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灵异世界9 发疯倒计时。
八十一具裹着红裙的骸骨被连夜挖出, 送至警署的太平间。
这事不出林校长所料,根本压不住,那些跑得比谁都快, 消息比谁都灵通的兰城记者隔日便将此事登报,引起了轩然大波。警察局和校长办公室的电话快被打爆,为了保证学生正常学习生活, 不得不派出一部分警力守在校外, 以应付那些蜂拥而来的记者。
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兰城的道门也派人暗中参与了这桩, 极可能与活人献祭有关的血案。
一时间,许多人都忙得焦头烂额。
挖掘出这桩陈年旧案的楚凝, 却成功让自己悄悄隐身了。在他检查了一开始出事的那七人体内已无阴气残余,只需好好休养,身体就会逐渐恢复时,他的工作事实上就已经完成了,林校长的报酬也打到了他的银行账户里。封印厉鬼的白瓷坛没多久就被他交给道门的人,道门也有类似官方机构的存在, 这桩案子太大, 已经不适合由楚凝处理。
但在把白瓷坛交出去前, 楚凝其实尝试过从红衣女鬼口中问出一些真相。
他与姬朔在梦中相会, 姬朔放出了那只暂时羁押在他那儿的红衣女鬼。楚凝想要知道是谁杀死了她们, 谁把她们埋在那里, 罪魁祸首想要做什么。红衣女鬼嘴唇翕动, 她好似想要说什么, 可最后只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姬朔伸出手,扣住她神庭百会二穴,楚凝看见丝丝缕缕黑雾自他掌心钻进红衣女鬼体内, 许久方使她平静下来。
红衣女鬼失神地跪坐在地上,口中只喃喃念着报仇二字。
“她被下了禁制,其他鬼魂想必也是如此。”姬朔说道,“若是强行问话,只会叫她们魂飞魄散。”
“是谁会这么做?”楚凝蹙起了眉,他伸出手,试着安抚神情痛苦之色未消的红衣女鬼。姬朔那一下,令她身上怨气消散许多,流露出些许最初的面貌。她年龄瞧上去也才十五六岁,明明还是个小姑娘,却早早丧命,死后还在怨气的驱使下做了恶事。
红衣女鬼靠在楚凝怀中,合上眼眸,几滴泪滑过脸颊。生人的魂魄与死人不同,楚凝灵魂里好似燃烧着一簇鲜活的火焰,足以温暖阴冷的死魂。
姬朔不愧是曾经首屈一指的大巫,仅是听楚凝的描述,便能猜出一些东西。
“献祭,左右不过是为了取悦鬼神达成一些目的,或是利用祭品成就自身。”姬朔说道,“九为阳数之极,若是想要祭祀鬼物,不会选择这个数量的祭品。如果背后之人想要把祭品献给什么东西,他想要取悦的,只能是神。”
楚凝不解:“神明怎么会接受这样的祭品,这可是八十一条无辜人命!”
姬朔笑道:“人分善恶,神也是如此。有不忍生灵落泪的善神,便会有想看到血流漂杵的恶神。在我活着的那个年代,民间活祭可是屡禁不止,我打下的那些小国与部落,没几个不用活人祭神的。”
想起史书上对殷朝的描写,楚凝沉默片刻。
在四千年前,那个奴隶社会与封建社会的交接之际,活人献祭确实是十分普遍的情况,民间如此,贵族更如此,隔三差五就要拿奴隶或是战俘的脑袋祭神。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别说现代社会不这样,就是封建社会也早就不这么做。
这个世界有鬼神存在,楚凝了解到这里神明的力量与信仰挂钩,那些收到血肉祭祀方才降下恩泽的凶神想来早已因信仰的缺失日渐消亡,如今民间广泛供奉的正神,不会接受这样血腥的祭品。
“还有一个可能,凶手不是在祭神。”姬朔说道,“而是想用这些祭品,让自己成仙成神。”
如今的法术,与姬朔那时候的已然大不相同。
是以凶手的目的,他也只能做出一些猜测,真相究竟是什么,只能让现在活着的人去查。
请来阴差送两个无辜的白衣女鬼去投胎,又把白瓷坛交给道门的负责人后,楚凝就不再主动参与这件事,不过这案子毕竟最早是他挖出来的,有时候警局的人会过来找他再了解一些情况,有时候他也会被动得知案子的最新进展。
某一天的下午,楚凝正在无所事事地看店,忽然就接到了林子镜的电话。
“楚先生,那些尸体的身份很多都查出来了。”林子镜在电话那头说道,“都是三十年前失踪的人,年纪最大的也就十七岁,年纪最小的才十三岁,全都没有成年,真是可怜。那段时间去警局报失踪的人很多,可是时局比较乱,当时刑侦手段也不发达,最后很多人都没有找回来,没想到她们死在了那里……”
“她们的死,和学校的人有什么关系吗?”楚凝问道。
他一直坚信,尸体出现在女子高中,一定和高中的人脱不了干系。
林子镜沉默了片刻,说道:“可能还真有关系。”
事情比较复杂,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我妈管理的高中,就是三十年前那会儿开办的,和那些女孩失踪的时间可以对应上。警察这些天在尝试寻找当年的建筑工人,他们找到了哪些人,问到了什么话,这些我不太清楚,他们应该也不会对外说。但是我从我妈那里了解到……女子高中的第一任校长,和她的丈夫在很多年前就双双失踪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因为警察迟迟找不到人,校长的儿女曾登报向民众征求线索,出于一些金钱纠纷,后来还在报纸上怒斥一些打着道门旗号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声称他们的父母将大量钱财献给某位据说掌握了长生不老之法,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实际上已经活了五百多年的道士,以求与他一样长生,甚至得道成仙。
听到成仙两字,又想起姬朔说的那些话,楚凝心头一紧,追问道:“那个道士现在怎么样了,有人知道他在哪吗?”
