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仅仅三层,司珏闯过来后,这副肉身已经残破不堪。上面的风险他可以想象到,但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他便不能回头。肉.体的伤害只需不多时便能痊愈,可眼下已然没有疗伤的时间了,他只能撑着残躯继续深入。
他未做多想,持剑狠狠劈上青铜门,却不想非但毫无成效,自己还被一股反弹而来的强大力量弹射下阶梯,一瞬间身上又被血尸啃咬了几个口子。
鲜血淋漓,白骨可见。
司珏奋力斩杀周遭围上来的血尸,继续撑着剑往上爬去,他不能悔,不能停。
再次抵达青铜门后,司珏没有操之过急,一边应对爬上来的一些血尸,一边解答上面的铭文,试图找出一些端倪。他想这就是三层以下与之上不能互通的原因,他们都被这一道铭文形成的咒印隔绝开来,否则三层之下的邪祟不能存活这么久,早就被上面的东西给蚕食了。
此咒印呈现水象,所以不能被第三层的岩浆烈火攻克,反而能形成一道固若金汤的封印。司珏沉凝片刻,目光掠过所有的铭文,随后脑子飞速旋转,霎那间研制出一个针对性的破解咒印。
他手中结印,以心中所
想做咒缔连为阵,须臾间一张巨阵在青铜门前展开,直至完全覆盖青铜门,司珏道:“破!”
一声后,青铜门稀里哗啦碎成数块,纷沓坠落,同时司珏也弄清了里面的境况。
在第四层,青铜门中,无数游魂在此漫无目的地游逛,看上去并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司珏知道往往越是这种看上去没有杀伤力的形态,动起手来才越狠辣。
便如福宁县的那些。当初福宁县几个女鬼就将整个福宁县搅得天翻地覆,连他都周旋许久,而今数以千计的游魂,其难对付程度可想而之。
在司珏打开青铜门后,这些游魂并没有率先发动攻击,于下面那些嗜血的怪物而言,不同的是它们具备跟人一样的意识。
当青铜门被破开时,它们便知道司珏非同凡响,先是惊讶,再是疑惑,然后全部齐刷刷地看向司珏。偶尔有几只会穿过司珏的身侧抵达下一层,去啃食底下的怪物和鬼煞。
仅仅从他身边窜过去几只游魂,便足能让底下的咆哮和哀嚎骤起。过了片刻,在司珏与青铜门中游魂互相的僵持中,它们吃饱而归,仍旧如一点浮尘,飘飘然然略过司珏。
司珏:“不杀的吗?”
游魂中一个吃饱了的突然化了形,化出来的模样是个貌美的女子,她轻轻启口,红唇诱人,声音如空中漂浮的歌声。
“我们-太-寂寞了——”她说道,一双本该含情的眸子空荡地看向司珏,透着麻木、空虚。
“你留下来陪我们玩,好不好?”
司珏眉头一皱,这些游魂本在世间游荡,已经有了一定道行,它们不知犯下什么大祸被拘于此处,但本性仍是自由散漫的,所以它们中的厮杀或许只是为了不那么寂寞,哪怕落得魂飞魄散,也是自己的归宿。
经久以来,一群不好战的游魂占据第四层,厮杀出了这几千个。
“恕本座不能陪。”今天这一仗非打不可,司珏挥手抹去沧霄剑痕,拔剑杀去,这一剑而出,却被游魂们灵巧地躲过。
见司珏不从,方才美艳柔媚的“女子”瞬间变了脸色,张开血盆大口,冲着司珏而来。司珏捻了个决化作盾将身体护住,举剑刺向了她。
“呃-啊……”
长剑从“女子”的喉咙穿透,使她像一只扭曲的鬼魅,无血渗出,只轻飘飘地散成一团烟雾,似是获得解脱。
司珏收剑,与此同时,他化出的盾牌碎的七零八落,无数游魂群起而攻之。并不是为方才死掉的同党报仇,而是为了与司珏交手,它们把这种“自取灭亡”当成一场狂欢。
司珏已经难以用正常的思路去分析这些游魂,他只能剿灭。
结咒印、列阵、杀!
看一团团烟雾在自己眼前散开,他目光看向第五层的方向。忽然,胸口处揪心之痛,他低眉看去,几道爪印在胸口浮现,伤口正滋滋往外冒血。
顾不上止血,司珏应对着一个一个狂笑不止的冲上来的敌人,杀的越来越多,身上的爪印越来越多,终于他支撑不住半跪在地,用剑撑住身体。
方才那些爪印,不光刺破他的肉身,更将他的伤处变成了游魂侵略的载体。游魂从中穿过,使他的魂魄动荡,乏力失衡。
司珏蹙眉,心道:不是爱玩吗,那就狠狠玩个够。
他缓慢地铺开一个幻境,一个广袤森林,一群赶路人,一名道士,一个无拘无束的自由世界。
此幻境是藏了层层杀阵,虽然看似平和,而那些赶路人以及道士便全是司珏灵力所化的幻身,其在幻阵中的威力只高不低。
千百游魂被此幻阵笼罩,若是它们沉醉在幻阵中,就不会再想着攻击他,他也可以早点脱身。
几次交手下来,司珏大概了解,为什么这第四层看着人畜无害的游魂要特意用青铜门给封印起来。
它们生前或是化型前都已经是道行深广的人或妖或兽,长期被困于此,其怨念庞大,甚至有些更是能够直接攻击灵魂。
三层以下的普通鬼魅,血尸根本不是它们对手,是以被青铜门隔绝开来。
司珏若是现在要在这里与它们相斗,自己灵力耗竭了,都不一定杀得完,更别说这一路上来,他不管是灵力还是肉.体都已经受损严重,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这个幻阵施展直接耗费了司珏十年功力,再附以灵力加持,当司珏落阵后,奔跑着上到第五层时,双腿一软,瘫在梯阶上。他灵力流失太快,那些游魂又疯狂击阵,每一次都让他灵魂震荡。
他脑袋一阵巨疼,体内金丹开始激荡,一口鲜血喷出,染了整片梯阶。
司珏感觉自己从头到脚每一个地方都像是被绞肉一般,脑中更是钻心的疼,他张开口,大口的喘息着。
他转过身仰面躺下,让自己尽量舒服一些,而后他艰难的抬起手,从长袖中摸出一瓶丹药,里面是他提前为自己准备的——金玉固魂凝神丸。此药能快速修复受损灵力,愈合伤势。
司珏服下,经过短暂的调息后,再看向上方的一刹那间,耳边似听到了禹清池的唤声:“司珏。”
他轻轻开口:“等我。”
这一句后,司珏再次用沧霄剑支撑着身体,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动着到了第五层。
这第五层的大门很普通,可司珏刚靠近,就听到一声一声震如天际的猛兽嘶鸣之声,他大概猜到此关着上古邪兽,或许也只是邪兽的魂体。
那些邪兽至上古以来已经消失于人间,曾经他也只在书中看过,谁想竟关到了镇魂殿内。
镇魂殿如同一座牢狱,关着天底下至阴至暗,至邪至怖之物。
司珏再次从袖子里抓了一把药丸吞下,随后打坐将药性快速吸收,而后提着已经被血染透的沧霄剑踏入了第五层。
“吼!!!”
