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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姻之后 宴清窈 22547 字 5个月前

第91章 清梧 她渴望阳光吗?

方清梧是汪明漪精挑细推荐给郁小瑛的相亲对象。

郁小瑛很重视, 说既然是你挑选的,那就把他放在第二位让昭昭认识。

汪明漪带着这个好消息,得意洋洋到檀园去冲商呈玉炫耀。

她把方清梧的照片晾在商呈玉面前, “瞧, 我给你前妻精心挑选的相亲对象, 面容英俊, 家世清白,才华出众,而且他还有一对感情和睦的父母, 昭昭肯定会喜欢他的!”

商呈玉抬眸, 淡然自那汪明漪手中抽走那张在他眼前摇晃的照片。

他扫一眼照片,心平气和点评,“方公子不大上相。”

汪明漪没料到他如此平静, 坐下说:“又不是拍艺术照,弄这么好看做什么?怎么,你很期待昭昭会看上方清梧?”

商呈玉当然不期待。

但他不希望容向熙被一张并不好看的照片降低她心中对方清梧的期待感。

他不希望容向熙见到方清梧那一刻, 对方清梧产生惊艳的感觉。

他想了下,吩咐助理, 去印一张方清梧最具美感的照片。

助理将那张符合商呈玉要求的照片重新交给商呈玉。

商呈玉还没说话, 汪明漪见到这张照片, 先惊讶起来,“这也太好看了。他本人可没这么好看。”

商呈玉要得就是这个效果。

他垂眸, 又抬笔在照片背后写下方清梧的名字。

他用左手写字,并不是平日签名的典雅端正的字迹, 而是龙飞凤舞的行草。

汪明漪蹙眉,“你这又是做什么?方公子从小在国外长大,成语都说不了几个。”

更不要说写字了。

云山曾收到过方清梧的礼帖。

方清梧的字只能说是整齐工整。

商呈玉没回, 放下笔,将更具美感、他亲自签了名字的照片递给汪明漪,“把这张照片拿给郁夫人。”

“你在打什么坏主意?”汪明漪问。

商呈玉说:“我只是在按昭昭的意思办事。”

她想跟他好聚好散,他答应了。

如果不是答应她好聚好散,他拆散她跟这些男人的手段,应该更激烈才是。

怎么会是现在这样迂回,让人心生燥意呢?

商呈玉做得第二桩迂回的事是让人拦住赶赴相亲宴的方公子。

他在方清梧负责的项目上做了一点小手脚,略略拖延他赶来的步伐。

代替迟到的方公子,商呈玉先一步抵达相亲地点。

室内的灯光和香气都是郁小瑛提前布置好的。

幽幽静静,暗香漂浮。

是适合一见钟情的氛围。

商呈玉没有多加修改,只是让人关掉室内的灯光。

于是,在这样幽暗没有光亮的室内,在博山炉幽幽的沉香气味中,他再一次看到容向熙一见钟情的表情。

他心底没有丝毫喜悦,只有阴森的凉意。

一段失败的婚姻还不能磨灭她对感情的期待么?

她为什么还能对一个昏暗中看不清脸的男人动心?

容向熙主动找话题,她坐在对面,眼底泛着盈盈笑意,似有珠光闪烁。

商呈玉回答得语气并不好——因为她对别人产生心动。

容向熙脸上的笑意瞬间敛掉,眼眸中的珠光静寂如湖。

下一秒,商呈玉感觉到额角的痛意。

还有,伴随着她袖口浮动,渗出的点点清幽香气。

痛意过后,是微微的泛痒的凉意。

指腹抚过额角,指尖被染得猩红。

容向熙的眼神依旧镇静,镇静中带着紧绷。

商呈玉蹙眉,示意因他受伤而涌出的保镖离开。

“没关系。”他心情变得稍好一些,温声解释,“你的力道和角度都拿捏得很好。”

让他受了伤,感到痛意,却不至于毁容破相.

容向熙望着他额角的血,顺着太阳穴,流到下颌。

商呈玉的眼眸带着温润的笑意,似乎比刚开灯的时候心情好一些。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商呈玉抬手轻轻覆住她微凉的手背,“不能耽误你相亲,方公子马上就过来了。”

他说:“我答应过你好聚好散,所以,我不会耽误你下一段感情的开启。”

容向熙觉得他真是狡猾。

从他出现在这里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破坏掉她相亲的好心情。

而且,她刚砸得他头破血流,怎么会还有心情继续相亲?

商呈玉要得就是这个结果。

他就是要她在见方清梧之前先见他。

他想让她在见新人之前再回忆一下他这位旧人。

商呈玉光风霁月离开了。

留下的佣人将商呈玉曾经存在的痕迹清理干净。

那本黑格尔原著上沾了他额角上的血。

佣人垂眸,用酒精将残留的血迹擦拭干净。

窗户通风,灯光亮起。

原本昏暗的室内瞬间变得空明,清清朗朗。

容向熙的心却依旧笼罩在他没有离开的氛围里。

天黑了,皎月高悬。

方清梧踏进门,抬手拨开珠帘。

“抱歉,我来晚了。”他径直入内,在容向熙对面坐下。

他坐在商呈玉几小时之前坐得位置。

他面容英俊冷锐。

容向熙的目光没有在他的面庞过多停留,目光落在他深幽的眼睛上。

方清梧同样有一双深邃的眸。

不过,商呈玉深邃的眼睛里透着薄如霜雪的冷意,而他则是沉稳。

他整个人,英俊而沉毅,是世家大族里养的最好的那批人——有责任有担当。

同样,他享受了整个家族最高等级的供奉。

——他是不需要勾心斗角的天之骄子。

容向熙端起茶盏抿茶,说:“我也刚到。”

方清梧看出容向熙在撒谎。

他也看出容向熙精神不济,似乎无意于跟他长谈。

“天晚了,我们彼此加个联系方式就回去休息吧。”

容向熙掀起一丝兴趣,放下茶盏,“方先生是善解人意还是——”她话没有说全,方清梧却懂她的言外之意。

“没有不满意的意思,只是——”他想了下,没有直接说是担心容向熙太累才要提早离开,“是我来得太晚,开了不好的头,明天或者哪一天你有空,我再重新约你,到时候我一定早早到。””好啊。”容向熙说:“那可能得很久之后了。”

方清梧说:“只要你有空,我绝对会抽出时间来找你。”

接着,他主动问:“加个微信吗?”顿了顿,他又说:“如果你不方便,加你助理的也可以。”

容向熙拿出手机,“你扫我吧。”

方清梧的车就停在院外,在容向熙要离开的时候,他唤住她,“容小姐,等一等。”

