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清池听到呼喊,赶紧上前,这画竟跟她和司珏在旁边竹楼看到的画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画落了款,上面写着“沉疏柏”三个字。
“这个画是沉疏柏自己画的?”
禹清池越看这画越觉得奇怪,于是伸出手去抚摸这副画,谁想她摸到画中山顶一处时,居然发现山顶位置可以按下去。
她一按,只见整个房屋旋转了起来,正大厅的位置忽地显现出一个楼梯,通往地下。
三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顺着楼梯往下走,这暗室过道开始还有些窄,只能容纳一个人行径,可走到里面,却发现越来越宽敞。
越近时,司珏已经感觉到了:“孩子们都在这里,我们快些。”
禹清池当即不耽搁,当他们三人走到底,发现这里十分宽敞,几乎有当初那个祭台那么大,周围还堆满了黄金财宝,整个房间金灿灿的。
而房屋正中心睡着一堆一堆手脚被束缚捆绑着的孩童。
他们已经被灌了迷药,睡的香甜。
“是他们!是那些花冠节丢失的孩子们!”扶云舟惊喜道。
禹清池心底这才松了一口气,可她左看右看,这里除了童男童女,却没有发现当初也一同丢失的女子们。
第116章
阴暗的大殿被黄金珠宝印得发亮,似黑暗中的金靡灿光。殿内的熏香带着药性,司珏一进来就闻到了,幸好开始他炼制的丹药不但有情神明目之效,还有一定的抵御作用,禹清池三人才没有被这股迷香给放倒。
“这里只有孩子们,难道那些姑娘已经被沉疏柏带走了?”
司珏淡然出声:“拐来祭祀的女子本就不多,他应该是带走了。”
“这些孩童数量太多,恐怕他实在不好带,索性为了保命,才丢弃在这。”扶云舟一副了然的模样。
司珏挥手散去大殿内的迷香,并吩咐扶云舟:“你速速将这些孩子们送回去,本座把外面炼制瘴气的药鼎处置了。”
遇到正事的扶云舟从不会拖泥带水,立刻将这些孩童叫醒,又一人给他们喂了一颗清心丸。
孩童们悠悠转醒后,眼瞧这里陌生,父母也不在,当即就要哭。
司珏微微皱眉,他一贯是讨厌聒噪的。
见司珏不耐,禹清池马上挂着笑:“孩子们,这里是花冠节的特别节目,你们都是被花冠女神选中的幸运儿,所以才能够进到这个地库,快看这里有好多宝藏呀。”
孩子们瞬间被周围的金银财宝吸引,那些黄澄澄,亮闪闪的东西,没有小孩不喜欢。
小孩子的注意力被吸引,当下就忘却了自己来到陌生地方的恐惧。
“姐姐,你就是花冠女神吗?”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睁着一双大眼好奇的问。
禹清池反应很快:“我是花冠女神的使者,花冠女神说你们都是幸运的孩子,现在可以随便选一样礼物带回家,你们选好后跟着这个哥哥走,哥哥带你们回家找爹娘,好不好?”
孩子们本就天真可爱,见着禹清池和蔼可亲,又听到能够拿礼物回家,于是每个人高兴的选了一件珠宝后乖乖的跟着扶云舟走了。
“姐姐,谢谢你。”
其中那一个小女孩在出门时,回过头来看着禹清池,真诚的说道。
禹清池摸了摸她的头:“这些是你们应得的,快跟哥哥回家吧。爹爹和娘亲还等着你们呢!”
当扶云舟带着孩子们离去后,整个大殿顿时安静下来,显得有些空旷。
司珏的声音甚至带着低沉的回音:“说这些干什么,让扶云舟带着回去就好了,麻烦。”
禹清池笑笑:“孩子们内心单纯,若是不用这种说辞善意骗一下,或许在他们心中会留下不可磨灭的恐惧阴影。假如他们认为这只是一场游戏,而且还有奖励可拿,那么他们的内心永远是明媚快乐的。我不想因为这些事让孩子们受到伤害,有些时候,或许内心的伤害比皮肉来得更痛苦。”
司珏偏过头看向一旁的禹清池,心底激起一阵一阵的涟漪,连声音都温柔下来:“你这样会保护别人,甚至连他们的内心都小心翼翼呵护,那么你自己呢?”
禹清池知道司珏问的是什么意思,但她也不想点破,只轻松道:“以后我会好好保护自己,和所爱之人。”
司珏沉凝,并没有再接后面的话,他双手负于身后,缓慢踏出大殿:“嗯,我们先去处理药鼎吧。”
禹清池急忙跟上司珏的脚步。
两人再次回到两座竹楼之间,见着那巨大的药鼎虽然已经没有离火在焚烧,但里间因为长久炼制的瘴气原因,周围被浸了一层又一层的药渍,呈现一种棕黑色。
“圣尊,这鼎直接劈了还是怎么办?”
司珏有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随后道:“你为何这样暴力?”
禹清池:一言不合直接拔剑劈的不是你吗?
“此鼎因多年仙材炼制,瘴气含量非常庞大,若是劈开,鼎内的瘴气会喷涌而出,首当其冲的就是咱俩会受到伤害。而后这些瘴气会四溢,到时候那些老百姓也会遭殃。瘴气少量吸之会使人迷醉,要是量大…便是毒药了,会要人命。”
禹清池难得见司珏这样耐心的给她解释,一脸认真的点头,顺便还亮起星星眼:“圣尊果然博学多才,见多识广!”
“本座三百岁了。”
禹清池抱拳:“太爷爷,晚辈失敬失敬!”