他刚进去,一股猛烈的吼叫震耳欲聋,司珏定睛一看,面前的这邪兽正是上古魔兽——班瑀,它生的狮面獠牙,体大如象,眼似铜铃。
传闻此魔兽食人无数,强大无比。
正在司珏要应战时,暗处又出现一对幽绿的眸子。
“嘶嘶——”
那庞然大物渐渐从黑暗中显现,它嘴里吐出的信子有一米长,并同时伴随着绿色的液体流出。
此阴物是传闻中驻守地狱之门的魔兽——九幽巨蟒,却不想也在这镇魂殿中。
九幽巨莽刚显身,殿内各暗处慢慢都显现出了不同的邪兽,它们嘴里低声嘶吼着,仿佛带着莫名的兴奋。
平日里若是战一个邪兽,司珏还不足畏惧,可如今一群聚到一起,每一个且都是能独霸一方的。
司珏眉头紧蹙,他微微后退两步,脑中迅速想对策。
“吼!!!”
又是一声吼叫,整个大殿仿佛都开始颤动,班瑀率先靠近司珏,嘴里的腥臭迎面而来。
司珏压抑着内心的恶心,调动全身灵力,飞升立于半空之中。他的目的只是上楼,并不想跟这些邪兽逗留太久,他只需要震慑压制,让它们让出道路即可。
可是刚才他已经施展了一个幻阵在四层,饶是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同时施展两个幻阵。
思此,司珏双手归圆,在半空中作太极阴阳状,太极阴阳旋转之态慢慢显现,空中出现一黑一白两道光。
司珏闭上眼,认真运灵,当动作做完,他猛然睁开双眼,手中太极阵图形猛然扩大到整个大殿,对着猛兽笼罩而去。
“以吾之力,借阴阳之神,二形归一,封魔应空,变尔太虚,于仅神归!!”
咒语念完,太极图猛然发出一道刺眼亮光,随即所有猛兽像是突然被千斤重石压制,轰然一声全部倒在地上。
“嘶!!!!”
第132章
即便邪兽已经被巨石压住,但它们全都使出了最大的力量去冲破阻碍,终于,伴随“轰隆”一声巨响,压在所有邪兽身上的巨石轰然碎裂,成为一个个掌心大的石块。
“该死,杀不死的吗?”司珏咒骂一声,随后因躲闪不及,被巨蟒伸出的信子猛地一击,连连后退,逼到墙角之处。
数不清的邪兽从四面八方而来,它们虽然体型巨大,但脑子并不笨,一只堵截,一只就从后而上,四面都有敌手,司珏避无可避,只能在几只邪兽追杀的罅角中逃脱。
身为圣尊,司珏从未如此狼狈过。他一向淡漠,面对任何事情都从未急迫,可现在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眼睛不能放过任何袭来的危险。
“砰!”一只麒麟击破了四处逃脱的司珏面前的墙体,因镇魂殿外层层封印封锁,感受到如此的动荡,
封印加重,一层层咒印通过破裂的墙体浮涌而入。
这些封印对于司珏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于镇魂殿里的邪兽却是针锋相对。只听邪兽发出一声巨吼,而后被咒印打得层层后退,一道道金光拍在邪兽身上,邪兽顿时像失去生气,只能死气沉沉承受着击破镇魂殿的代价。
一会儿的功夫,镇魂殿的墙体自动修复,变得如以前一样完整无缺。
司珏看准时机,朝着第六层狂奔而去,就在他踩着台阶而上时,突然脚上像被什么缠住一般,他努力挣脱不开,只好回身看去。
缠住他的是巨蟒,那巨蟒吐着信子,獠牙疯长,仿佛已经知道司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慢吞吞地把司珏顺着台阶往下拖。它的身体紧紧缠绕住司珏,只将他上半身漏出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司珏,就像在看着美味的食物。
以司珏本人的能量,巨蟒自知吃了司珏或许就能逃出镇魂殿,他格外珍惜这份食物。
就在它准备张开口将司珏一口吞下的时候,这时整个躯体被一股力量往前一攘,它猛然回头,原来是一只巨鳄突袭,那巨鳄盯上了它捕获的食物,想要抢走。
巨蟒见状,免得夜长梦多,当即要把司珏往口中送去,却不想迎面又扑来一只麒麟兽,将盘绕的巨蟒整个压倒。巨蟒不肯服软,立刻用獠牙回击,但那麒麟身如铠甲,巨蟒几次动它不得,反而被它扼住七寸彻底制服。
司珏也趁此机会从巨蟒的缠绕中脱逃,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他很快便被麒麟扑倒在地,整个人被压在麒麟身下,胸口处像被巨石积压一般,痛苦至极。
“啊!!!”司珏痛嚎一声,鲜血从牙关淌出,他几乎失力,面对这些残忍的邪兽,自己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一般,他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无力感。
