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仙舟之后是公司,几千年了,这二位还有如此默契,联盟事情商量好了,公司的通讯紧随其后。
专出毒唯的公司,派出的代表基本上都是他们的门面存护令使,熟人相见,不开口都自带三分笑意。何况他说的是听闻我解封了自己的族裔,所以公司特意送了一点小礼物过来。
我一看,所谓的小礼物是几颗海洋系星球,个个因为水资源丰富显得晶莹剔透。如果我们深渊族裔不喜欢水,各种风貌的星球,他们手里都有存货,看中了哪个都可以打包。
钻石还对我说不必有选择困难症,这些无主的星球我都可以笑纳。
我看了下清单,略过了一堆风景好的宜居星球,准备基建项目没开始就加载资源储备,最后选择的是一个资源分布均衡的星球。
“只有这一个?”
他还有些遗憾。
遗憾也没有办法,提瓦特土特产就那么多,而我绝不想再发展出来一堆跟他们相似的族裔。
——偏执、扭曲、重力系,不能同生就想共死。纯友谊的那位第一次见乌泱泱的一群,眼角余光都是问我“是要干掉他们吗?”
见面礼一送完,新的合作项目也顺势被推了出来,抛去钻石叽里咕噜说的那些合作共赢,公司愿意提供材料资金全方位的支持,让我们一群人构建理想家园。
之所以没有技术支持,是因为天才们在这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我跟钻石谈合作的时候,手边的通讯就没停过。大家一方面觉得我年龄直接加倍史前资料都能拿到手了,一方面问我要不要给自己族裔的栖息地加几个炫酷的技术,正巧他们都有时间。
以黑塔女士举例,这位直截了当的:“我的模拟宇宙需要不朽的资料,条件你提。”
反而给我的栖息地送些小玩意儿是顺手。
天才们大都如此,询问情况,随手送出一点礼物,有些天才们还说随时可以参与我族裔栖息地的工作。
如此,钻石是没必要说提供技术支持的,现有的科技抵不过天才的灵机一动。
我的朋友原始博士则在一众天才里因为周身气压低而脱颖而出,他能接受我多了乌泱泱的一群——我跟他交朋友的时候说过了,他有心理准备——但能接受跟不高兴是两回事,他需要适应期。
适应多了一个好杀又不能杀的“我的朋友”。那个朋友的名字甚至直接就是博士(多托雷),还是个人形目。
能让他保持冷静,没有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就杀死这宇宙里所有的多托雷,是他不想让我为难。
那是我从前的代表。
现在也是我明示的代表。
“理智有时候太高了不好。”凶名在外的原始博士手上青筋毕露,表情和声音都冷静,“你找朋友的标准,都是博士?”
我的朋友没有气疯,研究人员习惯了冷静,不喜欢理智被愤怒熔断。但是可爱,知道我有两个博士,他还是后来的都有分寸。
“倒也没有,只是你们两个很巧。我当时还以为我交朋友的缘分全在博士们身上,没想到,全心全意为我着想的博士就只有两个。”
我摊开他的手,还能笑出来,不担心火上浇油,“想听什么好话,我都可以说喔。”
能见我,能交流,问题就不大。我对纯友谊的信任坚不可摧,原始博士也没辜负我的信任。
他到这份上还没怒而杀多托雷,只是抱怨两句,连生气都是小打小闹,我接下来会听到什么都不奇怪,唯独一个“绝交”才是真的出乎意料。
显然,原始博士的逻辑能力非常强,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倘若我真的那么怀念那个博士,他根本没有跟我处好关系的机会,什么废物多托雷,连朋友都看不好,不像他。
他说不出绝交两个字,并觉得这个该那个废物去说……想了想,又觉得还是我本人说给那个废物比较好。
后来者能上位,本身就是前者没尽到自己的职责。
我:“停一停,博士,你再继续说下去,就很像小三上位对正宫的挑衅了。”
原始博士没纠正我的那个“博士”,也懒得想我到底是在喊哪个博士。我人在他面前,“博士”就只代表他一个,至于另一个博士,管他去死。
“难道不是?”
他的理智绝对在线,不过嘴巴可能不是,还犹如脱缰野马,冷不丁就冒出一句惊世之言,“你们绝对进行过繁衍……”
我中断了他最后两个字,或者是更多字,没有一点心虚,只有对他技术手段的好奇:“怎么发现的,记忆的技术还是模因方面有突破?”
他说:“第六感。”
“……”
我们面面相觑。
智识的天才被我逼到感知能力都超进化了?他跟多托雷见过吗?哦,见过,他帮我重建新家园来着。
“你要不固定一下这次超常发挥的第六感,我觉得对你模因技术的突破会更有帮助。用在这方面,有些大材小用。”
他笑了一下,气笑的。
天才在智识的领域敏锐,在感情的领域也是。他以前的纯友谊没多少唇友谊的事,原始博士在这方面微妙的比多托雷更有底线——可能是碰到的我状态不同,这里我的感情经历比较隐晦,感情发展对象大多数是人意想不到的离谱——总之,多托雷没来之前,他的纯友谊确实是看着更有底线的。
“我要你对我跟他一视同仁,他有的我也要有。”
我应得的报应。
朋友不要乱交,但谁能拒绝一位纯友谊呢?
我反正是不能。
糊弄没糊弄过去,那还能怎么办,在放弃原始博士和不放弃他之间,我果断选不放弃啊。
原始博士这边是靠忍,靠哄。另一个博士又需要什么?
