推下去,她可能会选择把喻观寒埋到山里。

悠扬琴声暂歇,服务生躬身后退。

酒精使得罗小姐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扬声建议跟领导逛逛这花园。

据说很多花都是为此次约会现移植的,名贵品种很是娇贵,扛不住远距离运输。也许它们开过今天,就会迎来衰败,但领导财大气粗,毫不在意损耗。

刚迈步,罗小姐就痛呼出声,看向自己的恨天高。

不得不说,罗小姐本就比领导高很多,再加上高跟鞋的加持,导致黑豆子领导现在只勉强到罗小姐的腰际。

明艳美女旁边,站着西装革履打着领带的黑色行李箱,对比分外强烈。

即使是自诩服务意识高的酒店员工,也在背地里偷笑。

此刻,领导甚至不用怎么弯腰,就能摸到罗小姐的脚踝:“乖乖,你怎么啦?”

罗小姐懊恼:“这双鞋子就是上次你非要付钱的那双,我就说穿着不舒服的,脚疼。”

“怪我,那现在就给你换双鞋好不好?”领导回头去找本应在角落里待命的常辉,但只看到面色冷淡的符叶,无兵卒能驱使,只得捏着鼻子招呼她,“那谁,过来。”

罗小姐嗔怪:“你怎么连下属的名字都不记得,这样称呼人家很没有礼貌。”

领导笑眯眯表示受教,再看向符叶依旧是皮笑肉不笑的倨傲神色:“去给罗小姐买双鞋,要平底的。”

“37码,”罗小姐补充,“要深色,跟我今天的穿搭相匹配,要浅口平底鞋。”

符叶腹讳,浅口平底鞋就是脚面裸露在外的鞋型,按照人类的习惯来说,那是夏季才会热卖的,看来她只能去反季打折区碰碰运气。

为保证领导感受到她温暖如春的服务态度,符叶难得露出笑意:“罗小姐,您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暂时没有,等我想到再告诉你吧。”

罗小姐苦恼看向领导:“豆豆,可我现在就想跟你赏花呢,阳光这么好……”

符叶嘴角抽动,半是因为黑豆子领导的昵称居然叫豆豆,半是因为在罗小姐嫌弃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后,领导居然勒令符叶将自己的运动鞋拿给罗小姐穿。

数遍确认符叶没有脚部疾病后,罗小姐美滋滋踩着恰好跟她码数相同的运动鞋,发出银铃似的笑声去赏花,而符叶认命穿着袜子往外走。

酒店到处都是柔软地毯,瓷砖光洁甚至能照出人影,沿着电梯到一楼,符叶的袜子也没沾染过多的灰尘,可见酒店的卫生状况良好。

擦肩而过的人好奇地偷瞄她,她也浑不在意。

恰好在旋转门边遇到急匆匆回来的常辉,他开口就是询问领导那边的进度如何,听说他们正在甜蜜赏花,常辉肩膀松弛。

“那女孩呢?”

“有时间再说吧。”常辉敷衍,连忙往回走。

酒店坐落在山腰,后侧的荒山土坡边,身穿彩虹裙的女孩脖颈诡异地朝着另一侧歪斜,完全折断,失去神采的眼眸直直看向湛蓝的天空。

*

今天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

符叶辨认位置,右边通向酒店的停车场,左边则是下山的S型环山公路,道路两侧都是贴好的石砖人行路。

她打算找到偏僻没有监控的位置 ,从宽袖口掏出双鞋来,然后去给罗小姐买鞋。

但刚准备迈步,她就瞧见酒店门口倚着车门的喻观寒,他的视线短暂停留在她的表情,就立刻下移到她的袜子。

“你的鞋呢?”

“关你什么事,咱们是陌生人。”

喻观寒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瞧,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拧着的眉头。

人行道没那么平整,只要符叶踮起脚,他的心间就涌上奇异的酸痛,痛得他微微启唇呼吸。眼眶灼热,他后知后觉地摸眼角,看指尖的水痕发愣。

——她窘迫,会给他带来切实的痛感。

天空是一望无际的湛蓝之海。

沉迷风景的符叶回头,发现喻观寒正开着车龟速跟着她,她无奈挥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跟着,毕竟她还想穿鞋呢。

没想到反倒换来清脆的嘀嘀声,喻观寒降副驾的车窗,示意她上车。

符叶转念又想,让喻观寒载自己去买鞋正好,省很多力气。她眯眼感受微风中的气息,漫长的冬季快要过去了,阴郁也会被带走。

喻观寒其实想关心她的脚冷不冷,但想起自己的“陌生人宣言”,还是咬着唇内侧咽下去。

他难以形容这莫名的…心疼。

趁着红灯,喻观寒将手腕搭在方向盘上,垂眼遮住眼眸里复杂的情绪,清清嗓开口:“我听常辉说,你想留在这里。”

看风景的符叶扭头,微风掀起她颊边的碎发,意味不明地哼一声算是默认。

“留在总部不是好事。”喻观寒犹豫,“压力大,又没自由,即使赚得多也没地方花,挺无趣的。”

居然还说赚得多,也不知道他整年的工资都在哪儿,明明连25万的罚款都交不起。符叶没提这件事,只是生硬回复:“不管总部有什么缺点,我都要留在A3组。”

“是不是我那天的话让你产生了误解……”

“什么话?”

喻观寒浑身燥热似的,扯扯衣领:“那天我说,咱们没可能的,你接受完新手培训就要回原单位,咱们的生活不会有交集,所以……”

“喻观寒,你不会以为我想留在这,是因为想跟你在一起吧?”

“我就是怕你误解,”喻观寒尴尬摸摸脸颊,“你没必要拼命留在这的,即使咱们是同组的同事,也…也没什么可能,我觉得说明白比较好,免得你白努力。”

符叶冷笑:“你真够自作多情的。”

她气呼呼让喻观寒靠边停,甩车门的同时铿锵有力地告诉他,她知道喻观寒心有所属,不会厚着脸皮黏着他。

“不许跟着我!”

然而,符叶携着怒气走出半条街后,再回头,喻观寒居然真的停在原地没有继续跟着。她又产生前所未有的挫败感,灰心丧气席卷着愤怒,使她咬牙切齿,越来越记恨符越。

曾经完全属于她的喻观寒,距离她越来越远。

*

符叶刚掀开鞋盒,罗小姐就惊呼:“天哪,好俗气!”

瞬间,领导射过来的视线像是带着激光,恨不得将她灼烧出洞来。

符叶简直想叹气,这可是即使反季打折也需要699块的鞋,她甚至特意去买配合这种鞋型穿的打底袜。

见氛围不好,常辉连忙找补,夸赞罗小姐天生丽质,衣物只是点缀,主要还是看人的气质。领导也保证,明天就去大肆购物,罗小姐这才不情不愿地蹬上鞋。

求婚时刻终于到来。

领导单膝跪地,常辉紧张地攥住控制器,争取在最完美的那一秒降气球雨。

“乖乖,咱们都在一起八十年了,我觉得是时候该给我一个名分……”领导的声音哽咽变形。

轻缓的音乐响起,悬挂的气球网爆裂,蓝白相间的气球化成海洋,将正在深情表白的二人吞没。

本来就矮的领导更是只剩两片瓦还艰难露在外面,其余都被柔软的气球淹没,画面看起来分外喜人。但不得不说,浪漫的氛围恰到好处。

罗小姐娇滴滴地捂住嘴:“哎呀,我好感动……可今天真的不完美,我不想答应。”

常辉和符叶的笑容原地消失。

离开前,罗小姐去洗手间补妆,符叶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洗手,她慢条斯理接过符叶递过去的纸巾,嘟囔着居然不是乳霜纸,粗糙的纸巾会伤害到她柔嫩的皮肤。

“罗小姐,如果因为鞋的原因让您有什么不快,我跟您道歉。”

“啊呀。”罗小姐挥挥手,带来一阵香气,精致的美甲打开手包,掏出外壳镶满钻石的口红来。

符叶迈步向前:“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您真的不喜欢我们领导,才拒绝求婚一百次吗?”

正细细描摹唇形的罗小姐透过镜子瞧她,反而问:“你有没有结婚?”

“嗯。”

“那你老公跟你求婚多少次?”

