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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劫 洛九一 16997 字 8个月前

扶云舟顿了顿,好像思考着什么,不多时后说道:“元尊的桃木剑所在方向正好跟八卦岭相反才对吧。谁不知道当初沈砚白把它放在了北方福宁县护地方平安。”

禹清池震惊:“是…是吗?”

扶云舟神色怀疑:“你们还是不是太极宗的人,这种事情都不知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说福宁县方向与八卦岭相反吗?那是我记错了,还以为顺路呢。”禹清池含糊道。

听她这么说,扶云舟便打消疑虑,只是说了一句:“所以我们不顺路,有缘再见吧。”便转身往镇魂殿南边走去。

在他走后,司珏噙着笑看向禹清池:“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解释的吗?”

“我没骗人,我知道桃木剑在福宁县,也打算带您去的。就是事情太久远了,记错了方向。”

“不是这个。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禹清池咽咽口水,她知道自己今天行为反常,可追究的地方多了。比如怎么知道罗盘方位,怎么唤出罗盘,她弱弱道:“您说的是哪方面?”

“虚渺元尊跟你是什么关系?”

听司珏这么直白问出,禹清池猜想司珏应该想到了什么,不过说到底司珏毕竟跟沈砚白是一家的,她绝不可能对他坦白,便说:“师姐妹关系。”

司珏:“很好。那就请虚渺元尊的师妹带我去找那个所谓的桃木剑。”他倒想看看禹清池还

能藏多久。

他感叹:“我如今都快成收破烂的了。”

禹清池:叔可忍婶不可忍。

第36章

没有外人在,禹清池和司珏是不用徒步的,只是潋光镜只能到所知、所看或所想的地方,而扶云舟说的那个福宁县二人一无所知,只知道大致方向,又怕问了仙门中人,会惹人注目,所以便只能用飞的。

司珏这一路是拿罗盘当指南针用的,这是他发掘罗盘的第一个作用。

司珏带着禹清池,一路飞一路问,终于到了距福宁县一百里外的地方,两人飞的有些困倦,当日便在此处客栈休息。

禹清池这两日半的时间没有闲着,每停在一处便买一地方的特色美食,吃得肚皮圆滚滚的,吃不完的便兜着走,落脚客栈后就将这些食物拿出来往肚子里塞。

当然这钱都是司珏付的,虽然司珏嘴上不情愿,但是掏钱的速度却极快,禹清池刚拿起食物,他的银子便落在了货摊上。

有美食可以吃,再想到明天去了福宁县将桃木剑给司珏就可以甩开他回太极宗,禹清池心情大好。

正勾划着回太极宗之后的事情,禹清池眼前突然腾起一阵烟雾,司珏在这阵烟雾中化身,不待禹清池埋怨,便张口:“你有没有觉得,越往北走…事情就越不对。”

“南方喜甜,北方喜咸?”

话音刚落,禹清池的额上就挨了一记板栗,司珏一派正经地说:“说认真的,你没有发现越往福宁县走,人际越罕见,你还记不记得白天问路时那个老妇人说过的话。”

今日禹清池和司珏落地之后,照常打探福宁县的地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见到他们说了这样一番话:“福宁县就在离这里一百里之外。你们去那里做什么啊!总不能是走亲访友的。听我的,别去那里,那里要人命啊!要人命的!”

彼时司珏已经换上自己的衣衫,一副光鲜亮丽颇为不凡的模样,老妇人驻足观察司珏几眼后又说:“你们是修仙的?那里的东西你们杀不干净的,没人能从那里活着出来,除了…除了一位姓沈的。”

禹清池本还想问一些详细的东西,但那老妇人一直重复说着“不要去”,并未说出别的东西。

本着怂一时活一世的想法,禹清池当时就和司珏提出不去拉倒。

司珏则是给了禹清池一个怪罪的眼神:你想赖账?

最终,禹清池觉得有司珏在,就算闹个什么鬼啊煞啊的也无所谓,所以便没把老妇人的话放心上。这回又听司珏提起来,她也发觉了不对,前两天一路走过来民风虽各有不同,但都很热情大方,直到今日才发现越走人越少,民风也好像阴沉晦暗了,街上行走的都无精打采。

“圣尊是说此处有异?那老婆婆说除了姓沈的没人能从那里出来,姓沈的应该就是说沈砚白吧。扶云舟说沈砚白将虚渺元尊的桃木剑放在那里是为了护佑一方平安。如果此处没有异端,又何须放桃木剑在那里呢?”

这个问题从扶云舟说出来禹清池就觉得奇怪,她的法器她最了解,那桃木剑的确能斩妖除魔,镇宅辟邪,但要护一方平安是决计做不到的。刚开始她以为沈砚白送剑只是一个祥和寓意,现在想来福宁县的确可能有鬼。

司珏沉凝片刻,道:“据传凡界有一处突然闹鬼,当地村民便请了一位风水先生观此地五行之局做出解决办法,于是他们将县东西两侧大门移至南北方位,并改了一个康寿福禄的名字。其实此法只能对付普通鬼祟,对于道行颇深的鬼煞毫无成效。后来各大仙门皆派人来那处镇鬼,但几乎全部死于当地,最后那一处便成了荒地。至今谁也不知道那里究竟是个什么状况,还有几人存活。倒是绕县而行的路多出了好几条。”

“圣尊……当初那位风水先生给改的…所谓康寿福禄的名字就叫福宁县?”禹清池一开始就被它的名字所骗,还以为是一处风景秀丽、安居乐业的县城。

“有此推断,很有可能。”司珏道:“好好休息,明天恐怕就不能睡这么好了。”

禹清池:……

司珏既然说了这话,禹清池自然而然睡得不好,她本就只有一魂,容易招鬼还容易被吃。司珏倒是没事,他一个圣尊,想必杀个七进七出都是易事。若他不肯护着她,她再死一次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担心了半晚才睡,禹清池第二天的精神面貌不佳,吃早餐时的胃口都不大好。

司珏见状调侃:“还没被鬼煞侵噬,这眼下就发黑了。”

“额,这是黑眼圈。”禹清池耷拉着眼皮解释,随便吃了一个饼,然后拽住司珏的衣角晃晃:“圣尊,您看您这么厉害。就自己去吧,把那里的厉鬼全杀了,然后把桃木剑取回来。至于我这个灵力低微的‘小鬼’嘛…保命要紧,我就在这里等着您,好不好啊。”

司珏把衣袖从禹清池手里扯过来,道:“你不去我怎么知道那桃木剑具体方位,何况,法器认主,没有你…这个太极宗的弟子跟着,万一有什么封印阵法的,我取不了你们太极宗的法器怎么办呢?”