谁想她刚说完这句话,下巴就被司珏用手指勾了起来,而后被迫面对司珏,他一张完美的无可挑剔的脸赫然放大在她面前。
“再乱叫辈分,我把你扔进去。”
禹清池嘻嘻一笑
,她心里知道司珏在吓唬自己,现在她可不怕他。
“开个玩笑而已,你才舍不得了。”
司珏放开她,在她额头轻点一下:“不可顽皮。”
禹清池冲着他笑,“你这样说话更像是长辈了。”
司珏忍俊不禁,暗自道:“看来以后本座要跟你辈人打成一片,不能再自尊为长。”
随后他看着眼前高大的药鼎,脸色凝重,“这鼎轻易破不得留着又是个祸患,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禹清池正色道。
“用我的青铜鼎炼化此药鼎。我那青铜鼎可炼化魔族、邪煞、鬼魅、自然也能炼化区区一个被瘴气浸染的药鼎。”
“圣尊那青铜鼎果然是好用,什么都能炼,不过……”禹清池调侃:“以鼎炼鼎,同类相煎。我说圣尊大人,咱们是不是太残忍了。”
司珏轻哼一声,“我看你越来越有同情心了,一只死物也用得着你这般心疼。”
禹清池撇撇嘴,没再作声。
之后司珏便从袖中取出青铜鼎,伴着“轰隆”一声巨响,青铜鼎沉沉落地,激起一层薄薄的烟尘。司珏一鼓作气,挥袖将青铜鼎旁侧的药鼎拨进青铜鼎中,再施三味真火炼化。
炼化中,不断有滚滚黑烟散出,禹清池心慌之下,便要施加结界罩住青铜鼎,以免黑气窜出。司珏却不动声色地抬手制止,沉声道:“这瘴气狡猾,结界困不住它,不必设界。你放宽心,青铜鼎不会放过任何进入它其中的邪物。不绞杀干净,绝不会作罢。”
禹清池这才停止动手,只无动于衷地站在司珏身侧,看着青铜鼎消化另一个药鼎。果然,她看见黑烟窜到空中欲逃之际,便被一只无形之手拖了回去,再次吞入青铜鼎中。
随着青铜鼎整个鼎身颤栗一阵后,黑气彻底消失,青铜鼎也静了下来。
司珏又等了一阵,移身过去,在鼎中窥了一眼之后,挥袖将青铜鼎召回,冷声道:“沉疏柏害人的东西终是没了。”
“我们就算把这里烧了,沉疏柏也可能卷土重来,唯有找到沉疏柏,将他彻底诛杀才是一劳永逸之法。”禹清池烦闷道,“可现在不知他到底逃去哪里了。或许是有高人给他通风报信,让他早早就躲了起来。”
司珏细想一阵,“你的罗盘不是可以追踪吗?”
禹清池点头,“只是需要被追踪人身体的一部分,或者佩戴许久沾染被追踪人的气息的东西才行……”
说到这里,禹清池突然醍醐灌顶,“对啊!我们现在就是在沉疏柏的老巢,想找个追踪之物还是很容易的,我现在就去寻。”
禹清池二话没说钻进沉疏柏的房间,然后在床上趴着摸索。司珏移进来,见禹清池模样忍不住说道:“你这样在他床上摸爬,可找出什么了?”
禹清池仍在床上找着,越找就越困惑,眉头拧的越紧,常人怎么可能不掉头发?尤其像沉疏柏那样满头青丝的。可这床上过分干净,什么都没有。
她还要再好好寻寻,司珏却道:“不必找了,显而易见沉疏柏已经将一切都处理好了。既然没有头发,那其他东西便更难寻了。”
“我去另一竹楼。去寻那所谓的贵客的,翻了天也要找出点东西来。”禹清池快速起身往另一个竹楼去,这是他们现在找到沉疏柏的最简单办法。
司珏拽过禹清池,转瞬两人就又出现在贵客所在的竹楼中。禹清池伏在床上找了半天,没有发现一根头发丝,而后又来到了看书的地方,置物架旁边,都没有任何发现。
一无所获的她分外焦急:“再找不到人,那些女子都会被那贼人玷污!”
她情急之下,一把将住书架推倒,随着书架应声倒地,书架上的书散落了一地。禹清池一眼扫过去,旁光看到一本熟悉的书册,名为《修魂》。
禹清池一顿,翻找出自己那本《修魂》与这本书比对,她发现除了封面是一样的,里面讲述的内容也一样。
禹清池记得自己曾在《修魂》中发现了一片的金叶子,而这本……她快速将书翻过去,果然书本在中间一页停住。她打开书,在中间写着操控魂魄之法的一页静静躺着一片金叶子。
结合上次的发现,禹清池明白,这金叶子铁定就是某人惯用的书签,能用这种东西当书签的,名副其实的担得起贵客二字。
禹清池对司珏道:“这本名为《修魂》的书我曾经在玄清门的藏书阁中发现过一本一模一样的,那时我为找寻固魂之法带走了这本书。司珏,你记不记得当时我偷闯藏书阁,还被你发现了。”
“记得。”司珏道。
禹清池继续说:“如今这本书又出现在这里,加上这里的摆设,我可以断定这里的贵客,跟玄清门有关系。”
她捏着金叶子的根络,问司珏:“你见过这个吗?两本书都有这个书签。”
第117章
司珏摇头:“未曾见过。《修魂》不过就是一本普通的关于修道之人对于魂魄掌控之力的书,因何金叶的主人如此看重。”
司珏将《修魂》拿过来,反复审视:“这两本书里都有金叶,由此可见,看这两本书的都是同一人。你既已经拿走一本,他却还在这里放了另一本,说明这本书对于金叶主人来说很重要。”
禹清池不解:“既然很重要,又为何随处放置,而不自己小心保管?”
