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珏就这样在沈砚白的眼皮子底下将禹清池放入袖中,挥手召来潋光镜,随她消失在镜中。
沈砚白狠狠咬着后槽牙,牙关嘎吱作响,却不能当场释放怒气,只能重重对手下人道:“散了吧!”
随后负手,御剑离去-
潋光镜之后出现在紫竹林,司珏挥袖将禹清池甩出来,然后不由分说提着她往断尘居去。
禹清池倍感委屈:“圣尊,我自己能走,您不要每次都像提着小鸡仔一样,我也有自尊的啊。”
司珏被禹清池这话微惊了一霎,而后道:“你小命都险些不保了,还有闲心维护自尊。所谓的自尊和隐瞒真相比你的命还重要?”
“一码归一码,命当然重要,不过脸面也很重要。至于真相,我不知道圣尊说的是什么真相。”禹清池佯装糊涂。
总之禹清池不打算说出真相,除非她有十足把握能扳倒沈砚白。好不容易重活了一回,她必须小心谨慎,绝不能浪费等了十几年才等来的一条命。
司珏见她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实话,于是不再追问。毕竟死都不肯开口的人,再问下去也不过是逼对方再吐出几个漏洞百出的谎话。
司珏挥手将门推开,门口瞬间钻出个扎着丸子头的小脑袋,随后一双小鹿眼也露了出来,那双小鹿眼看到禹清池后微微放亮,接着他整个人从门口蹦出来:“圣尊回来了!太好了,钟寄灵你没死诶!”
“我命大着呢,小静沉。”禹清池笑嘻嘻道。
“你这次能活命多亏圣尊仁慈……”
“聒噪。”司珏怪道。
静沉立刻双手交叠捂住嘴,唯唯诺诺地看着司珏将人带进了院子里,而他心里却是欢喜的。在司珏和禹清池进门后,他将门缓缓关上,跟着将人带到了竹林轩的小亭。
禹清池这回来居然得了个座,她落座于在风景怡人的竹林小亭中,与司珏虽不同桌,但是相对而坐,甚至还被司珏安排了茶水。
“给她沏一盏井水冲的普通龙井,我照旧。”司珏如是吩咐静沉。
禹清池:哼,真是抠门鬼。
两盏茶上桌后,静沉很识趣的闪人了。
司珏轻酌了一口,将茶盏落下,道:“说说吧,你说的法器是什么,在什么位置。”
禹清池用茶润了润嗓,趁这个空档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说的法器是一位大成的尊者仙逝前留下的,她极富盛名,享誉古今,有救世之美名,她的形象深入人心,她的行为感天动地……”
“你说的此人……挺厉害。”司珏并没想到禹清池夸夸其谈的人是
虚渺元尊本人,他一向是看不上虚渺元尊的,所以自然联想不到她身上,他不耐地道:“不必说这人,只说说那法器如何。”
“那法器虽只是上品法器,但与那位尊者历经多年风霜坎坷,后遗失人间常被人怀缅,其价值远远超越了它的等级本身,颇…颇有纪念意义。”
司珏注视着禹清池,饶是已经修行到这个地步,仍忍不住动怒。他勾了勾嘴角,一字一顿道:“只是上品法器,颇有纪念意义,很好。”接着他用一口茶压了压怒气,觉得自己如今疯得不轻,才会听一个小鬼侃侃而谈这么久,“你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刑台的刽子手应该还没走多远。”
“别,别啊,您怎么又要杀我呀。”禹清池欲哭无泪,“镜玄圣尊,我说的都是真的。虽说那上品法器本身不值钱,但是放家里当个摆设还是好的。您想想看,您本事这么大,平日里根本用不着什么绝品的法器。再说了,您家里那么多法器,就算要用,轮都轮不过来,大多数不还是沦为摆设。所以,法器本身的能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附加价值。比如它的故事,它的情怀……”
禹清池说的这一段话用尽了毕生所学,她紧紧盯着司珏,希望他能被自己洗脑。
“行了行了。”司珏终于松口,却不是因为被禹清池的话打动,而是实在觉得她聒噪,再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下她,不赚点什么总归有点亏,“你说的那个普通法器在哪里,带我过去。”
禹清池:不是普通法器,是上品法器。