“知道,在监狱吃牢饭呢。”林子镜很快便答道,“他说自己活了五百多年,完全是胡诌的,甚至他长得显老,当年看上去三四十岁,其实也就二十多岁。第一任校长的儿女登报后,兰城又冒出来好几个上当受骗的人,那人很快就因为诈骗金额过大被判了十几年,他出来后又在卖什么十全大补丸一类的假药,有人吃出问题,他就又被关进去了,现在还没出来。”
楚凝:“……”
那八十一个女孩的死究竟和女子高中的第一任校长有没有关系,暂时不得而知。
找不到其他话题和楚凝通话后,林子镜依依不舍地挂掉了电话。楚凝没再惦记这件事,又翻起了敏姑留下的笔记。与鬼王有关的那几页,书页都快被他翻破了。
两天前,小仙姑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鬼王某一世的尸骨,她马上就要到手了。
小仙姑那里的信号好似不太好,没说两句电话就断了。
楚凝忍不住想,这一次,能找到哥哥的哪一世呢?
事实上,鬼王的身份只有他第一世的比较确定,姬朔毕竟是一代帝王,即便年代比较久远,史料也要比其他人多太多。至于他的第二世、第三世还有第四世是什么人,敏姑只给出几个猜测,语气不是很肯定。
楚凝问姬朔,姬朔也不知道,多问两句,姬朔还要生气。
“阿凝,非要在我床上提起别的男人吗?”姬朔不满道,又开始作弄他身上的那些金坠子。
“不是其他人,”楚凝据理力争,“他们也是你。”
可惜姬朔显然不想与他讲道理,醋劲大得连自己的醋也照吃不误,非说让楚凝有精力想别的男人是他这个做丈夫的失责,他得好好反省,好好改正。
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的问题,可倒霉遭罪的全是楚凝。
天花板悬垂下的红绸绑缚住楚凝四肢,让他不得不将自己的一切展露在男人眼前,无处躲藏。
宫室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将美人白玉无瑕的躯体照得纤毫毕现,任人赏玩。
楚凝确实没有精力去想别人了,姬朔一边亲吻抚慰他,一边说些叫他羞耻得无地自容的话,时不时还会拉动红绸的另一端,让他做出各种淫/荡的姿势。
等楚凝终于被放下来的时候,已然完全失神,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楚凝后来就没在姬朔面前提起他的其他几世,只是心中不免发愁。哥哥的占有欲也太大了,连自己的切片间都要争个高下,可他不可能停止寻找哥哥的其他尸骨,要是他们齐聚一处……那该怎么办呀?
想不出办法的楚凝,只能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句老话。
觉得小仙姑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有消息的楚凝,接到那个电话后如常每夜入梦陪着姬朔,他还不知道每回姬朔把他哄睡了,就会把一墙之隔的阿铭拉进一个新的梦境中加练。日子平常地过,楚凝完全没想到那通电话两天后午夜,小仙姑又给他打了电话。
扔开梦里欲求不满的男人,半张脸还埋在枕中的楚凝自薄被里伸出一条胳膊,捞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放到耳边。这个世界的这个时代还在用按键机,按键机的好处就是,闭着眼睛也不会按错。
“喂,哪位?”情事的余韵,让楚凝的声音有些哑。
半梦半醒间,楚凝听见了小仙姑的声音:“楚凝,快来局子捞我!”