容向熙顿住脚步,侧眸看他。

方清梧走向那辆库里南,自副驾驶抱出一捧香槟玫瑰。

“叶女士送给你的。”他说。

叶女士自然是方清梧的母亲叶海英女士。

容向熙偏了下头,“阿姨有心了,谢谢阿姨。”

她垂眸,轻轻嗅了嗅玫瑰的香气。

方清梧目光下,她眼睫低垂,长长的睫毛在晕黄的路灯下似乎闪着光。

他的心无声安静下来。

在容向熙收下玫瑰后,他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还不熟,说得太多容易给她压力。

“我送你回去。”

容向熙说:“我有司机。”

方清梧说:“没有抢司机职务的意思,我的车跟在你的车后面。”

方清梧确实很知分寸。

一路上,那辆黑色库里南缓缓跟在容向熙专车后。

抵达西山别墅外,库里南停下。

他没有进别墅区,只是安然把她送在别墅区外。

容向熙对方清梧的留下的印象是教养极好的天之骄子。

除此之外,她记住了他有一双跟商呈玉同样深邃的眼睛。

走到院外,凉风簌簌,一只毛茸茸的白色萨摩耶迈着小短腿期期艾艾跑到她脚边。

容向熙垂眸,目光先从萨摩耶圆溜溜的眼睛上扫过。

接着,是它没有带项圈的脖颈。

最后,她望见萨摩耶柔软脊背上绑着得一朵朱丽叶玫瑰。

很漂亮的玫瑰,依稀带着夜露的清香。

容向熙俯身,轻轻抽走那支玫瑰,抚摸萨摩耶的头,“好没有良心,让你来做苦力。”

萨摩耶仰着脑袋,轻轻“汪”一声。

容向熙再博闻强记也听不懂她的语言,“改天让我们家小雪跟你交流交流。”顿了顿,她说:“绝育后的小雪。”

商呈玉一直没有出现。

清风凉夜里,容向熙只看到一只可爱的萨摩耶,以及一只新鲜得沾满露珠的朱丽叶玫瑰。

再次见到方清梧是在新加坡经济论坛上。

容向熙刚刚从阿联酋回来,抵达酒店,被李璟告知,方清梧跟她住在同一间酒店里。

李璟说:“如果有你游泳的习惯,可以在顶层游泳池看见他。”

容向熙说:“我没有游泳的习惯。”而且,她只在私人游泳池游泳。

容向熙跟方清梧的正式见面在峰会论坛。

中场休息时间,坤泰集团在东南亚的合作伙伴正式将方清梧介绍给她。

方清梧神情沉稳冷静,在合作伙伴走了之后,他让人切了一小块蛋糕给容向熙,“吃点东西再喝酒,不容易醉。”

容向熙说:“我一般不在酒宴上吃东西。”

“是担心花妆吗?”

容向熙挑了挑眉,“方总很懂得女生的小心思。”

方清梧含笑,“我有一个非常小女生的妹妹。”

他提起家人时,眉眼缱绻着淡淡的温柔,完全相异于平日的冷厉姿态。

无疑,他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无论是她还是商呈玉,从没有如方清梧这般,在提及家人时露出柔软的神色。

峰会结束后,方清梧又送给她一件礼物。

是一套美白保湿的护肤品。

“我妹妹特意让我交给你的,说她很喜欢这个牌子,到时候你们可以交流心得。”

这是容向熙第二次收他的礼物。

一次是他妈妈的心意,一次他妹妹的心意。

“你跟你妹妹的关系很好。”

方清梧并不深切了解容向熙的家庭多么腥风血雨,他唇角弯起淡笑,说:“一般,她是个疯丫头,结了婚才变得正常体贴一点。”

容向熙笑了下,垂眸望着装着护肤品的精致手提袋。

她意识到,方清梧跟她生活在两个世界里。

他的世界,或许是一直充斥阳光的。

那么,她渴望阳光吗?

第92章 中毒 容向熙毫不迟疑朝他走过去。……

回国后, 方清梧跟容向熙的来往变得密切起来。

方清梧实在是很聪明的人,他从没有正式询问过容向熙该如何为他们此时此刻的关系下定论。

他只是频繁来坤泰大厦找她,以商业合作伙伴的关系。

中午下班, 容向熙离开会议室, 群群堵在门口, 先李璟一步告诉她, “老板,方总又过来了,在一楼待客室等您。”

这是这个星期方清梧第三次过来。

每一次, 他都谨守分寸, 从不直接到顶楼容向熙的办公室等人,而是如同一般访客,在一楼等待。

容向熙敛眸, 说:“我马上下去。”

李璟道:“看来容董今天的午饭有了着落。”

他语气平静,并没有阴阳怪气,可也不十分恭维。

这是李璟跟容向熙一贯的相处模式。

群群却道:“不要对老板的时间有太多占有欲哦, 我们老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跟谁一起吃饭就跟谁一起吃饭, 无关人不要太关心!”

她像挤兑方珏一样挤兑李璟, 顺便给容向熙上眼药。

容向熙没说什么, 无意训斥群群,更无意给李璟撑腰。

如果李璟连群群都奈何不了, 也就不会长久待在她身边了。

容向熙走了之后,群群拦住李璟, 瞥他说:“你喜欢大老板吧,劝你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李璟用她的语气和句式,说:“你想坐我现在的位置吧, 劝你把心思用在提高工作能力上,这是公司,不是勾心斗角的紫禁城。”

说完,他抬步跟上容向熙的脚步。

容向熙抵达一楼接待室,前台向她汇报,“方先生在这里待了一小时了,他觉得您没有下班,便没有让我们通知您。”

容向熙的脚步停顿在通透干净的玻璃门外,目光静静望着接待室里方清梧的背影。

两年之前,这间接待室也曾接待过商呈玉。

他也是坐在方清梧坐得那个位置。

博古架上的半盆兰花影影绰绰遮住他身影。

她记得他疲倦得靠在沙发上浅眠。

待客的茶几上摆放得是他最不爱喝的玉露茶。

容向熙睫毛轻颤,回神,问前台,“给方先生上得是什么茶?”

前台说:“我们待客一直都是玉露茶,这是老董事长留下的规定。”

因为郁小瑛喜欢喝玉露茶,而新婚燕尔的郁小瑛又喜欢悄悄来坤泰大厦接容韶山下班,所以,容韶山便将所有的待客茶换成郁小瑛最喜欢的玉露茶。

容向熙点了点头,说:“以后商先生过来,上明前龙井,方先生过来——”顿了顿,容向熙意识到不知道方清梧喜欢喝什么。

前台说:“方先生在国外多年,应该喜欢喝咖啡吧。”

容向熙:“我问一问。”

她推门而入,如两年前一般,接待室里还是空空静静,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从前是商呈玉,现在是方清梧。

不过方清梧没有靠在沙发上浅眠。

他随身带着笔电,正垂眸回邮件。

右手边的玉露茶,已经喝了一半。

“不嫌弃这种茶有腥味吗?”