这法器是她曾经在太极宗时,被师父亲手所授,名为七彩紫金阴阳罗盘,可追踪指向魂体,亦有镇宅驱鬼之作用,跟随她除鬼降魔十数载。那日她在镇魂殿被沈砚白祭魂殒身,除却一魂不知为何保留下来,其余魂魄被吸入镇魂殿,肉身支离破碎,金丹化为封印,而自己的七彩紫金阴阳罗盘便意外的成了封印阵眼。可谓物尽其用,一个不落。
刚刚在处刑台,她说带司珏去取法器,有两个原因,其一是为了保命,其二是她想让司珏帮自己找回法器暂存保管,或许有一天能用得上。
说来,她也算算计了这天地间至高无上的圣尊一把。
被算计的司珏本人浑然不觉,为了家里多个摆设竟专程去换了一件衣裳,衣服依旧通体白色,却在阳光照射下泛出淡色蓝光,细看之下能看出这蓝光似勾勒出了星与云,禹清池忍不住多了句嘴:“圣尊您的衣服真多,这衣服跟掌星殿的紫蓝星月袍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你是说本座这件衣服剽窃他们掌星殿门服?”司珏冷言道。
“没有没有,我没这么说。”禹清池怯怯回应,她还没看过司珏脸黑到这种地步,心中暗诽,不就是一件衣服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早知她就不该多这一句嘴。
司珏微微叹口气,而后又化为烟云进了居室,片刻后换了一袭缎白织金云锦袍出来,至于刚刚穿过的那件,直接吩咐静沉扔进鼎炉当燃料。
禹清池听的心疼,就因她一句话,几百两银子没了,圣尊还真是奢侈啊。
“走吧。”司珏准备过去提禹清池,禹清池往旁边一闪:“圣尊圣尊,我自己会走,在您眼皮子底下我也逃不了。”
“好,希望你说的法器是个好摆件。”司珏说罢,便挥手招来潋光镜。
禹清池吞咽了口唾沫,她的那个法器还没圣尊本人一件衣服值钱,不过摆件倒是好摆件,谁家还不挂点驱邪赈灾的东西,何况她那个用了很久,别说开光,都包浆了。
“圣尊,我们到镇魂殿。”禹清池弱弱道。
司珏定了定身体,质疑地看向禹清池:“镇魂殿,你是要本座只身入殿去取区区一个上品法器。”
“不是,那法器在殿外,不在殿里……”如果禹清池记忆没错的话,她临死前应该看到罗盘悬于镇魂殿上飞檐处与一端翘角融为了一体,所以无需入殿便能取出。
司珏好像明白了什么,不耐道:“你说的那位尊者不会是虚渺元尊吧,至于你说的法器,不会就是她曾经不离手的破烂玩意吧。”
禹清池突然被拆穿,极力找补道:“没…没错啊!我形容的不够明白吗?我还以为您知道呢。虚渺元尊是天地间唯一能与您同坐庙宇,并称二尊的绝无仅有的尊者啊。她手里的法器怎么能是破烂呢。”
禹清池:破烂,你全家都是破烂!
她知道司珏看不上她,所以想着将人骗过去取了法器再说,到时候司珏拿了她说的东西应该就不好意思杀她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
司珏本已经数百年间没什么激烈的情绪波动,遇到禹清池后,却三番两次地动气。这回他连气都懒得生了,只觉得自己是吃错了什么药才会与一个仙根腐锈的小弟子周旋这么久。他阴着脸道:“我以为你说的尊者至少是上古堕神,或是羽化成仙的仙人,你竟还说她享誉古今?”
“十五年也够久了吧……我本来是要说出虚渺元尊尊称的,可是您打断了我,让我重点说法器。”禹清池把问题抛给司珏,继续劝道:“虚渺元尊的道行虽比不上圣尊您,可说她极富盛名半点没错,试问天底下谁能与圣尊您并列二尊,所以她的法器自然随她的身价水涨船高,放家里当摆件绝对够格的。就算对圣尊您来说不够格,您可以拿去置换啊,我想很多人都崇敬虚渺元尊,愿意拿绝品来换的。”
司珏扶额,事已至此他不能无功而返,想来不过顺手的事,便不再多言,再次接受了禹清池的“愚弄”,与她踏进潋光镜。
瞬间两人出现在了镇魂殿外,这里的云黑压压的,一股腐朽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无数鬼煞冲撞殿门,铃声大作,如同地狱一般。
司珏观测天象,再探了周遭风水,便问:“法器在何方?”
禹清池抬手指过去:“镇魂殿主殿左隅飞檐翘角处,虚渺元尊的紫金阴阳罗盘与那一脚融为一体,已成封印的阵眼。虽轻易看不出来,但只要圣尊您施法就应该能取出。”
司珏悬于半空,抱着手缓缓看向禹清池:“这里是无人之境,你说的法器又轻易看不出。连沈砚白都没有提及过罗盘的去向,你怎会知晓那罗盘就在此处,还如此详细?”