符叶茫然:“准确地来说,他还没求,我就答应了。”

“瞧瞧,瞧瞧。”罗小姐恨铁不成钢,“这怎么能行,男人都很贱的,你越表现得很爱他,他就越要拿捏你。尤其是豆豆这种男人,本身对我没什么真感情,我立刻答应,那他很快就会对我失去兴趣,我就没有这么好的生活能过了。”

符叶摩挲指节:“所以……”

“要增加他的沉没成本。”罗小姐俏皮眨眨眼,“他必须向我求婚101次,到时候,我就会答应他。”

符叶咬牙,所以今天的求婚注定会失败,跟任何因素都没有关系。

*

食堂。

穿堂风冷飕飕,符叶看向常辉,询问给领导塞钱会不会打动他。

“领导掏一百万都不眨眼的,再说他把今天的败北都归结是你的错误,看到你就吹胡子,你还想打动他?”

符叶直言:“今天本该你去买鞋,我是为你受罪。”

“说是这样说,但我有什么办法。”常辉扒饭,“总之你还是收收心,消停回顺心达吧。”

隔两张桌,戴着丝巾的喻望秋坐在喻观寒身边,虚虚拢住他的胳膊。

“哥,你是不是落下一个公告栏呀,我朋友说有个公告栏你没清理耶。”

“我等会儿就去。”

“哥,你对我真好。”

符叶黑着脸起身回宿舍。

*

[通缉令]

[妖怪符叶,犯重大恶性事件。如遇疑似妖怪,为保妖身安全,请勿上前交流,立刻拨打妖管局电话:0003-88991234,转接局长助理办公室。]

[如提供有效线索,赏金贰拾万元整。]

冷风将破旧泛黄的通缉令吹得猎猎作响,公告栏前,喻观寒手指颤抖,轻轻去摸通缉令上的证件照。

手指轻柔得如同抚摸爱人的脸庞。

“符叶。”他喃喃呼唤。

第113章 113如梦初醒

符叶的宿舍门被敲响的时候,她刚刚洗完澡。

囫囵用毛巾将湿发裹好,她快步凑近猫眼,门外居然是喻观寒。等待回应的间隙,他侧头往走廊深处瞧,急切的模样像是有人追杀他。

“咚咚。”

指骨敲击着门板,焦急却轻柔,带着不想

扰到旁人的意味。

开门的瞬间,符叶后退半步去看时钟,夜晚七点。喻观寒面颊泛红,红棕发丝有几缕被夜风定型,他似乎是跑过步,喘息沉重。

他们维持着一个拉着门把手,一个扶着门框的姿势对峙着。

喻观寒舔舔嘴唇:“我能进去吗?”

“又没人拦着你。”符叶嗔怪,将头顶奇形怪状的毛巾卷拽开,自然地揉搓头发,本想去浴室找气垫梳,但喻观寒灼热的视线持续盯着她,她实在难以忽视。

“符叶。”

符叶揉搓发丝的手指顿住,因为他呼唤她的名字,妖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剧烈的震颤使得她居然没有瞬间做出反应。

喻观寒如释重负地喘息:“你真的是。”

“你胡说什么呢。”符叶立即转身,考虑最近的什么事情使得她出纰漏,但还没捋清思绪,喻观寒就略显激动地走到她面前,摊开手心。

——泛黄的,从通缉令上小心翼翼撕下的黑白照片。

“你就是她,对吗?”见符叶扭转身体不想面对他,喻观寒满眼希冀地追着问,“之前你说过,你叫符叶,还说今年是咱们结婚的……”

宿舍面积狭小,使得符叶能轻松把喻观寒摁到墙边。

“……夫,夫妻。”

喻观寒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话没衔接上,在胡言乱语。因为符叶略带强势地摁住他的锁骨,拽开衣领,探究的视线扫过他的印记,使得他脸颊爆燃。

他抿抿嘴唇没有制止,只是害羞地别过脸。

符叶失望地松开手指,绽开的铃兰跟她那伪装的纹身贴完全不同,切实蛰伏在皮肤里。

“你听错了。”符叶生硬地回应,弯腰捡起刚刚掉落的毛巾。

当初她坦言自己是符叶,那是因为还不清楚喻观寒的现状,满心欢喜地想与他相认。可现在的喻观寒有印记,随时会被符越控制,如果她将秘密暴露给喻观寒,那么彻底露馅只是时间问题。

她不得不称赞符越,惯会拿捏别人的软肋。

“你出去。”

没想到脚步声急促,喻观寒从她的背后将她紧紧抱住,符叶眼睛睁圆,下意识用微冷的手指搭住他的手臂:“你干什么?”

湿润发丝的水珠滴落,透明水痕滑过喻观寒的胳膊。

他眼眸低垂,声音温柔:“我喜欢你。”

呼吸滚烫,紧密拥抱使得符叶的头发紧紧贴着背,潮湿的感受令她不自在地歪歪头。

喻观寒察觉到她的难受,细心将她的长发拨到肩膀,再次亲昵地埋在她颈间,几乎与她脸颊贴着脸颊,懊恼说道:“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现在想想,怪不得雕塑展那天,你会突然亲我,我还以为你也记得咱们的梦呢。”

符叶皱眉,这种幸福难耐的语调是怎么回事?

雕塑展那天,她明明是出于愤怒,才用嘴咬,怎么喻观寒的记忆跟她偏差这么大?她轻轻挣扎反而换来喻观寒的闷哼,显示着他绝不放手的决心。

“…但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是现在的模样?”

符叶干脆在他怀里转身,简单的动作滞涩得像是搅拌混凝土,她攥住喻观寒的衣领,神色认真。

“你认错人了。”

“不会的,我真傻,我的本命武器绝不攻击她,也跟你很亲近,总是想办法贴着你,可我始终没联系到一起去,明明它都认出了你……”

“什么她他你你的!”

符叶侧头,瞪着圆桌的水杯生闷气,明明都是她本人,只是模样不同而已。

“是我笨。”喻观寒贴贴她的额头,温温软软说话的语气令符叶心软,想想也够艰难的,喻观寒什么都不记得,却仍能喜欢她,简直是奇迹。

“你刚才说什么梦?”符叶纳闷。

“有天我去芮意达出任务,在电梯里闻到了香味。”喻观寒蹭蹭她的脸颊,“就是你身上的香味,那天晚上,我就……梦到了你原来的模样,特别喜欢。”

“肤浅。”

符叶轻轻叹息:“以后不要再提这个名字了,就当你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

“这是我的秘密,如果被别人知道,我也许会死。”

想来跟那张二十万的天价通缉令有关,喻观寒深感责任重大,表示肯定会保守秘密,好奇问:“你为什么有两种模样?”

“你身边不是有妖怪的能力是伪装吗?比如喻望秋。”符叶语气酸溜溜的。

喻观寒不想谈论妹妹,只关心眼前的人:“所以黑发才是你本来的模样,真好……可是,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咱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食堂吗?”

喻观寒越想越疑惑,相处这段时日,能感觉到她冷淡的性格底色,完全不是初次见面就会把别人拽进杂物间调戏的性格。

“那时候你就认识我,可我丝毫没有记忆,来循……”

符叶眼疾手快堵住他的嘴唇。

喻观寒睫毛颤动,即使被打断也没有怒意,反而努努嘴唇,亲符叶的手指,忍不住泄出的喉音暴露了他的愉悦。

“我现在说的事情,你一定要牢记。”

“咱们独处的时候,你不许说循仙会三个字。”

“为——”

符叶捏住他的嘴唇:“别问为什么,我可以说,但你绝不能说。”

喻观寒乖乖点头。

符叶认真观察过,循仙会的成员都知道说出名字会使神使察觉,但总部的成员都坦荡地直说,大家普遍的想法是:没什么好心虚的,该说就说。

当初被捆成粽子的三兄弟则不然,如果只是被妖管局抓走,那未来仍有可能被救出来,但如果神使知道他们泄密,那他们当场就得死。

喻观寒的视线短暂追随着符叶的手指,害羞问:“我今晚可不可以留在这里?”