禹清池抿抿嘴,想起自己取罗盘后,对扶云舟解释说太极宗有别的仙门不懂的取法器的办法。没想到司珏一直记着,想来是因这句话对她的身份有所质疑了。

毕竟禹清池在太极宗呆了不过几天时间,她又能掌握多少太极宗的秘法,司珏可是一清二楚。

“我……”禹清池想说这世间哪有镜玄圣尊破不了的封印阵法,却见司珏站起来。

“行了。”司珏拂了拂衣袖:“我会保护你,动身吧。”

禹清池:希望如此-

御剑飞行的路上,起初禹清池还抱着所谓的鬼县未必是福宁县的侥幸,谁知离福宁县越近越是荒芜,草木凋零,瘴气萦绕,到福宁县周遭时,甚至黑气成团将整座城池裹挟,看不清去向。

禹清池只能和司珏落地,再走不多时到了县南门。

此时,禹清池站在两丈高的县门口,望着头顶“福宁县”三字匾额,突觉身体恶寒,胳膊上涌出鸡皮疙瘩,一股腐朽沉重的气息窜进鼻腔,让她有些畏惧,不由自主地往司珏身后躲了躲。

司珏压了压眉头,神色凝重:“据说此处只能进不能出,出者必亡。鬼县自出名始,进去又出来的唯有沈砚白一人如今还安然无恙。”

禹清池慢慢移步,彻底掩在了司珏身后,只有一个脑袋探出来:“若除了沈砚白没有一个人出来,怎么鬼县里发生的一切会被众人所知?”

“不是没人出来,是出来的人都受到诅咒,短时间内便暴毙而亡。此地厉害,小心一些。”说罢司珏便向前一步,挥袖打开了福宁县的大门。

就连一向毒舌的司珏都叮嘱她要小心一些,厉害程度可想而知。禹清池紧张的吞咽了口口水,随着司珏的脚步走进去。

只见城中密布雾气,无数黑色的灰尘在空气中纷落,路上一株鲜活的草木都没有。再往城中走,便可见城中街道两边的集市荒废许久,匾额坠地,家具积灰厚重,木头嘎吱作响。巷中无风,却出奇寒冷,冰寒侵蚀到骨子里。

一路走来,禹清池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她想或许是此处鬼煞已经将人杀了干净,之所以不祸害县城之外的人,可能是有什么限制着它们的行动。

司珏厌恶空气中的灰尘,故而从袖中掏出一把油纸伞打在头顶。禹清池心想这或许是件挡鬼的法器,不由分说挤进油纸伞里。因油纸伞小,几乎整个肩膀都贴紧了司珏。

司珏:你干吗!

禹清池:微笑。

二人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而后来到了居民所住区域,这里是排列整齐的民宅,大约有一百多户,说明此地从前定然是个繁华昌盛的县城。

禹清池:“哎,可惜了,这里从前该多热闹啊。”

话音刚落,灰蒙蒙的民宅里就窜出来一个人影,现身刹那后隐入雾气之中,禹清池一惊,喝了一声:“谁!”

一串女人笑声不知从哪个方向传出来:“咯咯咯咯咯咯……你们来了

……来了就别走了……咯咯咯……”

这声音空灵阴森,让人听得寒毛竖起,禹清池大喝:“别在这里装神弄鬼,你出来!”

女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回应禹清池的只有死一般的安静。

禹清池面色凝重,步伐像灌了铅一般,随司珏走得无比缓慢。

忽然听见一声老叟的咳嗽,禹清池忙做备战状,两指捏住了提前备好的符咒。却见一个穿着破烂的老人从迷雾中走出来,他满脸疮痍,看似疯癫,时哭时笑,步履蹒跚地朝着禹清池和司珏走过来:“哎,都是孽,这都是孽啊……”

“是人。”司珏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禹清池于是放松一些,她没想到这里还有活口,壮着胆子问了老叟一些关于这里的问题:“老人家,您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里还有别人吗?他们在哪里?都还好吗?”

老叟好像听不懂禹清池的话,径直到禹清池面前,蓦地看着她笑了:“你长得真好看,你的眼睛好看,你的手也好看……像你这么好看的姑娘要小心啊。”

说罢,便呢喃着这番话从禹清池身边擦身而过,隐入雾色中。

禹清池:是疯子吗?