方清梧回眸,目光撞进容向熙沉静又明润的眼眸。

他有片刻的失神,顿了顿,他说:“我在国外长大,味觉被咖啡磨得麻木了,喝什么茶都是牛嚼牡丹。”

容向熙坐在他对面,“那你有特别喜欢的咖啡吗?”

“没有。”方清梧合上笔电,“喝咖啡只是提神,平常我都是喝白水,白水解渴。”

容向熙说:“我懂了。”

“去吃饭吗?”方清梧说:“我在坤泰大厦附近的餐厅订了餐,抓紧吃完,你还能睡个午觉。”

容向熙几乎不睡午觉,只在跟商呈玉新婚的时候她才睡过几次。

她的午休大部分被工作充斥。

“你的生活好健康。”

“是。”他不紧不慢说:“我还有每天早起健身的习惯,你要跟我一起晨跑吗?”

容向熙:“那还是算了,我不爱运动。”

方清梧笑了下,“但你的小臂有明显的锻炼痕迹。”

至于为什么是手臂,因为容向熙很少暴露身体部位,除了小臂,旁人也看不见她身体其他部位的真实模样。

“那是工作,是我的私人教练给我下达的任务。”作为坤泰集团董事长,她本身就是坤泰集团对外的门面,有义务为了公司形象保持自身形象。

容向熙没料到她跟方清梧的话题是一些私人生活类的话题。

她以为会跟这位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聊一些商场形势、政策风向。

这些通通没有。

比起宏观话题,方清梧似乎更在意一些切身小事。

他关心她喜欢吃什么,闲暇之余有什么兴趣爱好,喜欢什么品牌的服装、什么色系的包包,以及喜欢什么明星。

吃饭时,方清梧讲起自己酷爱追星的妹妹,“她的偶像近期在京开演唱会,你对他有兴趣吗?有兴趣的话我陪你去看他的演唱会。”

容向熙沉默吃着薄荷烤鱼。

比起亲自去歌星演唱会现场听演唱会,她更习惯于把这位歌星请到家里让他单独唱给她一个人听。

就像商呈玉喜欢听戏却从不去戏园子,而是把戏台搭在家里请名角过来唱戏。

“有兴趣。”容向熙咽下鱼肉。

她想,她该换一种方式生活。

学着接地气,不再高台楼阁。

晚上,方清梧亲自接容向熙下班。

他没有司机,亲自开车。

开到西山别墅,依旧没有进入。

他停车,侧眸看向容向熙,“向熙,我们这周见了三次。”

容向熙同样侧过脸,她身后是空明的车窗,车窗映着漆黑的夜色。

“对啊。”

方清梧笑了笑,“我希望我们每周都可以见三次。”

他没有说希望做她的男朋友,没有向她讨要名分,只是说,他要跟她见三次。

容向熙道:“我们彼此都很忙,很难抽出时间见三次面。”

他们要出差,要天南海北的飞,每周见三次,算是一个十分奢侈的愿景。

方清梧说:“不能面对面见三次,就开视频见三次,如果没有条件开视频,就打三次电话。”他轻轻触碰她的手,“至少要见三次。”

“好。”

容向熙只能同意。

因为他十分体贴,提得要求又十分合理。

她无法拒绝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

容向熙抬步下车,背影消失在莽莽山脉中。

走到门前,隔壁那只雪白的萨摩耶又颠颠跑过来。

这次是嘴里衔着一支朱丽叶玫瑰。

容向熙托起它下颌,轻轻自它嘴巴里抽出这支玫瑰。

萨摩耶脊背上依旧绑了东西。

是一只暗蓝色首饰盒。

掀开,内里是一支白玉兰花簪。

莹莹剔透,雕工细腻,有常山玉的风骨,却又不是常山玉的手笔。

朗朗月光下,容向熙凝视这枚玉簪精细的雕刻痕迹,找出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似乎,当年商呈玉书房里那枚他亲手雕刻的玉兔便是这样的风格。

容向熙将萨摩耶抱起来,额头抵着它毛茸茸的头,轻轻说:“辛苦你了,宝贝。”

在歌星演唱会上,容向熙第一次见方清梧的妹妹方清柠。

方清柠小腹微鼓,手上拿着荧光棒,热情朝容向熙迎过来。

“容小姐!”

容向熙笑容温婉,“方小姐。”

“您客气,叫我柠柠就好了。”

容向熙礼尚往来,“那你叫我昭昭。”

方清梧她身后,闻言,目光含笑问:“那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叫你昭昭呢?”

他一直克制得称呼她为“向熙”。

身边人头攒动,气氛热闹喧烈。

在歌星登台那一刻,满场迎来排山倒海的尖叫声。

方清梧将这一切都抛诸脑后,他目光深深看向容向熙。

他目光深邃,犹如旷达的海。

容向熙本该在此刻心动。

但她心如止水。

她的灵魂在此刻抽离,在喧嚣之外冷静注视着此时此刻的那一幕。

她看到自己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因方清梧的话而点燃。

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的心有多么平静。

一颗心湮灭在无垠的海水里,冰冷得沉没着。

“好啊。”她听自己说。

演唱会结束,方清柠没玩尽兴,又在酒吧订了位置。

“昭昭你放心,这只是清吧,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而且我订了包厢,只有我们几个。”

“我们几个?”方清梧蹙眉,“除了我跟昭昭,你还请了谁?”

“还有放尧哥,以深哥——”她说了几个容向熙不熟悉的名字,补充,“都是你的发小啊,都想见见昭昭姐呢!”

方清梧冷声拒绝,“你想去自己去,我跟昭昭要回去休息。”

方清柠微微瞪大眼睛,“昭昭姐还没拒绝呢!”

方清梧知道容向熙不喜欢社交场合,尤其是方清柠组的局,有几个人是容向熙熟悉的?想也知道她不会喜欢。

他语气淡漠,“我替她拒绝你。”

方清柠不服气看容向熙,“昭昭姐,你看看他,还没结婚呢就替你做决定了!”

容向熙却觉得方清梧这个决定做得好。

他不说,她自己也要拒绝的。

“我听你哥哥的。”她柔和笑。

方清梧的心蓦然一动,目光落在容向熙身上。

她温柔的笑,柔和的语调,以及明润如珠的眼眸,如蛛丝一般,缠绕着他所有的注意力。

方清柠见哥哥心意已决,也没有过多纠缠。

她只是想助攻,让未来嫂子在她哥的朋友圈里露露面。

既然她哥不愿意,她也不吃力不讨好做恶人了。

“那我自己去玩!”

方清梧让人照顾好怀孕的妹妹,而后轻轻握住容向熙软如棉的手,“我们回去吗?”