“当然不能。”

激动尚未从他的身体里褪去,喻观寒不愿惹她生气,只是拢拢衣领,舍不得地瞧她:“我从来都没觉得这么幸福过,今天是我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天。”

符叶闭眼。

前尘忘却,这种事都能被他欣喜地称为“最幸福的一天”,难过使她发不出声音来。

回过神的她连忙去拽门,想喊喻观寒回来,但走廊里空荡荡的。她只能沉默关门,背靠着门发呆。

她心知肚明,不该承认的。

可选择的分岔路口,酸涩的爱意推着她向前,暴露破绽也在所不惜,只为能再次被喻观寒抱在怀里。

再也不能失去他,太痛了。

*

符叶慢吞吞挤牙膏,歪头瞧放早饭的喻观寒。

他今天没穿那件藏蓝色的棉质运动外套,而是穿纯黑的防风运动衫,清俊端正,从懒散休闲变得利落挺拔,瞧起来精心打理过。

跟符叶对视使得他暗喜地抿抿嘴唇,嘴角的笑意压根藏不住。

符叶含糊问:“怎么是你,常辉呢?”

“我跟他交换了,剩下的这几天由我带着你。”喻观寒表情谄媚,生怕符叶翻旧账提起那时他主动选择小希的事情。

幸好,符叶没什么反应,扭回身去。他摸摸微温的豆浆,轻轻吐气。

1月21日,晚8点。

为庆祝某位高层重获自由,循仙会在A5组的办公楼举行聚餐,顺带着为几天后会回到原岗位的新人办欢送会。

他们到达时气氛热闹,本就相熟的成员们喝得醉醺醺,有的甚至栽倒在长条桌底酣睡,有的剥干果壳,扔着打闹。

欢送会什么的,喻观寒兴致不高,给符叶倒完饮料后,随手拿杯酒,跟她蜷在角落里发呆。

人群簇拥的正中心竟然是老熟人——赵剑。

妖管局的牢狱生活不见天日,倒使得他圆润白皙不少。符叶冷冷地眯眼,现在妖管局真是连装模作样都不愿意了,完全是符越的一言堂,坐牢的妖怪也说放就放。

笑眯眯的喻望秋站在沙发后捏捏赵剑的肩膀,常年持重剑的粗壮手腕立刻覆住她皮肤莹润的手背摩挲,亲昵得不像是上下级。

符叶扭头看喻观寒,他的眼神淡淡的,丝毫没有想阻拦

的意思,连不满都没有。

“你妹妹跟赵剑是情侣?”

“也许吧,即使是情侣,望秋也不会掺真心,她不喜欢这种类型。”

“——啧!”

周围顿时安静,他们看过去,只见赵剑单腿踩在玻璃茶几上,铜筋铁骨般的身体紧绷着,扯着一个循仙会成员的头发,将对方扯得痛苦弓腰,不断道歉。

“我说过,最讨厌黑色长卷发的,你还往我眼前晃,找打吗?!”

“剑哥,我真是不小心的……”

喻望秋连忙抚他的心口,安慰他别发脾气。

符叶嘲讽地冷哼一声,看来赵剑还记得她越狱那天,把他暴打一顿后,用天工石捆他的仇。想想也正常,如果没有这茬,赵剑早就重获自由了。

随着喻望秋的调解,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喻观寒干脆牵起符叶的手往外走,夜色寂静,他邀功似的努努嘴:“我最喜欢黑色长卷发…今晚去我那吧。”

“如果你愿意给我讲,所有能想起来的事情,那我就去。”符叶抱起胳膊。

*

喻观寒甚至没来得及开灯。

符叶被吮得浑身发烫,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喻观寒紧实的怀里。他刚刚喝过酒,舌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甜味,勾缠着她的舌尖不肯放。

激烈的吻使符叶呼吸急促,不断后仰想寻求中场休息,却只换来扶住她腰背的手掌。

“喻——”

压根没敲门的常辉瞧见抱着的人影,下意识将门合上,又不敢相信地再次推开,好像这样就能F5刷新场景似的。

流淌着情欲的棕色眼眸露出淡淡的不耐烦,百忙之中瞥他一眼。

常辉挑高的眉头迟迟没落,维持着夸张的表情讪讪将门合上。

喻观寒脖颈间的筋不断起伏,昭示着他的激动,他将怀里的符叶抱高,察觉到她轻轻搭住自己的肩,他难耐地走出两步,齐齐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被略带着力气的手指摩挲,符叶突然像是坠进冰窖里,茫然的神情变得清明——他似乎要把她的纹身贴蹭掉了。

愿意坦诚身份,也不代表愿意和盘托出所有底牌,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立即摁住他的手掌,同时不轻不重地去拍喻观寒脸颊。

“流氓!”

喻观寒眨眨眼,没懂暧昧旖旎的氛围怎么就急转直下,他舌尖舔舔嘴角,微微发麻的感受印证他确实被扇了一巴掌。

停顿片刻,喻观寒浑身的力气都松懈,仰倒在符叶身边,清亮眼睛注视她的同时,甜蜜扬起唇角。

符叶愣住:“你笑什么?”

“不知道,”他凑过来含住她柔软的嘴唇,黏黏糊糊说,“就是觉得被打也很幸福。”

“明明说好的,要给我讲所有的记忆,结果你只想着这种事。”符叶揉揉他的头发,阴阳怪气,“现在咱们是可以谈及人生过往的关系吗?”

喻观寒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虔诚柔和:“我保证,向你讲我所有的事情,毫无隐瞒,绝不欺骗。”

“嗡嗡。”

桌面上的手机荧光浅浅照亮天花板。

[常辉:没办法,得打断你的好事,咱们现在有任务,除喝醉爬不起来的,剩下的都要去,新人也去,这任务真是邪门。]

第114章 114没有你存在的时间

“真邪门啊。”

到达任务地点的循仙会成员纷纷感慨。

抬眼望去,山峰因为季节而光秃秃,黄沙遍布,山脚立着歪歪扭扭的牌坊。

两棵树作为牌坊的立柱深深扎进土地,为了维持稳固,还用石块和稻草糊住脚底,像满脚都是泥泞的稻草人。

牌坊上书,狂旋风寨。

裂着横纹的木板涂绿漆,笔画狂舞,仿佛是拍山寨风云的电视剧布置的背景,粗制滥造。

大家纷纷觉得邪门,是因为这趟任务的目的——除去被抓的妖管局员工,除去有利用价值的、长得不错的男性妖怪,其余全都杀光。

符叶更倾向于,发布命令的领导在泄愤。

“里面有妖管局的人?”

山风凛冽,吹来窃窃私语的同时掀起数十双黑色衣角,露出各色的运动鞋。

察觉到手指被轻柔地勾住,符叶侧头瞧喻观寒,他的口罩遮掩严实,表面沉静背地里却偷偷捏她的指腹玩。

她没来由地想起那年海藻开会,他在桌底偷偷牵她手的模样。

那时候她差点被抓住,濒临崩溃的时候,只惋惜没能多跟他牵一会儿手。幸好,命运兜兜转转,悲悯地给予他们相爱的机会。

符叶反手包裹住喻观寒温暖干燥的掌心,手指沿着他的指缝探进去,掌心的纹路摩挲,十指紧扣。

道道黑影中,有道高瘦的身影轻微摇晃,像是站不稳,又像是摇尾巴。

“啧啧。”常辉恨铁不成钢,高深莫测地跟小希评价,“没有感情史的纯情妖怪啊,就是容易被攻略,瞧瞧这进展。”

*

“再次重申任务目标。”

黑影前方,负责调度的妖怪发色银白,戴着白缎面手套的手掌拍拍,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里面有两只妖管局的妖怪,是被山寨里的妖怪扣住的,不管。”

“先将所有长得还算可以的男妖怪捆起来,剩余的,不留活口全都杀掉,让这山寨从此销声匿迹。”

黑影们在黑暗中鬼魅般移动,从未开拓过的荒山只有羊肠小道,运动鞋踩着有点滑脚。

行至断崖,前方却没有路了,风声呼啸着吹走阴云,遮住半面月亮。

银白妖怪指指喻观寒,示意他将锁链缠在树根,帮所有人空降到崖底。

符叶默默数着,循仙会出动二十只妖怪,可见重视。

轮到她,她拽着锁链试试力度,意外地发觉被她握住的部分微微颤抖,要不是武器不能说话,现在锁链恐怕在捂脸尖叫。

符叶蹬住岩壁,缓缓下降。

约莫迈出十多步,寒风骤冷,像是被聚拢在吹风筒里,她才发觉山寨的洞穴并不在崖底,而是在断崖的中间段。

符叶轻巧落地,快步往浓郁的黑漆漆山洞走几步,免得挡住后面。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降落脚步声,和因看不清而蹬掉的石块簌簌掉落声,都引起山洞里妖怪的警觉,小妖怪脚滚得像车轮似的,一溜烟儿跑去跟大王汇报。

待断后的喻观寒落地,狂旋风寨的妖怪们已经集结,跟沉默的黑影们对峙。

银白首领站在最前方,冷冷眯眼:“你是寨主?”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狂旋风是也!”扛着钢管的妖怪将手中的武器往地面砸,溅起无数的碎石块。

常辉挠挠后颈,想吐槽这妖怪是不是看水浒传看得迷瞪,结果歪头,只瞧见喻观寒想尽办法往符叶的身边凑,无奈摇头。

——遇见恋爱对象就无视朋友的妖怪最差劲了!