她本想追过去问清楚,司珏却道:“前面有座庙,进去看看。”

第37章

禹清池往前探了探身子,果然见前面不远处有座小庙,门脸不算大,但比起其他地方的颓败破烂倒显得格外干净整洁。

司珏向前走了几步到庙门口,禹清池寸步不离地跟上来,透过层层大雾看见了上方的匾额——“葬花庙”。

葬花庙?禹清池已经分不清这个名字到底是透着意境还是诡异了,她始终有些心悸,在踏进庙门的时候这种感觉更甚。

庙堂中大雾逐渐散去,视野变得清晰,这里与寻常小庙无异,昏昏暗暗的,有香火、有蒲团、有供桌,只是没有本该供奉的神像。

“这里有些不对劲,处处透着怪异。”司珏微微拧眉,神色凝重,目光落在供桌上。

在前方的供桌上,放着一鼎香炉,香炉中插着一支燃烧了一半的红色檀香香柱,两边放着烧完的白烛。在供桌正中还放着一个蒙着红布的东西,这东西大约有一只狗那么大,似乎还会动,在红布下颤抖。

禹清池皱起眉头,小心翼翼地上前:“这不是拜神敬仙的规矩。没有供奉神像,香炉中只插一根香,两边是白色的蜡烛,这是祭鬼的规矩。”

她目光下移,落在盖着红布的祭品上,却见红布之下有东西微微蠕动着,只是行动缓慢,在禹清池的注视下许久才动了一指长的地方。仔细辩听能听见有水声嘀嗒的声音,于是她往地面看去,供桌上向下一下一下地滴着血水,那血水很快就在地下汇聚成了一个小水洼。

“祭的活物?”禹清池提了一口气,而后将手伸到红布上,一咬牙掀开盖着祭品的红布,却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连退好几步。

眼前的祭品并不是猪狗羊这些,是人,之所以只有动物那般大小,是因为她没有手臂和双腿,除此之外眼珠被挖去,舌头也被摘去,耳朵被割掉,现在的她全然是个人彘,但依稀能看出她是貌美的。

司珏:“不是鬼神作怪,她是人为至此。”

这少女人彘制的太均匀规整,禹清池同司珏想的一样,这十有九成是人为,为的就是用人彘做祭品祭鬼。她想起刚刚遇到的老叟说的话,他说她长得好看,眼睛好看,手好看,看来是将她和被做成人彘的少女联系在了一起,她有直觉,此地应该不会只祭这一个少女,以前或许祭过别的女子,以后也不会终止。

人恐惧到极点,便会生出愚昧迷信。

司珏走过来,驻足观察,“古来常有活人祭祀,献祭貌美女子平鬼神之怒一说也不算新奇。可把好端端的女子摘了眼珠,祸害成现在的鬼样子,实在不多见,令人疑惑。”

“什么献祭貌美女子平鬼神之怒,这一说不过是那些人应对不了欺凌他们的鬼神或者是天灾人祸,所以才将怒气发泄到弱者身上罢了。这些弱者无外乎是童男童女,弱小女子,从未见过献祭精壮男人的,还不是欺善怕恶。明明迂腐虚伪至极却要为自己找个正义的由头。”

禹清池这话说的夹带着一些私愤,却叫司珏也称一声:“你说的对。

“世人愚昧,不可救也。”司珏道。

禹清池将手指轻搭在人彘的额间,念动咒决,平静地送走了眼前的少女,让她没有痛苦的死去。之后禹清池问司珏:“这些年圣尊从未想过救这里的百姓,是因为知道他们在做这些愚昧的事情?”

司珏摇头:“我说过人皆有命数,我只是单纯不想管。”

禹清池嗤了一声:“就算看见满城人死,鬼煞横行圣尊也会不管吗?那百姓供奉你做什么,给你送那么多香火做什么?”

“你很正义?”司珏勾勾嘴角,沉声道:“若说香火供奉,九重天上的神或仙哪一个庙宇又少了?他们可曾救过凡人?凡人愚昧虚伪不堪救,也只有一些初入仙门的小辈,或是自以为是的人才会以救世为己任,宁可丢掉性命,永不超生,也要挣一个虚名,滑稽可笑。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人,死了便入轮回生生不息,与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有何不同,何须有人救。”

禹清池本只是吐槽一句,却没想到司珏说了这么多,怔了怔后道:“不救就不救,为何要指摘救人的人,为救世而死还要受到埋怨,好不讲道理。”

她怀疑司珏在影射自己,但是没有证据。

司珏轻哼一声:“别多管闲事,拿了桃木剑就走。”然后他将头偏向别的地方哑了声。

禹清池将尸体用布裹起来,打算将这个可怜人入葬,可刚把尸体抱起来,便见一群人乌泱乌泱地挤进了庙里,他们都是比较年轻的壮年,手里拿着锄头或叉子的武器,各个神情狠戾,阴辣十足。大概与鬼共存久了,人就不像人了。

为首的人用叉子指向禹清池,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擅闯我们的庙,还敢带走我们的祭品。”

有人看出司珏的气质不同,以及他身上的衣服的华贵,便道:“你们是哪个仙门的?哼,一看就又是两个没能耐的绣花枕头,该干嘛干嘛去,别多管闲事,赶紧把祭品给我们放下,滚蛋!否则没人给你们收尸。”

司珏生平从未被人这么对待,他不管在哪里现身,对方无不是景仰膜拜,哪曾被人说过“滚蛋”二字。不过,倒是没有必要对愚民动气,他只微微侧头看着禹清池,笑道:“你还想救他们吗?”

禹清池将手中的尸体缓缓放在桌案上,看着眼前的几十号人,心道此地鬼煞肆虐,又喜杀人害命,怎么这里还有这么多活口。不过这个问题不是关键,她指着桌案上的尸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做错了什么!你们本该同仇敌忾对付伤害你们的人,可却如此残害同类,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

“哈哈哈。”为首的人笑了几声:“你们初来乍到,就来责怪我们的处事,你们怎会知道日日生活在恐惧里苟且偷生的痛苦。你们这些修仙的不过都是虚有其表,自以为是,要是真的遇到我们经历的事情还不是不顾一切地想抛下我们逃跑!”

禹清池本想说什么,可是以她现在的能力未必对付得了这里的鬼煞,所以不敢托大。她看向司珏,于司珏来说救这里的人无外乎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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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司珏却并未因这里的人的话而有要去证明自己的想法,他轻飘飘地一笑,道:“我们来这里压根没想救人,也不想多管闲事,我来的目的是想取当初落在这里的桃木剑。你们见过吗?沈砚白亲自送来的。”

人群中炸开了锅。

“沈砚白送来的那把破剑?说是能震呵鬼煞,护一方平安,其实根本就没用!沈砚白对我们坐视不管,任由我们在这里备受折磨,他就是个王八蛋!”