“好啊。”

回程路上,方清梧半降下车窗。

已经是融融春日,夜风柔柔,并不觉得清寒。

停车后,方清梧说:“昭昭,这个星期,我们又见了三次。”

容向熙偏了下头,“所以,要我写一个一周见面总结给你吗?”

方清梧笑,“当然不是。”

他目光沉沉看向容向熙。

容向熙在撩头发,夜风将她长发吹散,纤细白皙的手指掩在乌浓的发中。

他长久凝视她,容向熙却没有察觉。

她的目光在欣赏月色。

方清梧想,他不满足一周只见她三次了。

可惜,这个想法不能告知她。

他知道容向熙不喜欢他。

跟他在一起,可能是因为在那些相亲对象里他还算一个不错的选择。

“怎么了?”容向熙目光回看过来。

方清梧笑了笑,耳边是阵阵轻暖的风声。

他望着她眼睛,似乎看到盈盈月色。

“今晚的月色很美。”

“你都没有看。”月亮已经被她遮住了。

“是么?”方清梧轻笑,“可我的月亮在看我。”

容向熙怔了下,反应过来,笑,“你很会说情话。”

方清梧攥了下拳,手背青筋隐现。

他硬生生将说甜言蜜语的冲动压下去。

他不能再说太多甜蜜的话。

她会觉得孟浪,她会不喜欢。

他低声,“我没有跟别人说过。”

他的话很轻,容向熙又已经移开目光。

他的话融在夜风里。

方清梧的车依旧停在山脚。

容向熙缓步下车,走了一半,身后还没有车辆启动的声音。

他的车还没有开走。

容向熙回眸。

月色空明,树林葳蕤繁茂。

方清梧已经下车,站在山脚处,目光远远看过来。

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容向熙垂眸拨电话给他,“你该走了,一会儿保安该收你停车费了。”

方清梧听着电话,却没有回。

过一会儿,清风徐来,风吹林木的声音没入耳膜。

听筒里传来方清梧低沉的声音,“昭昭,我听到了你那边的风声,你那边的风声更烈一点。”

容向熙目光微顿,隔着漫长的山路,她看向他。

而他,也早准备好跟她对视。

他深深凝望她,目光里涌动着克制又浓烈的情意。

先收回目光的是容向熙。

前方是温柔的迷障,她并不心动,却无法抑制得被纠缠。

她转身,越走越快,裙摆散出凌乱的花。

走到院门,有一道修长人影站在门口。

榕树下,他长身鹤立,穿着一身素静的白。

他的目光并没有看过来,清清冷冷垂着,似乎在用眼神跟她家的小雪交流什么感情。

容向熙毫不迟疑朝他走过去。

就好像中了春药的人,急需镇定剂冷却症状。

第93章 拉扯 或许我终究会爱上方清梧。……

容向熙向那棵遮天蔽日的榕树走去。

而榕树下的人早已抬起眼, 清清静静看着她。

他的眼神跟方清梧并不同。

方清梧的眼神让人想起沉静而包容的海。

而商呈玉的眼神总是那样淡漠而凉薄,即使在他刻意做出温和姿态时,也难免透出几分审视感。

商呈玉眼底浮着薄薄笑意, 寒暄似的, “容小姐。”

眼前的迷障散开, 容向熙终于可以冷静欣赏清风明月。

那棵被温柔迷障裹挟着心逐渐平静起来。

“商先生。”容向熙眸中同样笑意浅薄, 眼神同样锋利而审视。

在方清梧面前,她必须伪装得温婉而娴静。

她把光明的清风朗月的自己献给方清梧,漆黑阴翳的自己保留在厚重的云层之下。

“商先生怎么在我家门口?”还有, 她家的小雪为什么像毛绒玩具一样贴在他身边。

商呈玉道:“这得问你们家小雪自己。”

容向熙霎时明了, 李璟跟她讲过小雪纠缠隔壁萨摩耶的事情。

“我这就安排人给它做绝育手术。”

商呈玉抬眸看她,慢条斯理道:“既然他们彼此心意相通,为什么不成全他们?”

容向熙当然懂他的言外之意。

他看出她不喜欢方清梧。

可是, 就算不喜欢方清梧,她就要跟他重归于好吗?

“因为我不够善良大度。”容向熙看向他,“我这么难过了, 为什么要容忍他们终成眷属呢?”

商呈玉沉默一会儿,不再用那些所谓高深的话术隐喻, 轻轻问她, “我该怎么做, 才能让你好过一点?”

月夜静寂,凉风清寒。

容向熙望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完整的她自己。

“我不知道。”容向熙垂眸。

她的心不允许她接受别人, 她的高傲又不能容忍她重蹈覆辙。

“时间会带走一切。”容向熙说:“或许我终究会爱上方清梧,就像你也会对曾经一心一意爱你的容向熙动心。”

顿了顿, 她说:“我希望商先生不要对我跟方先生的感情动手脚。”

商呈玉没有出回应,他的面色在容向熙说“爱上方清梧”那一刻便冷沉下来。

容向熙轻轻说:“很多事情,只有我自己才能想清楚, 你不要帮助我做任何辅助性的决定。”

“容小姐觉得覆水可收?”

容向熙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话落,她屈身将小雪抱起来。

在她转身那一刻,她听到商呈玉轻缓的声音。

“昭昭,我等待你做决定。”他会留在原地等待她,束手就擒,直到她施舍怜悯他,给他一个破镜重圆的机会。

容向熙步伐微顿,纤细指尖扣入小雪蓬松的毛发中。

她没有回头,身影渐入郁郁丛林中.

容向熙跟方清梧维持着一周三次的见面频率。

节假日或者其他特殊日子,这个频率会渐次增加。

三月廿二日,宜嫁娶,是汪尔雅出嫁的日子。

容向熙当然收到喜帖,方清梧也有一份。

新郎叶家是方清梧的外婆家。

新郎叶家体贴将容家和方家安排在一桌。

容向熙在这次婚宴上见到完整的方家人。

方清梧站在她身边,逐次跟她介绍,“这是我母亲、父亲、伯父、伯母……”

容向熙挨个问好,像一位合格懂礼的晚辈。

方清梧的父母分别包了红包给她。

容向熙还是第一次收红包。

往年,她都是作为家主挨个为容家的小辈发红包的。

在方家,她似乎不再是商场上那个雷厉风行的容向熙,而只是一位知书达理的晚辈,而方家长辈也待她如晚辈亲和。

显然,方家以长幼划分尊卑,而不是以权力。

容向熙坐下,桌上人开始聊一些商业生意相关的事情。

方清梧堂哥家的孩子捂着耳朵听得不耐烦,“我吃饱了,我要出去玩,我要漂亮姐姐带我出去玩!”他圆溜溜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容向熙。

方清梧母亲叶海英说:“不行,昭昭还要吃饭呢!”