曾经的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掌控,以为自己不会再受伤了,但现在他明白自己也不是什么都万能的。
麒麟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司珏到底是肉.身之躯,即便灵力高强,这副躯体也是会坏的,他能感觉到生气在一点点从自己体内流失。
司珏咬牙从口中唤道:“沧霄剑来。”
只见沧霄突然从鞘中而出,像一道闪电一般,径直冲向麒麟。
麒麟连忙往旁边一闪,因此司珏再次从麒麟手中脱逃,而后司珏便结咒印将周身护住,自己纹丝不动,只操控沧霄与邪兽争斗。
沧霄是上古神器,不被邪兽所控,飞来窜去更难以捕捉,而邪兽身形巨大,面对如此极速的事物始终处于被动,几次三番后松懈下来。
“咻-”飞来一剑,直接刺穿号称金枪不破的麒麟的咽喉,麒麟轰隆倒地,激起巨大的尘埃,又是“咻-”的一声,已经被麒麟打倒的巨蟒被切断七寸,化成陈腐的泥灰。
司珏知道要将这里的邪兽全部斩杀实在太难,所以趁着沧霄与邪兽周旋之时,迅速抽身,靠沧霄吸引层层追捕,直入第六层。却不想在快抵达时,班瑀朝他快扑而来。
班瑀体型巨大,司珏一心到第六层未能注意防范,等再想结印护身时已经来不及,眼看自己就要被它压成一滩烂肉,千钧一发之际,沧霄飞速而来,刺穿了它的咽喉。
随着一声呜咽,班瑀颓然倒地,临死之际还望着司珏的方向。而司珏在稍作休整后,将沧霄唤来,撑剑起身,手握沾满鲜血的沧霄,走入第六层。
此时司珏一身黑衣已经被血浸透的暗沉了更多,身上衣服破损不堪,翻出的血肉触目惊心,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艰难的抬起被血模糊的双眼。
六层不知道还有什么不得了的凶物,司珏抬手用力抹去嘴角的鲜血。既然已经到了这里,禹清池的魂魄就在第九层,他不能放弃。
沧霄剑上滴的血被司珏拖着染了一路,第六层的大门紧闭,司珏艰难的走上前,手刚触到大门时,那巨大且平平无奇的石门轰然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司珏反射性的举起沧霄剑,准备迎敌,却不想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接而一男子狂放的笑声充满了整个大殿。
“哈哈哈哈,没想到啊,在这镇魂殿我居然还能再见到活人。”
司珏遁着声音向大殿一处看去,只见从两根柱子后面缓步走来一人,那人一袭黑衣,长发披散,整张脸布满了崎岖蜿蜒的黑色咒文,若不是因为咒文,那张脸可以说还是很俊朗的。
这人话音刚落,琴声也戛然而止,大殿上方一个白衣男子抱着古琴缓缓落地。见此人周身气韵,要是平日见着,倒认为他是文雅的修仙之士,可他近些,司珏便闻到他一身的血腥气。
若不是浑身沾满鲜血的人,绝不会有这样厚重难闻的气味。
司珏还未开口,一旁接二连三出现了各种各样穿着打扮各异的人,只是他们无一例外都带着邪气与黑暗。
“堕仙?”
司珏脑中迅速反应过来,淡淡开口。
这些人不敢小看司珏,能够从镇魂殿一层单枪匹马杀到这第六层的,可想司珏实力何其强大。
只是这些人既然被称为“堕仙”,那他们就与一般的修仙者不是一个等级,起码是已经飞升过的。
“沧霄剑?”抱着琴的堕仙眼尖,一眼看到司绝的神器,眼底放光。
司珏淡然开口:“前辈,今日我并不想与各位起冲突,我来是为第九层,还望各位放我上楼。”
他现在不想再与这些已经成仙的人进行恶斗,若不然上面几层,只怕他也实在没有力气应付,恐怕要被留在这镇魂殿内了。
脸上黑色咒文的堕仙突然发出阴狠的笑:“小子,我们被关了几百年了,实在太过憋闷,我与他们也打烦了,你跟我比划比划。”说着那人上下扫看司珏,只觉得司珏一身正气:“你不如自己把金丹交出来,让我提升提升,待冲破这封印,我再带你出去如何?”
司珏冷笑一声:“尊称你一声前辈,但也不要痴心妄想。”
说完这句,所有人脸色都变了,抱琴之人飞升到梁上,双手拨弄琴弦,一阵压抑刺耳的音乐瞬间回荡在整个大殿。
司珏听着这琴音只觉得心烦意乱,脑中热血翻涌,他快速默念清心咒,又关闭自己听觉来阻断这个琴声。
却不想这琴声从灵魂传导,根本不是关闭听觉就能屏蔽的。
而后,几人开始施展各自本领,每个人得目标都是想把司珏的金丹以及修为据为己有。
司珏咬牙腾空而起,双手结印,燃烧自己灵魂之力,随即一个巨大的法阵混合镇魂殿墙壁上的封印,展开了一张巨大的诛网。
在这诛网之下,司珏快速睁开眼,以“万剑归一”剑法附带灵魂之力刺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剑光飞乱,配合伏魔降妖阵以及镇魂殿的封印之阵,一瞬间将几个邪仙逼的节节后退。
“有点本事!”