楚凝一下子清醒了。
***
一开始,楚凝还以为小仙姑是走私文物被抓了,一路上心惊胆战,在想自己有没有什么人脉能把她捞出来。
到了后,才晓得小仙姑原来是因为和人打架被逮了。
这事还得从小仙姑趁夜溜进兰城说起,她依旧是那副裹得严严实实,半点皮肤都不漏的奇特打扮。因为身上怀揣着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一路上非常低调,尽走些小道,往小潮区赶去。
事实证明,深更半夜,因为做坏事所以不走大路的人不止她一个。
有一伙小孩也半夜不睡觉,拿着弹弓打别人窗户,石子每击碎一扇窗户,就能引起屋里人的一串怒骂。这个点大多人还在睡觉,等他们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跑到窗边想要看清是谁在使坏时,罪魁祸首早就笑着跑远了。
途经此处的小仙姑,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一时间她正义感爆棚,决心阻止这几个小孩破坏他人财物的行为。在那四个小孩找到下一个受害者,提起弹弓就要打窗户的时候,小仙姑出手,拍了拍为首那孩子的肩。
小仙姑其实打算先礼后兵,先好言相劝,如果这些人不识抬举,那再武力制服。
她没想到的是,那几个小孩一回头,就惊恐地大喊:“鬼啊!”
小仙姑摸了摸脸上自己最喜欢的鬼面具,很生气,这些人怎么这么没有眼光啊!
那几个小孩颇有几分胆色,毕竟是不学好半夜打窗户的人,很快就发现眼前的人不是鬼,只是一个戴着鬼面具,看身高和他们差不多大的人,顿时怒道:“什么东西,敢装鬼吓老子!”
几个小孩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抄起了弹弓!
“然后他们就试图打我!”说到这里,小仙姑激动地抬起了双手,“我能站着让他们打吗?那必不能啊!我就把他们全部揍了一遍!”
负责看护她的警官无奈地摸了摸她天然卷的头发:“小妹妹,你先别激动,也别喊这么大声,伤嗓子。”
“哦。”小仙姑乖乖坐了回去,抱着警察姐姐给她的牛奶喝。
警察转头看向楚凝:“这就是事情的经过了,楚先生,这位小妹妹说你是她在兰城的表哥,她是来探亲的,这是真的吗?”
楚凝人有点傻了,但还是下意识点了头:“没错,我是。”
他看着小仙姑,虽然很早就通过身高判断小仙姑年纪不大,但他完全没想到小仙姑实际上这么小!
被警察带走后,小仙姑脸上的鬼面具就被摘了下来,小仙姑深知民不与官斗,心不甘情不愿地忍了。
面具一摘,就露出一张圆眼睛,圆脸颊的娃娃脸,配上乱糟糟的天然卷,显得格外可爱,看上去很小,实际上也确实很小。
那些挨小仙姑一顿胖揍的男孩不过十三岁,但小仙姑也就十四岁——以上全是虚岁。这年纪放在哪个国家都很难管,小仙姑会被提溜至警察局,纯粹是因为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监护人。
一想到一直是一个不满十四周岁的小孩在给他找鬼王的尸骨,楚凝精神都要恍惚了!
“这么小一个孩子,你怎么能不去接呢!”警察好好教训了楚凝一顿,才让楚凝把小仙姑领走。
站在警局外,夜风从二人中间吹过,他们默默对视一眼,小仙姑戴上了自己的鬼面具,恢复了她神秘莫测的形象。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楚凝一时半会儿打不到回小潮区的车,无奈地按了按眉心:“我先带你找家旅店歇下吧。”
小仙姑巴巴地看着他:“楚凝,我饿了。”
楚凝就又带着她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便当,找回了熟悉的带孩子的感觉。
自己也吃了点东西后,楚凝带着小仙姑去附近的旅店开了两间房。也就是这个年代什么都查得不严,小仙姑才能无证畅通这么多地方,都不用求证楚凝是不是真的监护人,看他长得不像坏人就让他带着一个小姑娘入住。第二间房是楚凝给自己开的,时间太晚,又打不到车,他困得没力气走回去了。
自从知道小仙姑才十四岁,论实岁比阿铭还小一些,楚凝就忍不住操心起来,等给小仙姑全部安顿好后,才准备回自己房间。
“我都知道的啦,这些年我都是一个人走南闯北的,不用担心我。”小仙姑叉腰,很得意,“对了楚凝,这个给你。”