容向熙没说话,方清柠道:“我跟昭昭姐一起出去随便吃点什么,你们聊正事,反正我们也听不懂,先撤了。”

方清柠过来拉容向熙的手,做了个鬼脸,“昭昭姐,走嘛?”

容向熙点了下头。

走出宴会厅,方清柠重重呼口气,“总算出来了,我最讨厌他们聊什么正事,听他们叨叨不停,还不如看孩子呢!”

容向熙说:“叔叔跟阿姨感情很好,刚才吃饭的时候,叔叔一直在跟阿姨夹菜。”

“是的,我爸对我妈一直特别好,我爸爸专门买了一栋别墅放我妈喜欢的香水包包还有衣服,我妈有个称号叫碎钞机,特别能花钱,但我爸一直纵着她!”她拉着容向熙的手,轻眨眼,“我哥以后也会对你这么好的。”

容向熙笑了笑,没应这个话题,“柠柠,你跟清梧同所大学毕业学习同一个专业,为什么没有进公司帮忙呢?”

方家也是有类似坤泰集团的家族企业的,目前的掌权人是方清梧的大伯,方清梧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代继承人,而方清梧的堂兄堂弟们也在各个机要部门任职。

倒是方家的女孩儿,只作为联姻的妆点,没有一个进入家族企业的。

像方清柠,学习金融出身,毕业后就嫁给现在的老公,孩子都生了两个。

方清柠抚着小腹,笑得一脸幸福,“我才不吃这个苦,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就要那些男人去做啊,我享福就够了。”

她确实觉得自己在享福。

老公门当户对宠着她,孩子活泼可爱,婆婆也通情达理,哥哥一心爱护她拼命给她赚零花钱,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日子呢?

“昭昭,这一点上你就没有我命好。”

“怎么说?”

方清柠笑眯眯说:“因为你没有像一个我哥一样有能力的哥哥啊,要是有这么一个好哥哥,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想了想,她亲亲热热说:“你结婚后也不用辛苦的,工作的事情我哥会帮你的。”

“到时候,让我哥给你找一位靠谱的职业管理人,你把公司交给他,然后我们就一起逛街喝茶,多快活啊。”

容向熙耐心听完方清柠的话,温声说:“就算我有一个能干的哥哥我应该还是会很辛苦。”

“为什么?”

容向熙微笑,没有回答。

因为她会将她能干的哥哥拉下马,自己取而代之。

“姑姑,姑姑,我又饿了,我们回去吧!”被方清柠牵着的小孩儿又扑腾起来。

小孩儿叫辰辰,皮肤雪白,眼珠漆黑,瓷娃娃模样。

容向熙却并没有因他的可爱给予更多关怀,辰辰黏她一会儿见她不理人,又重回方清柠怀抱。

“好啊,那我们再回去。”

回到桌上,正巧碰到新娘新郎敬酒。

汪尔雅眼眸中的讶异一闪而过,忍着好奇,优优雅雅敬完酒,回去的时候,用力捏新郎的胳膊,“你怎么把我嫂子安排到哪里了?”

新郎淡笑,“什么你嫂子,很快就是我嫂子了。”

新郎是叶海英的侄子,方清梧的表弟。

如果方清梧跟容向熙感情发展顺利,确实有希望叫她一声嫂子。

汪尔雅心底跟塞了黄连似的。

她虽然不喜欢商呈玉冷性寡情,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容向熙投入别人怀抱。

补妆的时候,汪尔雅避开人,到露台上给商呈玉拨电话。

夜风清凉,她的心也涩然起来。

说不清是因为嫁了一个不喜欢的人还是因为她的表哥也要失去所爱。

“二哥,你怎么没来参加我的婚礼呀?我好失落。”

商呈玉不知在那里,信号很差。

不过再差的信号也精确传递出他语气的清冷,“我想,我送的礼很丰厚。”

确实丰厚。

有这一份礼,足够叶家把她当祖宗供一辈子。

“你要是来了,还能见昭昭姐。”汪尔雅冷笑,“你不知道方家人有多厚脸皮,竟然把昭昭姐安排到他们桌子上!知道得以为他们是参加婚宴,不知道得以为他们是见儿媳呢!”

话落,汪尔雅没听到对面回话。

她以为是信号太差。

不想,过一会儿,那边传来轻缓的声音,近乎呢喃,“我知道。”

汪尔雅泪落了下来,“二哥,我跟你都好惨。”

没有倾诉完,电话已经挂断了。

她不在意,随意拽了头纱擦眼泪。

露台的玻璃门轻轻响动,有人走进来。

是她的新郎。

他淡淡看她,“最后一次。”

汪尔雅直接将手机砸到他脸上,“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自己看我在跟谁打电话!”

她的力道确实很重,新郎白皙斯文的脸上瞬间被砸出红痕。

不过他并不恼,俯身自脚下地毯上捡起手机。

然后垂眸看了起来。

汪尔雅气得踹他。

不过他的腿显然没有脸那么柔软,汪尔雅的脚踝被他的小腿震得生疼。

走出化妆间,新娘走路一瘸一拐,而新郎面带淤青。

不过他们依旧紧紧挽着手臂,旁若无人展示对对方的爱护和喜欢。

假得让人一眼看穿。

方清柠调侃道:“三哥,你的脸是怎么了?怎么好像被人打了一样。”

汪尔雅警惕看他。

叶叙白淡然自若,“刚刚喝多了,不小心被树上的鸟儿啄到了。”

方清梧接话说:“那你把那只鸟怎么样了呢?虽然啄伤你,但她一定不是有心的,肯定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才小小报复你一下。”

叶叙白道:“二哥说得是,确实是我做得不对。”

“昭昭,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方清柠贴近容向熙耳朵,不解问。

容向熙轻声替她解惑,“那只鸟是尔雅。”

“好大的胆,刚结婚就打人。”

容向熙说:“能打起来才证明感情好呢。”

证明汪尔雅知道,即使她诉诸暴力,叶叙白也舍不得还手,所以她才敢动手。

方清柠鼓励道:“你也可以打我哥的,我妈就经常扯我爸耳朵,我也捏我老公痒痒肉,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正说着,方清柠突然住嘴。

方清梧回眸看向这里。

他先望向容向熙,见她表情并无不妥,才凉凉对方清柠说:“又在挑拨离间什么?”