他不需要。
多托雷一如既往的目中无人,何况我又不是没交过朋友,他处理这些事游刃有余。从知识的海洋里抬头,还记得提醒我先不要去别的地方乱晃:
“他们各司其职,也只是各司其职。是不看一些事,不代表看不见。你找的这些龙,还有哪个容纳了两个灵魂的天理……”他提到天理,语气嘲讽,“都是一群麻烦。不想管了记得告诉我,我去清理。”
稀松平常的递过来一单杀了么外卖,我签字他就平常的走出去,挨个去刀人。
我的朋友们,杀心都有些重。
出生就是为了毁灭的那一位,试图伪装岁月静好的萨摩耶,见面就是笑脸,远看更是像个天使。
——今天到你家就让你马上死。
这位铁墓更是什么事都没有,他一个智识权杖,他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想跟我贴贴,然后“搭档搭档,我跟他们一点都不一样,我永远都是搭档的好工具”。
当然,要是其他两位朋友不识抬举惹恼了我,他会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我的烦恼,还我一个清净的明天。
「小东西还挺战略。」
系统对铁墓的评价有偏见的成分,没关系,鲁珀特二世已经替所有权杖兑换了被它偏见的权力。
我的家务事没到一团乱麻的程度,因为我的族裔我的朋友都很有边界感,在新世界被放出来的第一件事是学习当地知识了解当地势力,就算直面冲击性的事实也能摆平心态,牢记不给我添麻烦的原则。
可以说是非常和谐。
我的人脉在给栖息地的建立帮忙时,没有发生一件不愉快的事,没有见到我的族裔从前那扭曲的逻辑。
我有时候会觉得他们已经疯了。
奥奇坎说他们没有。
古龙亲王在眼睛里藏下了毁灭的光焰,冷静的忍耐下了所有焦躁所有不安,在我面前做一个冷静的孩子。
“没有,母亲,我们只是在尝试着踏上你的命途,拥有脱离了你的庇护依旧可以抵御风险的力量。”
他虚虚握着我的手,“不要放弃我们,母亲,至少不要太早,我们会有用的。”
我听不出来他有多么的冷静,羽翼甚至都在蜷缩,跟在宇宙里被淋湿了皮毛时不时哀叫几声的小狗没什么区别。
「他冷静到可以面对你,接受你的抛弃。」
「那好可怜。」
甚至有些戏谑。
我的个人素质跟我的执政能力成反比。
作为执政,我会安慰他,触碰一下他的小狗耳朵,没什么感情却足够让他安心的说一句:“希望你们不要让我等太久。”
作为我个人,那戏谑便是答案。
「还是资源太丰富,不然道德不会如此欠缺,资源贫乏时还能装装样子。」
「你已经做到足够好。」
不朽族裔的一支,在宇宙的众目睽睽之下,极短时间内就完成了人造栖息地的构筑。天才俱乐部天才们的科技眼花缭乱,公司的资源没停下输送的脚步,新势力很迅速的在宇宙里扎稳脚跟,一跃而成不能惹的大势力。
那么我就不是独狼了吗?
当然不是了。
我现在是深渊族裔的领袖,纵使独自一人,也不能称作独狼。
一个势力不会让我固定在一处,我处理完基本事项,将事务对着左右手一丢,就预备出去快活,几天不着家都准备好了。
左右手之一法涅斯·尼伯龙根伸出一只经受过千刀万剐的手,眼瞳从圆润变得狭长:“不要受伤,必要时候,记得利用你被纠缠的命运。”
尼伯龙根的命运与我纠缠,因而连带着法涅斯都清楚,我曾经历经三万多次死亡。
提瓦特的命运如是说:“命运永远爱你。纵使命运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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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很平稳,没有开门杀,一堆忍耐的人和龙。
第82章
如果有人能够让我见面就退一步,那一定是黑天鹅。
记忆令使说别来无恙时,我考虑到她的战绩,对着她说,说吧这次出手起步令使还是星神。
黑天鹅:“是令使。”
记忆的令使知道翁法罗斯,知道绝灭大君之间的复杂纠葛,在我开启翁法罗斯之行前,识趣的离开,并消解了自己的存在感,或者是记忆。
她自知自己在绝灭大君乃至纳努克这边的定位都是与我相干,无法涉足翁法罗斯撷取一缕记忆,那只能遗憾的告别。
回顾我的旅程,和翁法罗斯那忆者见了都得逃之夭夭破坏自己的模因异化自身都要跑出去的盛况,黑天鹅女士算是得到了珍贵的记忆又全身而退的典范。
有些记忆虽好,但见到都被可作人的厄难。
浮黎让她成为记忆令使,可能是黑天鹅至少可以稳定地、活着的,带回去一些记忆,而非记忆没收集到人也跟着一起没了。
她有这么个运气——我问她还是毁灭令使吗她说不,然后在十八条命途里精准的抽中了繁育的运气——逃命本领不强的话,我怀疑她根本活不到她见到我并传播我叫蚀日这一错误信息的那一天。
记忆令使看我面露难色(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的运气),以为我有什么附加消息,洗耳恭听:“你研究过繁育令使?”
没研究过,我研究的是繁育塔伊兹育罗斯。
“你想要找到繁育令使的记忆干什么?虫子好歹满宇宙都有残留,只要单纯的记忆的话,你甚至不必来找我。”
她答:“只是心血来潮突发奇想,正巧你想要透口气,我特意过来邀请你。”
我想要透口气的想法是真的。
势力不能约束我想做的事,但我这个引线一直待在势力范围内,那群忍人忍龙们,可能会直接爆炸。
我确实有随便找个什么事干的想法。
黑天鹅出现得恰当好处。
就是显得她的运势更加奇妙了。
她想要研究繁育令使虽然是心血来潮,但也做足了功课,试图为流光忆庭带去繁育星神陨落之谜的全面记忆,即便是个开篇是个基础,她都需要一个可以破坏繁育命途力量的助力。
她想到我。
她顺理成章的找到我。
其中有没有私心,对着她脸上看起来神秘莫测的微笑,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记忆令使拥有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记忆和情感,不是正常的吗?
“你看起来有过研究繁育令使的记忆。”
她说了一个被推测出来的事实,见到的依旧是我的面露难色。
“很为难吗?”
“我没研究过繁育令使,倒是被虫子吃过太多次,不得不遁入虚无。”
我修饰了一下我跟繁育的渊源,我总不能说别想要取繁育令使的记忆了,塔伊兹育罗斯在我手里记忆都空旷得不忍直视,令使会比星神更具有智力吗?