小仙姑把一个小木盒递给楚凝。
“……这是?”楚凝看着那木盒,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我本来是要去探西南一座古墓的,结果大雨封了前路,就只好在落脚的寨子里乱转。听说附近悬崖里的某个山洞很神奇,我闲得无聊就去看了看。”小仙姑说道,“好家伙,里面一个大型幻阵,我花了一天一夜才破,还得亏那里发生过几次地震,地动本身就把阵法破了个七打八。我在山洞最里边找到了一只镂空银铃,里头的东西给我感觉和上次在武帝墓找到的很像,刚好前头还在下雨,那里离兰城又不是很远,我就先来兰城一趟把这个给你看看了。”
小仙姑这么快就来到兰城,果然是出于机缘巧合。
“谢谢你,小仙姑,那座西南墓不必去了。”打开木盒,楚凝取出里面的锦囊,握在手中隐隐可以摸出里面镂空银铃的轮廓,“就是这个。”
连小仙姑都能感觉相似的气息,楚凝怎么会感觉不出。
里头就是他哥哥某一世的尸骨。
“那我睡觉啦。”小仙姑说完,往床上一趴。
楚凝替她关上灯,合好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楚凝在昏黄的台灯下,将那枚银铃自锦囊中请出。小仙姑对鬼王颇为忌惮,因此和上回一样,在银铃表面裹了好几层符箓。楚凝将其一层层揭下,很快,镂空银铃的全貌便呈现在他眼前。
至少有着近千年历史的银铃,竟丝毫没有氧化发黑,楚凝旋转着它,只见银光在表面流淌。
花叶镂空纹路精细异常,一条银色小蛇盘踞其上。楚凝透过镂空花纹往里看去,只见里面有着一块莹白如玉的物质,楚凝知道,那是人的尸骨通过特殊法门凝练而成的产物。
这是哥哥某一世的尸骨……
楚凝紧握着这么银铃,将其放在心口。想起哥哥独自等待他的那些岁月,他便不由感到难过。在桌前静静坐了好一会儿,楚凝方才关掉台灯,躺在旅店的床上和衣睡下。
而那枚银铃,一直在他的掌中。
***
楚凝知道自己入了梦。
在四世齐聚以前,哥哥都轻易不能从自己尸骨炼成的法器离开,想与他相见,便只能进入梦中相会。
楚凝在入睡前,也猜过自己会进入怎样一个梦中,姬朔将他带进自己生时下令建造的露华宫,而小仙姑说自己是在西南某座寨子附近找到这枚银铃的,楚凝不由得想,自己在梦中醒来时,会不会身处百年千年前,西南的某个部族中?
那里有茂盛的丛林,潮湿的空气,明亮的阳光,虫鸟争鸣,山谷间回荡着悠长动听的山歌。
然而楚凝睁眼时,却什么都没有瞧见,眼前唯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并不似他第一次见到姬朔时,眼前被蒙了什么东西,才导致失去视觉,而是因为他所处的环境便是黑暗至此。楚凝看不见任何东西,却能感觉到自己身下是冰冷的石台,耳朵能听见暗处有什么东西沙沙作响,那是鳞片摩擦过地面的声音。
更糟糕的是,他往身上摸去,却直接触及肌肤,衣物消失无踪。这个举动,反而让他忍不住战栗。
丝丝缕缕的疼痛自……传来,不疼,却更加折磨人。
并不是他进入这个梦境后才变成这样的,这是上个梦境留下的痕迹,姬朔格外热衷于做某些事。
一般情况下,再入梦中时,姬朔上次一次留下的痕迹都会消失不见,但楚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次入梦间隔的时间太短了,只有几个小时,这些痕迹,竟然原原本本地被保留到了下一个梦里。
可这不是姬朔的梦。
他带着这些痕迹,进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梦……
楚凝好似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阴冷、潮湿、宛如囚牢的地方,他慌张地撑着石台想要起身,却把自己送进了一个灼热的怀抱。
男人天生体热,怀抱热烫,说出口的话却很冷:“都被别人弄成这样了啊……”【到底哪里有问题了我请问呢?抱都不让抱要锁我七次?】
他眼见早被别人采撷,不复最初青涩……男人嫉妒得快要发疯。
“你说,我该怎么罚你比较好?”他在楚凝耳边低声说道。
第42章 灵异世界10 哥哥,我们又有了一个孩……
当发现有什么细长冰凉的东西缠上脚踝, 一路往上爬时,楚凝终于明白自己听见的沙沙声来自什么。
那是一条蛇。