“我……”禹清池说不上来,正要张口说瞎话,如今这项技能对她来说也算手到擒来了。
司珏却突然抬手制止:“你不必说了,料你也说不出实话来。只是我要告诉你,这罗盘作为阵眼存在,一旦拿走,封印便易动摇。”
第28章
禹清池深知镇魂殿的封印关系重大,轻易不能拨动,以前她也从未想过要从镇魂殿取出作为阵眼的罗盘。只是刑台之上一时情急,只觉得保命要紧,况且她相信以镜玄圣尊的道行定有取出罗盘还不坏封印的办法。
“我知道圣尊您一定有办法能将罗盘取出。”禹清池斩钉截铁地道。
司珏被禹清池捧上了无所不能的高度,于是也多了一分耐心与她解释:“很简单,破了这阵法的封印,阵眼自然可以取出。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封印破了,那虚渺元尊也算白死了。”
禹清池深刻了解自己虚渺元尊的名号从哪里来的,不就是因为这一道用自己魂魄和金丹缔造的封印吗?司珏说的没错,无论如何这道封印都是自己用命换来的,如果司珏破了这道封印,即便有补救之法,可她以前的牺牲终归算是付之东流了。
虽说她是被沈砚白强行祭魂而亡,但她也是一心一意希望震慑镇魂殿邪煞,还人间太平。所以无论如何,自己用命换来的封印不能破!
“要破掉封印才行?可这样的话不就给里面的鬼仙邪煞多了几分逃出来的机会吗?我想虚渺元尊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我们这么做的。圣尊,难道不能只将阵法稍作改动,再取出阵眼吗?如此一来要保险许多。”禹清池急道。
司珏缓缓落于平地,“所谓不破不立,本座只会布阵或
破阵,没那个功夫去改阵。改阵是精细之法,倒是八卦岭的那些闲人精通阵法部署,有空精雕细琢。再说了,镇魂殿外面的这个锁灵阵,就是他们后来加上的,为的就是加固虚渺元尊的金丹封印。或是他们能将阵法轻微改动,不破坏封印,只取出阵眼。”
禹清池见司珏也算表明了办法,便准备拉着司珏去八卦岭请人改阵,却听司珏尖酸说道:“只是区区上品法器哪里值得如此大费周章,虚渺元尊魂魄既困在镇魂殿,留个生前所用法器给她作伴也好。总之是件不值钱的物件,正好做虚渺元尊那不值钱的命的祭品。”
禹清池素知司珏说话毒辣刻薄,却不想他在自己殒身之处说出自己的命不值钱这样的话来,哪里有个圣尊的德行!她听不下去司珏说她命不值钱,至少在世人眼中她用这条命换了个天下太平。所以便硬巴巴地反击回去:“虚渺元尊是为黎民死的,圣尊说她的命不值钱,那我问圣尊,镇魂殿动荡之时你在哪里?可曾窥探危机,下山匡救。”
司珏勾勾嘴角,轻笑一声:“逞能之辈,却以身殉道换了个元尊之位,命不值钱,名号倒是值些香火。镇魂殿封印被破,岂须我出手,无非就是再次结印封锁,一人不成,以仙门信号为令召集众人并非难事,她倒一门心思赶着去死。”
禹清池:……
他轻飘飘地说:“可惜天下大抵只有我想不通,怎会有人死的那般淡然,连强撑多时都不肯,竟还连累了自己的师傅和师兄……真是愚蠢至极。”
禹清池似被一盆凉水浇灭了火气,她听过太多人夸赞虚渺元尊如何无私高尚,可听到那些话时她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而司珏虽说话难听,却叫她受用。
这天下原来也有人想不通她为何会以身殉道,原来也有人不被欺世盗名之辈渲染的高尚情节蒙蔽诓骗,原来也有人是质疑过镇魂殿之举的……
禹清池扯出一个苦笑,淡淡道:“圣尊说的是,这世间便是太缺少无私奉献之人,故而经久出了一个,才会被人奉为楷模。可惜,只有沈砚白转述,无人知晓虚渺元尊当时的心境如何,是否如他所说那般正义凛然,无惧生死。恐怕就算那时虚渺元尊怕到极致或是…恨到了极致,也没人清楚。”
司珏瞧着禹清池,若有所思地微眯了眼睛,在镇魂殿驻足片刻后,他张口:“你随我去八卦岭寻人改阵,将法器取出。”
禹清池惊诧,不明白司珏怎么会突然改了主意,正要询问,司珏本人倒是做出了解释:“所谓的世间楷模遗留下来的法器,在旁人眼中确有超越本身的价值,至少换你一条命是足够了。”
“那我们说好了,你得了罗盘后,就不能总再想着要我的命了!”任何时候禹清池都不会忘记主要目的——保命。
司珏“嗯”了一声算是应下,而后又唤出潋光镜,与禹清池踏了进去。
等到出去之时,禹清池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妥,打量了司珏几眼才发现问题所在:“圣…圣尊,您要不换个身份吧,您一出场哪像是求人帮忙,简直就像是命令人去给您办事。您这么个大人物出面,竟是为了仙逝的虚渺元尊的一个上品法器,这说出去不折损您的威严吗?”