最后还是没说,也许记忆的大手会诞生奇迹呢。
……
不愧是黑天鹅。
记忆的大手确实让奇迹发生,然而,它显灵错了地方。我们随机找到了一个虫子,触碰它的记忆准备看读取令使的记忆是否可行,结局便是穿梭虫子的记忆时,忆域发生了暴乱,我们出现在了完全陌生的记忆里。
漫漫黄沙和极其恶劣的气候。
我和黑天鹅行走在这片记忆里,模因可以承受住绝大多数恶劣的气候,我本身就是灾厄的具象,一开始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后来也没有什么危险。
黑天鹅对这片地貌了然于胸时,我正趴在黄沙之上,武器随便埋在沙子里,一副宁可享受阳光也不愿意再走一步的姿态。
高温让空气都隐隐扭曲,热浪近乎可视,不过自然灾害打不过毁灭的火焰,我只是觉得底下的沙子比较恒温,一时兴起给它烫成了玻璃。
黑天鹅笑吟吟的看着玻璃化的沙子从玻璃里流泻复原成为原有的沙漠。
半刻钟前,记忆令使告诉我,这是某些人的记忆,或许是星际和平公司的那些人,我们不能干扰记忆的发展。
半刻钟后,也就是现在,她说她可以梳理这段记忆,让我们尽早出去。
我举起手,脸还埋在沙子里,对她的运气有气无力:“记忆方面我很相信你,但你确定你不会在这片奇特又混乱的忆域里开出来死去星神的记忆吗?”
黑天鹅:……
黑天鹅:“我不确定。繁育的遗孑记忆空空如也,我们却能抵达这处奇妙的记忆,所以,我不确定。”
“那就打个赌吧,我赌你的手气能保底出一个星神。你先摇个你的顶头上司浮黎吧。”我哽咽了一下,“我怕。”
哽咽有几分真心实意暂且不提,黑天鹅说她正在联系。
摇人大法不太熟练,但抽卡手气总能从普通池歪进星神令使限定池的黑天鹅,不出意料地沉默了浮黎。
她发出信息,浮黎接受到了,并给予了回应。
星神对此的回应是无言。
我:“……”
黑天鹅:“……”
记忆令使仿佛给了黑天鹅最大的底气,也给她开盒的运气来了次增幅。
我闭上眼,她笑不出来。
片刻,她说:“我曾试图窥视一个不应存在的令使的记忆,那次我差点死去。”
“这次应该是可以活着出去的,毕竟浮黎还能接收到讯息,记忆星神应该不会被一片混乱忆域困住。”
“……我无法不去探寻这片记忆,他人的记忆不过是它最表面的障眼法,我想要……”黑天鹅望向我,“我想要探寻它的最深处。”
不愧是忆者,每天不是作死就是作死途中。基本上明牌了星神记忆或者是一个记忆里包含了星神的忆域,忆者,记忆令使都想要去看一看。
浮黎无言,我觉得祂是知道自己的追随者跟祂一样的死脑筋。
我当然,是让黑天鹅去了。
浮黎能接受到消息,那想必祂不会不管自己令使的安危。
结果浮黎这位星神,祂不看向这处忆域,不亲身降临,黑天鹅搭出来的记忆通讯最后接到了我这边。
浮黎吐出一段话:“不朽之恨无从弥合忆域混乱常态平复即走无需在意。”
听得懂,念出来因为字少不会断气,该说的信息也都说了,除了没有标点符号,没有什么缺点。
我第一次听浮黎这么说话有点稀奇,不知道是祂终于急了还是快要被屏蔽了。
「前者。」
「嗯?」
「浮黎原本准备将这个忆域做成光锥,结果黑天鹅手太快,现在你这位当事人进来了,记忆令使进来了,还有两位意识也被卷进来了。」
浮黎对令使的沉默确实情有可原。
原本一卷的事,夹进来这么多人,祂只能等一等。
黑天鹅,唯有6可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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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黑天鹅的运气非常佩服。
太6了。
这也能开?还当着浮黎面开祂的业绩? ?
第83章
公司唯有兵荒马乱而言。
事情是这样的,在寻常的一天,市场开拓部和战略投资部不得不臭着脸坐在一张桌子上,商量同一件事:
关于市场开拓部主管奥斯瓦尔多和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砂金误入同一片特殊忆域的事。
一开始,两个部门的运转都非常流畅,都没发现自己的上司、自己的下属出了问题,直到流程运转到他们负责的区域。
毫不夸张的说,那一刻,他们的下属想了一千遍自己的错误,连自己迈进公司大门是左脚还是右脚都没放过。是光想着自己工作出现了重大失误让上司直接失语,都没想过是上司状态特殊的事。
毕竟,庇尔波因特虽然福利不错,但一些资本顽固不化的本性还在。
直到欧泊想起了砂金,这场两个人的事故才正式席卷了庇尔波因特。
特殊忆域。
公司技术可以定位其所在。
宇宙现有技术(包括忆者)都无法干涉其运作,也不能让深陷其中的两位意识清醒。
两个部门坐在一起讨论这起事故,说得刻薄一点,那就是干瞪眼,还是浪费时间和口水的干瞪眼。
“除了保证他们正常的生理功能,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分担工作。”
好了,更刻薄了。
还有种麻木的幽默感。
庇尔波因特这个标志性星球,星际和平公司一天能处理几次骇客入侵、忆者来袭的事故,对待事故发生后的处理已经是驾轻就熟。