方清柠说:“我在跟昭昭姐打气,我说她也可以把你打得鼻青脸肿的。”

方清梧看向容向熙,“确实是这样,能让昭昭动手,是我的荣幸。”

他看过来,目光缱绻,话语温柔。

原本聚集在汪尔雅和叶叙白身上的视线瞬间转移到方清梧和容向熙身上。

尤其在此刻,太多目光交织在容向熙身上。

有好奇、打量、艳羡还有审视。

他们在审视,容向熙会给用情深厚的方公子什么回复。

在众人打量下,容向熙神情纹丝不乱。

她眉眼殊丽,姿态柔婉,一颦一笑都如仕女图娴雅动人。

当然,她得回答也是如此恰到好处。

“我舍不得对你动手。”

一瞬间,那些审视的目光都消散了。

无疑,容向熙给出一个正确答案。

刚刚审视看着她的人语气柔和跟她说话,“昭昭,你的性格太软了这样可不行,该上手还是要上手啊!”

说话的是叶海英。

其他的方家人,目光赞同看着她,话语附和她。

“对啊,该出手就出手,我们方家可不拉偏架!”

容向熙脉脉含情,“我不会的,清梧做什么都让我满意。”

一瞬间,那些人的眼神更亲切柔和了。

容向熙垂眸,敛了神色。

生平第一次,她不靠身份地位,而是凭借绝佳的演技,赢得旁人的欢心。

方家人并不势利,他们并不在乎她到底是不是容向熙,是不是容家家主、坤泰集团董事长。

他们只在乎,她是不是可以一心一意爱恋着方清梧。

他们在乎得,不是方清梧可以从她这里得到什么,而是,她能不能回馈方清梧同等份量的爱。

不,或许是更高份量的爱。

喜宴结束,方清梧喝了酒,他不再亲自载她回西山,履行这一职责的是他的司机。

上了车,隔板轻轻合上。

车厢静寂,隐隐有酒气漂浮。

容向熙升了半扇窗户,让清凉的夜风吹散车厢内迷浊的酒气。

方清梧握着她的手,慢慢得,修长有力的手指扣住她虚合的指根,跟她十指相扣。

容向熙回眸。

方清梧定定看着她。

车厢昏暗,他的面容在光影中半明半昧,只有一双眼睛依旧如此明透锐利。

他的身体紧绷着,肌肉虬结在黑色衬衫下鼓起。

当然,他脸上依旧带着微微得笑意。

容向熙却察觉出他眼神里的侵略性,以及借酒精挥发出的荷尔蒙气息。

她转过头,若无其事欣赏夜景。

方清梧抬手合拢住她纤瘦的腰。

他的气息自颈后靠近。

不同于商呈玉清冷如松雪的气息,他的呼吸是滚烫的。

“昭昭。”他在她的耳后开口,呼吸洒在她细腻如玉的脖颈,“我要吻你。”

第94章 质询 是因为我不喜欢你。

方清梧没有说“昭昭, 我可以吻你吗?”。

他直白而明确说,我要吻你。

容向熙看他的眼睛,他的目光灼热而滚烫, 燃烧着属于欲望的火。

这股火光让容向熙意识到, 方清梧并不是明面上的翩翩公子, 他想要的, 也不仅仅只是在无人处握一握她的手。

他是男人,是有最原始的欲望的男人。

容向熙感觉到侵略性,她的后脊因他逐渐逼近的呼吸而紧绷。

第一次, 她如此接近男人的本能欲望。

商呈玉从未带给她这种感受。

欲望只是商呈玉拿捏她的手段, 他本人并不热衷这件事。

他们新婚时,无论是第一次接吻还是第一次上床,都是容向熙主动。

在方清梧的唇碰上来时, 容向熙轻轻偏开头,准确避开他的吻。

他的吻,便落在她馥郁而清幽的鬓发上。

方清梧并不因容向熙的躲避而愠怒, 他轻笑,一手扣住她要挣脱的腰, 鼻尖挨着她的发丝, 深深得嗅。

“我好喜欢你。”他的声音弥漫浅淡的醉意, 眼神却沉静而锐利,“你给我的感觉像一束清冷的月光。”

没有男人不想把这样的女人拥在怀里, 深深占有。

他问:“我有机会,得到我的月光吗?”

如果是其他人, 这样被他拥在怀里,会脸红心跳,羞答答的点头。

容向熙却截然相反。

她厌恶他灼热的气息, 厌恶他过烫的体温,厌恶他克制不住的生理性本能。

这让她觉得,眼圈这位衣冠楚楚、西装革履的精英,不过是一个没有进化完全的野蛮人。

容向熙轻轻说:“你就这样亵渎你的月光吗?”

方清梧不以为意,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有生理反应不是可耻的事。

“昭昭,你对这种事似乎并不热切,是商先生没有给你好的感受么?”

或许是因为酒精,或许是因为格外昏沉的夜,又或者因为眼前的女人太过诱人,他忍不住说了深埋于心底的话。

“你生涩得,似乎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他微笑说。

容向熙此时正确的做法该是祸水东引,反问他有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对这种事有没有好的感受。

容向熙清清冷冷看着他。

她目光中的冷意使他的情潮渐渐退却,眼神中的懊恼一闪而过。

“不是生涩,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她直白说。

如同他直白得讲“我要吻你”一般。

方清梧徐徐松开手,“不喜欢为什么要相亲。”

容向熙说:“我想,在我们这种家庭里,组成一桩婚姻最不需要的因素就是感情。”

他们需要门当户对,需要势均力敌,但最不需要感情。

“如果你需要感情,不该来找我。”容向熙平静望他的眼,“我这样的女人,最匮乏得就是感情。”

她第一次将里冷厉的一面展示给方清梧。

方清梧显然震了震。

不过,她冷然的一面并没有折损她的美貌,反而使他更加动情。

在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中,女孩儿是必须要爱护的,至于自己的妻子,更是要尊重和保护。

他会像父亲爱护母亲一般爱护容向熙,自然,也会支持她的事业。

“昭昭,是因为你没有得到过爱,所以你不会爱。”他语气温缓目光怜惜。

他看向容向熙的眼神,像看一只生气了朝他挠爪子的小猫。

他不觉愠怒,只觉得可爱。

容向熙没有继续多讲。

她知道跟方清梧说不通。

在方清梧的世界里,在整个方家,女孩儿只是一种可爱精致的洋娃娃,纵使她们有自己的事业,但在方家男人眼中,那也不过是一种类似过家家的事业,需要他们的遮蔽和保护。

容向熙并不是这样的洋娃娃,她的事业也不需要方家的辅助。

车子停到西山。

容向熙照旧开门下车。

车门半开,方清梧按住她的手。

“昭昭,我们明天见。”他眼眸深沉,语气不容置疑。

容向熙没说什么,抽出手,抬步下车。

李璟在院门口等待她,脚边是做了绝育的小雪。

小雪最近戾气很重,见了谁都汪汪叫,尤其见了容向熙,叫声越发凄厉。

李璟牵着它,目光望向容向熙,“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容向熙说:“造上司黄谣,取消年终奖。”

小雪埋头在容向熙裙摆前,尖细牙齿撕咬她烟青色裙摆。

李璟叹气,“失恋了又绝育了,难免心情不好,老板可怜可怜它,不要扣它年终奖。”

“怎么失恋了,隔壁萨摩耶嫌弃它了?”