还好他不是恋爱脑,恋爱永远也没有忠诚于循仙会重要。

银白首领合掌,混战就此开始。

按照人数说,循仙会是不占优势的,但黑影们狠辣的气势仿佛死神挥舞镰刀收割,导致很多狂风寨的小妖怪生出怯意。

符叶且战且退,暗自观察局势。

“哇啊啊——”

逃命的妖怪慌不择路恰好跌到符

叶脚边,眼瞧着裹挟着浓重阴影的黑衣俯身瞧他,他吓得两股战战,只剩喉咙还能尖叫。

符叶顺势将他踢出战斗圈,趁着对方没来得及起身,用匕首抵住他的喉咙。

“会装死吗。”

“……装装死,我会!”说着,他头颅歪倒,倚在墙边如同断气,小心翼翼掀起一点眼皮,“这样行吗?”

符叶收回匕首,佯装拭血,在袖间抹抹。站起身的瞬间恰好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被抡飞,隐没在黑暗的岔道口里。

“啧。”

周身泛起雾气,符叶的距离实在太远,赶到时恰好见陌生的妖怪背对她拔出匕首,而喻观寒的手指摁着鲜血淋漓的腰腹。

锁链张牙舞爪地从墙壁窜出,像细密的网护住喻观寒,而跟他对打的妖怪乘胜追击,跳起来的姿势仿佛是蚂蚱,左右腾挪准备凑近补刀。

喻观寒用染血的手指攥住链条。

他有机会杀的,但就在锁链要把对方贯穿之际,他突然想起符叶曾经的叮嘱:“不要让你的手再沾血。”

战场瞬息万变,短暂的怔愣就足以使对面的妖怪扭转局势,惹得他受伤。

陌生的妖怪膝盖跪地,滑行向前的同时用钢管狠狠抡向喻观寒的腿,但还没来得及使劲,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往后拖。

水珠连成线,缠住他的脖颈,他只是吞咽口水,被勒住的皮肤就被削掉似的火辣辣。

“怎么样?”

喻观寒摇头,用干净的手掌去抚摸符叶,示意她别担心,妖怪被捅刀不会伤及性命。

柔软的神色在侧头瞧向伤他的妖怪后,失去温度,霎时间分岔口的链条全部燃起蓝色火焰,熊熊火焰浸满杀意。

符叶迈步向前,迎向喻观寒冰冷的眼神。

“别杀他。”

“…好。”

那妖怪嘴里堵着布条,被喻观寒链条兜住,向山洞的洞顶收缩,几乎融进黑暗里,不细细瞧是压根看不见的。

符叶吸气,不杀掉妖怪是她的底线,但这妖怪显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她准备叫海藻的增援,由她想办法处置。

喻观寒隔着口罩碰碰她:“谢谢你救我。”

符叶嘴角漾起笑意,踮脚同样隔着口罩亲亲他,再次叮嘱:“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分神了,把他们打晕或者打伤,别杀,我还有事,别跟着我。”

她要去找那两只妖管局的妖怪,刚才已经打听出他们被关的位置,只有他们才知道事情的起因。

符叶再次跑进混战的洞口,首领们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狂旋风被银白首领踩在脚底,显然不敌,但就在利刃挥向他的后颈,弯刃如月泛起银霜时,狂旋风面目狰狞地怒喝:“看我一招与天同寿!”

符叶霎时心惊,循仙会这边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山寨的妖怪们已经利落将自家睡着的寨主往后拖,同时举着钢管的“二当家”挺身而出。

“兄弟们!咱们既然能打败妖管局,那就能打败这些狗杂碎,冲啊!”

*

吊着的黑影像是风干的咸鱼。

符叶凑近看,发现两条咸鱼都是老熟人,贝三思和江遇,他们纷纷陷入昏睡,不知道是不是跟寨主共享与天同寿Debuff。

纯净的神力笼罩贝三思,短暂的眼皮晃动后,贝三思睁眼,呜呜呜地哭闹起来。

确认兜帽戴好的符叶手指顿住,惊愕地发觉这好像是贝后行,看来哥哥受重伤彻底沉睡了,想从他嘴里套出情报怕是很难。

她压低声线:“手机给我。”

将被捆着的贝后行转转,符叶捏出他的手机,贝后行眨眨眼,求生欲很强地说道:“密码是徐容容,拼音,首字母大写。”

符叶清嗓压抑笑意,坐进31的车厢里,杜绝别人偷听到电话内容的可能性。

“妖管局现在很乱,林禅说,两个部门联合去山寨,要求他们解散,但被暴力抵抗,贝三思和江遇都被扣下了。”

“他们还活着。”

“那就好。”海藻叹气,“妖管局的控制力越来越弱,管不住了,出动循仙会来清扫,看来李仙女气得不轻。”

海藻快速制定计划,现场的妖怪没法运作,听天由命,但被带走的妖怪,她会在回程的路上拦截。

“师泠死后,有新妖怪继承了老板的身份,你有眉目吗?”

符叶拧着的眉头看向悄无声息的江遇,海藻说,江遇是妖管局变革后,升迁最快的妖怪。即使是以前对他呼来喝去的申主任,现在也要伏低做小,江遇的可能性极高。

挂断电话,她无意间看到贝三思的通话记录,列表里一连串的“李局”。显然他跟李局的联系频繁,符叶微微歪头,贝三思是李局的旧部属,想想又似乎没什么奇怪。

将贝后行再次打晕前,符叶压低声线:“敢说出去,杀了你。”

贝后行发出恐惧的呜咽。

*

循仙会共挑出六只外表比较好看的男性妖怪。

除去这些需要被带走的,剩下的都是“尸体”,常辉数来数去,在血痕的缝隙里挠头。

“情报说山寨里32只妖怪,咱们带走6只,可尸体只有25具,我怎么数都少一个哪?!”

有妖怪将银白首领背着往外撤:“有没有可能今天的山寨妖怪不全呢?”

“是啊,有可能,咱们开打的时候就是这些吧。”说话的妖怪踩踩失去呼吸的狂旋风,不屑说道。

喻观寒想到什么,侧头瞧符叶,眼神中闪过片刻的动摇,但最终还是握着她的手,没有出声。

——第32只妖怪还在分岔路的棚顶粘着。

他的伤口已经做过简单处理,是循仙会特制的敷料,像是大型创口贴,冰冷地将伤口合拢,只是走动还是会抻到裂口,疼痛使得他额头汗津津。

常辉自然地接管指挥权,由喻观寒和符叶开厢货,运送妖怪,顺带着安排两人蹲在货车车厢里,防止六只妖怪逃跑。

符叶自告奋勇去开车,焦躁地摩挲指节,不知道海藻会在什么时候拦路。

喻观寒懒洋洋地仰在副驾,突然笑起来:“我还没履行约定呢,给你讲过去的故事。”

紧张得坐不住座椅的时刻,虽然这不是什么倾听的好时机,符叶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来。

“从我印象最深刻的九岁开始讲起吧。”

夜晚的路灯化为星光,棕色的眼眸流淌出暖意,喻观寒浅浅皱眉调整姿势,长舒一口气。

“望秋自出生起,身体就很弱,我带着她看过很多郎中,都说她不是长命之相。”

“我不愿意相信,因为父母都去世了,妹妹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如果连望秋都失去,我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喻观寒苍白的嘴唇抿抿。

“直到有一天,我在横烟山脚下,遇到一个怪人,怪人跟我说,横烟山附近有汪湖水叫仙女湖,湖里的水神会治好望秋……”

“你确定是仙女湖的水神,而不是横烟山的山神?”符叶语调古怪。

“山神?”喻观寒的神情沉浸在回忆里,茫然摇头,“我记得很清楚,是水神,束手无策的我只能带着望秋去碰碰运气。”

喻观寒欣慰:“水神治好我妹妹的病,甚至让她从凡人变成寿命漫长的妖怪,而我独自长大……”

“等等!怎么救你妹妹的,说具体点。”

“…应该是,水神杀掉一只凶恶的红尾狼妖,将那只妖怪的妖芯换给了望秋,而她很幸运的跟妖芯适配度良好,持续活到现在。”

符叶冷嗤,什么盗文版本,乱七八糟的拼凑。

“你没换芯?”