“亏我们拜祭了那把破剑那么久,它根本就保护不了我们。那

就是个废物,它的主人虚渺元尊也是废物!”

“哈哈哈!那把剑也就只能当作做饭的柴火,这里不需要没用的东西。不光是剑,还有人,尤其是帮不上忙的女人!”

“他两认识沈砚白,人以群分,沈砚白没管我们,还用没用的破剑骗人。他们来这里也肯定没想管我们!”

禹清池:……

司珏:“不是你们让我们别多管闲事的吗?怎么又怪我们不管你们…凡人真是虚伪。”

“管?”为首的人笑的疯癫:“我们无数次寄希望于你们这些修仙之人,可你们呢?你们斗赢了吗?我们拜过神拜过佛,甚至拜过那把破剑的主人虚渺元尊,可有什么用啊!”

禹清池笑的勉强,实则内心压了一股火气,她很想问问这帮村民,已经死了的虚渺元尊和她的桃木剑难道比这里肆虐的鬼还让他们厌恶吗?还是如司珏所说,他们根本不敢反抗欺压他们的东西,只会将这些怒气宣泄在无关人员的身上。

“我们不自救又能怎么办?反正那些女人早晚会死的,就算我们不把她们的眼睛挖了,手砍了,过几天她们还是会稀里糊涂被做成人彘死在外面。我们不过是帮鬼仙代劳,亲自动手省了它的麻烦,也避免让鬼仙再伤害无辜。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你们没发现吗?这城里风平浪静好几天了,只要人彘能活的多几天,鬼仙高兴了,这里便能多太平几天。”

禹清池没想到人能狠到这个地步,杀人祭祀还不算,为了保命,居然还要虐杀,甚至要人在痛苦中多活一些时间去满足那些鬼煞欺凌凡人的变态欲。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比接下来要对付的鬼怪更可怕。禹清池看向司珏,见司珏面不改色,神情中却有些许的怜悯,于是贸然开口恳求道:“镜玄圣尊,就当为了接下来还要无辜死去的女子,我们帮帮他们吧。”

人群中再次沸腾。

“镜玄圣尊?是比虚渺元尊还要厉害的尊者本人来了?”

“方才我就看他气度不凡,原来是圣尊!圣尊来了,我们有救了!”

“圣尊勿怪,圣尊勿怪!圣尊救救我们这些无辜可怜的老百姓吧。”

……

司珏:无辜可怜的老百姓?

第38章

司珏身份一经曝光,方才信誓旦旦说修仙之人没用的民众纷纷成了最忠诚的信徒。他们跪拜、磕头、高呼“圣尊万岁”,甚至有人跪爬过去想亲吻司珏的脚尖。

他们把司珏当成唯一的救赎,当成了生的希望。他们近乎癫狂,眨眼间在心中为司珏竖起了一座伟岸的神像。

司珏厌恶,腾空而起落在贡桌上,负手而立,麻木地看着下面众人,只冷冷的说了一句:“不救。”

“不救?为何不救!圣尊不该救我们吗?”人群中有人鼓起勇气质问道。

司珏并不想给出任何解释,只想找出桃木剑的下落,取来离开。

却不想旁边的禹清池替他们求情:“圣尊,我知道他们这种屠戮同族的人不值得救。可是我们一离开,这些人也不会立刻受到惩罚,先死的只会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虽说人都有一死,可是被自己的同类虐杀,献祭,就太惨了。圣尊,为了不再有无辜的女子被残害,您就救救他们吧!”

司珏轻笑一声,他将目光从禹清池身上移到庙中众人,勾动嘴角缓声道:“要我救你们可以,只是有一个条件。”

“圣尊要什么条件尽管说!我们定当竭尽全力。”众人异口同声。

司珏沉声道:“本座要你们供奉我,朝拜我,只以我为尊,斥其他修仙之人。将那些为你们而死的修仙之人,埋葬立碑的掘出尸骨弃于荒野,功绩斐然置于庙堂的毁其灵位,死无葬身之地却立有衣冠冢的毁去其坟。”

为首的那个村民道:“这是自然,他们都是一群废物!根本没能力救我们,不值得我们怀缅。我们现在就信奉圣尊您一人,圣尊让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禹清池不明白司珏到底要干什么,他为何会提出这样不讲理的要求。就算他与那些为匡扶正道而死的修仙之人想法相悖,也不必这样折辱那些修仙之士。

司珏继续道:“你们说拜过虚渺元尊,那她在你们这里应该有庙堂,也有塑像吧。那虚渺元尊年纪小,修为差,不过以身殉了道,竟也能同我并列二尊,她不配。”

“明白明白。”为首之人道:“什么虚渺元尊,欺世盗名罢了,就是一个不成气候的女流之辈。虚渺元尊和她的法器保护不了我们,那庙宇早就荒废了。如果圣尊您不满意,我们这就一同去将虚渺元尊的庙宇夷为平地,您看可好。”

村民话音刚落,便有人为了证明他们的忠诚,要即刻去推翻禹清池的神像。

禹清池咬紧牙关,默默攥紧拳头,她没有办法做到毫无怒气。在世人眼中她不过是一个已死之人,不入轮回,生生世世困于镇魂殿。所谓供奉香火也不过是传承精神,用作怀念罢了。可这些村民居然在怪罪她保护不了他们,仅仅因为司珏一句话要将她已经荒废的庙宇夷为平地。

诚然,活在死亡的阴影下会激发出最丑恶的人性,可她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这么丑态百出。

司珏歪头看向禹清池,虽未有多大表情动作,眼神中却藏着挑衅:“他们要将你…最仰慕崇拜的虚渺元尊的庙宇夷为平地,你还想救他们吗?”