一人说完,紧接着就见地面上漫延开一团团黑气,这黑气蕴含了这么多年从镇魂殿吸收来的戾气,若是修仙之人沾染到,轻则皮肤溃烂,重则灵魂受染。
司珏因为用灵魂之力后,眩晕得厉害,他不得不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一些,而后再强行将自己多年的功力聚成一团灵焰,那灵焰是清明之力,与这些黑气对上,逼得黑气慢慢退却。
邪仙们已经为仙,能力强大,几人分别用自己武器与司珏打斗在一起,让司珏渐渐疲乏受伤。
身上一道一道伤痕更是被污染得厉害,似乎是毒,只要一沾染上,便拼了命的往司珏的五脏六腑钻。
司珏知晓自己这样根本撑不了多久,他再次将灵魂之力附在伏魔阵上,最后划破手掌,以己之血按在镇魂殿墙上,催动镇魂殿的封印之力。
“啊啊啊!!”
邪仙们被双重法阵的强力压制得痛苦不堪,司珏趁此机会找到第六层出口,一个
飞身快速逃离。
他没有那个精力把他们都杀完,现在他已经力竭,便只能逃窜道第七层入口。
第133章
踏入第七层的结界,司珏首先感受到的是死一般的沉寂。不同于下面几层的热闹,这里静悄悄的,像是什么都没有。
司珏能感受得到,越往上封印的威力越强大。能抵挡这种上古献祭术的封印世间罕见,即便这里什么都没有也并不奇怪。
可是,若第七层什么都没有,上面两层也只会是什么都没有,他只需要一步一步走上去就可,这一切都太顺利了。司珏拖着残躯,慢慢往上走去,就要临近第八层的阶梯时,却听一阵翁重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别来无恙啊,司珏。”这声音在空荡的第七层带着点回响。这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只是这语调却没年轻人的激昂,只有日以继夜的孤独形成的暗哑。
司珏回首,如烟似雾的烟尘从房顶上洒落下来,他恍惚看到一袭白衣翩迭的少年在楼顶翻身跃下,坠落在他的面前,朝他缓缓走来。
他定定睛,的确,那烟尘化成了一个少年,只是…不是着白衣,而是着赤色衣衫。
这人他很是熟悉,他缓缓叫出那人:“师弟,你还活着?”
少年是司珏的师弟,说是师弟,其实也不过是他殒身于万石时,师父另收的一个看守青铜鼎的抱柴童子,名叫“木鸾词”。
木鸾词天资聪慧,在师父座下短短时间,其修为便已经超过被万民掷石而亡的他。师父本打算在他魂归后把木鸾词引荐给自己的师弟长栎仙人,不想木鸾词坚持要拜在师父座下,一心一意想拿下首席大弟子的称号。
师父虽只把司珏当成唯一的徒弟,但也真心认下木鸾词。
若是司珏没有复活,那木鸾词也是位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侠义之士,可是一切都在司珏醒来后不一样了。
司珏在青铜鼎中塑身复活后,师父几次三番与之调侃要将司珏带上飞升为仙之路,叫他做快活仙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木鸾词从那一刻起心智大变,唯恐自己的飞升为仙之路被司珏所阻碍,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行凶,想要将司珏除之后快。后木鸾词的行径被师父发现,师父念及与木鸾词多年师徒之情,只把他赶出门去,并没有伤及他分毫。
但木鸾词一时想错,误认为师父此举是想丢弃他,只为司珏一人铺路。至此以后,他心智大乱,渐渐走向疯狂。木鸾词修行邪术,将自己变成的怪物,为祸人间,遭到了修仙人士的合力讨伐和追杀。不久后,他就突然失了踪迹,原来竟是在走投无路之下躲进了这镇魂殿内。
如今,司珏这位师弟能独身安居第七层,可见在镇魂殿中的修行一刻也没落下,这里的东西恐怕都被这位师弟吞食尽了。
木鸾词勾勾唇角,表情魅惑妖冶,叫人不辨男女,他缓缓说道:“不要叫我师弟。”
他启口:“我在这里已有上百年了,没想到还有跟你重逢的一天。呦,怎么受伤了,你也会受伤啊!”
司珏没有说话,冷冷注视着木鸾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并没有飞升。”
“没有飞升?是没资格吧?”木鸾词强行压制心中的怒气,但司珏听的出,他在发怒。
“前尘往事一切都不想说了。”司珏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复生后需重新凝金丹,修灵力,便是师父想带我,也绝无可能。”
“哈哈哈哈。”木鸾词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癫狂大笑,然后笑声戛然而止道,他厉声道:“笑话!师父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天底下所有人也都只认为你是师父的徒弟。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争,始终比不过你分毫。我算什么!我只不过是为你拾柴,等你复生的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司珏,你凭什么啊?”
他情绪越发激动:“我想不明白,我究竟哪点不如你?底下那群废物都能把你伤成这样,看来这么多年你也没什么长进!”
“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在师父那里,是我先来的,仅此而已。取代一个人本来就比成就一个人更难,你是将一副好牌打烂了。若你不执拗于方寸之地,目光能看到浩浩天下,便知以你之能全然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司珏始终淡淡然的,语气平和。
木鸾词知道他跟司珏之间纠葛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要谋长远之计,便道:“上面的路更难走,有我与你携手,能简单一些,否则今天你连我这里都过不去。你思量一下,我只有一个条件,带我离开这里。”
司珏轻笑一声:“绝无可能。”
木鸾词本就亦正亦邪,这上百年的孤寂与疯狂弑杀已经让他心智大乱。司珏漠然的态度与拒绝的坚定,瞬间激火了他。
“好,好,那你就留在这陪我吧!”