其实禹清池知道司珏出面拿到法器的效率会更高,只是司珏亲口要八卦岭改阵,此事一定会宣扬出去,她不想将此事闹的人尽皆知,毕竟有沈砚白虎视眈眈。沈砚白心思缜密,若听说司珏为了一件区区上品法器亲临八卦岭要他们改阵,定会怀疑她是否对司珏说了什么话,也由此会怀疑她的身份。
让司珏化去身份,就算沈砚白得知八卦岭帮她改阵,助她带走罗盘,也只会质疑她是从何得知罗盘的去向,至少不会显得司珏对她的罗盘太过上心,也就不会引起沈砚白过深的猜忌。
司珏觉得禹清池的话有理,这便敛去容貌,化为普通人的模样。
“圣尊,还有您的这身衣服。”禹清池提醒道,“常人哪穿得起这样的衣裳,您换个便服可好。”
司珏不耐道:“本座自做圣尊以来便不知道什么是便服,钟寄灵,你是在教本座做事?”
“没有没有,只是建议罢了。可话说回来,只看衣服便知您是圣尊本人,这隐不隐藏身份有区别吗?”话说到后面,禹清池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不然您换个颜色也成,缎白色太招眼了。”
司珏用最后仅剩的耐心换了一套素白衣,他想人再穷也不过穿成如此了吧。
禹清池无奈:缎白换素白,您开心就好。
二人收拾妥当,这才踏出潋光镜,眨眼间便到了八卦岭的结界前。
结界处,两个身着通黑八卦袍的仙门弟子正在此把守,见到司珏和身穿阴阳袍的禹清池将两人用刀戟拦下:“今日门主没说要见其他宗门的客人,两位请留步。”
司珏没被人拦过,自不会说什么让人通融的话,只一手负在身后,一手端着,俨然一幅自持端庄的模样。
他不说话,能开口的便只有禹清池了,于是禹清池撑起一个笑脸,往两位弟子跟前走了两步:“两位道友,我们是太极宗的弟子,有事来拜访你们的门主,可否通报一声。”
一弟子直愣愣地伸出空闲的一只手来:“你说你是太极宗的人,可有太极宗宗主给的信引。”
禹清池摇了摇头,借口来的仓促没有拿,而后便将手放在腰间想用门符证明身份,但却没在腰间搜到。她找遍全身无果后,突然想起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太多,说不定落在某一处了。
“不好意思,没有信引恕不能让你们进去,这是我们八卦岭的规矩,若是要见我们门主,可回去取了信引再来。”
禹清池现在的处境很尴尬,她既是太极宗的人,又在玄清门“学习”,若是回太极宗要信引,一通问东问西是少不了的,不留神还有可能让柳穆北看出端倪。
至于找玄清门门主沈砚白要信引,她觉得她还不至于那么傻,去不打自招。
总而言之,她拿罗盘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自然也就不能回去拿信引。
禹清池只得用上人情世故,一通客套攀交情,甚至将金叶子拿出来贿赂,只为能求二人通报一声,最好说服顾巍堂让两人进去,结果却被两个弟子直接轰走。
禹清池暗诽,八卦岭最轴的两个人应该都在这了,难怪让他们做看守结界的人。
进不得八卦岭,禹清池不肯死心,她决定在山下守着等八卦岭的人下来。
改阵的办法虽精但并不难,未必需要顾巍堂本人出面,只要守在山下等着有弟子下山便可。
巧的是山下刚好有处旧道观,还有几间空置的厢房,禹清池用鸡毛掸子打扫了一番,准备晚上在此处落脚,等八卦岭的人下来。
司珏自进了道观,一直悬浮移动,脚都没沾过地,手也垂下放在袖中没有动作,看着周遭环境他很是不满:“此处怕会脏了衣衫,我暂且回去,等你什么时候带人改了阵并将罗盘拿出,我再回来。”
临走时,司珏不忘提醒禹清池她跑不掉,而后不等禹清池挽留,便化成了尘烟弥散于空气。
“哎,能跑哪去啊!”禹清池将鸡毛掸子扔在一边,望着窗边快要落下山的夕阳,眼皮不觉打起架来。这两日太过折腾了,还有个司珏在她身边施压,难得放松,困意便如潮般袭来。