这次相比从前,无非是事更大了些,现有技术乃至盟友们都束手无策了点,定位到了特殊忆域也就能定定位,两位大人物只能听天由命而已。
越说负责技术相关方面的高级员工命越苦。坏消息是公司上面那些大佬发现了庇尔波因特防护上的重大漏洞,好消息是,那漏洞直指星神,他们就算想加班都加不了一点。
特殊忆域是星神力量覆盖的能量黑洞,他们这些所谓的技术天才,高端技术人才,能监测出来数据,得出一些结论,可能都要感谢前人的奉献。
但深陷其中的两位大人物并不会感谢前人……前“神”的奉献。
我和黑天鹅知道这忆域表层和里层天差地别,在忆域表层的两个意识却要一边承受着对某件事的无能为力,一边负担着星神的爱恨。
岂止是辛苦。
黑天鹅说他们简直是命大。
记忆令使无功而返,他们满载而归,羡慕吗、代表他们有忆者的天分吗?都没有,这只能代表他们是倒霉得够够的,但凡幸运少一点,别说黑天鹅出手去捞了,我们落地就该被【不朽.奥斯瓦尔多】【不朽.砂金】追着杀了。
毕竟是不朽的恨。
恨得深重,恨得那些持明都能做那样一个不朽之梦,恨得这片忆域的时间都在不朽。
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天:
那天,我杀死不朽,剖开不朽的命途,释放出了自己的族裔。
“里层的记忆稳固得我无法动摇半分。”黑天鹅折返,说出她的结论,她的不甘心很明显,“表层的记忆亦是如此稳固,我们不能左右分毫。”
她的正常发挥。
也是不朽的正常发挥。
“连卷进来的两个意识都是仇敌,这片忆域看起来并不欢迎真善美。”当然,我是例外,不朽要是不欢迎我,黑天鹅不会一出手就能带着我抵达此处。
的确是一个大事件的记忆。
主体是不朽的恨。
记忆里或许会藏着一个认为自己还活着的不朽记忆体。
支离破碎的命途也是命途。
“恨都要有第三视角,施与他人身上,好让我看得更加清楚。”
我不是对黑天鹅说话,记忆令使被这段记忆拒之门外,她得不到动摇不了,唯一的作用是打开这片忆域,让我见得分明。
我是对受害者砂金说。
「砂金好感度:44。」
「可怜。」系统叹了一声,「他的幸运只眷顾到他重新见到自己的姐姐和母亲上。」
表层记忆是茨冈尼亚埃维金人被覆灭的历史,砂金是这个族群唯一的存活者。
他最开始应该是想过在梦中改变这段记忆的,结果是活生生又看了一遍族群的凋零。
可能不止一遍。
特殊忆域里春夏秋冬不分明,表层记忆对待双方更是区别对待。我跟黑天鹅在漫天黄沙里商讨策略时,埃维金人被覆灭的历史已经轮转了数遍。
砂金一开始没有接触到不朽的恨,他还以为这是忆者的窥探,兜兜转转几遍,情绪震动下才被不朽的恨影响。
不深。
不朽不是那么大方的神,会无缘由的将自己的记忆跟随便一个人分享,还是有关于我的。
对于令使之下的人而言,又着实太过沉重,重到他们的精神都出现了不小的症状。
我找到砂金时,他的状态不可谓不狼狈。 「石心十人」砂金的意识被强塞进卡卡瓦夏的身体,数度见证自己族群的灭亡,条件自然是不好的。
小小一个,穿着破烂衣服,望着沉入水平线之下的太阳,等待夜晚,等待下一个明天,再去见证一遍记忆里的死。
那双埃维金人特有的眼睛看向我时,我从中没捕捉到砂金的个人意志,只有不朽迫不及待倾泻而出的爱恨。
祂死在了过去。
用他人的眼睛强行跨越时间。
然后麻烦的还不是我。
「卷进来的人都无法对你有什么制约作用,但凡有位令使,我都当祂努力过了。」
「努力什么?」
「努力去恨你,破坏你来之不易的平静。」
“抱歉,我正在学着跟它们共生。”
受害者之一砂金从不朽的爱与恨里挣脱,如同刚获救不久的溺水之人,连歉意都无法摆脱虚弱感。
“介意说说你的情况吗?我刚跟记忆令使抵达这里不久,不清楚眼下的情况。”
他闭上眼睛,防止自己眼中的嘲讽泄露半分。别人说不知道,他是可以理解的,我说不知道……庞大的挤压他的意识的恨意近乎是源源不绝。
他艰难的咽下了自己想要脱口而出的那句“你忘了我”。
我坐在他的身边,让那绷紧的恨意徐徐退下,盘踞在他人的心脏,等待下一次倾泻而出的机会。
砂金感到了轻松与安宁,心脏前所未有的怦怦跳,多巴胺和玄之又玄的感觉都在告诉他,我是他的爱恨所系。
「砂金好感度:44。」
他没有这样明确的指标,告诉他当前所有翻江倒海有口难开,不是他本身应有的情绪,他只是被裹挟被浸染,直至这情绪消除所有异物感变成他的情之所至。
人不该碰见星神。
祂不该遇见我。
「也许是努力过了,但没见成效。」
「你信?」
系统说恨确有其事,又说真正的恨不是祂这样的,祂至少该尝试着去杀死我,而不是让承载祂恨意的两个人痛苦的去爱我。
我回:「所以你不是不朽。」
「我当然不是,我们一直在一起,哪里来的那么多恨海情天。」
「……那我亚德丽芬五个大失败的事?」
系统直接闭麦。
亚德丽芬一直是我们之间本不该存在的“恨海情天”。没死,足以证明系统对我的好感度确实是满值,生不如死,也一并证明了它有时候恨我。
命运庇佑我。
命运恨我。
从不矛盾。
砂金从自己的人生经历上,也可以得出这么个结论。
数次生死危机都没有让他死,好不容易走到了茨冈尼亚的记忆里,却不能改变分毫,所有未来的流向都导向了灭亡。
救不了母亲。
救不了姐姐。
母神的庇护只加持在一个人身上。
他有没有想过不要这种赐福,每一次赌自己的幸运时念出来的“愿母神三度阖眼”是不是既想要见证奇迹又想要它失灵?