话音刚落,木鸾词腾空而起,随即司珏只觉得浑身不能动弹。木鸾词这百年吞噬了太多邪物,力量极强,比之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司珏这一路上来,不管是身体还是灵力甚至是自身功力都受损厉害,他举起沧霄剑抵抗,木鸾词却一掌劈来,那掌风带着来自地狱的暗力,让司珏连连后退,接而直接背部被重重撞击在墙壁。司珏感觉自己肋骨都断了几根,连腰都直不起来。
“哈哈哈哈哈!!若是师父知道你现在如此没用,看他会不会后悔当初为你尽心竭力重塑肉身,复活你!”
司珏嘴里不断冒血,他费力的抬起眼,嘴里吐出一口血后,吃力道:“师父,不会不会后悔。”
木鸾词发疯似的直接掐上了司珏的脖子:“不会!!??哈哈哈哈!!?我让你再死一次,看看师父还会不会救你。”
“噢,不对,我不能杀你,我要你在这陪我,永生永世被我折磨,我要让你也变得跟我一样,每天吞噬邪魂,吞噬戾气,哈哈哈哈哈哈,我要让师父看看,他曾经最爱的弟子的堕落!”
司珏被他扼住咽喉,他自知现在不是木鸾词的对手,硬拼肯定不行,他必须找准时机。
他颤着手捏起一个决,瞬间召唤出青铜鼎,曾经他在青铜鼎中待了百年,被青铜鼎炼化,在青铜鼎内厮杀,那么今日他可能要故技重施。
他唤出青铜鼎的一瞬间,木鸾词有那么一瞬间晃神,他手微微松开。司珏举起沧霄剑就劈了过去,剑气飞横,惹得木鸾词闪身躲开。
就在木鸾词躲闪瞬间,司珏一头扎入青铜鼎中,青铜鼎内炼化了十万魔族,里间的摧残煎熬是任何人包括飞升仙人所不能忍受的。
但是,司珏可以
青铜鼎里每一寸绞杀似的疼痛都在重塑司珏的肉身,木鸾词冷眼看着司珏进入青铜鼎,而他却不敢再靠近,这青铜鼎是上古神器,其厉害之处,他是明白的。
司珏被逼再次进入,他也是没有想到。
万千黑气围绕着司珏的肉身,司珏咬紧牙关,忍受着万古钻心的疼,曾经被巨石击的疼痛又再次浮现,司珏忍不住压抑着低吼。
“呃”
“哼,算你有种,我就在这等你,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木鸾词气急败坏的双手抱胸站在青铜鼎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青铜鼎内黑气翻涌,比镇魂殿下面几层的魔气更盛,如怒海狂啸般几近而出。
突然!一道金光从青铜鼎内喷射而出,司珏闭着眼从金光中踏出,整个人身上蕴含的功力威压直接逼退了木鸾词几步。
木鸾词抬眼看向司珏,他有些慌神,司珏与刚才那颓败的样子截然不同,身上虽然依旧皮开肉绽,但整个人的内力一股一股往外喷涌,好似一抬手就能惊起滔天巨浪。
“你!!你搞什么名堂!师父当初为你付出那么多,你现在居然要入魔?”
司珏缓缓睁开眼,只见往日黑白分明的眼睛此时变成全是黑色的水纹,他双手合十,随即以推掌之势朝木鸾词攻去。
木鸾词根本承受不住这么滔天的强力,被打飞出去,撞在镇魂殿的墙壁上,镇魂殿墙壁上的封印咒文亮起,将木鸾词的背部灼烧。
“噗!”
木鸾词一口鲜血喷出,单膝跪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司珏。
司珏缓缓从空中落下,眼底恢复清明:“我只是借了一点东西。”
说完,司珏已经没有时间再跟木鸾词废话,而且对于杀木鸾词他也没有兴趣,既然木鸾词现在已经重伤,根本再拦不
住他的去路,那么他也无需再浪费功力。
木鸾词不解的看着司珏:“这镇魂殿到底有什么东西,居然让你这样高傲的人需要问魔族借力!”
司珏收回青铜鼎,并不想回答木鸾词,只是一步一步踏上第八层的阶梯。
“司珏,我看你入魔是迟早的事。”木鸾词不甘心的又说了一句,他盯着司珏的背影,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但现在除了逞口舌之快外,木鸾词再无别的办法。
司珏手持沧霄剑,轻轻回头:“为了她,入魔又何妨。”
第134章
“司珏!你别走,带我离开这里!”
司珏无动于衷地踏入第八层。
木鸾词不敢再追上来,一拳锤在旁边的石壁上,“这一次,还是没能出去。”
他发出一声怒吼,“司珏!!我恨你!我恨你!!”