禹清池喉咙滚动了一下:“圣尊这么试探人性,与以看人类自相残杀为乐的鬼煞有什么区别。”

司珏冷哼一声,有些厌烦。他自然不是真如他说的这么想,只是想借一群愚民逗弄他旁边的禹清池罢了。

禹清池戳穿他,他便觉得没趣。但是他这人一向重面子,说出去的话便覆水难收了。他沉凝片刻,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对众人道:“本座不是小气之人,不会叫你们去祸害别的道友,不过就是想看看你们是否忠诚听话。”

“圣尊宽宏大量,慈悲为怀。我们一定忠诚!一定听话!”

“只要圣尊肯救我们,圣尊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啊,圣尊,求您了,就救救我们吧!”

“……”

司珏飞下供桌,屏退想围上来对他瞻仰跪舔的众人,而后掀开衣服下摆坐在蒲团之上,对为首的村民道:“说说吧,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禹清池拖过一个蒲团坐在司珏的身边,摆出一副听故事的模样。她知道要是不问清事情的原委,很难有应对的方法。

村民十分配合,问什么说什么,知无不尽,在村民一番详细讲述下,禹清池明白了鬼城发生的事情。

十几年前,大约在虚渺元尊还未以身殉道的时候此处民风豁达,百姓安居乐业,繁荣昌盛,可很快这里便发生了第一起命案,死的是一个二十二岁的男子,他被拔去男.根,出血而亡。起初大家只以为是他杀,类似仇家寻仇这些,虽然许久未告破,却并没有当回事。

可是,紧接着数月之内有好几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子以相同的死法死去。之后当地才重视起来,查案无果后,就有人猜测是不是有女人受了情伤,才会去杀年轻男子泄愤,可女人怎么会有力气将那东西拔出,甚至能做到这一点的都不像是人。

后来,因事情发生频繁,有些人窥得了一些线索。他们看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女人在杀人现场出现,但没人能抓住她,她神出鬼没,行为诡异,好像并不是人,也没人能看清她的模样。

村民说到这里,禹清池出言打断:“杀人的是一个女鬼?那我们刚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个应该就是

了。可是你们说一开始这女鬼杀的都是年轻男人,那为何刚刚又说帮鬼仙代劳虐杀女人。”

村民道:“对啊,一开始我们也以为那女鬼杀的都是年轻男人,不过渐渐我们发现她也杀老男人,但不管是年轻的还是老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未婚。我们就在想,这鬼仙杀人有特殊嗜好,只杀未婚的,于是我们就拼尽全力在最短的时间内统统成了婚……”

“……所以我们这些男人大多都苟活到了至今,也许是因为男子都成婚了的缘故,这鬼变把怨气撒到了女人身上。成婚女人也好,未婚少女也罢都成了鬼仙的目标。鬼杀她们的方式更加残忍,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为了救命,我们村子里的长老才决定献祭活人给鬼仙,争取活下来的机会。”

禹清池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这女鬼杀的人分别对应——未成婚的男人,女人。分别的处置方式是,拔去男.根和做成人彘。多数道行低微的鬼煞只会屠戮,只有生前经历的苦难深重,才会生成执念,以至于死后不能安生,被执念支配。”

司珏沉凝半晌,看向村民道:“你们怎么确定只有一只。”

禹清池附和:“仅仅一只就能将这福宁县折腾的水深火热十几年,无数仙门弟子前来搭救都把自己赔进去。如果是这样,那这鬼的道行该多深不可测。”

村民:“我们也不敢确定这鬼的数量,不过目击的人描述都差不多,他们看到的鬼都是女子体态,还会用女人的声音阴笑。应该是同一只吧……”

司珏将罗盘从袖中取出,“若那女鬼道行高深,所在之处必是极阴。罗盘可指阴阳,那便用它来探探此鬼的方位。”

他将罗盘放在地上,将指针拨动至“阴”字卦处。

所有人聚精会神地盯着罗盘,只见罗盘指针转动,却并未立刻对准某一方位,而是不断转动,一圈一圈又一圈,速度越来越快,在场的人脸色有些焦急。

村民:“它难道在围着我们转圈?”

禹清池伸出手,重重拍了几下罗盘的盘身:“坏了吗?”

以她所见,这罗盘要不就是太久没用不灵光了,要不就是被镇魂殿里的封印弄坏了。

却听司珏道:“还有一种可能,鬼不仅有一只,而是分布所有方位,所有地方。”

此言一出,众人惊骇。

司珏又思索着说道:“只是若有许多的鬼煞,她们为何仅仅在福宁县范围内活动。诚然,一般的小鬼不识路,只会在死后的小范围内活动,除非被什么吸引才会去往别处。可福宁县的鬼煞如此厉害,不该还受此限制。”

禹清池道:“这里的鬼一开始只杀未婚男子,后来又杀女人,这不都是限制吗?这限制来源于她们的执念重。或许不能出福宁县也是限制,是因为福宁县外部署了灵力阵法,使之不能轻易离开。总之还需要我们去查探。”

司珏“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然后以两指并拢念动咒决,轻拂过双眼给自己明目,顺便也帮禹清池明了目。

用了此咒决之后,无论那鬼行动有多快,或者藏得多隐蔽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禹清池心道:这法子倒是比符水简便的多。

了解完毕关于福宁县的事情,司珏便站起身来,叫村民去将所有人叫过来集中在庙里方便管束安排。

禹清池也走到供桌旁边,重新抱起方才她送走的少女人彘,打算去外面找处空地让人入土为安。只是刚抱起尸体她便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尸体好像重了很多,她不解地低头看去。

只见本该被红布包裹着的少女人彘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女人,说是人却似人非人。她的黑色瞳孔占据着整个眼球,舌头垂在嘴边,突然看着禹清池阴恻恻地笑了。

这笑容诡异万分,嘴角直扬到太阳穴的位置。

第39章

禹清池被这笑惊了一下,双手丢开女子,却没想那诡异女子伸出手,直接缠上禹清池的脖子,而后看着她本来光秃秃的下半身,肉眼可见的长出双腿。

若说只是单纯的长腿就完了,她一边长腿,长腿处还一边往外渗血,连带着皮肉一起翻滚,让人不忍直视。

围在此处的村民赫然见到这样血腥恐怖的一幕,纷纷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嘴里还不住的说:“鬼!鬼啊!”