她这一觉本该睡到第二日日上三竿,后半夜却被一阵冷风吹醒,她慢慢睁开眼睛,一只没皮没四肢的怪物正趴在她床边。禹清池一激灵坐起身,只见怪物这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嘶吼。
第29章
禹清池入睡前特意强撑着睡意准备好了符咒,考虑到今晚独自在外面过夜,所以临睡时她还翻出几张放在身侧,这应该是怪物没有近她身的原因。
不过这些鬼模鬼样的东西在她床边也够恐怖,她定了定心神,取出一张灭鬼的符来附到怪物身体上,只见原本尖声嘶吼的恐怖怪物受到符咒作用剧烈
挣扎,不消多时便化成了云烟。
禹清池早就习惯了这些麻烦的鬼怪,虽说服用了固魂汤,但她毕竟只有一魂,想来晚上碰到鬼怪的日子只多不少。不过害怕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被这么惊了一遭,索性她也睡不着了,便决定从床上下来推开门去外面走走,若有旁的鬼朝她而来便一道灭了。
道观里只零零散散地飘着几只鬼,道行都不深,禹清池捻了几道决尽数灭去,而后她来到道观后门之外,却被眼前一幕惊得动弹不得。
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鬼煞,悉数聚在残月之下,仿佛啃食着月光的精华,口中发出呜呜咽咽的鬼叫,她已经看不出哪个长得更恐怖一些,都是一些没皮没眼的东西,有的像在油锅里滚过一圈似麻花般扭曲,有的像在水里泡了几百天身体膨胀到分不清四肢与身体,各有各的诡异。
“这些…都是冲着我来的吗?”禹清池勉强动用僵硬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步,脚下好像踩到什么,嘎吱作响。
她低头看去,密密麻麻的蛆虫在她脚下蠕动,她喉间泛起一阵恶心,一边躲闪身体,一边从袖中取出符纸,以血画就净身咒后张贴于身上。
蛆虫好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集体朝她爬去,禹清池即刻双手迅速结印,在身体上形成一道无形的光罩,使得蛆虫近不得她的身。
她只顾得上料理虫子,却未注意这会儿的功夫无数鬼怪已经朝着她游来,它们的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是在为发现猎物而阴笑。
禹清池咽了咽口水,一手悄无声息地探进袖中,突然捞出数张符咒挥至鬼怪方向,而后转身疾奔。鬼叫声在她身后此起彼伏,她不敢回头看,只一心朝着道观逃去,却在进门瞬间被一只鬼挡了门。
这鬼妖娆多姿,是个以色勾人的美人鬼,此刻倚在门框上,眼中尽是风情。
美人鬼朝着禹清池勾勾手指,轻启朱唇。禹清池一时错乱,她是个女的,这鬼诱惑人不看性别的吗?再说现下她只顾得上逃命哪里还有别的想法。
禹清池没做停留,只挥出一张符咒来应对美人,接着她一头钻进道观后门。却见美人鬼在被符咒附上之时身体骤然扭曲,五官依次落下,皮肤如腊一般融化成汤,只剩下一副骷髅架子紧追着禹清池不放,下颌骨上下碰动发出声音:“你-还-我-的-皮,还-我-的-皮……”
禹清池被追的厌烦,很是无奈手里没有趁手的兵器,若是当初不离手的桃木剑还在身上,定能一刀将恶心人的东西斩成两半。如今她只能飞起一脚,将骷髅踹成一根根零落的骨头。
只是事情还没完,在她将美人踹成一堆乱骨后,成群的鬼怪也钻进了道观,禹清池本想逃到她布置过的房间,但已经来不及,那间房已经被鬼怪堵的严严实实,一些道行不低的甚至游进她布置过的房间,眨眼间叼出了烧得只剩半截的符咒。
虽看不出神态,但禹清池感觉得出它是在挑衅。
此时禹清池被困在道观的院子里,层层叠叠的恶心东西将她围住,密密麻麻的蛆虫再次袭来,只怕不多时便会钻进她的身体,啃食掉她的眼珠和舌头,而她仅剩的一魂也会被这群鬼蚕食。
禹清池做好防备姿势,她呼吸急促,身体有些颤抖。此时的她只有一个想法,她不能死在这里!