司珏对身后的叫吼声充耳不闻,他缓缓跨过结界,走进第八层中央,一丝黑气从他眼角溢出,迅速变得无影无踪。方才他投身于青铜鼎,不光修复了身体的残缺,更利用青铜鼎炼化的煞气强化了修为,让他能暂时盖过木鸾词,可到底他所修炼的术法是仙流,太至纯至刚,与魔族煞气不相容。
这会儿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他强行压了下去。但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一旦与邪魔之道有粘连之人,就会被邪气同化,如木鸾词和沈砚白、沉疏柏那般,心智大变,彻底沦为邪道,即便伪装再好也已经走上另一个方向,永世不能飞升。除非及时彻底清除体内煞气,继续修自己的仙道。
可为了禹清池,司珏不想也不能放弃他向魔族借来的力量。他想要让两者在他体内并存,以修仙之人的本性本心对魔族力量合理利用。
第八层依旧沉静地一根针掉下去都能听见声音。司珏知道没那么简单,在中央逗留了一会儿,调理纵横在体内的魔气。
却听一声慵懒低沉的声音响起:“呦,入魔了。”
司珏骤然抬眼,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一身褴褛紫衣,身形消瘦,模样妖冶妩媚的女人斜斜地靠在台阶下层上。但方才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他忍不住蹙眉,直觉有一场硬仗要打,全身都处于备战状态。
那女子慵懒地换了个姿势,坐直起来看着司珏:“你放心,我无意拦你,浪费我的力气。我与那些只懂得嗜血厮杀的怪物邪祟不同,你跟我无冤无仇,我不会欺负你的。”
司珏轻哼一声,还从未有人对他用过“欺负”一词,不过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在这镇魂殿的残酷中修炼起邪术来如鱼得水,所以她强大于他也是意料之中。
但对于方才女子的说法,司珏觉的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没有入魔,只是借魔族之力一用罢了。”
“迟早的事。”那女子轻飘飘地说,然后站起身,“我不会为难你,只是想为你入魔添砖加瓦,毕竟对于我魔族力量壮大,我倒是乐见其成。”
“魔族?”虽从女子周身气韵,司珏已经觉察到,但女子自己承认,他少不得要问上一句,“能困在第八层,定不是寻常魔族之人。”
“三百年前在阜国,你杀的那十万魔族的总统领是我兄长。”女子淡淡的做出解释,“不过,我并不想与你结仇,是他自己技不如人,死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手上,哼,活该。”
女子冲司珏挑眉。
司珏硬声道:“这些年魔族在世间销声匿迹,不会是因为不想参与世间喧嚣,只想独善其身吧。”
女子摊开手,缓缓旋转一周,看着这个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地方:“我被困在这里有二百年了,外面的事情我怎么知道。由你的话听来,魔族这些年韬光养晦,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为何会被困在此处?”
她转到司珏面前,噙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仙魔之争罢了,不过,没有魔族掺和,这世间就太平了吗?我瞧你们修仙的人也挺能折腾的。”
“…比如你。”她说道。
司珏素来不爱沾染俗事,但想起这段时间与禹清池在一起的经历,心知仙门之中早就腐朽不堪了,光是六大仙门门主,便有沈砚白和顾巍堂两位步入邪道,何况那些普通弟子,又有多少是他看不见的。
“我说了我不想阻拦你,请吧,司珏。”女子刻意离台阶远远的,为司珏让路。
司珏不与她多言,禹清池的魂魄近在咫尺,他要把她连同黎川泽的七魄一起带回去。
司珏三步并两步地奔向台阶,并未注意,在他身后,那魔族女子勾动唇角,念动咒法,如愿以偿的看着他踏入一个幻境。
一眨眼的功夫,司珏周围全都变了,他站在羌国境内的一个小小石台上,无数石头朝着他砸过来。
司珏曾经午夜梦回惊出一身冷汗的场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他无所谓地看着石头朝自己身体穿透,砸过去,并没多少波澜。
“这场幻境究竟还要对我用多少次。”司珏冷冷说道。
不想,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痛呼:“啊!”
司珏回头,就见禹清池死死护住少年司珏的躯体,石头砸在禹清池身上,迸溅出一朵朵血花。
往昔他每回忆起被乱石砸身的痛苦,便如万蚁嗜肤,随着心结渐解,那一切都被淡化。
如今再看,那石头每砸在禹清池身上一次,他的心便抽痛一次,甚至难以呼吸。
“不不要”
一块石头砸在禹清池头上,而她却将曾经少年的自己紧紧抱在怀中,任由鲜血染遍全身。
司珏挥动起沧霄剑,想打破这幻境,却根本没有任何效果。眼前的吵闹,血腥与呐喊充斥着他的感官。
他开始愤怒,怨恨,暴虐。
“滚开!!你们都滚开!!”
刹那间,空中一道幽然的女声缓缓响起:“司珏,你好可怜啊,为了这所谓的正道,连心爱之人都保护不了。”
“你的力量远不止于此吧,接纳它,吸收它,使用它。”
“魔又如何?仙又如何?谁是恶,谁是善又如何?”
司珏看着禹清池已经与少年的自己倒在血泊中,而
他只能站在一旁无能为力,尽管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妄,可眼前的冲击,他却没办法破除。
从脚底升起的无助感,让一向挺直身背的司珏跪倒在地。
从这一刻他也彻底明白了,禹清池为自己解了心结,但她却成了自己的心劫。
“别别砸了,放过她,求求你们”
那道女声似带着蛊惑:“司珏,你是天底下最有天赋之人,修仙也罢,成魔也罢,不都是为了强大己身吗?你何必拘泥于形式呢。”
“接纳它!吸收它!来吧!”
随着女人声音的迷醉,司珏感觉体内涌出一股一股的力量,那力量狂躁残暴却又格外强大,在他体内与清明温静的纯净之力相互碰撞。
金丹在丹田内来回震动翻滚,随着金丹的运动一股一股燥热能量渐渐与清明之力融合,两者形成一黑一白两股如小溪一般的河流,围绕着金丹来回旋转,如太极阴阳。
司珏头疼欲裂,体内的五脏六腑也被这两股争斗不下的力量震荡得难以自制。
他摔倒在地,手握成拳,一拳一拳的砸向地面,他压抑着怒吼:“别说了!!!闭嘴!!!”
“哈哈哈哈哈,司珏,你还在执着什么?抗争什么?”