“这书虽然重要,但并不珍贵。反正随处都可取来应用,何必再藏于身上,若被发现反倒让人生疑,就像……你这般。”司珏道。
禹清池沉思了一番,脸色凝重道:“又或者是,看书的人并不将这本书的内容应用于正道,只是从中攫取可用的东西用在歪处。而其他人却未发现其中可用在歪处的东西,所以那人就算常取来看,对于其他人来说也是件稀疏平常的事。之所以不随身携带,大概是因为…若以后书的内容被世人发现有什么纰漏也好瞒天过海。”
司珏有些错愕,不解禹清池为何思及到这处,欲问之际,禹清池却先解释道:“这本书先前我仔细看过,其中很多东西都模棱两可,除了我找的固魂之术以外,还有一些操控魂魄的术法,虽未讲解过深,但有一定的修为造诣的人,或能从中掘出什么也未可知。何况,这书是在沉疏柏的贵客房中找到的,与沉疏柏有关的人会修邪术一点都不奇怪,这本书可能用作启蒙。否则我想不通同一个人为什么要对一本书翻来覆去地看,当然,这些只是我的推测。”
“有理。”司珏道。
禹清池细细思索一番,蓦地灵光乍现,说道:“这金叶已经发现了两只,既然是那人顺手用来的,就不会只有两只。”
“那便顺着这条线将沉疏柏在玄清门的贵客揪出来。”司珏挥手召开潋光镜,两人瞬间踏进玄清门。
禹清池心中对金叶主人是谁已经有七层把握,只是没有十足的证据,不敢妄言。
她看向司珏,“金叶金贵,随手可用做书签的,整个玄清门又能有几人?依我看,由上至下查个明白效率最高。”
禹清池既然说“由上至下”,那第一个人是谁便很明白,司珏直接把那人名字说出:“沈砚白。”
禹清池点头,“只是这样光明正大去查恐怕很难有线索。我想,沈门主寝殿之中应该有书,要是有书,往自己平素爱看的书里放几个书签也是寻常之事吧。”
“我回一趟断尘居,让静沉召沈砚白。”
禹清池嘻嘻一笑,“我家圣尊向来是极聪明的。”
司珏轻刮一下禹清池的鼻子,“你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吗?查的时候小心一点,别叫人发现了,到时我还要去救你。”
“放心。”
禹清池催着司珏快快去,待司珏走后,她眉头一皱,脑海中已然勾画出沈砚白一身素白,眉眼含笑,将一
片金叶缓缓放入一本书中。
还未接到司珏的指令,便不好冒然往沈砚白房中去。玄清门正广场很大,禹清池便随意的在这里闲逛。
既然已经出现在玄清门,她自然也懒得避讳,偷偷摸摸反而让人生疑,还不如光明正大的更容易办事。
因为六大仙门齐上过太极宗闹事,所以玄清门有不少的弟子认识禹清池,她的出现自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那日她得圣尊庇护,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与圣尊关系匪浅,所以也不敢去赶她走,只慌慌忙忙准备去向沈砚白禀报。
禹清池倒是无所谓,她知道就算现在有人去禀报了,不一会儿司珏也会让静沉把沈砚白叫上断尘居。
禹清池随便找了个石墩子坐下,她刚坐下没一会儿,一个极为眼熟的人向她走来,来人模样清俊,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仙风道骨。
他眉眼和善,禹清池对他有印象,就是以前递灯给她与万七月的金若渝。
“钟师妹你怎么回来了?”金若渝有些惊讶。
他还是按照以前的叫法,尽管知道禹清池已经拜入太极宗,可他也没有改口。
“金师兄安好,今日我陪圣尊回来办点事。”
禹清池先将司珏抛了出来,也免得人说她一个外派弟子不打招呼就出现在玄清门。
“圣尊他老人家也回来了?那我去禀告师父,带你去我们厅里等候。”
金若渝算是玄清门嫡系弟子,他的师父是玄清门的长老,与沈砚白的师父灵岳真人为师兄弟。这些年沈砚白渐渐将权力集中,顺利上位,使得这些长老都成了一个摆设,除了培养徒弟,并不能在门中说得上话。
“不用了,我在这里等等圣尊就是,不必劳烦长老。”禹清池礼貌回应。
金若渝刚准备再开口,禹清池便接到了司珏的隔空传音:“现在去沈砚白房间。”
接到指令后,禹清池没有时间再与金若渝寒暄,说道:“圣尊安排了任务,我先不与金师兄说话了。”
金若渝只能点点头,却不想禹清池刚走出两步,突然回过头:“金师兄,沈门主此时在断尘居,圣尊让我去门主房间取一样东西送过去。可否麻烦金师兄带我去一下?”
禹清池不想在玄清门乱窜,免得到时候被认为是什么不轨之人,反倒被防备了,让金若渝大大方方的带她去,能够避免很多麻烦。
“好,我这就带师妹去。”也许是身处玄清门内的缘故,金若渝对禹清池的话丝毫不怀疑。
既然圣尊吩咐了,哪里敢不从,于是两人并肩走着往沈砚白住的小院去。
玄清门等级森严,级别越高住的地方越高,沈砚白住的院子在司珏及灵岳真人之下,却又凌驾于其他人之上,是独门小院。
他们刚到,抬头看去只见小院牌匾上写着“清砚居”,整个院子装饰格局居然跟司珏的断尘居特别相近。
都是以白墙围院,房子是竹木结构,离地面有些许距离,外间有木制横台伸,横台下面是一汪池塘,塘中养着白莲锦鲤。
整个院子里都熏着淡淡的梵净香,带着雨后空山的深远幽静,让人不由自主的心情舒缓。
禹清池有种感觉,这个沈砚白有些刻意模仿司珏的样子,就连营造的居住环境都是看淡世俗,却又自愈清高的氛围。
可她很清楚,这沈砚白跟他的名字一样,明明是砚台研磨,只黑不白,却非要用白来遮掩自己,装作一副清心寡欲,四大皆空的模样。
“金师兄,谢谢你。如果有事你就先去忙吧!”