喻观寒摇头:“水神给我喝了灵药,但没能给我物色到合适的妖芯,三十岁的时候,我就因为山体滑坡的事故死掉了,被埋在山里。”

“也许是因为灵药的缘故,我始终记得全部的记忆,为了望秋,我不能再次投胎成人类,如果我想保护她,我也要成为妖怪。”

某种尖锐的情绪轻轻戳中符叶,让她连呼吸都是淡淡的酸涩。

在喻观寒的记忆里,她甚至没有像小红那样作为反派出场,而是压根没有出现过。

跟喻望秋换病、陪伴彼此成长的十几年、结为夫妻的五年,都被淡淡抹去,这东拼西凑的记忆巧妙地将她排除在外,什么痕迹都没留。

“重新投胎后,我就加入了循仙会,望秋把我安排进A3组,每天的任务就是去交接妖怪,或者在循仙会看守——”

喻观寒突然噤声,俯身攥住方向盘换方向。

只见通往循仙会的必经之路,突然显形一辆集装箱式货车,像是一堵钢铁化成的墙。

失重的漂移里,眼见车身失去控制歪斜向前倾,喻观寒干脆扑向符叶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巨响中货车将头怼到集装箱,碎玻璃飞溅,符叶瞬间撑起防护罩,淡淡的光芒将紧紧抱着的两道人影护在其中。

符叶缓缓吐气,只见周围升起夯实的土墙,将循仙会的几辆车切断联系。

“刚刚……”

喻观寒松开胳膊,怀疑地看向符叶,不明白那护盾是谁的能力。

但没等符叶回答,喻观寒背后的土墙就被狠狠撞破,循仙会的车居然不要命似的横冲直撞怼进来,恰好重重撞向驾驶室。

事情几乎是眨眼间发生的,来不及反应的符叶只能抱住因为二次撞击而脱力的喻观寒,看他如纸般的面色焦急询问:“伤到哪儿了?”

喻观寒轻轻贴住符叶的肩,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她的同时,尚未来得及表达的心意也萦绕她的耳畔。

“早点遇见你该多好,我就不会觉得,过去的几百年那么…浪费……”他好像睡着了。

符叶呆滞地抬起抱着他的手,掌心鲜红湿润,喻观寒的后颈被对面车里飞来的玻璃割伤,血液喷涌着染湿脊背。

腹部的伤口也因强烈的撞击而崩裂,本就苍白的面色已然泛灰。

第115章 115主任医师

郊区的夜晚,整条路都被状况百出的循仙会车辆占满。

尘滚滚呛得大家咳嗽,在飞扬的尘土里想办法联系其他人。也有人反应快,意识到这是遇到硬茬,抢妖怪来的,纷纷喊着先找喻观寒的车在哪儿。

给他们带来二次撞击的妖怪们已经将头磕在仪表盘上,眩晕着。

符叶眼眶滚烫,贴着喻观寒的脑袋不说话,她有能力救,但不能救,不可以救,喻观寒是在众目睽睽里出事的。

她能做的,唯有轻声念叨:“坚持住……”

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计宋脸颊满是灰尘,端正的五官神采飞扬。

“是你们俩——”

符叶回头,计宋的声音顿住,他的视线从符叶强忍着崩溃的神情挪到喻观寒青白的脸上。

后视镜里,拎着电锯的熊四双肩分别扛着被捆得结实的妖怪往集装箱货的位置爆冲。

“撤!”计宋咬牙,“快撤!”

计宋捏起颈间的哨子,发出撤退的信号后,飞奔过去将熊四尚未来得及转移的妖怪背着,弓腰往前跑。

“咱们不是说抓点循仙会的吗?!”熊四远远呼喊。

离得近了,计宋才拽住熊四的衣袖,快速说道:“喻观寒受伤了,咱们撤让他们俩能赶紧回去,再耽误一阵,他要死翘翘了。”

烟尘散去,拦路的打劫者消失不见。

*

博士的医疗舱神乎其神。

午饭时间,失血过多的喻观寒就能独自走回宿舍,四肢牵动也没那么艰难,看模样恢复得很好。

喻望秋的脸色难看,抱着胳膊倚在门边,颈间的丝巾系得乱七八糟。

“哥,听说你受伤了。”

“没事的。”察觉到喻望秋有隐隐想看伤口的架势,喻观寒笑意收敛,后退两步再次重申,“没事,已经愈合了。”

“那就好。”

室内静谧,兄妹俩一时间竟然没人再开口。

“我听说,你跟薛臻很亲近,常辉打开车门的时候她还在抱着你。”

正倒水的喻观寒耳尖发热,但还是点点头,眼眸里满是喜意。

喻望秋抱起胳膊:“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勾引你。”

后半句话说得很是笃定,喻观寒摇头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妹妹愤怒地捶桌。

“你知不知道她结过婚!”

喻观寒不明白她为什么情绪这么激动,兄妹血缘的羁绊向来是扶持而非管束,对伴侣的选择显然不应该由妹妹指手画脚。

“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喻望秋站起身,满脸失望,“你说过,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可现在你提起她就笑得那么灿烂,以后你的心里还会有我吗?”

喻观寒神色微冷:“你谈恋爱,我并没有阻止过。”

“那怎么能相提并论,我只是玩玩,可你会被骗得什么都不剩,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能被骗到手,你觉不觉得自己太便宜?早知道我就该让你跟我的朋友……”

“注意你的态度。”

坐在床边的喻观寒微微昂头,注视她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真让我失望。”喻望秋努嘴,“如果我说,我必须让你们分手,不然咱们就断绝关系,你怎么选?”

“别胡闹了,我不会放手的。”

“喻观寒,你选择一个认识几天的女人,也不选择亲妹妹,是吗?咱们俩的关系以后只会越来越差,你记住这都是因为薛臻。”

“即使我谈恋爱,也不会影响咱们之间的兄妹关系,你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

“因为我是你最重要的人,我不允许其他人分走你对我的关注。”

喻观寒抚抚床单,环顾自己的宿舍,生平第一次觉得这里好狭窄,根本不适合居住,只是凑合地活着。

“我不求你理解我。”喻观寒缓慢说,“以前我觉得生活很平淡,每天都没什么不同。我好像是雕像,即使断手断脚也只是残缺,不会觉得痛,但遇到…她以后,我开始体会到幸福、雀跃,原来我是荒度人生的妖怪,那种感受让我体验到什么叫真实的活着。”

“你的意思是,你选择她绝不会后悔,对吗?”

“当然。”

“你像,你简直是蠢货!”