李璟说:“萨摩耶搬家了,你没见,隔壁的灯好多天都没亮了吗?”

容向熙当然发觉了。

她侧眸望向隔壁森幽萧瑟的院落。

没有灯光亮起,只余一院风声.

隔日,容向熙在会议中心参加高层内部质询会议。

容向熙需要接受持续三天的内部质询,为自己掌权两年的成果做多层次总结。

会议起点是未来三年关于宁省的基建投资。

坤泰集团每年都会拿出百分之十三的利润用于基础建设投资,顺应中央的政策趋势。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在宁省——因为刚结束的大会重点强调,宁省会是未来西南一隅最强劲的经济增长中心。

尽管如今那个地方,还是山川莽莽,一穷二白。

上有所好下有所效,坤泰集团自然要全力支持中央号召。

这是自容韶山在位时,就坚定不移执行的方略。

事业部总监说:“董事长,到时候项目开启,希望您能亲自莅临现场。”

容向熙说:“可以,到时候把我拍好看一点。”

众人笑,“一定竭尽全力让您出片,给咱们脸上增光。”

容向熙说:“你们这么想把我发配到宁省开疆拓土?”

众人笑,紧绷的氛围稍稍轻松一些。

“您确实辛苦,到了宁省,您先要跟宁省书记会谈,接着参加省中心的西南区经济融资大会,再之后,您还要代表坤泰集团拜访宁省故旧,老书记的战友们有不少在那个地方安家,粗粗算下来您至少要在那地方待一周,真是辛苦您。”

容向熙说:“留京的诸位也辛苦。”

其乐融融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质询正式开始。

容向熙没有看提词本,迎接诸位董秘冷静尖锐的目光。

他们身侧,是各自服务的董事会董事。

气氛冷静下来后,一位董秘道:“董事长,您从阿布扎比回来半月,还没有公布会议洽谈成果,您看,我们什么时候该把洽谈成果公布到官网?”

容向熙温声:“随时可以。”

话音落下,又有人问道:“董事长,关于南境矿产投资的档案您还没有提交董事会公布,什么时候可以确认公布时间呢?”

容向熙没打算向董事会公布她跟南境傅家的合作状况,有些事情只能作为阳光下的阴影出现,就像商呈玉也不会在中恒集团董事会上大张旗鼓讨论商家的灰色事迹。

她目光顿了下。

秘书察觉到她的凝滞,立刻咄咄逼人开口,“容董是否觉得自己身为董事长可以不被董事会监督?您是否认为自身权力凌驾于公司规定之上?恕我直言,您在位两年,有太多事情不被公众知晓,我们代表董事会真诚希望,您能够全部坦诚相告。”

容向熙看向秘书身侧那人。

他发丝银白,微微含笑看向容向熙。

秘书之所以有这样的胆子,自然是背后有足够硬的靠山。

接受质询是属于坤泰集团的程序正义,就算再一手遮天的董事长,在明面上,还是要装成民主的模样。

尽管,这一屋子人,不管是支持她的还是质疑她的,他们的工资都由她来发。

容向熙想起多年前,容韶山破天荒开了一次质询会。

意气风发的容韶山开头就被人问婚姻问题,“请问董事长,您对两位妻子共处一院有什么感想?您将情妇和私生子堂而皇之迎进家门,算不算违反现存的婚姻法?您这样做的底气是什么呢?是依仗您强大的能力还是您身为容礼仁儿子的深厚背景?”

这一个问题直接把容韶山问得脸色凝重,他冷着脸,“在我回答你的问题前,我想问问你关于离职的感想。”他太过愠怒,直接用离职相威胁。

询问他的秘书白了脸,却还是镇静回,“您没有权力开除我,只有工会才能做主开除一位毫无错误的员工。”

容韶山笑了,“请问这位小姐,你觉得工会的工资是谁开?你觉得工会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那次质询会实在开得太惨烈,之后多年,容韶山再没有开过这种程序正义应对公司质疑的会议。

他的私生活是他最大的痛点。

容向熙并没有如她的父亲一般直接以开除作威胁。

回答咄咄逼人的问题,她只回答正确的废话。

她缓声说:“从我的高祖父开始,容家人便开始掌控坤泰集团,当然,那个时候它还不叫坤泰,涉足的领域也不像今天这个包罗万象,它从维港起航,从港城到京城,一步步发展到今天,之所以有今天,既有容家人祖祖辈辈的筚路蓝缕,同样有在座诸位的勉励支持,我们当然需要监督,董事长绝不可以是一手遮天,董事会也不可能是董事长的一言堂,我们需要自我监督,同样需要在座诸位的监督,我想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们便可以拟定一个加强监督的章程,诸位一起参与,我这个董事长以身作则——”顿了顿,她唇角笑意微深,“也希望诸位董事可以以身作则,我们互相勉励,让坤泰变得更加透明公正。”

火一旦烧到自己身上,那些人瞬间没有胆子。

在秘书又想咄咄逼人问话时,他身侧的上司轻轻递给他一眼神。

秘书的话便立刻消逝了。

质询会结束时,下起蒙蒙的雨。

李璟撑伞在她身侧,“没必要参与这样的会议,自容韶山开始,这质询会十多年没开过了。”

容向熙说:“我要做民主表率。”

再集权下去,上面就要出重拳,让她稀释股权了。

走出会议中心的旋转玻璃门,容向熙望见一道高挑又雍容的影子。

是方清梧的母亲——叶海英。

她走过来,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昭昭,听说你跟清梧闹了不越快,可以跟我聊聊吗?”

在会议中心对面的咖啡馆坐下后,叶海英递给容向熙一只mini Kelly,“我听柠柠讲你喜欢这种包,特意带了一个,看看喜不喜欢。”

这是容向熙七岁之前背过的包,后来便很少背了。

清正廉明的容礼仁的孙女背爱马仕,总归有些显眼。

“谢谢您。”

叶海英说:“我想邀请你跟方家人一起到宁省的一个小山村住上几天,到时候柠柠、尔雅他们都会过去,我也想让你一起过去,正好,我听说坤泰本来就有针对宁省的行程,对吗?”

她轻轻握住容向熙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昭昭,我很希望你能成为方家的一份子,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像爱护女儿一样爱护你的机会。”

第95章 订婚 昭昭,你真可爱。

“在你开会的时候, 我去了一趟容公馆,跟郁姐姐说了去宁省的事,她很赞同, 还想跟我们一起去呢。”叶海英抿着咖啡, 不紧不慢说。

不得不说, 论起拿捏人的本事, 叶海英比方清梧还要更胜一筹。

容向熙本来就要去宁省,闻言,眉梢微挑, “好, 那我带着母亲一起去。”

“嗯?”叶海英有些惊讶。

叶海英所希望的,是容向熙跟方家同行,而不是容向熙跟她母亲一起另开辟一条队伍。

容向熙给了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说:“我父亲小时候就长在宁省的一个小山村里,我带母亲过去,也是重温旧梦。”.