禹清池大脑飞速运转,这成百上千只鬼,只凭一人之力是绝对灭不完的,就算抵挡也挡不了多时,唯有一个办法。禹清池用指甲将手心划破,顷刻间整个右手手掌都被血液染得通红,她迅速结印在周围形成一道抵御鬼怪的无形之墙,随后半蹲在地上,用鲜血画阵。
此阵是上古留下的秘术,传了几千年后便只成了太极宗独门秘法,需要以人血作画,以八道驱鬼辟邪之咒印分列八个方位,可挡百鬼不侵。
禹清池一边回忆阵法笔画作画,一边维持结印。百鬼围上来,在她身侧呼啸嘶喊,干扰着她的心神,一些模样可怖的鬼怪贴近了结印的墙体伸出长舌舔舐,她整个人如身处十八层地狱的恐怖景象。
终于她捱到了最后一个方位的咒印,禹清池念着清心咒刻意放缓了速度,小心翼翼地勾画着最后几笔,生怕画错导致整个阵法作废丢了这条命。
可就在此时,她方才结印塑的墙被厉鬼冲破,一个口子打开之后,几只鬼瞬间涌了进来,一只鬼扑上来咬住她右手的手臂,其厉害程度简直像要生生咬下她一块肉。她吃痛,身体往后仰发出一声嚎叫。
随之涌进来的几只鬼又咬住她的肩膀和两条小腿,另有几只等着她被咬死后争抢魂体。禹清池此刻觉得身体如被猛兽五马分尸,巨大的疼痛下她几乎想要快点死去结束痛苦,可又被本能的求生欲拉了回来。
她咬紧牙关,让自己镇定下来,眼神放在左手上。
只差最后三笔……
她不能!不能死在这里!
“啊!!”禹清池怒吼一声,攒蓄力量将左手与右手并拢,在左手沾染血液之后,她奋力挣脱几只鬼的撕咬,忍下莫大的痛苦,用左手一笔一划地完成了最后几笔。
最后一笔完成之后,鲜血画成的阵法发出一点金光,由落笔之处起勾勒至末尾结束,随后一圈金色的光柱直通云霄,阵法中挤进来的几只鬼顷刻化成了烟尘。
禹清池松了口气,瘫软在地上,金光将她伤口处的戾气清洗干净,她轻笑一声,躺在阵法之上静候着黎明。
这一夜无比的漫长,禹清池经历过濒死心中想了许多,她回忆在太极宗的日子,回忆师父和师兄的死,还有沈砚白亲手杀她时的神色,记忆断断续续的,有爱有恨,还有悔。
她闭着眸子,无惧凶残厉鬼在她身边发出阵阵长啸。
禹清池现在已经无畏无惧了。她从刀下生还,从厉鬼口中抢命,她还有什么怕的呢?她现在只是有些疲累,伤口处发疼发冷,让她想要昏睡。就在禹清池快要昏厥过去时,坠在她眉间的一点雨水打醒了她。
禹清池睁开眼睛,看见几滴雨水坠下来,接着雨越下越多,溅在血阵上冲刷着阵形,血水四淌,金光越来越淡。
禹清池想爬起来护住阵形,身体却好像动不了,她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再持续奋战。她就那样躺着,仿佛被呈上祭坛的羔羊,她苦笑:“老天爷,你有完没完。”
眼看金光渐渐黯淡,厉鬼们虎视眈眈,禹清池似乎认了命,任由血水在她身下流淌直至阵法毁于一旦。
就在禹清池闭眼等死之际,她突然看到天上坠下数十条赤红锁链,这些锁链眨眼间交织编缠成一张硕大的网重重压下来,却在抵达房顶之时悬浮其上。
禹清池定睛一看,只见锁链之上似刻着什么咒印,这些咒印统统化成金色飞咒纷沓落下,有些厉鬼在接触到飞咒后瞬间灰飞烟灭,其余的见状四散逃开,发出恐惧的呜咽之声,再也无暇去顾及躺在地上的禹清池。
禹清池正是疑惑,只见道观上方轻飘飘落下来一叶扁舟,随着扁舟缓缓坠地,她也看清了扁舟上站着的人——司珏。
司珏只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随后便双手结印,从身侧散出层层光晕,随着光晕范围越来越大,将所有厉鬼笼在其中,只听一句轻飘飘的“灭”,上千只厉鬼瞬间化为黑色灰烬魂飞魄散。
禹清池得救了,她用最后的力气抬手接下空气中落下的灰烬,然后放心地昏厥了过去-
当禹清池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道观的床榻上,而司珏身处厢房,半躺在悬浮的扁舟之上注视着禹清池。如禹清池所料,司珏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禹清池想要坐起来谢救命之恩,却一不留神牵扯了伤处,顿时漏出痛苦神色,人也无力地躺了回去。