“别杀我!别杀我!”

司珏冷眼一扫,抬手捏决,一道金光飞向女鬼,女鬼反应很快,见飞过来的金光避无可避,只能丢开禹清池的脖子,一个闪身躲到一旁,接着她站立起来,一双渗血黑瞳盯着司珏与禹清池,虽然看不到眼神,但可以感受到她对司珏的提防与恐惧。

“孽畜。”

司珏声音很淡,手上动作也没停,双指合并,蕴了极强的灵力,灵力汇聚成金光往那女鬼身上打去,那怪异又狰狞的女鬼是有几分道行的,不仅能成实体,还能躲过司珏攻击两次,可见是个能耐的。

禹清池往司珏身后躲了躲,谁想她背后一阵凉意,转头时一个只有脑袋的长发女人靠在她肩上,发出:“嘿嘿”的怪笑。

禹清池冷笑一声,这些鬼东西就喜欢搞唬人那一套,她知道这个只有脑袋的女鬼没有“人彘”女鬼厉害,就算靠这么近也只是虚影,身上的阴尸气逼人而已。

她从袖口中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符咒,以指为念,动作十分迅速的将符咒扔向了独头女鬼,那女鬼尖叫一声瞬间消失不见。

“人彘”女鬼试探的与司珏过了两招,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便转身准备跑。司珏早就料到,于是从袖子里很是随意的摸了一根绳子,抬手间,那绳子飞空而上,在空中形成圈状,朝女鬼罩了下去。

那绳子似乎带着力量,女鬼使用尽浑身解数都不得挣脱,别说还没捆上她,仅仅只是在她头上漂浮,女鬼便不得动弹。

禹清池在一旁看着,本来还期待能看到传说中的圣尊动武,或者拉开架势收鬼,却没想,他只是捏决,一挥手,一勾指,亦或是丢个法宝出来,就能解决了。

与此相对比,她刚才又是翻跟头,又是摸符念咒的,实在有些滑稽可笑。

女鬼见状不好,一双被黑色占据满的瞳孔微微颤动,一股黑气将她自己全身包裹起来,接着一声刺耳尖锐的声音响起。司珏微微皱了皱眉,禹清池感觉到那团黑气的异样,高呼一声:“孽畜,哪里跑!”

司珏听着禹清池这夸张的一声,微微侧过头睨了她一眼,禹清池对上司珏探寻的目光,马上笑道:“我帮你吼,圣尊!”

司珏没有回应她,只将头转过来再回到女鬼身上,当束鬼绳全然落下时,黑气乍然散去,只留下一个四肢全无,鲜血淋漓,红肉外翻的“人棍”,那模样与刚才突然出现实体女鬼完全不像。

“圣尊,她能在你眼皮子底下跑,还是有点道行的。”禹清池迎了上来,一脸认真道。

司珏如何不知道,只是刚才他未来得及反应,一股不知道从哪冒出的力量强行将自己的束缚之力打断,就在那一刹那的空隙,被那女鬼跑掉了。

禹清池马上拿出罗盘,罗盘现在变得十分稳定,不再像刚开始一样指针乱转,很明显这一番打斗,让待在这的群鬼一窝蜂的跑掉了。

禹清池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变回原来样子的人彘,重新用红布将她盖住。

跑掉的一些村民其实并没有走远,他们躲在外面角落看着,以往来的一些仙门弟子,都与女鬼或多或少交过手,没有一个能讨得到好,他们也想看看这传闻中的圣尊究竟有何不一样。

见着女鬼逃走,缓缓冒出头的村民面带喜色,接着便一窝蜂的涌进了门:“圣尊太厉害了,圣尊果然名不虚传啊。”

禹清池嘴角抽了抽:这不是废话嘛,他可是修真界的老大诶,对付区区一女鬼,那不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只要圣尊在这我们就不怕了,乡亲们,我们去给圣尊塑像!”

“好好!我们为圣尊塑像!”

司珏将束鬼绳收回手心,转身看着这一群喜不自胜的愚昧村民,眼底毫无波

澜。

“她未灭,跑了,可能不久还会出来。”

禹清池听着也没有插话,的确他们现在不算是解决了这个事,只是这女鬼出现的突然,交了一次手而已。

通过这次交手,禹清池与司珏都明白,这里的女鬼不止一只不说,为首的道行很深,与其他鬼祟已经形成了有规模的团体,盘踞在这里。若是真任由她们这样下去,只怕这里会成为一个小型镇魂殿,说不定将来比镇魂殿更让人头疼。

村民一听女鬼跑了,脸色变化很快,但又不太好当着司珏的面抱怨什么,只能道:“这跑了她是不是还会出来啊,圣尊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啊,您是答应了我们的,不能出尔反尔啊。”

司珏眉头微皱,他本就心不甘情不愿,对于这些村民更是没有好感,刚准备开口,禹清池马上打断:“放心吧,圣尊慈悲为怀,怎么会坐视不理,这次只是初步交手,圣尊也只是探探实力,等摸清了状况,后面才好制定计划,将她们连根拔除,灰飞烟灭,让她们为她们做的这一些付出代价!”

禹清池说到后面越来越慷慨激昂,甚至带着情绪渲染力,让一些村民顿时激动起来,振臂高呼:“对!让她们付出代价!”

“让她们灰飞烟灭!她们毁了我们城镇,毁了我们家园!”