「为什么要探究这些?」
「一是因为什么都不能做而感到无聊,二是因为我宁愿他们不是纯倒霉。」
纯倒霉代表的意义太恐怖,无论谁来这里都能够机缘巧合的见证这段记忆,看见我跟不朽的爱恨纠葛,连死亡都是泼天狗血。
我不想继续社死。
「安心吧。」系统怜悯地,「这个宇宙已然习惯了你的种种操作,杀死不朽复活繁育,都不能再降低你的声望了。」
致命一击是随后一句:「他们现在就仅剩惊叹了。」
我听这些话总是有些耳熟,可能是听过类似的,还可能是自己心里早有预期。
制造一位星神,三命途神选,跟复数星神有极其明显的纠葛,加上不朽和繁育,不过是坐实了我来自文明之前,还兼任星神诞生与陨落的直接间接因素。
没什么大不了的。
砂金对此没有什么可惊讶,就算他白日经历无法直接杀死仇敌,无法拯救任何人的轮回,夜晚要看文明初期不朽与我的远古故事,他依旧如此认为。
宇宙里再混乱,在我之前其实都有一个公理:一个人一生里很难见到太多星神,直面星神的机会更是屈指可数。
拿受害者砂金举例,他成长环境里,埃维金人信仰的母神是本土信仰,与宇宙里已知的那些的星神的最大关联就是没有关联。砂金知道母神只在埃维金人的眼中是真实存在,埃维金人之外,人们更信仰一些有具体事迹的星神,追随着他们踏上不同的命途。
但是,命途行者其实也是人数稀少的群体。
能觉得他们常见的人,例如我,本身也是命途行者。
他人生在这之前,离星神最近的距离是他成为「石心十人」,在公司的业绩卷到了可以定居庇尔波因特的地步。
庇尔波因特离存护星神克里珀的距离很近。
匹诺康尼那次,硬要说的话也可以算,他好歹见到了希佩的化身愤怒的无限夫长。
他在这方宇宙里,大小是名人,与星神结缘的机会都少的可怜,普通人更不必说。一般情况下,普通人不是作为神迹显现后的受害者数字出现,就是作为极端幸运儿,自始至终都不会在新闻上有一席之地。
砂金没遇见我的话,他上新闻一般也是出了业绩,现在碰见了我,没上社会新闻,作为被打码的受害人,真的是幸运拉了他一把。
“前辈的生活,真是跌宕起伏。”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早在文明初期,就有一位古生物学者拎着繁育就去弑神了。
我问他还好吗,他说还好,那段历史本就离他十分遥远,不如眼前带给他的苦痛深重。
星神离他的生活太远,远到模糊的情绪波动都仿佛是为了看到一个故事而生。
这样的心态真不错。
我是开局就跟星神纠缠不清,当个普通人循序渐进的机会都没有,目前想要获得梦想中的生活就得爬上星神这一等级。
「你梦想中的生活是什么?」
「求生欲不会亮成电灯泡。」
「真是朴素的愿望,宇宙简直松了一口气。」
碰到砂金,必然也会碰见奥斯瓦尔多。
市场开拓部的主管运气比砂金要差很多,他不能在此地直接扼杀一位「石心十人」,更不能接受不朽的那点恨。
他视它为恒久的异物,一个人的胸腔里跑进来的第二个心脏。
道德底线太低,让他坦然自若的指着自己的心脏,“它想要破开我的胸膛,回到你的身边。”
衣衫褴褛的埃维金人,旅游观光的我,和在一群黑衣人中间的奥斯瓦尔多。
唯一的运气是我们都无法更改注定的结局,忆域里杀死的人会复生,我没办法做到让结局走向意想不到的地步。
跟黑天鹅的锲而不舍不同,我们仨,抛去个人恩怨之外,当下能做的还是斗地主。
帝桓琼玉三缺一,只有斗地主才能一解千愁,至少它不缺人,还能报一报私人恩怨。
“这里没禁止拍照吧?”
“我试过了,不行。”奥斯瓦尔多如是说。
“我不想知道你是想干什么的时候发现这件事的。”
特殊忆域,禁止拍照。
我们那些趣味性的小手段就发挥不了什么作用,直到三人中有一个人提议,要不然让赢了的那个人去死好了。
我瞥了一眼砂金:“纯私人恩怨是吧,不过提前说好,这里死了也出不去,除非忆域平复。”不然我早就砍了不朽的恨意,将这片记忆弄得一片狼藉直接有走了。
活着的时候没能拦住我,死了希望更是渺茫。
砂金颔首,面带笑意:“我清楚。”
斗地主于是爆改俄罗斯大转盘,谁赢了谁就给自己一下。
奥斯瓦尔多赢得次数太多,枪里的子弹都用尽了,随手招呼了一个人过来,取下他的武器,继续游戏。
忆域里的那些人,若有自我意识的话,我们能作他们噩梦惊醒里的幽魂,举动还是太不像人了点。
「你不好奇不朽对你的那些恨?」
「我会死在那些恨上吗?」
「不会。」
我手中的牌面正常打是一副好牌,拆出来也很难稀巴烂,系统在我意识里吱吱哇哇,说什么不能不会不朽不争气,我手下动作不停,硬生生将四个三拆成两个对三。
“对三。”
“我以为你会出一个三。”话是这么说,奥斯瓦尔多还是很捧场的出了个对四。
“对五。”砂金选择了跟。
想要输的斗地主很好打,最先出牌的人肯定输,架不住砂金跟奥斯瓦尔多有仇,奥斯瓦尔多对我好感度又太高,没有代价的死,奥斯瓦尔多觉得这是笔挺划算的交易,于是大家都在正常打。
大牌拆小,顺子拆单张,诸如此类都用,唯独不会故意不出牌。
「别吱吱哇哇了,不会死的话,这里就是得天独厚的度假区。」
「你不好奇茨冈尼亚的历史?」
「好奇什么,这样的事在宇宙里基本上都算得上普遍,何况你考虑一下我的道德,我都做得出来抛夫弃子,风评堪比丰饶的事,茨冈尼亚这里都算不上开胃菜。」
它没碰上好时候,上一段旅程里,我离人还是比较近的。
现在的话……
我看着手中唯一一张黑桃十,又瞟了一眼对面手上剩下的三张,知道这局我正常打只有一个赢字。
“算了,一张十。”
黑桃十盖上了红心八,我拎着枪尝试了一下普通人能死亡的方式,结局是卡壳。
子弹往外打没有任何毛病,对着我的咽喉,卡壳。
奥斯瓦尔多又在摸自己的心脏了,他扫一眼,见到砂金听见枪声下意识闭眼的反应,“啧”了一声:“你确定祂恨你,不是恨我和战略投资部的P46 ?”