他不怕蛇,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任何来自其他人,其他事物的触碰都叫他不自觉战栗。他伸手想要把那条蛇扯下来,却被男人扣住了双手。
小蛇很快就爬至腿根, 它似乎还想继续, 却被男人轻声喝止。
于是只能委屈地吐吐信子,张口咬住腿根处极为细腻软嫩的皮肉。
楚凝闷哼了一声。
这是一条毒蛇, 有着两枚细长的毒牙,毒素自其中注入楚凝的身体。这条蛇太小, 只有巴掌大,毒牙也细得好似两根针,刺入的时候,除却微微的酥麻感,楚凝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蛇毒不杀人,不伤人, 只带来无边春情。
那毒生效得极快, 转瞬间便叫美人眼尾泛红, 泪水涟涟, 不受控制地喘息。轻颤着的双腿落入男人掌中, 柔腻的腿肉好似酥软的春泥。【不让摸腿?这里都没做摸摸腿也违规?】
他仰躺在男人怀中, 背后就是结实的胸膛。在这没有任何光亮的黑暗中, 他们看不见彼此的面容, 只能听见对方的喘息声。男人的呼吸只是急促粗重了些许,楚凝却只有咬住下唇,才能勉强抑制呻吟。
小蛇乖乖爬回他的脚踝, 一动不动地待在上面,好似一只脚环。然而带给楚凝无边折磨的,正是这条看似无害的小蛇。
男人很有耐心,只是轻抚楚凝腿弯,感受那如丝绸一般柔滑的触感【这里真的只摸了腿啊】,间或在楚凝忍耐不住的时候,攥住他的手腕,温声告诉他不可以。他在等待楚凝理智被击溃的那一刻,等待楚凝忍不住向他索取。
他的妻子带着那样一身痕迹来见他,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惩罚。
就罚他抛掉所有的礼义廉耻,溺在这无边无际的欲海之中。
楚凝并不知晓,他看不见任何东西,男人却能将他的情动尽数收入眼底。他看着楚凝白皙如玉的肌肤泛起诱人的薄粉,看着他水雾朦胧的双眸,又看他樱唇开合,从中吐出婉转呻吟。
分明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低头在他的耳边低声诱哄道:“没必要压抑自己,反正什么都看不见,不是吗?”
反正在这没有光亮的黑暗中,连你都看不见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
蛇毒本就让楚凝的理智快要消弭殆尽,男人蛊惑的话,更是敲碎了他心里的最后一层防线。
是的,反正看不见……
“我好难受……”他转过身,一条胳膊环住了男人的脖颈,仰起脸,讨好似地亲吻他的嘴唇。
他的姿态,仿若一种邀请。
楚凝颤着尾音,说出一些……从没想到会由自己说出的言语。
***
这场梦做了很久很久。
做到本来冰凉一片的石台变得温热,变得一片狼藉。白玉无瑕的肌肤染上大片大片的绯色,楚凝整个人都湿漉漉的,好似刚从水里打捞出来,变得浓郁的幽香,成了属于男人的“蛇毒”。
身处没有光亮的石窟,好似回到了天地混沌之时,两个人纠缠一处,不分你我。楚凝不知道过了多久,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只知自己到后来,体内所有的水分好似都要流尽了,整个人快要化在男人的怀中。
他有一种会这样进行至天荒地老的错觉。
直到一串电话铃声,让他在这场混乱的梦中获得一丝清明。楚凝慌慌张张地推开男人,男人不满地感受到楚凝的消失,温香软玉倏然从他怀中离开,下一个瞬间,楚凝就逃离了这场春梦。
睁开眼,楚凝强忍着浑身酸软,无视身上那些异常的潮湿,撑起身体去够床边的手机。电话是小仙姑打来的,接通后,另一头传来碗勺碰撞的清脆声响,小仙姑正在吃东西。
旅店一楼的餐厅,小仙姑把鬼面具挪到头顶,一边吃她的中午饭,一边问道:“楚凝,你还没有起床吗?”
楚凝嗯了一声。
只是这短促的一声,便叫他惊慌地按住自己的喉咙。他还没完全从梦境中脱离,发出的任何声音都带着浓重的情欲。
哪怕从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失真,小仙姑还是感觉到了不太对:“楚凝,你生病了吗?”
“……有一些不太舒服。”楚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些,“小仙姑,你能不能帮我回家拿一套衣服?”