司珏冷眼扫过禹清池,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够了。”

禹清池最近跟司珏待久了,他的眼神语言甚至一个动作都能明白,这会儿缩缩头将后面一些话压了下去。

“估计最近圣尊在这,那鬼仙应该不会再出来,我们要制服她,需要一些时间和契机。”禹清池将话引到正题上。

她对于鬼的特性很是了解,他们一贯是欺软怕硬的,这些年在这里为非作歹了这么久才会这一次冒然出来跟司珏对上,今天领教了司珏厉害后,估计一时半会儿会躲起来,而她已经决定要将这里肃清,便不会随意放弃。

至于司珏,她知道他是不愿管这些闲事的,但有桃木剑吊着他,她或许就可以借力打力。

禹清池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司珏只瞄她一眼就知道她心里想法,倒也懒得揭穿。

“刚巧,我们城镇西边有一间空置的宅子,圣尊和这位仙长不如就去那里暂时住下,等着将那鬼仙灭了,再走,可好?”

禹清池点点头,司珏没有什么反应。等着村民带他们进入院子时,发现这里居然还算干净,与城镇其他地方有明显的区别。

“这里?”禹清池刚开口,领他们去的村民叫周保山,便解释:“这里曾经是县太爷的府邸,这十几年来遭鬼祟侵袭,便没有县老爷来此任官,便将这里空置下来。这些年也有不少仙长来此,都是住这里,所以我们便将此处打扫干净。”

原来这些人还是有希望被仙门中人拯救的,只是来的仙门中人渐渐不敌,便失去了信心。

周保山走后,司珏冷着一张脸就准备走,禹清池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可怜巴巴道:“我的圣尊大人,您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鬼仙肆掠的地方吗?我扛不住呀,到时候说不定您只能看到我尸体了。”

司珏看着她可怜的模样,有些无奈:“我们本可以拿了桃木剑就走,你为何要拦过此活儿?”

禹清池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以前有位老者跟我说过,修仙者先修心,道者善之本也,度之缘也,随缘随性当为道之大同。我不是圣母心泛滥,我只是凭着我为老者的承诺与自己内心的修道之本意而为,他们愚昧,我不当与愚昧之人计较,只需全然自己心中道义便罢。”

司珏眼眸微亮,低头看着一脸认真的禹清池,院子里的榕树被一阵清风拂过,一阵沙沙作响,司珏的长发与禹清池的长发被风吹过,交缠在一起。

整个院子安静的如无人之地,就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过了良久,司珏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撒下一层阴影,再睁眼时,眼底的寒霜散去了不少。

禹清池只听着司珏清泉似的声音,第一次感受到了冰山消融的感觉。

“罢了,便全了你的道心。”

禹清池眼眸眉尾连带着嘴角一起上扬,高兴的直接挽住了司珏的胳膊:“我就知道,圣尊最好了,圣尊口硬心软,圣尊铁面侠心,圣尊慈悲为怀。”

司珏有些发笑,嘴角轻勾,也没有抽出禹清池挽住的胳膊,只道:“到时候自己记得好好躲,本座可没空腾出手来救你。”

“圣尊放心,我可机灵了!”

第40章

日落后,本就带着阵阵阴气的小城愈发阴寒怪异,夜里静的可怕,就连风都带着凄厉,似啼哭,似哀嚎,似悲鸣,似冷笑。

这里除了风与树的声音,连半分生气都没有,禹清池坐在房间给自己布下了一个聚灵阵,她现在魂魄不离体了,但灵力太过微弱,总是这般靠着一些符咒,实在不是办法。

所以,禹清池想尝试一下自己布阵帮助聚灵入体,以便早日聚集金丹。虽然她不知道只有一魂能不能聚丹,但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聚灵阵以五角星阵为基础,五个角分别对应五行——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灵靠星阵帮助入体,再以血脉真气贯通,汇聚丹田处,因为钟寄灵的这个身子仙根腐朽,所以灵识感应并不强,聚灵入体十分吃力。

好在,也不是全然抵触,能够一点一点聚集就是好事。

禹清池闭眼进入入定状态,她知道司珏就在隔壁,那些鬼祟胆子再大,今晚是铁定不会再来的,此时正是个修炼的好时机。

尽管知道这些鬼祟不敢再来,司珏还是给此处加了一层结界,他可不想在休息养神时被一些脏东西打扰。

司珏坐在屋里打坐,脑子里反复涌出这些日子来那个钟寄灵出现后的一些事,今日他能坐在这,总归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明明自己最是怕麻烦,不喜欢管这些闲事,可似乎是有一种什么力量牵制着他。

如果说一开始他真是为了那个什么罗盘,可到现在他心里居然会担心,如果自己走了,这个钟寄灵定会被这里的鬼祟生吞活剥了。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胸口闷痛,这种感觉让他很是不爽,于是他起身走出门,刚踏出门他不由自主的往旁侧钟寄灵的房间扫了一眼,一股澎湃的灵力汇聚在她房内。司珏起疑,起身往钟寄灵房间走去,越走得近,灵力越发充沛。

当他推开门时,钟寄灵已经入定,她坐在聚灵阵正中心的位置,司珏微微眯了眯眼,看着聚灵阵微微亮起的光,心中疑虑越发深重。

她仙根腐朽,道法却通,画咒布阵很是有一套自己的章法,而她自己似乎很是刻苦努力,心中更是装着道义,别说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哪怕是修炼很多年的修士只怕也达不到她这样的境界。

她口口声声太极宗,又十分清楚虚渺元尊的法器所在,一身太极宗的本事甚至有几分厉三盛的真传。

司珏突然想到,或许她就是当年那个以身殉道的虚渺元尊?

如果真的是,那么她一切的行为都变得合理起来,入太极宗,寻法器,救黎民。

司珏见她入定认真,便没有再打扰,只是抬手捻了一个决,而后双手结印,以灵涌出,在她所在的房间再下了一层护卫结界,做好这些后,司珏退了出来,还很贴心的将门给带上。

禹清池修炼了一个整夜,再睁眼时,只觉得灵台清明,浑身舒爽,果然有了聚灵

阵的帮助,事半功倍。

虽然现在要达到聚丹还十分早,但好在有进步,那总归是好事。她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拉开门往司珏的房间去。

昨日她想明了,自己的确不能一直这样耽搁司珏,早日拿到桃木剑,将这个村子的事处理好后,自己就回太极宗,以后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圣尊,而她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去做。

“圣尊,早啊!”