“你觉得呢?祂但凡能见我的死,我们第一面就足够分出结果,不必蹉跎那些时日。”
“祂杀死你?”砂金插了一句。
“很合理的推测,不过反了,是我第一面就能杀死祂。”
“看不出来你心这么软。”
阴阳怪气的人下一局赢得非常敞亮,我笑眯眯将枪递给他,说我们今天齐聚一堂,欢送奥斯瓦尔多的离去。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市场开拓部的主管竟然能赢我们足足十二张牌。”
砂金撑着脸,紧随其后。
理应是掀开人痛苦的特殊忆域,最终就在打牌中度过,无能为力是一回事,让仇敌自愿去死又是另一回事。
当然,在忆域平复,浮黎出手的那一刻,黑天鹅依旧没能撬出来一星半点的记忆。
记忆令使一出手都是大活,大活没说它一定要依靠记忆令使解决。
黑天鹅:“又是这种感觉,碰不得的感觉。”
“想开点,这次接手的是你的顶头上司。”
我跟黑天鹅的同行之旅也就停到此处,我只是想要避避风头,不是想要一路挖自己或者是别人的老底。
记忆令使出手的含金量实在太高。
——「你出手的含金量也不遑多让。」
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倘若黑天鹅每次出手都能保证涉及势力不在令使之下的话,我孤身一人的含金量则是在保证我每次都能成为历史上。
有时候,副本的触发不是一件好事。
「我怀疑公司跟原始博士一样,都在求一个公平。」
我戴着一个平光镜,用手推了一下它,镜片上的白光是我苦心孤诣找角度凹出来的,为的就是让人甫一见面,被我亮瞎双眼。
问就是我眼睛已经被这颗星球上泛滥的阳光刺过,别的人也不能免俗,主打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
系统还在笑,笑我在大海的椰子树下还敢睡觉,还敢以纯粹的肉/身力量抗住几颗椰子的砰砰砰。
笑够了才问我:「你不该带墨镜吗?还是椰子砸头直接将你砸懵了,忘记自己现在肉/体凡胎,没有令使那样的力量。」
「我没钱,买不了只是加一层滤镜的墨镜,只能买黑一层视野的墨镜。」
白沙,蓝海,只有叶子没有椰子的椰子树。
我所在的星球风貌脱离不了这三样东西,热带气候让这里一年四季都不必穿的太多,海鸥可以自由随性的飞翔,然后自由飞“翔”。
我理解不了海鸥为什么会在这里分布如此广泛,因为热带气候,其实不太适宜海鸥的繁殖,一般仅作为越冬或迁移停留地。
不过想想这宇宙的德性,我觉得也不是不能理解,外星海鸥的事少管,谁知道它到底是海鸥呢,还是外形像海鸥的生物。
新的副本,新的身份,新的系统笑话。
我初来乍到时,系统念得声情并茂:「智力保留程度95,扣掉的5点理由与赞达尔一致,完美的赞达尔不能出现在世界上,完美的你也不能出现在这个副本里。这个副本里决不能出现新的被创造的命途或者星神。」
它念也就罢了,还笑,还笑着问我本人的感想:「你觉得命运做得对吗?」
「我只看见宇宙对赞达尔和我的无能为力,只看见命运对亚德丽芬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1赞达尔·壹·桑原,创造了博识尊的天才,最后本体死亡,只有意识切片存留于世。
#59,我,创造了■■命途,与数位星神的诞生不清不楚,明确与两位星神的陨落相关,在副本里智力还要损失一部分。
这是最要紧的一点吗?
不是。
副本简直框死我是个普通人上,武力值削到了32,诸多星神的赐福一笔勾销。我看系统播报的时候,暗戳戳让系统看我执政能力削没削,要是削了,我可以顺理成章搞砸所有事情,当个没头脑和不高兴。
结果嘛,三个椰子没让我头破血流,头上包都没有,一个主动想削的执政能力,自然是没削成。
「四百个琥珀纪,我要给他们打四百个琥珀纪的工,你要不直接杀了我吧。普通人活四百个琥珀纪,完全不合理。」
「想想费莱明。」
「我又不是他。」
「想想东方启行。」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再想想他们的年代,确定是四百个琥珀纪吗?」
「……」
星际和平公司成立时间距今(开启副本的现在)七百七十余琥珀纪。我当前所处的时间节点,想要活到我开副本的那个时间点,纯打工的话,我要星际和平公司打七百七十余琥珀纪的工。
比四百个琥珀纪多至少三百七十个琥珀纪。
我身上套着一堆花花绿绿可以逼死强迫症,但很符合正常人审美的一套衣服,埋首白沙中,想着要不就地溺死算了,仙舟都没让我打这么长时间的工。
「抽出一堆毒唯的代价。唯一的好消息是,你目前看起来没有星神缘,众所周知,琥珀王从来不会回应公司。而你的星辰大海,就在尚未改组成星际和平公司的后援队里。」
系统激情澎湃:「去吧,让公司前身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命中注定的爱情吧!反正你又不是领导,有本事让他们开了你啊!」
理直气壮。
理不直气也壮。
我怀疑我的道德感全点在了系统上,没有半点匀给我。系统说我污蔑,它根本做不出来我们人类那一套。
「什么一套?」
「坐地起价,阳奉阴违,一分钱的货卖黄金的价。」
我据理力争:「什么一分钱的货卖黄金的价,那明明就是土里埋得黄金,我根本没花一分钱。」
「那你还说我道德低谷??你要不要看看这个星球的市场被你整成什么样了??那是垄断,彻彻底底的垄断!」
塞伦瑟拉——我所在星球的名字——其上的一切经济活动都被我所垄断(占据份额98 ),离开了我,最有钱的一户人家都只能吃着黄金纸,吃不了一口盐一粒饭。
就是这么恐怖。
虽然我一开始就是想做一点小生意,给自己增加点履历,结果刚小试牛刀,就终止于塞伦瑟拉的条件太好。辽阔的土地上,热带气候的特产随处可见,我捡起来就能卖出去,我为什么还要努力?