一周后, 方家人自京城直飞到宁省省会。

下飞机后,方家人坐上了加长房车。

那个偏僻的村落距离省会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加长房车上只有方家人, 方清柠靠着叶海英打盹。

睡醒一觉后, 她望一眼空荡荡的后座, 轻轻叹口气。

空下的地方本来是为容向熙预留的位置。

但容向熙却先他们一步乘专机抵达宁省。

方清柠感叹说:“昭昭姐跟我哥以前的女朋友一点都不一样,那些女人巴不得跟方家扯上联系, 哪有她这样避之不及的。”

路途遥远,叶海英搂着女儿耐心跟她讲话, 说:“昭昭跟她们不一样,她可不像你这样好命,她从小没有兄弟帮衬, 一步步走到今天,吃了很多苦,吃过苦头的人,心硬一点是很正常的。”

方清柠点拽了拽身边哥哥的袖口,“哥,听见没有,以后你得对昭昭姐好一点,把她宠成公主!”

方清梧没有说话,他在查询容向熙抵达宁省的下榻信息。

他计划中是邀请容向熙跟他们同行,但容向熙以工作为由拒绝他,并且没有告知她的下榻点。

不过,查询她的下榻信息对他来说并不是困难的事情。

他很快了然。

他看完下属发过来的定位,抬眸跟叶海英说:“到了地方,您和爸爸约郁阿姨一起聚一聚,聊一聊我跟昭昭订婚的事情。”

“地址在万和招待所。”那是距离容向熙安置地最近也是最高规格的酒店。

叶海英诧异,“会不会太着急?”

方清梧带着势在必得的微笑,“昭昭跟商呈玉也是认识一个月就订婚。”

商呈玉可以,他当然也可以。

方清柠道:“哥,你才认识昭昭姐多久,就对她情根深种了?而且,商家和容家是联姻,你娶太太又不用联姻。”

他们方家是婚姻自由的家庭,别说是娶容向熙,就算是娶贩夫走卒的女儿,长辈们也不会阻挠,唯一考虑的是,这份婚姻是不是小夫妻双方期待的。

据方清柠旁观,容向熙对她哥的感情,显然没有到非君不嫁的程度。

“但我已经非卿不娶。”方清梧看着妹妹,沉静道。

自他看到容向熙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合该是他的妻子。

没遇到容向熙之前,他也没想到自己是色令智昏的性格。

他不在乎她的地位容向熙的事业,甚至——

他觉得她的身份是累赘。

他只想要容向熙。

想要他她温顺柔婉陪在他身边,跟他白头偕老。

作为回报,他会给予容向熙无上的忠诚与共享的财富.

容向熙跟郁小瑛先一步出发抵达宁省。

到地方后,容向熙要参加当地企业家组织的饭局,“我会晚一点回来,您不用等我吃饭。”

饭局只是幌子,她会借饭局进一步规划坤泰集团在宁省的投资方向。

郁小瑛说:“这么多工人和保镖陪着我,不会把我饿死的,你放心去吧。”

容向熙离开后,郁小瑛留在院子里指点着工人将晚上住的地方收拾出来。

还没等她到当年跟容韶山住得房间看一看,叶海英已经落落走进门,“郁姐姐。”她一把挽住郁小瑛胳膊。

郁小瑛一怔,而后笑着说:“来得这么快。”

叶海英道:“紧赶慢赶,就希望能赶着跟您一起吃顿饭。”

郁小瑛说:“昭昭出去办事了,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

叶海英道:“有些事情咱们长辈拿主意就好了,让他们小辈好好歇歇吧,您还怕为昭昭做决定吗?”

郁小瑛确实不怕,只是她不明白叶海英要她替容向熙拿什么主意。

叶海英也不隐瞒,笑着说:“我们一家子都在万和招待所等着了,就指望着您过去谈一谈两个孩子订婚的事呢。”

郁小瑛震了震,“订婚?”

“是啊,他们认识也足够久了,昭昭的上一段姻缘不也是认识不到半年就订婚的吗?”

叶海英口口声声上一段婚姻,郁小瑛倒不好厚此薄彼了。

方家的专属劳斯莱斯停在院外,司机下车,恭敬垂首,恰到好处开口,“太太,我们出发吗?大家已经在等着了。”

叶海英指着郁小瑛笑,“这我可做不了主,我得带着郁姐姐一起走。”

郁小瑛还能怎么说?她总不能因为吃一顿饭跟方家撕破脸。

“好。”

两人相携着,其乐融融上了车。

到了地方,内部已经清场,门口铺着朱红的地毯,方清梧在门口捧着一束香槟玫瑰迎接。

他亲自搀扶郁小瑛下车,又将清幽馥郁的香槟玫瑰亲手递到郁小瑛手上。

郁小瑛接过,刚要道谢,叶海英道:“怎么能只收他的礼呢?我的礼还没收呢!”

说着,她从礼宾手里接过一个漂亮的手提箱。

手提箱里是她为郁小瑛准备的礼物。

叶海英将礼物照片拿给郁小瑛看,仔仔细细介绍着。

“知道郁姐姐喜欢下棋,这是我找人专门定制的棋盘和棋子,每一颗黑子都是墨玉雕琢,白子用了您喜欢的和田玉,棋盘材料次了点,我找不到整块的鸽血红,只好用玛瑙取代了。”

不管方家的用意如何,此时此刻,郁小瑛确实被哄得很高兴。

进了门,满桌都是方家人。

连年过七十的方老爷子都亲自起身颤颤巍巍敬她酒,“今天,我就腆着脸叫您一声亲家了,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应呢?”

郁小瑛脚下沉重犹如坠了铅。

她深刻意识到这是一场鸿门宴。

满屋里,有老有少,都用一种热切又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而那位满头白发的老爷子还端着酒杯,目光亲厚又温存。

郁小瑛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但她还是犹豫。

不过没有犹豫太久,一位还不及她腰腹高的小朋友颠颠朝她走过来,他小小的面孔玉雪可爱,仰着脸,稚声稚气说:“奶奶,这是您的酒。”

他藕节一样白白胖胖的胳膊端着酒杯,小手攥不稳装了满杯茅台的水晶杯。

郁小瑛舍不得孩子受累,轻叹口气,接过酒。

迎着满屋欢愉的目光,鼓掌还有喝彩。

她撑起笑容满面的模样,“好。”

一颗心渐渐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