喻望秋摔门而去,他动作缓慢地躺回被窝里,摸过手机看群聊里的消息。

他们抓来的六只妖怪均被劫走,对方最能打的身穿道袍,脚踩布鞋,剃着不伦不类的短寸,瞧着行为举止又不像是道士。

领导回复他知道对方是谁,很难缠暂时不管。

六只妖怪本就是消灭山寨时顺手废物利用的,丢了就丢了。

接下来的时间,主要是寻找长得好看的男性妖怪。重点需要关注的是身高、体重、感情状况,谈过恋爱及结过婚的通通不要,最好是年纪小刚刚化形的妖怪。

喻观寒没想明白这种选偶像的标准到底是为什么。

手机渐渐滑落,他缩进被窝睡得不知今夕何夕,醒来时恰好符叶来敲门,他揉着眼睛看双手背在身后的符叶,眼睛微弯。

“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喻观寒脸颊微微鼓起,认真苦恼地想答案,随后轻声说:“想吃苹果。”

“喏。”

符叶眼神闪亮地提起塑料袋,殊不知背后的镜子早就暴露了她的礼物。

“洗过的。”

喻观寒垂眼瞧瞧,并不接,而是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一口。

清脆的咔嚓声后,清甜的汁水顺着光洁的表皮滑落,不断涌向符叶的手指。

她眨眨眼,想换地方捏着,却见喻观寒埋头去舔那些即将靠近她的苹果汁,乖巧得不像话。

符叶的脸颊嗡地烧红,闭眼的同时强迫自己忘记一闪而过的柔软舌尖。

“你自己拿着。”

“不要。”喻观寒耍赖,再次俯身咬一口,见符叶确实不自在,才笑容满脸地接过来,“这算是我的病号饭吗?”

“哼。”

符叶不理他的调侃,直言看看他的伤口,喻观寒叼住苹果,垂眼看掀起他衣角的符叶,视线就没从她的脸颊移走过。

“你今晚回去吗?”他含糊问。

“伤口恢复得不错。”符叶放下他的衣服,不管衣角在腰腹堆卷着,纳闷问,“你这么早就想睡觉?”

“…我是想问,你今晚会不会留下来陪我?”

符叶从兜里摸出洗漱包,喻观寒立刻被喂一口糖似的,美滋滋跟着她走到浴室门口,倚着门框看她将长发束起,额角的碎发被水珠打湿。

棕发圆眼的清秀面孔在察觉到炽热视线时,翻他白眼。

喻观寒调笑:“我要不要洗澡?”

浴室狭窄,符叶仅仅侧迈一步,就轻而易举用胳膊肘怼到他:“满脑袋废料。”

喻观寒倒抽冷气,久久没说话。

符叶这才想起他的伤口刚好,也许还没完全愈合,立刻有点紧张地凑近,观察他的神色。

“我的伤口好像又裂了……”眯眼瞧见的喻观寒更加软弱无力地往后靠。

“咱们现在去找常辉。”

喻观寒终于装不下

去,将她扯回来抱在怀里:“亲我一下,我就没那么疼了。”

符叶这才反应过来他装模作样,忍不住用额头撞他。

“疼死你算了。”

喻观寒的视线流连,发现她的唇角还沾着浅浅的牙膏白沫,忍住笑意用最轻柔的力道蹭掉。

“一点都不疼,你怎么打我都不疼的。”

“你又没撞到脑袋,怎么说胡话。”但这种甜言蜜语她很是受用,于是再次俯身去洗脸,“身上有伤,别想乱七八糟的。”

喻观寒无意间看见镜面,感慨自己居然能露出这么灿烂的笑容,跟她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珍贵到无以复加。

他垂眸,所以他绝不会放手的。

“谁也不能让我跟你分手。”

符叶眼睫都是水渍,不明白他的答非所问,但这句话也戳中她的心坎,于是她郑重地点点头附和:“谁都不行。”

洗漱过后的两人浑身散发着相同的香气。

符叶在温暖馨香的被窝里眼皮发沉,猛地想起自己今晚的目的,立刻倚着枕头半靠在床头。喻观寒抱着她的腰,呼吸透过衣物传递热意。

这样的姿势,她随便抬手就能摸到喻观寒的头发。

触感跟他原形的绒毛很像,只是看起来柔软,实际却有点扎手,没那么顺滑。

符叶嗓音温和:“我要给你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

视频里的年轻女孩急匆匆下楼,扫共享单车的码后,认真系头盔。

背包上还挂着毛茸茸的小熊。

单车骑远,视频的拍摄者却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她走远,喻观寒满眼都是不愿相信:“你说她是…望秋的后代?”

“真正的,喻望秋的后代。”

符叶抑扬顿挫。

受到冲击的喻观寒躺不住,干脆也坐起身,他们的肩膀亲密相贴。

“怎么这么肯定?”

“我也是托人问的,就是刚刚跟你讲过的海藻,世界上发生的事情没有海藻不知道的。”

符叶覆住他的手背:“五百年听起来很漫长,可细细想,也就是五个百年而终的人类将生命从头衔接到尾而已。”

“可她长得并不像望秋。”说完这句,喻观寒也知道这是无力的辩驳,喻望秋是这女孩的不知道多少代先祖,看不出相似之处也正常。

“这是真正的喻望秋,在漫长的时间里留下来的痕迹,你难道从来没觉得现在的望秋奇怪吗?”

喻观寒眼神恍惚,符叶趁热打铁追问。

“你能回忆起多少你们具体相处的记忆?”

“循仙会根本没有掌握全部的换芯规律,存活最长的人类已经死去了,她不过活两百多年,喻望秋靠着普通狼妖的妖芯能活五百年吗?”

喻观寒捂住额头,记忆和情绪在打架,记忆叫嚣着绝对不可能,明明白白地翻阅着每一页,嘶吼着向他解释。

可情绪又是那么的冷静持重,坚定地望着他,告诉他符叶说的都是真话。

“我甚至想,能不能把你曾经的尸骨挖出来做鉴定,但海藻说很困难。”

血缘关系只能准确地追溯三代。

“再往上想要证明有联系,需要很多望秋的后代提供样本进行对比,更何况你曾经的尸体还在不在,很难说,我认为这种方法费时费力,所以放弃了。”

喻观寒沉默。

符叶讲述的故事里,他过的完全是另一种人生,令他陌生,令他对周遭所有都产生质疑。

“你相信我吗?”

“我……想冷静冷静。”

符叶捏起项链:“你还记得它们吗?这是那天你想再次跟我求婚的时候,准备的结婚戒指,我把它们改造成项链……”

“别说了。”

脑袋里的思维横冲直撞,想要冲破皮肤,喻观寒头痛至极,只能缩回被子里,背对符叶找补。

“我有点难受,想先休息。”

*

第二天傍晚,房门再度被敲响。

喻观寒没想到不欢而散后的符叶还会再来见他,忍不住抿抿唇,惊喜之余只有酸涩:“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她手里握着精致的双面镜,在喻观寒惊愕的视线里,改头换面。

“咱们只剩这几天,即使吵得再厉害,我也舍不得时间跟你闹脾气,因为我要离开这里了。”

喻观寒脚步虚浮,蹲到她面前,满目痴迷。

夜沉如水。

符叶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墨色长发披散着。

喻观寒想用手掌垫住她的脸颊,将她掰正点,免得她呼吸不畅。但手指刚刚触到她滚烫的皮肤,眼睫都是汗珠的符叶就呢喃出声,尾音轻柔地降落在他的掌心。

“怀冰。”

那瞬间,浓烈的感情狂风骤雨般侵袭他的身体。

喻观寒低头去亲,克制不住肆虐的情绪撕咬,浅淡的唇瓣被他含吮得像是春季绽开的花蕊,满是幽香气息。

啄吻使浑身潮热的符叶不满地轻哼,他却没有理会。

宿舍不隔音是公认的。

截止她呢喃的前一秒,喻观寒还有所收敛,现在床脚轻微挪位置,他抛开羞耻心,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别人听到。

他只知道,符叶无意间的呼唤,就足以使他缴械投降。

他输得很彻底。

喻观寒用手指梳理符叶汗津津的长发,困倦的符叶睁眼,他乖顺地将脸凑过去,以为她会气呼呼扇巴掌,惩罚他的过火。

但最终,他只感受到温热的柔软指腹,珍惜爱怜地抚摸他的侧脸。

“不管你认为我说的事情是真是假,现在我要托付给你一样东西。”符叶摘下项链,挂在喻观寒脖颈,“你会帮我的,是不是?”