总归门主的住所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随意出入的,禹清池是得了司珏的命令,而他再跟进去自然不妥当,金若渝便也顺势应下来:“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禹清池点点头,目送金若渝离开后准备进房查探。
刚踏上木台,禹清池忽然感觉此处有一道屏障,将她阻拦,根本进不得半分。
想来,沈砚白是个谨慎的,为自己住所布下了结界。
禹清池仔细从整个房子外围的各个角落观察了一圈,发现他这个不是什么阵法,而是以自己强大的灵力直接罩住的结界。
目的很简单,就是不让任何人进入。
对于这种结界的破法也没有什么法门,只有比这个结界灵力更猛,以粗暴的方法破开。
禹清池摸了摸自己下巴,取出桃木剑,尝试借用桃木剑的威力劈了几下,可那结界受劈的位置以水纹涟漪荡开后,纹丝不动。
禹清池便传音给司珏:“司珏,结界我打不开怎么办?”
“用本座给你的戒指砸开。”
收到禹清池的传音,司珏端着茶杯竟轻笑了一声,这个小妮子现在惯是会使唤他。以往她可是自己到处想办法蹦哒的厉害,曾经他的结界她都设法能破,现在遇到沈砚白的,她反而不想动脑子了。
青烟缭绕,蕴着层层密密的幽远淡香,司珏一袭柔纱雾沉素白锦衣铺了满地,他单手撑头,另一只手将茶叶放入壶中,案桌上的小碳围炉带着几分优雅。
而沈砚白也是一袭白衣,这身白衣穿得多规整紧实,不似司珏那般慵懒随意,倒也别有一番翩翩玉姿。
他循规蹈矩的站了一会儿,见司珏迟迟不语,他才小心翼翼开口:“不知圣尊传唤弟子,所谓何事?”
司珏敛眉瞧了他一眼,鼻哼一声:“前几日,你带人围攻太极宗一事,反思的如何了?”
沈砚白通过几次与圣尊接触,感觉得到司珏并不喜欢他,可他始终越不过他去,也只能在他面前谨小慎微。
“弟子当时行事过于莽撞了,在还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真伪后就贸然对太极宗发起质问,不但丢了自己的颜面,更是损坏了玄清门的威严。弟子已知错,还望圣尊恕罪,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司珏眸子微暗,他坐直身子,一挥袖,明逍剑落于桌上,继而缓缓开口:“这剑你拿回去吧!”
沈砚白有些意外,他激动的收起剑,对司珏行了个跪拜大礼:“谢圣尊给弟子机会。”
“这次犯错只是收了你明逍剑做警示,若再有下次,那就是玄清门该易主了。”
司珏这话说的极为轻松,可沈砚白却听的脊背发寒。
炉上的茶沸腾起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司珏不紧不慢的将茶壶提起,给自己与沈砚白倒了一杯茶:“坐吧。”
沈砚白从来未喝到司珏泡的茶,甚至从未在司珏面前坐下过,这会儿司珏不紧让他坐,还给他斟了一杯茶,让他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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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圣尊弟子不敢。”
“本座让你坐你就坐,难道你要违抗本座命令?”
沈砚白自是不敢再多话,起身后规规矩矩坐到了司珏案桌正前方的蒲团上。
司珏想着要给禹清池拖延时间,那自然要找些话题和沈砚白聊聊,“门内弟子最近的功课如何?”
沈砚白马上恭敬回:“弟子们一刻不敢怠慢,功法道术从未落下,驱鬼除恶之事也一直在做。”
“嗯仙门大会可是三日后?”
这次仙门大会轮到在玄清门举行,是三年一次的仙门大会,说是大会,其实也算六大仙门外加一些小仙门的比武大赛,第一为展现本门实力,第二也算交流融合感情。
若是能在仙门大会拔的头筹,那么必定出人头地,也就等于有了以后在自己仙门继承宗门的机会。
曾经沈砚白就是靠着连胜两届仙门大会的比武展露头角。直到禹清池出现后,才终结了他的连胜。也正是因此,他对禹清池便有了想法。
“回圣尊,是三日后。这些天弟子一直在筹备此事,为
防止比赛出现纰漏,请柬已经早早的给各仙门派送过去了。圣尊这次回来,能得圣尊指点,想必我玄清门主办这一次的仙门大会,定胜往昔。”
说到仙门大会这种露脸的事,沈砚白不自觉地话多了起来。
司珏咽下一口茶,表情平淡,声音低沉:“那我玄清门此次参加仙门大会的弟子有多少?”
“四十七人。”
司珏点了点头,又继续问:“我玄清门可有在外游历的弟子?若是有,需得叫回,即便不参加,也能观赛涨些见识。”
沈砚白没多想,只当是司珏关心玄清门门务,他本就是他师祖,难得他关心这些,于是便也放松下来,侃侃而谈:“圣尊放心,弟子已经派人提前告知在外弟子,想是仙门大会前定能全数回门。”
“玄清门可有弟子在麓溟历练的?”
司珏问出这句话后,便将目光凝在沈砚白身上,仔细捕捉他的所有表情。
却见沈砚白眼底无异,只用手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似认真思考了一阵,抬眼无惧无畏的对上司珏的双眸,眼底一片清明坦荡。
“回圣尊,之前许长老门下一弟子负责麓溟一带,弟子也没多问,不知许长老可有召回。”
炉子里烧红的碳火爆出点点火星,火星瞬间化成灰烬落在案桌。
司珏微微挑眉:“那名弟子叫什么?”
沈砚白皱眉沉思了一阵,接而开口:“弟子仿佛听过,叫叫什么沉沉疏柏,对就是这个名字。”
一阵清风卷入屋内,吹动了司珏披散的长发,两人正对而坐,皆一袭白衣。沈砚白一脸真诚,而司珏眉头却锁了起来,他一直认为沉疏柏即便和仙门有关系,那也是灵驭门,却不成想竟真是他门下弟子……
“不知圣尊问这名弟子有何事吩咐?”