我坐在一颗椰子树下思考,在椰子给我开瓢之前,下定了决心,这辈子就坐吃山空。
塞伦瑟拉的椰子叫作星云椰,拥有热带气候下椰子基础的含水量和甜度,只是名字起的很有太空喜剧氛围感。但是没关系,它既然碰上了我,没有特殊功效我也会让它们拥有特殊功效的。
火山周围都能长香蕉树,区区星云椰,我是手到擒来。
确定了坐吃山空的目标,本地物种直接就被我整成了高科技产物,脱离了淳朴的风味,基因密码直接锁死了我,于是,我就过上了它们自我调节产物,我坐吃山空的日子。
系统当时说“666”,别的天才仰望星空,我给植物整基因锁,还懒得令人发指,直接让它们自己管理自己。
我回它小小系统,不懂人对坐吃山空好吃懒做的执念,能够让植物自己动的事,人为什么还要插手。
蓝天白云,绿叶火山,系统看着被基因编辑的香蕉,给了我会心一击:
「你记得自己基因编辑了多少植物吗?」
「……忘了。」
技术代沟是其他人的,我这边科技进度是可以手搓一堆高科技,有时候自己累了没兴致,就让高科技自己去玩,让植物们携手互助。系统问到了我的盲区。
我抬头,老大的芭蕉叶子摆了摆,替我挡住了炙热阳光,叶片尖端垂下,压到了我的鼻子前,仿佛是在问我有什么事吗?
我脚下是火山灰,基因编辑的是香蕉树。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好问题。
谁知道有多少乱窜的,携手互助的植物。
我最初以为有植物这么个后盾,我吃喝不愁,日子会过得非常美丽,不会有太多事情打扰我的生活。
后来……后来我过成了如今现状,先期投入成本没多久就收回来不说,还成了塞伦瑟拉经济市场的唯一供销商。
卡住了植物就是卡住了塞伦瑟拉的整个市场。
系统都说不愧是我,不仅精通人性还精通生物性。
它完全可以当个哑巴的,偏偏要给我的生活增加些许刺激,让我磨刀霍霍向系统。
这可能就是平静的生活孕育不出懂人心的系统吧。安逸的日子总是让系统想要在口头上犯贱。
「我真的要打工七百多个琥珀纪吗?」
我喝着椰子汁,一身标志性的花花绿绿,闯进塞伦瑟拉热闹的集市,碰见的每一个都当我是塞伦瑟拉的救世主,认为是我让他们过上了如今的生活。
我象征性转一圈,点个头,周围嘈杂的人声就更嘈杂,祝福语堆叠起来,都是每一个垄断行业龙头的可望而不可即。
搞垄断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也的确不是。
架不住成本现在为零,赚多少都是纯利润,看着让人幻视了我的良心。
后援队刚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细致考察塞伦瑟拉的市场后,发现了它跟健康绝缘的生态,所有商品的销售都有我息息相关。
日常所需的市场更是饱和。
后援队的两个聪明人说没关系,没有需求就创造需求,他们带来了足够多的商品,总有一种可以撬开市场的缝隙,制造一条商品兑换建材的通路。
老实说,他们为了琥珀王确实是什么都可以做,严重挑衅了当地植物的尊严。它们靠着信息素交流,明了后援队盯上了橡胶树的橡胶、甘蔗的甘蔗汁、苔藓的身体等等。
它们义愤填膺,信息素里愤怒的气味刺鼻,这难道不是要将它们抽筋扒皮,利用到死吗?
那群人又不是我,我给予了它们生命和进化图谱,牺牲一部分自己完全没所谓。
它们叫后援队“臭外地的”。
我听完一串“臭外地的”,回顾一下自己的平日用语,回顾无果,果断将锅推给星际通识上,预备着听编书人的解释。
编书人不语。
编书人一味沉默。
编书人迟迟不回答只是默认。
好了,就是编书人带坏它们的。
系统:「编书人还没出生。」
「没事,背锅不计较早晚。」
外地来的后援队面对塞伦瑟拉奇特的生态——甘蔗汁蒸发掉水分后变成星际运输飞船燃料、橡胶树流出来的橡胶是运输飞船涂层、苔藓晒干了可以用来制作能量电池做星际旅行必备药品等等——没有下巴掉地的情况,充分展现了他们见多识广的风度。
这无法抹去他们在塞伦瑟拉是外地来的事实。
塞伦瑟拉的土著(后援队视角),有自己的文明和统一的文字,语言往信息量极大方向走,整体文明都是对外地人融入的巨大考验。
不过这些难不倒后援队,他们为了建材无所不能,只要能够交换到足够多的建材,再难融入的文明他们都可以融入。
他们做到了。
塞伦瑟拉人对天外的商品确实是有兴趣,他们觉得这很有趣。
推销商品的后援队成员听着天外来客的叽里咕噜,方言意味浓厚的塞伦瑟拉语,理解了他们的意图。
耐心最足的一位,跟着我白手起家的老资历说“很有趣。”她语速放的很慢,一个字音一个字音往外吐,确定对面完全听懂了后,才继续往下说,“塞伦瑟拉没有这样的东西,它们有趣而无用,只是单纯带来感官上的娱乐,我们没有这样无用又有趣的东西,塞伦瑟拉的东西都是有用又有趣的。”
有趣。
用在食物上可以替代成美味或者是口感奇特。
他们的商品在这里不是以物美价廉出名的,而是因为没什么作用,食物是简单纯粹的好吃,东西也没什么附加的作用。
两个聪明人费了半天劲才知道塞伦瑟拉的有用是什么,最重要的是建材,还自带附加的坚固驱虫作用。
“驱虫,香樟木也能驱虫。”
路易斯·弗莱明习惯性的压价,“我们经过的许多星球都有驱虫木。”
当地人笑:“塞伦瑟拉的木头不会一样的,是圣木。”
是被基因编辑后的植物养起来的那一批虫子避之不及的木头。
植物被啃口叶子说“呸”,叶子跟信息素抖一抖,虫子就滚了下去,落在了后援队的人身上。虫子看着小巧玲珑,咬一口痛彻心扉。
塞伦瑟拉人叫它们蚊子。
外星的蚊子对后援队,那几乎是饿死鬼看见了新鲜的肉,本地人吃植物的果实和根茎,对它们的毒素有抗性不说,还驱蚊。
外地人没有,外地人血液好喝。