司
珏倒是轻松坐起身,手撑在膝盖,张了口。不过不是什么关心的话,而是解释了这里鬼怪聚集的原因:“今日恰是阴年阴月阴日,八卦岭却在山脚下设了占星阵,此阵法聚阴,正好让你这个只有一魂的小鬼撞上了。”
禹清池不服气地说:“我不是小鬼,你探过我了。还有,你是怎么知道山脚下有占星阵的?”她记得自己出道观的时候,在众鬼汇集的地方并没有看见什么占星阵。
司珏淡淡然道:“与你刚到八卦岭时就发现了,墨汁画的,不好看出。”
第30章
“你刚来八卦岭就看见了占星阵,你也知道这阵法会汇聚阴魂,你为何不说?你知道我差点就死了吗?你出现的那么及时,是不是一直在暗处观察,等我快死才出现!”禹清池来了火气,她不敢相信司珏连掩饰都没有,直接道出他早就发现有危险的事情。
“非也。“司珏一本正经地道:“你快死的时候我并不打算出现。人皆有命数,死在这里或许就是你的命数。只是,本座命里该有一个罗盘,为了罗盘才顺手救你。”
禹清池嫌弃:懒得听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过,你那驱鬼的阵法画的不错,颇有几分高深。”司珏注视着禹清池,缓缓勾动了嘴角。
禹清池心中一个咯噔,她垂眸,暗想这阵法是太极宗的独门秘法司珏未必知道,还有方才下雨阵法已经被冲刷,料想司珏也没有看得清晰,所以才大方道:“是啊,书里看到的,如果不下雨,也用不着你救了。”
司珏轻笑一声,俨然不信禹清池的话,不过他已经习惯禹清池信口扯谎,并不再追问。
禹清池以为辟邪阵的事情瞒了过去,她咽咽口水,此刻觉得伤口疼的厉害,也不敢再怪罪司珏为何不提醒自己有危险,窝窝囊囊地恳求道:“圣尊,我疼的厉害。您那里有什么灵丹妙药拿出来相救一下可好?”
“呵,求人知道客气了,刚还你你的,现在就您了,不过,本座从不做赔本买卖,救你就已经很耗费心力了。”司珏冷漠说道。
禹清池腹诽,什么耗费心力,只是随手动用了一下灵力。既然舍不得用,修炼那么高深作何。
“圣尊既然救了我,就送佛送到西,再救我一下吧。这样我才能动身去请人改阵,才能拿罗盘给您啊。”禹清池再次央求。
司珏只觉为了一个罗盘,已经被禹清池牵着鼻子走了太久,此时于他而言就算拿到罗盘也是亏的。可这时候收手,他又有种白忙一场的想法,所以思索片刻后,他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仔细地倒出两颗丹药放在禹清池手心。
禹清池嘻嘻一笑:“多谢圣尊救命恩德,赶明我一定给您的庙里多上点香火钱。”
之后一把塞进嘴里。别说,丹药倒是顶顶管用,刚到喉间便不疼了,再用口水压下去便直到丹田,一股温火在此处攒蓄,随后暖流走遍全身,伤口处刚开始有些微妙的痒痛,然后慢慢长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禹清池:“果真是灵丹妙药。”
司珏此刻不翻白眼完全是为了自身形象,这丹药若要练成需要耗时七七四十九天,原材料更是稀缺难寻。
伤口好了,禹清池没理由再拖下去,她十分乖觉地爬起来,天一亮就往八卦岭而去。途中经过了山下的占星阵,她停住脚步,对司珏道:“恐怕有人误闯此处会遇难,倒不如将这占星阵毁了吧。”
司珏没有发表意见,禹清池去道观寻出笔墨来破阵,岂知刚趴在地上在占星阵中间画了个大大的叉,还没爬起来,就见山下下来三个穿着通黑八卦袍的弟子。
“哎!当初我画这阵的时候可没人反对,山底下遭了鬼也能怪我吗?再说又没人员伤亡,至于罚我三个月的例银。”
“扶兄,这种程度的惩罚已经很好了,要是真的有恶鬼伤了人,把你关进去十年八载的,你就知道厉害了。”
“扶兄只是一时不查,忘了昨日是阴年阴月阴日而已。以扶兄的天赋修为,还不至于被关进去十年八年,否则咱们八卦岭不就少了一位青年才俊吗?”
“别废话了,赶快再去找一遍看看周围有没有出事。”
禹清池捏着笔头愣在原地,原来就是这位姓扶的八卦岭弟子害她差点殒身在此,她从地上爬起来,要上去理论,甚至想好了用此事威胁八卦岭帮她改阵,谁知还没走上前去,就突然被这位扶姓弟子一声厉喝惊住了:“你你你,你做什么!”