喻观寒眼眸满是触动,迟钝地点点头。

“那就好。”

符叶翻身,嗓音微微发哑,不忘调侃。

“你千万别让我前夫知道咱们的事情,他特别小气,说不定会打你。”

喻观寒有些好笑地凑过去,想问自己怎么打自己,但大约是翻身后凉快多了,符叶的脸颊边黏着发丝,呼吸逐渐绵长,沉沉睡去。

喻观寒捏着项链的挂坠出神,它还残留着符叶的体温。

良久,他将睡着的符叶抱过来,她并没有被吵醒,只是下意识蹭蹭脸颊,肩膀微微内耸地蜷在他怀里。

熟睡的符叶散发出好闻的香气,令他安心。

*

转眼间实习期已经结束。

送走所有新人的这天,最高兴的莫过于喻望秋。那天她跟博士汇报喻观寒的动向,博士反而露出些莫名其妙的笑容,问她是不是入戏太深,真的把喻观寒当亲哥。

喻望秋嗤之以鼻。

妹妹这身份是用来拿捏喻观寒脉搏的,瞧他那即使复仇都容易爱上仇人的蠢样,以后可不好控制。

她斜眼瞧依依惜别的符叶和喻观寒,开口催促。

“快上车吧。”

接送新人依旧由常辉代劳,只见旅游巴士的前方,拐进一辆跑车,恰好停到鲤鱼雕像附近。

有女孩被护送着往那里走,符叶骤然捏紧的拳头使得喻观寒真情实感地倒抽冷气,不由得也看过去。

“图图?”

空气静止。

“薛臻!哇!”图图完全不管帮她拎行李箱的A1组成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抱住符叶,叽叽喳喳,“好巧,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参加顺心达的新人培训。”

图图呆滞,恍然大悟:“啊,怪不得我被刷了,原来顺心达也是爸爸管的公司,我说怎么不要我。”

“……爸爸?”

“我爸是医学博士,好像在这里当主任医师。”图图亲昵地挽着符叶手臂,符叶狐疑的视线扫过喊着小姐的A1组妖怪,又瞧瞧下意识离图图远点的喻望秋。

怪不得即使人送外号行业冥灯,干什么都倒闭,图图依旧有启动资金开启下次创业,怪不得A1组这种循仙会算是顶尖的妖怪也对她唯命是从。

图图是博士的女儿。

符叶灵机一动,攥住她的手臂:“图图,可不可以请

你帮个忙?”

第116章 116站稳脚跟

图图笑笑,只说这点事儿有什么难的。

她完全没有压制音量,处于启动状态的客车发出嗡嗡的颤音,即使在这样嘈杂的背景中,在场的所有人依然听到图图清晰的声音。

“喂,老爸。”

“没遇到危险啦,是我在门口遇到熟人,你能不能让她留在这里工作啊,她刚刚参加完培训。”图图捂住听筒,扭身询问,“你想留在哪组?”

“A3。”

“好,谢谢老爸。”

电话挂断,现场满是沉默。

普通员工费尽心思才能争取的总部岗位,图图只需要几句话。

对她来说,这件事就像是拿重锤敲已经嵌入木头的铁钉,不费吹灰之力。

喻望秋瘪嘴,不愧是博士的掌上明珠,说话真有分量。

图图的成长过程中,除去创业总是失败,其余完全没有挫折,才能如此天真烂漫。

道别前,符叶询问图图回去后打算做什么,坐进跑车的图图很是苦恼,最后说想去炒股。

符叶犹豫:“我听说,一旦开始理财,财就会离开你……”

“没关系啦,我研究上市公司的股票,这应该是靠谱的吧,等你放假咱们出去约饭呀。”

最终,鲤鱼雕像前只剩三道身影。

该离开的反倒没有离开,使得喻望秋的脸色越来越差,瞧见喻观寒捡钱似的喜悦眉眼,她忍不住冷嗤。

“色迷心窍。”

*

符叶的新工牌编号为A3-25,和喻观寒仅隔两位。

黑豆子躺在工学椅里,将脚腕搭在办公桌边,奈何腿实在太短,导致他屁\股都隐隐抬着,像被倒着提起来似的。

听见敲门,他懒懒应着。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气场不和,譬如他和薛臻。

他们见过两面,一次被薛臻顶撞,一次被她搞砸求婚,可见薛臻对他来说是多么晦气的角色。

可惜容不得他拒绝,薛臻居然是小姐的朋友,博士特意打电话安排的。想到这,他磕磕烟,任烟灰软塌塌地掉进放在椅面的烟灰缸。

“…好好干吧,别给我惹事就行。”

“放心。”

黑豆子抬眼打量,薛臻的棕色长发全部束起,茶褐色的圆眼衬得她清秀乖巧,谁能想得到脾气这么差。

他将烟叼住,说话时烟就在嘴边一晃一晃,火星复燃。

“出去吧。”

关门前,符叶回头问:“领导,上次我跟你说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建……”黑豆子回忆起来,后半句话的语调逐渐滑坡,“求婚啊,再想想吧,求那么多次,我也是要点脸面的。”

下次求婚的成功率是百分百,这句话符叶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作为博士的关系户,符叶在循仙会的生活开始顺风顺水起来,遇到的妖怪都和和气气,就连去食堂吃饭,负责打饭的妖怪都挑着肉菜给她盛。

符叶摸出手机,喜爱地蹭蹭屏幕。

天知道下意识摸衣服兜结果却摸空的感觉有多让人失落,现在权限已经开通,她终于能再次拥有手机了。

屏幕刚亮,消息就迫不及待往外蹦。

都是“比尔吉沃特知名高手”发来的。

为保证手机的消息安全,符叶已经退出愚公移山兴趣小组,现在好友列表里除去顺心达时期加上的好友,只剩化为邻居的海藻和徐容容。

[比尔吉沃特知名高手:听说最近的事情没,消失四十多年的许愿树重出江湖了。]

符叶有点懵,随着海藻的讲解才明白。

曾经有棵许愿树非常有名,不仅仅是承载人类的愿望,而是真能变相地实现心愿。

奇怪的是,人类的心愿达成后,都不约而同的做起噩梦。

梦里有道狰狞的黑影张牙舞爪地追着他们讨债,轻则要被讨去胳膊和腿,重则尸骨无存。这种沉重的代价,谁愿意支付呢?

不断有人类被许愿树害命后,妖管局出动将许愿树逮捕,关进监牢。

[薛臻:被关着,怎么会突然出现?]

[比知高:我听说哈,听说它越狱了,花四十年用根系挖出地道,然后逃跑了,越狱的时间就是十天前。]

符叶摩挲手指,十天前恰好赵剑被放出来。

那时候她还感慨妖管局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现在得知那晚其实越狱两只妖怪,惊觉赵剑原来是趁机越狱的,复刻她越狱那晚的情况。

没法明问,符叶苦苦思索如何将问题说得合理。

[薛臻:我对这件事还挺感兴趣,如果能遇到,我想去试试。]

——要我前去抓吗?

[比知高:那可不好遇到,这妖怪的拟态非常强,妖管局束手无策,很难知道它的行踪,如果我再听到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妖怪难抓,得到消息通知你。

*

翌日清晨。

符叶睡眼惺忪地摸过手机,发现热心邻居比知高给她发送了一段视频。

喻观寒还没醒,她将音量键按到底,无声看起来。

镜头是从妖管局内部窗口往外拍摄的,妖管局那熟悉的前院里,坐着十几只妖怪手举横幅。

[强烈要求妖管局三日内抓捕逃犯]

晃动的背景里,高举扩音器的妖怪情绪激动,身前的棉被突然晃动,符叶侧头发现是迷蒙着来抱她的喻观寒。

“在看什么。”

晨起的嗓音泛着懒懒的音调。

符叶恶作剧地将他的眼睛捂住,想想又干脆翻身,用棉被堵住他的脸。

被突然棉被袭击的喻观寒闷闷哼,短暂的扒拉两下,手臂就软软瘫在身侧,一副任由她活活闷死他的模样。

“不许动。”

符叶将喻观寒的胳膊抬起来,让他自己捂住棉被。

深知喻观寒赖床的习惯,她独自钻进浴室,顺手将音量提高。

“——这两年,妖管局的越狱事件频发!”

“先是魔头符叶,再是许愿树,妖管局忽视普通妖怪的安全,试问我们这种没有任何能力的妖怪撞到他们怎么办?”