他们商品确实打开了销量,被蚊子也确实咬咬咬到厌倦,买了一堆木屑才有所好转。
等寰宇蝗灾遍布宇宙后,他们才恍然大悟,塞伦瑟拉星上特别毒的蚊子跟虫皇的遗孑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否则塞伦瑟拉圣木不会有驱散繁育子嗣的功能。
不过时机未到,他们只能说生意不好做,本地人不讲武德。
他们说对了。
我确实不讲武德。
一群人打听了半天,都没打听到我姓氏名谁,就叽里呱啦听到一堆“塞伦瑟拉”,没指望到有一天我会带着一身花花绿绿,穿过雨林,走到他们的栖息地,对着两位聪明人砰砰砰就是三枪。
大家做生意,一开始都是有来有往的,很少有一言不合就直接刺杀对方头目的。
我什至都不是为了杀人,纯粹是泄愤,泄自己可能要工作七百多个琥珀纪的份。
两枪描边,只擦破领头两位的肩膀皮,一枪证明我的枪法并不描边,我只是有意放过他们。
“外地人,撬人生意用点值钱货吧,你们又不是没有。”
「路易斯·费莱明好感度:70。」
「东方启行好感度: 5 。」
「后援队全体成员平均好感度:43。」
不太友好的初见。
不包括一见钟情的聪明人,和直接拧巴上的聪明人。
系统在我耳边芜湖:「首战告捷。」
热带雨林气候闷热潮湿,植被茂密,生态结构复杂,蛇虫鼠蚁很常见,我第三枪打死的就是一条花纹艳丽的毒蛇,自身穿的也很毒蛇。
弗莱明后来跟我说,他当时以为自己死了,耳边都是火药味,肩膀上还火烧火燎的,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个擦伤。
“所以,你当时真的没想打死我吗?”
……
“所以,你也是外地来的?”
在联觉信标尚未在#56以利亚萨拉斯手中诞生时,宇宙里各个文明的语言多如繁星,纵使有对照译本都寸步难行的地步。
一个本土人说出天外来客的语言确实值得人惊讶,更打击人心的是上来就是三枪的土著比他们表情还难以言喻,一副“谁能跟你们一样,新语言要学那么久”的样子。
我高估了两位聪明人的语言学习能力,高估了他们的理解能力。被烦的没办法的时候,才觑了他们一眼:“语言的基本结构就那些,学会新语言,难道不是一天就够用了吗?”
后援队里有人发出泄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就知道,在他们面前,已经放宽的“一日”可以改成“一周”“一月”乃至“一年”。
使用同一种语言,还是在陌生地方,会放大人身上的亲和力以及证明自己确实做了努力。
初次见面再不友好,我不是还学了他们的语言,他们努力了一下,说服那三枪是地方习俗。
除了东方启行。
相比路易斯·弗莱明被一枪震成一见钟情的好感,东方启行是拧成麻花的好感,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感受。在象征文明的篝火旁,他脚尖碾地许久,才挣出来一句干涩的:“你的名字,我们好像还没交换过。”
动静异常地弗莱明都在看他。
聪明人在情绪捕捉上是有独到之处,但这不关我事。
我被撬了生意,心情不好是理所当然,回答东方启行的话,纯粹是我有礼貌。
弗莱明在背景板里唉了一声,说那三枪看着不怎么礼貌,我抽空回了他一句“真没礼貌,懂不懂尊重一下当地人”。
再回东方启行一句:“他们一直在说啊,塞伦瑟拉既是星球的名字,也可以是我的名字。”
当地人尊崇自然,掌控自然的那一位,自然可以获得“塞伦瑟拉”这个尊称。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代称。
路易斯·弗莱明和东方启行被称作聪明人,自然不会以为星球的名字就真的是我的名字。
他们还年轻,正意气风发呢,听到一个代称也不会说什么,准备蹲着我们比较熟一点的机会再去问。
年轻人总觉得时间充裕,心中想法有的是机会舒展。
他们还准备撬完生意再撬人。
事发时,后援队已经拿出了我想要的一堆东西,跟我们合作了几次,没再犯最开始那种有趣却无用的错误,自觉我们已经很熟了,大大咧咧提出这种要求,结果就被教做人了。
不是我。
是塞伦瑟拉的当地人。
我当时只是笑,饶有趣味,“我这边原本是有点问题的,不过看在你们即将面对的磨难上,我同意了。现在,轮到你们去说服我的族人吧。”
他们没明白什么叫做掌握自然之人。
贸贸然?
不像,更像是清楚了一些事,准备先从我个人入手,再去用“塞伦瑟拉已经答应了”的理由,去减少将我带出去的阻力。
完全没用的。
这里植物的每一条根茎都写满了不认同,信息素吵吵囔囔,比两脚行走的人更加恼火。
最初接待他们的人呼吸之间是这样的信息素,理解到了自然的声音,她的答案极其坚决:“不可能,塞伦瑟拉不会离开塞伦瑟拉。”
他们放弃了吗?
没有。
考虑到我接下来可能要有的长达七百多个琥珀纪的工时,我劝他们放弃,说现在不可能。
弗莱明眼珠子一转,旁敲侧击当地的婚俗,准备用婚姻达成目的,开局就被我绝杀。我完全不笑了,神情严肃:“要么用钱和利益捆绑,要么用诚心去感动塞伦瑟拉,走婚姻的捷径不可以。”
“除非你们不想再踏进塞伦瑟拉一步。”
就算是真心的也不行,毕竟真心才值几个钱,完全比不了后续庞大的利益。何况才70的好感度,真心在当下是最没用的。
我加入后援会的过程完全是历经磨难,指的他们。一个是时间,当前宇宙星系跃迁技术没成熟到那个地步,一个是塞伦瑟拉当地的强烈反对。
感谢塞伦瑟拉减少了我服劳役的时间,可惜它不能减少七百个琥珀纪的时间。
星际和平公司成立的当天,我还是在场,到底是命苦。
弗莱明:“你对琥珀王的信仰不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