“正义有什么用啊,只是给你扣上一个…说起来好听一点的名声而已。你看,这帮愚民还不是可以对你任意指摘,肆意伤害你心爱的人。倒不如做天下霸主来得痛快!到时候,谁敢对你不从,谁又能对你不从。”
司珏看着被自己砸的血淋淋的双手,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继而盘坐于地,双手结印放在膝上。
他调动起体内的金丹,竭力想把自己体内的暗黑之气压制下去。
可哪想,那气太盛,又十分强大,司珏额头渗出一层层薄汗,黑色的锦衣再次被毛孔中冒出的血珠浸透。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场景终于变换了,他再次回到镇魂殿阴暗的大殿内。
“咔咔呲……”
“噗!!”
一口鲜血从司珏口中喷出,随之金丹也有了一丝裂痕,刚才在体内为了压制黑气,金丹调用太过,体内灵气也枯竭。
若是现在他在第一层,只怕随便一个魑魅魍魉都能将他吞吃入腹了。
司珏睁开眼,眼底的黑气散尽,可眉心处聚起一点血滴似的黑纹慢慢隐住。
“三百年前你就这样倔强,宁愿被乱石砸死都”
司珏撑起身子,摇摇晃晃的站起:“魔就是魔,人就是人。”
女子冷笑一声,看着司珏现在这样虚弱的模样,也没什么兴趣,索性也不再纠缠,隐入黑暗之中。
司珏靠着墙壁喘着气,镇魂殿一遭是他必走之路,也是他必经之劫,他不后悔。
可他也万万想不到,这镇魂殿竟藏着这么多不同寻常,难以对付的邪祟。
他终是高估自己了。
他抬头看向前往第九层的梯阶,不知道第九层等待他的究竟是何等厉害的东西。
无妨,大不了他就拼个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他活了三百年了,前一百多年,他在青铜鼎中,无欲无求太久;后一百多年,他坐上了这修仙界的圣尊,他又孤独了太久。好不容易这一次遇到自己极力想要护的人,即便出不了这镇魂殿了,他也不枉此生。
司珏缓缓抬脚,踏上第九层的阶梯。
——
禹清池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她一直沉浸在一个梦中,司珏一袭黑衣在拼杀,拼的满身是血,拼的瘫倒在地。
……比被那乱石砸死的少年司珏还要狼狈。
她在梦中扯开喉咙大声呼喊,可司珏怎么也听不到,一双眸子杀红,沧霄剑几乎被鲜血染尽。
“司珏!!司珏!!”
前所未有的恐惧顿时将她包裹,可她根本醒不来。
“司珏!!”
第135章
梯阶越往第九层靠近时,周身愈发温暖,那种力量与其他楼层截然不同,透着祥和与宁静。
但司珏并不敢大意,他提着剑小心翼翼的迈好每一步,时刻提防着会突如其来的危险。
当他走到第九层门口时,呈现在眼前的居然是一个巨大的结界,整个结界呈金黄色,结界罩上面浮现着密密麻麻的咒文与符印。
司珏揣摩了半天,这种符印他从未见过。他只好试探着将手伸进结界,本以为这种强力结界会把自己弹出来,却不想他的手很轻松的穿了进去。而且里间有一种莫名的舒适感透过指尖传至他的全身,司珏便抬脚踏入了结界以内。
“嗡”
如晨钟鸣响,结界罩上的符文竟毫无征兆的转动了起来,接着钟响低沉,响了三声后戛然而止。
此处不一样,与前面八层完全不一样。
这是司珏脑中唯一的想法。
他整个人站在大殿内部,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不仅不阴暗,反倒还有几分亮堂,甚至有一丝丝淡淡的香气。
而在大殿正中央,摆了一张古香古色的四方桌子,桌子上面有个做工精细的木盒。
司珏轻轻抬手触摸上那个盒子表面,继而他被一股猛力弹飞。那股力量格外强大,以至于司珏已经受损严重的五脏六腑又一阵撕裂。
他缓缓抬头,只见盒子上方浮现了一个金光罩,金光罩上层层叠叠的符文如音符一般转动起来。
司珏眉头紧锁。
正在他思索间,金光罩渐渐收紧,接着汇聚成一个人像浮影。
司珏定睛一看,那人留着八角胡,一身黑白阴阳道袍,体态坚硬。
“厉厉三盛?!”
在司珏的印象中,厉三盛是他继圣尊之位不久后,太极宗突起的一个极具天赋的修仙者,在以往仙门大会中,见过几次,有点印象。
可这个虚影只一闪而过,随后他眼前出现了画面,画面中正是镇魂殿,而沈砚白却在其中,紧跟着响起一道尖锐女声。
“师父!!!大师兄!!!”
画面一转,厉三盛双手快速结印,双腿盘膝而坐,霎时,他的背后出现巨大光影,那股力量几乎把整个空间都扭曲了。
司珏皱眉看着映像中厉三盛施展的道法,倘若他记得没错,这是一种名为换魂的禁术。以己之魂献祭,保一人二魂七魄不散,且不受任何邪魔侵蚀,并且以自身功法献祭,能开启上古神力,以留一人之魂能够存世间,独魂寻体得生。
这上古术法虽威力强大,所需要代价也极为强大,施法之人灵魂功法献祭,似烟尘消失殆尽于世间。
这本就有违天道,所以使这上古禁术者少之又少,若没万不得已,以及强大的信念,没人愿意自我献祭以保他人之魂。
司珏明了一切,困惑了他这么久的谜题终于解开了。
为什么禹清池金丹封印,魂魄镇殿,却能够独留一魂在世间,而且这单魂全智而生,不痴呆残疾,甚至还能保留记忆。
与她同时在镇魂殿被杀的黎川泽的魂魄却四分五裂分散与世间,且一魂也不能为生。
其实,这全然是厉三盛以己献祭才得保全了禹清池。要不然,沈砚白怎么有那么强大的实力能够杀得了厉三盛?