“后续如果再有越狱事件,那曾经与他们结仇的妖怪会不会受到报复?我们怎么安稳地生活,妖族繁荣难道只是你们的口号吗?”

“你们今天必须做出实际行动!”

“没错,我们要求三天内抓捕许愿树,同时加强妖管局的监押机制,不能再出现越狱事件。”

魔头符叶关掉视频,叼着牙刷看比知高的其余消息。

[比知高:本来妖管局没当回事,现在势必要三天内抓回许愿树,这次说不定要亮出“底牌”呢。]

——束手无策的妖管局也许会将这件事分配给循仙会。

喻观寒的胳膊松弛,符叶拽掉棉被,发现他维持着她离开前的姿势又睡着了,她干脆用冷冰冰的手掌去贴他温热

的脸颊。

“欺负我。”他控诉。

这件事的后续还真的让海藻猜中了,不过任务没有发给总部,而是发给顺心达。根据循仙会的内部结构,负责这件事的应该是掌管所有行动组的老板。

顺心达的群聊里,经理发布花荷山的定位,要求全员到这里集合。

符叶手指停顿,打开经理的私聊询问如何得知的准确方位。

经理笑眯眯,当然是大数据分析。

他们筛选人类的网络世界,发现某条消息很奇怪。那人类自述姐姐去爬花荷山崴脚,回家后精神就不太正常。

说自己遇到灵验的许愿树。

坚持认为自家的猫其实是梦中情人,所以她不许猫吃猫粮、睡猫窝,24小时走到哪儿就要把猫抱到哪儿。

无数次跟姐姐强调这只是猫以后,姐姐崩溃哭起来:“他怎么浑身都是毛,我要攒钱带他去冰点脱毛呜呜呜呜。”

这种状态不只是家人忧心,猫也害怕,逮到机会就蜷在床底不出来。

据说姐姐的愿望是,能与心爱的他日夜相伴。

这算什么实现心愿?

完全的诓骗,经理还说着客套话,符叶想想,询问自己可不可以去。

经理大喜,表示她当然可以来。

[经理:一日顺心达,终生顺心达!哈特!]

*

花荷山,阴风阵阵。

看天色很快就要下雨了,符叶捂紧外套,在潮湿寒冷的空气里观察。

花荷山占地面积不小,顺心达决定封锁山脉,随后地毯式搜索,看到可疑的树,就二话不说砍上一斧头。

——会叫的是妖怪,没逃跑的是普通树。

符叶嘴角抽抽,居然还挺有道理。任务虽然累点,但总部会给抓到妖怪的员工单独奖励20万,这谁能不心动。

相对自由的她脱离“斧头帮”,选择陡峭山坡,独自攀爬。

只要有树,她就将手掌贴上去,探查树内有没有流动的妖力。光线黯淡,能见度很差,像是眼前有灰色滤镜。

突然,符叶敏锐地看向右前方。

一闪而过的黑影像是闪电,提速飞奔的她在不断的追逐里眯眼细瞧,那灵活穿梭在树林里的动物是只戴着粉色胸背的德牧。

等等,德牧?!

好像就是席姐,循仙会的妖怪在地毯式搜索,如果撞到席姐怎么办?符叶的手腕翻转,雨滴形成丝线,连接她们的位置,为她指引方向。

席犬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

黑色衣角被刮得破破烂烂,像是尖利的爪子挠出来的,前方全速奔跑的德牧终于暂停脚步,回头朝着符叶狂吠。

符叶想想自己现在的身份,没出声,装作不认识。

德牧再次伏低身体,就在符叶一脚踩到德牧身前的土坡时,脚底突然变软。她后知后觉,德牧在用狂吠制止她向前。

现在发现,还真是太晚。

她重心失衡,开始朝着地底坠落,昏暗中甚至能听到犬类受惊时的嘤嘤声。

符叶的袖边泛起雾气,丝丝缕缕地漂浮,轻柔揽住德牧的背,助它安稳落地。

这里是某种东西的内部洞穴。

符叶撑住墙壁,触手是经年的灰尘,以及粗糙的纤维手感,隐约还有树木的伤疤,都在这犹如内腔的地方生长着。

光芒从符叶的袖边飞出,悬浮在她们的周围。

“这不像是山洞,倒像是树干。”符叶分析,“既然咱们被邀请,总要进去看看。”

德牧甩甩尾巴。

妖管局如今一盘散沙,她持续追踪许愿树好几天,终于幸运地追索到树妖的位置。即使李局将事情交给江遇来办,她还是不打算退出,毕竟现在已经没有能信任的同伴了。

至于为什么维持着德牧的身形而不是化为人形——

德牧用粗壮的前爪挠地,首先两种形态对她来说毫无区别。其次,符叶现在的装扮是循仙会的,如果她承认自己是席犬,那身为妖管局职员的她岂不是必须要对嫌犯符叶做出什么表示,那真的很难办。

所以维持犬形更好,抓魔头符叶,跟她小小德牧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回答,符叶明白,席姐也在装作不认识她。

她们默契地往前走,狭窄的路弯弯绕绕,符叶的头顶距离棚顶只差几厘米,如果席姐化为人形,根本站不直腰。

遇到拐角,符叶还没判断出该走哪边,德牧就已经轻手轻脚往左边拐,它甩甩尾巴,见符叶跟上,再次走在前方探路。

腐臭味越来越浓郁。

穿黑袍的清瘦身影和威风凛凛的德牧同时脚步顿住,只见照明光芒力所不能及之处,隐约有道人影,背靠着墙,微微躬身。

符叶戒备地摸出羽毛伞,好久没见主人的伞贴着符叶蹭蹭,随后撒欢地跑到德牧毛茸茸的耳边,也贴心蹭蹭。

主人好!

你也好!

细小绒毛落在鼻尖的德牧轻轻打喷嚏。

“你是谁?”

符叶壮着胆子走近,光芒大盛时才看清,那其实是具尸体。

衣着风格对于21世纪来说很是过时,死去已久的尸体不知道动用什么防腐手段,仍独自靠着墙,似乎死前就是这样随意靠着的。

光球向前飘,符叶发觉尸体的背部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指使一朵羽毛去碰,尸体再度前倾,粘液拉成细细的丝线,将尸体黏在树干,变成树木内部的赘生物。

符叶胃内翻涌。

这棵树真的很恶趣味,用整条枝干来装载人类的尸体,有的完整,有的是胳膊和腿,有的甚至只有一颗蒙尘的心脏。

悬挂在标本似的尸体之上的,是许愿笺。

朱红褪色,笔迹不一,在满是腐臭的氛围里,充当铭牌。

符叶挨条去分析,许愿明确的,比如希望某人的身体残缺能被修补好,那悬挂的就是许愿人的相应肢体,是付出的代价。

如果许愿含有恶意,比如切实的诅咒谁谁去死,那挂着的必是完整的尸体。

“奇怪。”符叶喃喃念叨。

德牧被熏得头晕脑胀,恨不得掏出三层口罩。

走到末尾,眼前是堵漆黑粘稠的墙,看样子就是道路的尽头。

符叶慢慢踱步,突然想到吸引树妖现身的办法,她许愿不就好了吗?

找到略微空旷的位置,符叶从袖口掏出便签纸和水性笔,蹲着准备写的瞬间,德牧咬住便签纸撕扯。

符叶纳闷:“干嘛?”

德牧将便签纸甩开,像是甩掉垃圾。

“真不准备说话吗?”符叶直接问。

“咳,你这模样我还不太习惯。”席姐依旧是她熟悉的冷冷音调,“许愿有风险,所以我来写,你负责抓,咱们分工…分摊风险。”

符叶揉揉毛茸茸的脑袋,惹得德牧圆溜溜的眼睛纳闷瞧她,像被封印似的,连尾巴都不摇了,保持着弯刀似的形状顿在半空。

“还是我来写,我真的有愿望。”

刚才那沓便签纸已经被口水沾湿,符叶掏出新的,干脆将德牧宽阔的脑门当桌面。

[希望我能升职加薪。]

符叶尝试着将便签纸往树干上贴,覆着灰尘的树干本应该粘不住便签纸的,但诡异的是,相贴的瞬间,树干翻涌起无数的脉络。

仿若皮肤下翻腾的血管,视觉很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