禹清池在司珏门口刚站了脚,司珏就开门出来,两人猝不及防的对了个正面,禹清池马上扬起笑跟司珏打了个招呼。

司珏俊美的脸依旧一派冷漠,只是眼底的寒霜淡了不少,他点点头,算是回应禹清池的问安。

“圣尊,昨日与那女鬼交手后,我想那些鬼怪肯定不敢再冒然出现,不如趁今日我们先去把桃木剑取了吧,然后再找人来问问具体线索。如何?”

司珏看向禹清池:“你不怕我拿了桃木剑就走?”

禹清池嘿嘿一笑:“不会的,既然圣尊大人亲口答应了,那绝不会出尔反尔,我相信圣尊。”

禹清池:高帽子先给你戴上。

司珏眼眸微动,似乎禹清池这句话他很受用,便也没有再说什么,昂着头将手负于身后缓步走出院子。

禹清池急忙跟上,刚出了门,周保山和几个村民已经站在门口等候,见到两人出来,周保山忙道:“圣尊,仙师,你们来了,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灭鬼啊?”

禹清池:“我们需要先去取虚渺元尊的桃木剑,而后再找寻一下线索,现在这鬼躲着不出来,我们冒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村民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其中一个人马上高呼:“你们是不是骗我们啊,其实你们跟那些以前来的仙师一样,没什么本事,怕了?”

“要是没本事,早点回去算了,何必来说这一套。”

司珏听得脸色不悦,刚想抬手,禹清池反应很快,一把抓住了司珏的手,笑道:“圣尊不必与愚民计较。”

说完,她就怕司珏再干什么,于是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手指纤长,手掌温和,指尖有点冰凉。

禹清池的小手只能握住他手的半截,看起来有些不协调,但禹清池抓得很紧。司珏将目光落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心中微动,但也没甩开,那小手很是柔软,抓着他的手,感觉很舒服。

“你们不必质疑圣尊,昨日你们也看到了,圣尊灭她们是轻而易举的事,我们只是不想浪费时间。若是你们再说些让人不欢快的话,我们便不管了,你们另请高明。”

村民们一听,顿时慌了,周保山即刻上前:“圣尊息怒,仙师息怒,村民们只是太害怕了,所以出言不逊,绝对没有其他意思,我们这些年过得水深火热,实在经不起再折腾了。我们都听仙师安排。”

禹清池点点头:“虚渺元尊的桃木剑放在哪里,我们需要先取来。”

周保山刚开口想说话,一个村民再次将话抢了过去:“你不会拿了桃木剑就走吧?”

司珏听着实不舒服:“本座要是真要拿了桃木剑就走,你能耐我何?”

这一声一出,众人愣了,仔细想来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圣尊又不欠他们的,又没有必须要救他们的必要、圣尊他高高在上,想管就管,不想管也没人能压着他管。

他对他们无所求,那必不会受他们牵制。

众人都不再说话了,禹清池立刻配合:“我们不会不管,你们先带我们去取桃木剑,后面我们自会处理。”

既然给了这个台阶下,周保山马上接口:“我们这便带圣尊去。”

说完,周保山给一些村民使了眼色,他们都不再说话,只闷着头赶路。

当年沈砚白将禹清池的桃木剑放在此地,说是为了镇压鬼祟,村民们将此剑供奉起来,却没想后面发现这个桃木剑只是个法器,根本没有驱鬼作用,于是众人便将此剑随意放在一处山庙中,此处山庙正是当初他们给虚渺元尊塑像的地方。

当他们到达这处山庙时,虚渺元尊的神像已经破败不堪,神像前的祭台上正摆着桃木剑。

桃木剑虽以桃木所制,但剑柄却以灵玉镶嵌,桃木剑剑穗串起九颗沉香木佛珠,整个剑长却三尺,桃木略红,看着十分精致。

但因放在这里多年,也无人来打扰,剑上已经扑满了一层灰,看着少了光泽。

禹清池一眼看出此剑的确是自己法器,心下激动,那桃木剑被禹清池使用多年,跟着她斩妖除魔,有了灵性,禹清池刚到,那剑便自行振动,似乎发出感叹,自己主人终于来了。

禹清池一个飞身上前,将剑拿在手里,那感觉似乎又回到了十五年前。她拿出一块方巾轻轻擦拭剑身,眼眸中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心中念道:终于又见到你了。

握在她手中的桃木剑在她手心振动了一下,似乎也是在回应她。

司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一个想法越发肯定,他也没有上前让禹清池立刻将剑给他,只静静的站在那。

周保山:“仙师,这个剑就是个破木头,连个人都杀不了,你看放在这都没人去拿,若说是个铁剑说不定还有人偷去练铁,这把剑放在这里多年,根本没用,不知道你们为啥一定要这个。”

禹清池目光没有从剑身上移开,只喃喃道:“桃木本就是驱鬼之木,这桃木剑不能伤人,却斩鬼无敌,虚渺元尊这把桃木剑下灰飞烟灭的鬼祟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对人来说没有伤害,若是面对鬼祟,就这上面的剑气便能逼退不少道行较弱的鬼祟。”

“这么厉害?那没见它给我们平安呢?”

司珏冷不丁的开口:“法器需得人为操控才行。”

说完这句,司珏将目光再次投向禹清池:“认主的法器在主人手上便能发挥最大功效。”

禹清池没有注意到司珏观察她的目光,心里还沉浸在拿到自己桃木剑的喜悦中,头也未抬的应了一句:“就是就是,有了它,明日我便能在这斩他百八十只鬼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