司珏没有再说话,只觉得眼前的沈砚白实在太过聪明,若他说不认识,玄清门没有此人,哪日被查到,他便是包庇乱言者,定然脱不了干系。
可他居然坦荡的说有,而且看模样与那沉疏柏并不熟悉,刚巧能够让心思深沉的司珏打消一些疑虑。
正在两人说话间,禹清池伸出带着戒指的手,手握成拳,以戒面为中心对准沈砚白屋外的结界一阵猛力砸了下去。
顷刻间结界崩裂,在禹清池的再次猛砸之下,彻底被击溃成碎渣,不复存在。
这方与司珏叙话的沈砚白似乎察觉到什么,对司珏作揖道:“圣尊若没别的吩咐,那弟子便先退下去处理仙门大会事宜了。此次举行大会,人杂、事务繁忙,还有许多事情没有操办完。”
“且等。”司珏摸索着刚斟满热茶的玲珑茶杯,冲沈砚白道:“我想听听仙门大会的所有章程,事无巨细,包括那四十七名弟子所属层级及平日表现。”
沈砚白眉峰时蹙时平,虽并不想阐述如此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实在是找不到理由推脱,只得缓慢开口:“那四十七名弟子,其中有一名叫金若渝,乃是许长老关门弟子,这半年来进步很大……”
“金若渝…”司珏抬眼看着沈砚白,“听过,好像是继孙文宾之后又一天赋强又甚是勤奋刻苦的弟子。”
猝不及防听到“孙文宾”的名字,沈砚白不可察觉地握拳,但只是一息间的事,转瞬间他松开手,轻松说道:“是,金若渝很能吃苦……还有一名叫做朱寻风的,上次外门弟子考核以第一名的成绩进的内门,他也在四十七人之列……”
“嗯。”司珏噙着笑看着沈砚白,“继续说。”
“是。”沈砚白深吸一口气,一边回忆一边继续说下去,“柳花残,岁以安同一年进的玄清门,他们……”
司珏勾着嘴角听着沈砚白娓娓道来,连他都替沈砚白嘴干,所以连喝了好几杯茶,却并没让沈砚白停下休息半刻。
他想,等沈砚白将这所有的事情说完,禹清池那边该查的都会查出来了吧。
禹清池这边也不负所望,冲破结界后便直奔沈砚白的书架,果然在书架上又翻出一本《修魂》,并在此书中发现一片金叶。
证据当然是越多越好,禹清池又搜查了所有的书籍,同样在这些书中翻出几片用做书签的金叶。
事到如今,一切都逻辑自洽了。当初她在玄清门偌大的书架上发现一本《修魂》并带走,而这本书常来借阅的人便是沈砚白。为了方便搜看,沈砚白在书中夹了一片金叶。
第二次发现金叶,便是在沉疏柏的老巢的对正之处,也就是“贵客”房间的书架上。金叶同样藏在《修魂》一书中。
第三次发现金叶,就是现在。在沈砚白的书架上,除了《修魂》一书,另外还有几本沈砚白常看的书也夹了金叶。
所以,《修魂》一书必定对沈砚白有很大重要性。此外,更证明了沈砚白和沉疏柏一定有很深的关系。
现在有了金叶做证据,只要再将沉疏柏找出绳之以法,就能彻底绊倒沈砚白!
禹清池将所有藏着金叶的书摊开,正准备捻个传声令给司珏,叫他前来收尾。却忽感一阵眩晕,紧接着她眼前出现阵阵雾气,这雾只弥漫在沈砚白的居所之中,但不渗漏出去。
随后在她的眼前,所有金叶化作一缕金尘迅速褪散,直至消失不见。
她退后几步,方才明白过来。她早该想到的,沉疏柏能顺利逃离麓溟绝对是沈砚白在幕后帮助。
而以沈砚白的细致,既然已经洞悉一切了,又怎会继续保留书籍中的书签?她能看到这些金叶,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沈砚白想让她看到,一切都是沈砚白将计就计罢了。
禹清池蹙眉,此时瘴气环绕,在她眼前的世界光怪陆离,变幻莫测,已经远远超过她对现实世界的认知。这种迷离,竟然让她闭上眼睛都不能克服。
司珏给的药丸要么是已经消化净了,要么就是根本拗不过瘴气的强劲,她已经被眩晕的大脑和奇怪的感知给填满,只能捶打着头部让自己清醒一些。
突然,她感觉身后缓慢地走过来一个人,她想反击,却无力地往后倒去,靠在了那人的肩膀上。
“美人儿,我想你好久了。”沉疏柏搂住禹清池的肩膀,将她打横抱起。
他抱着禹清池快步朝着床上走去。禹清池睫毛微颤,却怎么也无法抬眼,她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甚至失去知觉,但她心里却明白的很。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并不好,于是她试图捻一道令给司珏,可手指却使不出任何力量,只能如粘板上的鱼一般去接受。
沉疏柏缓慢地褪去他身上的外衫,打量着躺在床上的禹清池,低声道:“美人,我真是想不明白,你说你小小年纪究竟是怎么得罪沈砚白的,以至于他要动那么多心思,非要治你于死地他才能安心。不过你能遇到我也算是有福气的,我会好好的让你享受一番,也算你不枉世上来一遭!”
说话间,沉疏柏呼吸变得急促,神情癫狂无比,容貌更加妖孽,眉宇间也有丝丝邪气溢出。
禹清池沉默着,她能听到沉疏柏的话,却根本做不了任何动作。这沉疏柏究竟是什么人?能这么容易的在玄清门出入?