“毁阵啊。”禹清池淡淡然道,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司珏,只见司珏已经束起头发,还换了一身简便的衣服。她心叹司珏动作真快,然后按照原先想的那样向三个弟子的方向走过去,道:“你知道你们在山下画这个占星阵有多危险吗?我晚上就在山下道观过夜,差点被一群厉鬼活剥了,你们倒好,天都亮了才发现不对劲。”
“我们山下一向人烟罕至,谁知道你这个太极宗的弟子怎么会突然到此。再说了,占星阵会聚阴没错,但只要不误闯阵中一般是不会被鬼盯上的,你这不也没事吗?难道你误闯了?那你说你一个仙门弟子,还是跟我们八卦岭同宗同源的太极宗弟子,居然察觉不到不对劲,专往阵里走怪得着我们吗?”那个扶姓弟子抱起手,毫不在意地说道。
“你!”禹清池不知怎么说下去,总不能告诉别人自己被鬼盯上不是因为误闯阵地,而是因为自己只有一魂,是个寄身还魂的小鬼,这样的话还不如承认自己误闯呢。她打量着说话的弟子,只见他脸蛋颇有几分俊秀,腮帮鼓鼓囊囊的,带着些许婴儿肥。大约只有十七八岁,是个娃娃脸,说话也奶里奶气,倒是与曾经的柳穆北有三分相似,便不自觉放缓了语气:“幸亏是我,如果是一个凡人误闯呢。总之你下回注意一点,今天要不是有我师兄搭救,我就死在这里了。”
司珏:师兄?很久没人对我用过这种称呼了。
另一个年纪小的弟子道:“那也不代表你就能坏我们的占星阵,阴年阴月阴日已经过去了,只要我们以后严加防范,就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你知道这么大一个阵,扶兄画了多久吗?你这个太极宗的弟子手也太长了,没经我们允许就破阵。”
禹清池气不打一出来,明明是他们画这个破阵让自己差点丢了命,结果倒打一耙说她不该毁阵,实在太可恶了。她撸起袖子与之理论:“就这个普普通通的占星阵,我一天能画十个,而且此阵只是低阶阵法,一不留神便会聚阴,招惹鬼怪。还有高阶占星阵法讲究阴阳平衡,只会汲取月光精华,不会因此聚阴招鬼。你们学艺不精,画的这劳什子东西,害得误入阵中的我差点被吃得毛都不剩,你们倒还有理了。识相的赶快给我道歉,别叫我找你们家师傅来评理啊。”
扶云舟斜着嘴嗤笑了一声:“切,我不信这阵法你一天能画十个,更不信你会什么高阶阵法,你别以为我们年纪不大,你就能唬住我们。我看你……”他打量了一番禹清池:“好像资质平平,道法并不高深。”
“就是!”扶云舟身后的另一弟子道:“我们扶兄可是长老们钦定的自虚渺元尊殒身后当今天赋最强盛的弟子,你看着比扶兄大不了一两岁,还说我们扶兄画的占星阵法低级,吹牛吧你。”
禹清池扶额,怎么现在的仙门弟子十个有八个爱把“虚渺元尊”搬出来说事的,她这名气已经大到每个仙门弟子都把她挂嘴边上了吗。
扶云舟不屑地道:“你要是会高阶阵法,就显露显露啊。我倒要看看你能画出什么。”
证明自己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实力。她将袖口卷好,既然这些小孩不信,那她就亲身示范,让这些小屁孩知道“高阶占星阵”是什么样的。
扶云舟见禹清池有炫技的意思,颇觉得好笑,但他没立刻嘲
讽,只等着一会禹清池做不出占星阵再笑个够。顺便,他还捻了一道诀,唤来泉水冲洗去了阵图,并解释道:“这墨是门中长老亲生制得,寻常的水冲不掉,需以岭中山泉佐以净清决,方能去的干净。比某些人趴在地上涂涂抹抹的毁阵快多了。你就在此处做阵图吧,我在边上看着。”
司珏往后退了几步:小孩打架,敬而远之。
禹清池鼻哼一声,不甘示弱地唤来一阵风将地上的水渍吹个干净,只是这简单的御风咒是不能让人信服的,所以扶云舟也没什么表示。
禹清池于是沾取墨汁匐在地上,先从正西方位画了一道占卜令,这是占星阵的阵首,而后又以正西做星角绘出星图,再在其余四星角分别画上四大星宿图。星边绘咒,中心绘圆,圆中置放探月旗,以旗所漂浮的方向一侧绘制太阴图,另一侧则绘太阳图。随后将整个阵法八个方位绘制相对应八卦。
“探月旗与你们画的低阶阵法中的探月令是一样的,都是以此汲取月光,也是聚阴招鬼的主要原因。但用旗帜可判断主阴朝向,在另一面用太阳图中和便可挡鬼。”这都是禹清池在太极宗上课时候的内容,她也算讲的直白,想来这三个八卦岭的弟子能听得明白。
扶云舟摸着下巴寻思了一番,又与另外两人悄悄商量了一下。三人从未听过什么高阶占星阵,在他们门中从上至下都是用的一套阵法。
所以扶云舟仍觉得禹清池是在诓他们,“你说这是高阶阵法就是啊。我们八卦岭专攻各类阵法,从未听过一个小小占星阵还有什么高低阶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