“好哦。”小仙姑没有多问,只说道,“那你等一下,我把剩下半碗饭吃完,再上楼找你拿钥匙。”
“好。”楚凝逃命似地赶忙挂掉了电话。
他本来想在小仙姑上楼以前把自己收拾得能见人,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己被折腾到什么程度,也低估了小仙姑吃饭的速度。没几分钟小仙姑就敲响房门,楚凝只能打开一条门缝,把家门钥匙递出去。
小仙姑有些担心:“楚凝,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楚凝躲在门后,想到门外的是一个小姑娘,更加羞耻得无地自容。
小仙姑听见他的声音,怀疑道:“楚凝,你该不会感冒了吧。”
“……嗯,感冒了。”楚凝索性认下,“睡时出了太多汗,劳烦你帮我拿一身换洗衣服。”
“好吧,那你留在这里等我。”小仙姑半信半疑地走了。
她人一走,楚凝便无力地跌坐在地板。
任何人只要看到他,都能晓得他声音有异,绝非因为感冒,而是因为春情未消。梦里的痕迹不会带到现实的身体上,可他满面潮红,赤裸的双腿颤抖不止。
楚凝一醒来,便把那条叫他难受得紧的裤子脱了。
可还不如不脱。楚凝回头看自己从床边走到门口的一路,地板上一串湿漉漉的水痕。窗帘紧闭,房间内虽没有梦中那不见五指的黑,可也十分昏暗,然而楚凝低头看去,仍能看见自己脚踝上也有莹润痕迹。
那只镂空银铃还被他握在掌中,楚凝气得想要狠狠往远处扔去。
可是看着铃铛中藏着的、爱人某一世的尸骨,终究还是没舍得,最后只生气地捶了两下地板,起身摇摇晃晃地往浴室走去。
他腿抖得厉害,俨然一副被男人滋润过度的模样。他路过镜子时,都不敢多看一眼镜中自己的脸。
楚凝拧开淋浴喷头,温热的水流笼罩了他,流水将黏腻的不适感一并洗去。他一手撑着冰凉的墙壁,当头浇下的水让他逐渐清醒,越是清醒,越是让他无法接受自己在梦中做出那些事。
不敢回忆他在男人耳边说的那些言语,不敢回忆他对男人做出的那些邀请,也不敢想象那个渴求爱抚的人……居然是自己。
都是他在清醒的状态绝无可能做的,然而梦中的人天然不太清醒,被男人一哄,被注入所谓的蛇毒,竟是什么都做了。
楚凝又气那人,又气自己。
因为他发现,一想起男人对自己的痴迷,一想起他言语间的宠溺,一想起那半点不作假的欢愉,他竟然觉得,在哥哥面前如此放浪,好似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再来一次,哥哥多哄一哄他,他或许也是愿意的。
难道、难道他真的像这些男人所说的……天性淫/荡吗?
楚凝心乱如麻,不知道以后要不要还这样纵容他们,也放纵自己。直到洗干净了身子楚凝也没想出个答案,裹着浴巾坐在床上,纠结地抱住了自己。
小潮区离这里有点远,哪怕白天好打车,小仙姑带着衣服回来也是近两个小时后的事,楚凝没有吹的头发都要自然干了。
小仙姑做事周到,说是麻烦她带一套衣服,就真从里到外带了一整套。直至穿戴整齐,楚凝才觉得自己彻底离开了那场淫/梦,又是忙不迭地把脏衣服塞进袋子里,又是掩盖罪证似地把地板上的不明痕迹擦干净,等到一切做完了,看镜子好像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才敢出现在小仙姑面前。
可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楚凝误以为一切恢复如常,小仙姑却看着他泛红的眼尾,莫名潮湿的目光歪了歪脑袋。小仙姑年纪小,只能从表面看出一些异样,不知道异常在何处。她不知道那是一种被滋润过度,好似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熟透了的气息。
偏偏楚凝还生了一张清纯端丽的脸,纯欲交织,出门的一路上,尤其是到了鱼龙混杂的小潮区,不知多少人眼珠子快要掉到他身上。
“我把他们揍一顿吧?”被目光波及到的小仙姑格外不爽。
“小孩子不要老是打架。”楚凝摸摸她乱糟糟的卷毛。
两个人回到了楚凝的香烛店,小仙姑买了晚上出城的船票,还得在这里待几个小时。她没想好去哪,楚凝就索性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小仙姑好奇地在楚凝店里打转,左看看,右看看,这儿拿拿,那里摸摸,楚凝忍不住心想,神秘莫测又道行高深的小仙姑,果然还是一个小孩子。
她旺盛的好奇心,她蹦蹦跳跳的做派,完全是一个小孩子,而且是一个格外活泼的小孩。
系统也蹦蹦跳跳的,在楚凝眼前飘来飘去:【宿主好像很喜欢小仙姑。】
【小孩子就是要活泼一点嘛。】楚凝正在后台后面折纸元宝,到时候这些都可以摆出来卖,【不知道我以后的小鲛人,会是什么样的……小统,我攒够第一只小鲛人的积分了吗?】
楚凝忽然间想到了这个问题。因为小鲛人需要的积分太多,所以他平时不会太关注积分攒到了哪里,他只知道离开上个世界的时候还差一点。这个世界虽然找回哥哥的尸骨没多久,也只找到了两个身份,可是两男人一个比一个花样多。按照系统play越刺激积分越多的说话……他应该攒了不少积分吧?