只是现在禹清池顾不上分析了,她大难临头,只企盼着快点能有人进来救自己。忽而她听到一声极速的飞箭的声音,“咻”的一下,速度很快,紧接着他便听到沉疏柏一声闷哼。
禹清池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直到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心里的石头方才落地:“敢碰本座的人,不想活了。”
第119章
“圣尊。”是沉疏柏忍痛发出的声音,“您来的还真是及时啊,但是后会有期。”
禹清池暗道一声“不好”。沉疏柏谨慎,当初在祭台上时便用瘴气迷惑了她和司珏,如今自然也不会光明正大的和司珏硬碰硬,多半还是会逃。
她努力挣脱,身体却像陷在梦魇中一样。
直到过了很久,她的手指才渐渐能活动,也能勉强将眼皮撑开,看到现实的禹清池觉得刚刚的感觉很痛苦,就像被鬼压身。一醒过来她用袖口擦去额上的冷汗,方看清司珏,他正在一旁亲自动手拧干浸在铜盆中的毛巾。
见禹清池转醒,司珏捏着毛巾走过来,大概他也不擅照顾人,只将禹清池按回床上,然后把毛巾往禹清池额头上一盖,说道:“醒了?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禹清池摇了摇头。
“沉疏柏此人果然聪明谨慎。方才我久久没有听到你的传音,察觉有异瞬移而来,便见他对你欲行不轨,情急之下以一暗镖阻止他。却不想被沉疏柏用瘴气幻化出来的分.身迷惑,我见他时真时假,难以判定,错失斩杀他的时机,让他逃了。”
“我已经服用了你给我的定神丸,为何丝毫无用?是否操之过急,炼的太粗糙了。”毕竟那瘴气是需要七七四十九天炼化而成,而定神丸炼制时只须臾片刻。
司珏道:“本座炼的丹药就算不能治本也能治标。以我所见,沉疏柏并不是在释放瘴气,而是在操控瘴气。”
“操控?”禹清池不解:“有人可以操控这种变化不定毫无形状的气体吗?”
“之所以定神丸没有用处,是因为定神丸作用在己身,原理类似于为自己的身体设置结界,阻碍毒气幻像的侵入。但若沉疏柏能操控瘴气,那么这种屏障是没用的,瘴气可在他的操控下,寻找到结界的弱点,在人体疏于防范的地方进入。甚至可以从你刚脱去的一根头发留下的孔眼渗透,根本无从防范。”
禹清池心道:难怪上次在祭台,即便她屏住呼吸都对瘴气的侵入也没有任何办法,她可以感觉到瘴气从自己毛孔渗入。沉疏柏实在太难对付了。
“瘴气在他的控制下,会对不同的人产生不同的效果,还能为他造出真真假假的分.身,所以这孽障才这般有恃无恐,兴风作浪。”司珏愤愤地拍在床上,眉峰压眼,“既他利用瘴气而逃,那本座一腔怒气便只能对一人施展了。”
直到司珏意指沈砚白,禹清池才恍然问道:“对了,你不是和沈砚白在一起吗?你去救我,那他……”
司珏:“他很沉得住气,一直在断尘居候着,直到刚刚我让静沉把他打发走。”
“果然,我给他设了个局,他却给我来了个局中局。”
禹清池严肃道:“我适才已经在沈砚白那里发现好几片金叶子。而且沉疏柏还出现在沈砚白房中,事情已经明了。还有那日沈砚白围攻太极宗时,我带沈砚白进入幻境,透过他的阴阳两面,已经得知福宁县孙文宾所为都是他的授意,为的就是将福宁县变成鬼城为他所用;当初在方家也是他操控方媛婷摔碎装有黎川泽魂魄的灵罐,如今麓溟之事也和沈砚白脱不了干系。只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司珏哑声道:“沈砚白,你还真是本座的好门徒。”
人本就是复杂的动物,人心更是难以揣摩掌控。纵是司珏已经位高力强,可怎么也阻止不了人心的腐烂。
“圣尊,现在我们要强行拿沈砚白,光凭我的一面之词他特定狡辩不承认。所以我们只有活捉沉疏柏,让他出来指证沈砚白,他才不能再逃避,诡辩。”
司珏沉凝了一阵,抬手轻理了一下禹清池鬓角散乱的青丝,平静道:“沈砚白已经触及本座逆鳞,非死不可,本座抬手便可将他置于死地,何须什么实质性证据。”
“这样岂不太便宜他了,我不能让他清清白白的去死!我要他在世人面前还太极宗一个公道。何况对于沈砚白来说死并不是最可怕,可怕的是被人当众揭下面具,失去他现在费尽心思得到的一切。”
“这样一来,你还要委屈些时日。”
“我无妨的,这么多年也忍过来了。”
司珏听着禹清池的话,心中泛起一阵酸意:“沉疏柏要抓,他是为一人证,可最好的人证还是黎川泽。我们最终还是要为黎川泽聚魂。”
禹清池:“对,还是得先复活黎师兄,我们如今已经拿到他二魂,说不定马上就能取得剩下的一魂,集齐三魂,七魄自然复位,到时候圣尊就可以行聚魂术了。有黎师兄在,沈砚白再是狡猾,也百口莫辩了。”
说到这,禹清池突然拿下头上的毛巾想起身,司珏赶忙接过毛巾扔入盆中,并小心翼翼的把禹清池扶了起来。
禹清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司珏:“怎么了?”
“沈砚白非置我于死地,会不会已经猜出我的身份了。”
司珏早就知道,不疾不徐:“就算他知道又如何?能阻止得了?”
每次禹清池听到司珏说出这样狂妄霸气的话,心里就是一阵热血澎湃,恨不得马上冲上去喊一句:“圣尊威武。”
“仙门大会即将召开,沉疏柏现在应也不会再回麓溟,我们就留在此处抓出他们破绽和关键,尽力将沉疏柏带出来的女子找到。”
禹清池也觉得有理,如若他们又风风火火的回去麓溟,也就只能守株待兔的等。而把自己摆在明位,反而能使沈砚白与沉疏柏那种心思深沉,又聪明绝顶的人放松警惕。
“这几日,你就跟我住断尘居吧,至于扶云舟,到时候我让静沉给他在山下安排个居所暂住。”
收到司珏传音,扶云舟送完孩子们就直接御剑前往玄清门,途中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感觉今天的风格外大。
再次踏入断尘居,禹清池竟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看着这里还是如几月前一般,就连院中仙鹤的数量与姿势都没多大变化,可她的心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钟寄灵,你别以为你跟圣尊出了一段时间门,就可以在我面前当老大了哦,我才是跟圣尊最久的仙侍。”
按照司珏的吩咐,静沉给禹清池特意收拾出一间房间,在带着禹清池去她房间路上,静沉肉嘟嘟的脸有些气鼓鼓的。
禹清池每次看到静沉就特别想逗弄他,如果她告诉静沉自己还亲了司珏,不知道他是不是要直接炸毛到把她扔到炼丹炉。
“好好,你才是老大,以后我要跟你共同侍奉圣尊嘛,咱俩就是同僚,要互相帮助。”
静沉单纯得很,听到禹清池说他是老大,于是满意道:“算你懂事,以后我肯定会帮你的,放心吧。”
禹清池一路憋笑憋得腮帮子难受,直到看见司珏给自己安排的房间时,表情才得以缓解。
他知道自己其实不喜欢花里胡哨,所以房中并没有过多的摆件,不过却特意在床上给她放了两套干净面料轻柔的衣裙。
这次的颜色倒是一些青蓝鹅黄的素雅颜色,既不扎眼,也带着少女之气。
禹清池抚摸着衣裙心底才升起一片温柔暖意,司珏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能将话听进心里。
“圣尊!钟寄灵,我来了!”