画面戛然而止,司珏抬头,厉三盛的虚影再次显现,他缓缓开口:“如有幸得高人帮助,望带我徒儿离开此地。”
这句话说完,厉三盛的虚影如烟尘一般消失殆尽,想是这本就是厉三盛留存的最后一丝幻影。
司珏缓缓爬起身,给自己简单的施了一个护体咒,当他带着纯净之力再度触碰盒子时,那股猛力果然没有再出现了。
司珏颤着手,缓缓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个硕大的透明水晶球,而水晶球内睡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他仔细端详,一身黑白道袍,以马尾单束,她眉眼修长,直鼻挺俏,带着几分凌厉,又因着闭着眼,稍显温柔,整个人清美绝伦。
司珏心跳很快,他轻轻一笑,嘴里喃喃道:“你原来长这个模样。”
或许是由于禹清池的二魂七魄都被厉三盛的上古禁术保护得很好,所以她才能够以人形存在于水晶球中。但又因着少了一魂,而心智又被留于世间的单魂继承,导致了人形不能苏醒,只能寄存于此。
司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正要关上盒子带走。
却见水晶球突然散开了七束光晕,在来回旋转,司珏拿出收集黎川泽魂魄的锁魂囊,他明显感觉锁魂囊内的三魂不断震动。
这应该就是黎川泽的七魄了,原来他的七魄这十五年是靠着禹清池的魂魄才得以滋养寄存,果真是师门情谊深重啊!
把黎川泽的七魄收进锁魂囊后,司珏如释重负。虽说这一层层上来艰辛,还好能够拿到他们得魂魄,也算不枉此
行。
想来,要不是厉三盛以上古禁术护佑,抵绝一切邪祟魑魅以及暗黑之力,黎川泽与禹清池的魂魄在第一层就被吞吃入腹了,哪里能这样安然的待在第九层盒子里。
之所以下面的邪物上不得第九层,多半也是因着这上古神力所在。
“轰隆隆!!”
外间一阵雷鸣,一道粗大的闪电划破上空,阴云之下,镇魂殿内飞出一人,那人一身黑衣,带着从地狱归来的王者之气,雷声闪电皆为他欢呼雀跃。
镇魂殿内从上至下的邪物魍魉都带着兴奋的嘶吼。
第八层的女子倚靠在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司珏,勾起嘴角,猩红的眼眸带着狂喜,嘴里低声呢喃。
“新魔主不久就会来接我们了。”
——
睡眼惺忪间,禹清池看见司珏缓步走来,他仍旧一袭白衣,墨发如瀑,只是却与往日有些不同了。
他的脚步并不像以前一样灵动飘然,一步一脚都像拖着巨石,终于他在她的身边坐下。
司珏伸出白皙修长的指节,拨开禹清池那被冷汗粘连在脸上的碎发,用只能听见气流的声音道:“清池,我回来了。”
禹清池突然觉得心脏猛的一紧。
天边的太阳缓缓升起,大地铺满阳光,司珏背光而坐,看不清模样,如同降临在禹清池眼前的圣人。
却在禹清池起身瞬间,天边的乌云飘来,将太阳遮挡,因此司珏的面孔也在禹清池眼前清晰可见。
这张脸完美无缺,仿佛那被血浸染的脸颊,破裂的肌肤都是一场梦境,但那梦境为何如此真实。
禹清池扑上去,抱住司珏,“我梦到你身陷险境。”
司珏被禹清池扑倒在床上,强扯出一个笑容:“你做噩梦了?要不要再睡会儿。”
“看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我不想睡了,我只想看见你。答应我,以后你要永远的守在我身边。”禹清池紧紧抱住司珏,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却听着身下的人一声闷哼,她这才意识到异样,比如…司珏怎么会被她轻而易举扑倒,比如…他怎么抱上去那么单薄。
禹清池微微抬头,眼睁睁看着她手握着司珏肩膀的位置缓缓渗出血渍,染红白衫。
大概是身下的人知道瞒不住了,所以也不再刻意去隐藏痛苦,一丝丝痛哼从唇角溢出。
禹清池看着手上沾染的血,蹭地起身,再望向司珏惨白的唇,怵然惊慌:“司珏,你…那根本不是梦,你是不是,去镇魂殿了?”
司珏默然,无异于一种回答。
禹清池鼻头瞬间酸楚,心疼、感动、担忧裹挟着一丝庆幸,各种复杂情绪袭遍全身,让她不知如何反应。
她呼吸急促又欲言又止,良久,想触碰司珏但又不敢触碰,终于吐出一句:“你为什么那么傻!”
“我不是回来了吗?”司珏硬撑着笑容,“清池,我没事。我把你们的魂魄带回来了,从此以后,一切都会拨开云雾见青天。”
禹清池瞳孔蓦然放大:“你”
他这话说的十分吃力,似乎每说一个字,身体就会用力一次,等一句话说完之后,他便气力尽失地倒在床上。
禹清池忍不住泪水夺眶,从空间戒指中召出药物,疯一般地去翻找能为司珏疗伤的丹药,“司珏,没事的,没事的。你会好起来,你可是圣尊啊。”
“不过是皮肉伤,不必担心。”司珏启口,伸手要禹清池靠过来。
禹清池靠近司珏,不敢在他支离破碎的身体上轻举妄动,只敢将左耳凑近司珏的口唇。
“我去过镇魂殿一事,不要与任何人说,否则……”话音未落,司珏身体一颤,喉咙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我不说我不说。”禹清池心急如焚,说着泪水有些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她知道,司珏这个人最要面子,看他这模样哪里是什么普通皮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