想到这些天和哥哥分身做的那些事,楚凝脸蛋又有些红。
系统立刻去查了一下:【我看看哦……恭喜宿主,第一只小鲛人的积分攒够啦!】
楚凝眼睛一亮。
【宿主要现在兑换吗?】系统问道。
【可以吗?现在兑换的话,我……我会怀孕吗?】楚凝怀疑地看向自己的肚子。
说起来,他只知道可以造小鲛人,可是小鲛人会怎么出现呢?让他生的话,他、他好像没有那个功能……
楚凝有点失落地想。
【小鲛人只有回到宿主来的那个世界,才可以出生哦!】系统说道,【现在兑换的话,就是把小鲛人的魂魄温养在识海里,等回到宿主的世界,小鱼苗会直接长成一定大小,然后脱离宿主的身体在体外生长,系统了解到宿主这个种族差不多也是这样生育的。】
识海里的小鱼认真点头。
鲛人和人类生育的方式不太一样,人类胎儿往往会对母体造成很大伤害,但鲛人胎儿在她们还是鸡蛋大小的时候,就会脱离母体,进入专门的贝壳中生长。系统的说法,应该是略过了小鲛人在胞宫内长成鸡蛋那么大的过程,可以直接进入贝壳。
【那就兑换吧。】楚凝做出了决定。
兑换本来是一个相当平静的过程,但为了烘托气氛,系统在楚凝脑海里放起了彩带和烟花。在楚凝无比期待的心情下,他的识海里除了自己的小鱼化身和代表系统的小气泡,又出现了一条被泡泡包裹小鱼苗!
【是小鲛人!】楚凝弯起眉眼,小鱼凑近了小鱼苗,伸出大尾巴包裹它。
灵魂状态的小鱼苗好软好小,蓝粉色的小鱼小心翼翼地用自己柔软的尾巴裹住它。它现在还未开灵智,无法思考,但好似感觉到了同族的气息,泡泡里的小小鱼本能地向小鱼靠近。
【它会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呢,它的尾巴会是什么颜色的呢?】楚凝好奇地想。
是女孩子的可能更大,这是鲛人的种族特性,但尾巴的颜色就不好说了,鲛人族什么颜色的尾巴都有,据说还有过特别酷炫的彩虹色。现在看识海里的小鱼苗,它的尾巴是雪白色的,白色,是鲛人生命最初和最后的颜色。
不管它以后是什么样子,楚凝都会爱它。
楚凝一时间,还特别想告诉他的哥哥这件事,想告诉他他们又有一个孩子了,而且这个孩子是他们……那什么了很多次后才诞生的!可是哥哥每换一个世界记忆就会从头开始,还老是把自己切成很多片,现在也没法进他的识海看到小鱼苗……楚凝想了又想,还是等回到他们的世界再给哥哥一个惊喜吧!
识海里有了一条小鱼苗,现实里的楚凝叠纸元宝都更有干劲了。
而小仙姑看腻了店里的丧葬用品,噔噔噔跑到柜台前,扒住柜台边缘踮起脚尖,去看后面的楚凝。
“楚凝楚凝,把你的左手给我。”小仙姑说道。
“怎么啦?”楚凝笑着问道,说出口的时候已经把手递了过去。
小仙姑把自己的小手搭在了上面,开始把脉,没过一会儿她就惊呼了一声:“啊,我就说哪里不对,楚凝你元阳怎么没了!”
楚凝差点被自己呛到。
“小声点,小声点。”这事怎么能就这么说出来?楚凝连忙左右看看,还好现在店里没有客人。
“明明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阳火炽盛,元阳还在,才过了多久怎么就没了。”小仙姑不解,但她很快想起了楚凝要她找到的东西,大惊失色,“楚凝,你让我找鬼王的尸骨,该不会你、该不会你……”
小仙姑一开始就觉得找鬼王镇压其他小鬼,以庇护阿铭这个方案不靠谱。数千年来就出了这一个鬼王,鬼王是何等人物?这可是一个能活祭自己的狠角色!哪会受凡人驱使。小仙姑觉得楚凝就是在玩火自焚,鬼王哪会听他的话呢?
可现在看来,鬼王搞不好还真会听他的话,但楚凝付出的代价,是小仙姑完全没有想到的。
为了孩子的安危,楚凝居然甘愿以身饲鬼……
楚凝确实很有几分姿色,但小仙姑怎么也想不到鬼王居然还是个大色鬼!
“楚凝,你要是实在没办法了,可以和我说嘛!”小仙姑一脸严肃,“我们什么关系呀,本仙姑还这么乐于助人,保护阿铭这件事,我完全可以帮你的嘛!”
小仙姑这会儿没戴鬼面具,婴儿肥的小圆脸一看就很好捏。
看着她故作老成的样子,楚凝不由失笑。
“你别笑!”小仙姑不满道,“我很认真的!那玉璧和铃铛你给我,我想办法给你处理了。”
小仙姑皱起眉头,这件事好生棘手,她已经在思考怎么做会好一点。
“谢谢你小仙姑,不过不用了,我是心甘情愿的。”楚凝无奈地说道,“我这么做,不全是为了阿铭,也是因为,我喜欢他。”
他会竭力护好自己的孩子,即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但并不意味着他会舍弃尊严,随便把自己的身体献给什么东西。他与哥哥做那种事情,不是出于利益交换,而是因为他们两情相悦,两心相许。
小仙姑趴在柜台上,身体慢慢滑下去,只露一双疑惑的眼睛。
“你见到鬼王,应该还没有多久吧?”小仙姑不解,“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他?”