扶云舟一到断尘居院内,就大大咧咧的喊着,那嗓门比菜市场的吆喝声有过之而无不及。坐在房中泡茶的司珏眉头一皱,一抬手,一股无形的力,就把扶云舟甩到了院内池塘里。
“圣尊,怎么一来你就扔我。”
禹清池一出门,就看到扶云舟湿答答的站在池塘里,一脸委屈。
司珏缓步出门,站在木台上,双手负于身后,只吐了两个字:“聒噪。”
“哈哈哈,扶云舟,你跟了圣尊这么久,还没学会安静。”禹清池打趣道。
扶云舟手脚并用的爬出池塘:“我这是头一次来断尘居高兴嘛,我已经将孩子们都妥善安置了,而且我回到麓溟还发现了一件事。”
“何事?”
“送孩子的时候,我又到了掩坛镇,我发现镇上有人是不久前于麓溟出逃定居此地的,这些人久而未被瘴气侵蚀,已经清醒。谈起麓溟说了很多事情,比如以前麓溟死了很多人,都是吃土吃死的。”
“吃土吃死的,是何意?”禹清池不解,她记得当时刚刚踏入麓溟,有村民绘声绘色地跟她讲,境主为他们带来了粮食,让他们可以果腹。
说到这里,扶云舟眉头蹙紧,眉宇间透露着怜悯之情,“瘴气能迷惑人的心智,长久吸食便会使人陷入狂热,疯一般地信仰施加瘴气之人,最重要的是欺骗人的感知。我才知道,为何那境主到来之后麓溟的人反而越来越少,原来每个灾荒之年,麓溟都被瘴气笼罩,放在门口的不是大米,
而是普通的…”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观音土。”
禹清池听得心尖一颤,司珏也觉震撼。素来他们知道邪祟吃人掘心凶残异常,却不想人也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
“麓冥的黎民并非天性愚昧奸邪,而是受人蛊惑,我们不能不帮。”禹清池惋惜道,“眼下我们已经知道沉疏柏到了玄清门寻人庇佑,那些他带出麓溟的女子应该也在此处。”
“可……怎么找!要是一直找寻不到,那些姑娘还是会有危险的啊!”
第120章
扶云舟一直有怜香惜玉之心,孩子送回去后,他最关心的就是那些女子的安危,“我可不想让她们被那种人侮辱。”
扶云舟继续追问道:“那现在可有什么线索吗?”
禹清池摇头的同时忍不住叹了口气:“敌在暗我在明,尤其是他已然有了戒备心,更不会轻易露面了,想救人就更难了。”
司珏:“也不全然。”
禹清池兴奋道:“圣尊可是有什么办法?”
司珏:“他即然没给我们留下线索,那我们便自己制造线索,引出沉疏柏。”-
太阳西归,夜幕降临,纵有灯火点缀,玄清门依旧有看不见的黑暗所在。
茫茫夜色中,一着藕粉色粗布麻衣的女子慌张地朝着玄清门山下跑去,一面喊着“救命”二字,一面踉踉跄跄,时不时回头张望。
女子长了一张清秀小脸,皮肤不算细腻,微微起皮,鼻尖处不知在哪里蹭了一些灰尘,她的眸子中俱是惧意,瞧上去可怜得紧。
她陌生地着下山的路,跑的跌跌撞撞,终于,她在山下看到玄清门的界碑,她面上一喜,眼看就要冲出玄清门,不想这时有人在玄清门前经过,冲她呵了一声:“你是谁?在此处做什么!”
“我,我没有,我不想逃……”女子吞吞吐吐地看向冲她厉呵的玄清门弟子,看清他长相后,她更加惶恐,“别带我去见他,我不是坏人!”
今日本按照轮制在此处巡逻的金若渝面上一怔,对女子的惶恐不安万分不解,不过按照玄清门的规矩,不论在界内发现任何不妥都要上报门主,若有异常之人也要带去见了门主询问再说。
于是金若渝上前几步,拽住柔弱女子的胳膊,“你清醒一点。你不是我门的弟子,为何在此处,为何又说些意味不明的话。”
柔弱女子试图把胳膊从金若渝手上解脱出来,但没有丝毫灵力的她根本就做不到,她只能一个劲求饶,“你快点放我走,我不能去见他,他会杀了我的。”
“他是谁?”女子越是让金若渝放他,金若渝越不能这样轻易放她走,他又将女子胳膊拽紧一些,道:“随我去见门主,你若没问题,自然放你。”
女子挣脱不开,只能任由金若渝拖拽着往沈砚白所在居所而去,因女子还算好摆弄,很快金若渝便带她到了沈砚白房门之外。
金若渝同在沈砚白房门外的守夜弟子通报一声后,很快事情就传达到沈砚白耳里,不消一会,沈砚白便披着一件素色长袍而出。
金若渝对沈砚白行礼:“门主,此女子在玄清门界内言行异常,特来带给门主审问。”
沈砚白没回应金若渝,而是上下打量了女子,他探不到女子身上有灵气,又见女子畏畏缩缩,好像很恐惧的样子,大抵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对着金若渝挥挥手,让他回去轮职后,沈砚白捻了一道传声令:“过来将你的人带走,还有,这些女子你若不就地解决,便带到外面,我没功夫给你擦屁股。”
传声令过去片刻,很快沈砚白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人,赫然就是沉疏柏。
沈砚白挥袖迷晕门前守夜的两个弟子,冷眼看着到来的沉疏柏。
沉疏柏回头看了看因害怕地避在自己背后的女子,正过头面对沈砚白极力解释:“我明明已经将她们困在镜中,她不可能…她怎…怎么会……”
话音未落,沉疏柏看见一团燃着蓝色火焰的符咒蓦地从他身后窜出,变成一条蓝色绳索将他层层捆绑,他惊恐地回头看去。自己掳来的那个女子,模样突然变成了禹清池。
禹清池这符咒是早就准备充分的,灌以司珏灵力,若不是灵力比司珏高,那是决然逃不出束缚。
沈砚白脸色一沉,藏在袖下的手微微一动,想出手救沉疏柏。
禹清池早就猜到沈砚白绝不会袖手旁观,她转头看向沈砚白,也不打算跟他硬碰硬,只轻声道:“沈门主,此人是我与圣尊追查了很久的邪道,竟不想是玄清门人,圣尊命我捉拿,清理门户。若是沈门主要包庇或者做些什么,圣尊可是看着的哦,那明逍剑沈门主也才刚拿回不久吧。”
此时情况是怎样,沈砚白与沉疏柏都心知肚明,他们不能暴露。
沉疏柏于是马上演了一出:“这位道友,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我可是玄清门第三十五代正统弟子,怎么会是你们说的”
禹清池暗啐一口:“你别在这跟我装了!!”
说完禹清池就提着沉疏柏走,沈砚白只能站在那不敢上前阻止,他如果此时发一句言,为沉疏柏求一次情,那就坐实了他跟沉疏柏是一伙的,沉疏柏在麓溟做的那些事只怕都要往他头上算一份。
当禹清池提着人到了断尘居外时,司珏坐在院中石凳上,他穿着闲适,衣带鎏金,举手投足间尊贵只让人臣服跪拜。
“圣尊,还是你有办法,终于把这小子抓到了。”禹清池将捆的不能动弹的沉疏柏踹到司珏面前。
司珏缓缓抬起头,一双冷然的眸子里无悲无喜,反倒是一旁的扶云舟上前就是一大拳头砸到沉疏柏脸上:“这是帮那些孩子打的,你个丧心病狂的畜牲,侮辱了玄清门!”
沉疏柏被打的嘴角溢出一丝血,再抬头时,他没有什么愧疚惊慌,倒是坦然。
他从司珏手上跑了两次,这一次若不是太过相信沈砚白,他才不会这么容易中招,被抓。
在他看来,司珏都能被他愚弄过,他也算不错了。
“快说!你把那些女子藏在哪了?”禹清池现在最担心那些女子的安危,所以也没等司珏问话,率先问了出来。
沉疏柏跪坐在地上,身上的蓝色灵力绳将他捆得很紧,几乎要将手臂折到后面了。
“…如果我放了她们,你们就会放我走吗?”
司珏抬眸,声音似粹了冰,低沉且带着压迫:“你在跟本座谈条件?”
沉疏柏生的阴柔俊美,或许因为常年修炼邪术,眼眸中也带着几分邪气:“我现在左右都是死,如果你们放了我,我可以放那些女人出来。甚至还会交给你们,你们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禹清池一惊:“你知道我们在找什么?”
“我开始不知道你们来麓溟做什么,但是后来…”沉疏柏明显的顿了一下,脑中浮现了沈砚白的话,沈砚白告诉他司珏此行目的是搜魂,让他务必行动起来,无论司珏要找谁的魂,找来做什么,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一步找到并毁掉。
毕竟沉疏柏常年住在这贫瘠之地,对这里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他想找什么东西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在他打算把东西销毁的时候动了私心,即然能让圣尊亲自出马的,那这缕孤魂应该很重要。他沈砚白固然厉害,但是和司珏比还差得远了,何况现在司珏已经盯上自己了,而沈砚白也不过是利用自己罢了。万一有一天落到司珏手中,也算是给自己留一个能活命的筹码。
司珏递了一个眼神给禹清池,禹清池与司珏早已默契,她当即拿出紫金阴阳罗盘,轻念咒语,再以灵力驱动罗盘。
果不其然,罗盘上的指针快速转动后,指向了跪坐在司珏面前的沉疏柏。
对于自己的先见之明,沉疏柏居然有些得意,他将头一撇:“我说了,你们放我走,我才会交,不然你们休想得不到你们想要的!”
司珏缓慢站起身,居高临下
的看着沉疏柏,他也不恼,只是缓步走近,周身散发了一层淡淡的蓝光。
“敢跟本座讲条件的你是第一个。”说完,司珏一抬手,青铜鼎出现在院中,他燃起三味真火,再转头看向沉疏柏,薄唇轻启:“也是最后一个。”
话音刚落,沉疏柏被一股猛力掀飞,直接被架在了青通鼎上,从青铜鼎里冒出的热气与里间几百年来炼化魔物的戾气如一把把尖刀刺向沉疏柏。
这一般人哪里经得住这样的烘烤,沉疏柏往鼎内一看只见里面有无数炼化幻象,全是血腥恐怖,面目狰狞的魑魅魍魉。
这些东西的邪气戾气混合在一起,直冲入人的表皮从而进入五脏六腑,沉疏柏顿时一声哀嚎。
“啊啊”
那种痛是语言不能形容的,就连每一根毛发都在战栗。
“既然你如此喜欢女人,那本座就除了你的工具。”说完,沉疏柏感觉自己下身一阵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