“或许是因为一见钟情。”楚凝说道,这话不算作假。
当年他与哥哥都是第一次见到彼此,但在一夜相伴后便私定终身,且分别多年都没有忘记彼此,这怎么不算一见钟情?
真要说哥哥何处让他钟情,楚凝其实也不是很说得出来,只记得那夜明月清朗,夜风舒缓,海浪一层接着一层在沙滩打出雪白的浪,给他吃烤鱼、背他在海边散步的少年很温柔,好像这一夜也没有很特别呀,可小鱼一颗心就是从此陷进去了。
少年时期的心动,或许就是很不讲道理。
“等小仙姑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也许就明白我的感受了。”楚凝摸摸她的卷毛,一不小心把一点金粉沾到了她头发上,心虚地收回手。
“我不会喜欢别人的,我修的法门需要保持童子之身。”小仙姑晃了晃脑袋,“而且喜欢人好麻烦啊,两个人腻在一起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最喜欢一个人跑来跑去了。”
“两个人过也好,一个人过也好,总归是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最好。”楚凝从不觉得人一定要恋爱,一定要结婚,爱情对有的人来说或许很重要,但对有的人来说就像是自行车之于鱼,“希望小仙姑以后一直自由自在。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他。”
他就是一条需要爱情的小鱼,他们在太年少时便对彼此动心,他和哥哥早就成了彼此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小仙姑还是有些懵懂,不过她尊重楚凝的选择。
而且在检查楚凝的身体情况时,她发现了一个让她有些意外的地方。楚凝元阳虽然不在了,却没有阴邪入体的情况,也就是说他和鬼王交合时,鬼王没有把他……情况反而是反过来的。
明明尸身所炼的法器上鬼王的气息那么恐怖,可在这件事上,却格外克制。温柔如楚凝,对自己身边的人其实是格外纵容的,但那个人并没有利用这一份温柔与纵容,肆无忌惮地伤害他,而是选择克制自己暴戾的欲望。
小仙姑想,在楚凝喜欢鬼王的同时,鬼王一定也很喜欢他吧。
小仙姑性格本就有些离经叛道,楚凝与鬼王虽然人鬼殊途,但她见这一人一鬼感情甚笃,越想越觉得没啥问题,也不知道阿铭知不知道楚凝给他找了一个鬼王后爸。
等等,真的是一个吗?
“楚凝?”小仙姑抓抓头发,“鬼王的其他尸骨,我还要帮你找吗?”
楚凝看着她稚嫩的脸,有些犹豫。
小仙姑看出他在犹豫什么,不满道:“你可不要看我年纪小,就觉得我不能干干不了。论道法,现在道上,我是老大!”
楚凝失笑:“……好吧,那麻烦你继续替我找了,小仙姑。”
小仙姑一口答应,就是心中忍不住地想,鬼王历经四世,严格说起来是一个灵魂在不断投胎转世,本质上是一个人,可表现出来的,到底是一个,还是四个啊?
算了,不想了,别人感情的事情少掺和,小仙姑懂这个道理。
她不再纠结这件事情,跑到柜台后头,很有活力地说道:“我帮你叠元宝吧!”
第43章 灵异世界11 只想给哥哥生。
平平无奇的工作日, 楚铭放了学,背着书包独自回家。
他就读的中学离家不远,走路也就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一开始, 楚凝总是想要接送他,但阿铭是个从小就颇为独立有主见的小孩,他不想让这点小事占用楚凝的时间, 坚持要自己上学与回家。
爸爸是一个很会操心的人, 但也是个很尊重和理解小孩的人。
已经过去了好久,但楚铭还记得那天爸爸脸上流露出无奈又欣慰的笑容, 他俯下身,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阿铭真是个乖孩子。”爸爸这样夸奖他。
楚凝体温总是偏凉, 可楚铭却觉得爸爸的掌心很温暖,像是大鸟翅膀内侧暖融融的绒羽。
让小鸟有的时候,会想要一辈子蜷缩在他的羽翼下面,与他依偎在一起。但理智很快便会催促着楚铭努力一些,他要快快成长起来,换他为爸爸遮风挡雨。
回家的路上, 楚铭经过一条嘈杂的小巷, 狭窄的巷子里, 几个孩子正在追逐打闹。
忽然间, 楚铭似有所感地抬头看了一眼。
周边某户人家裸露在外的窗台上, 一只花盆摇摇欲坠, 恰好有一阵风穿巷而过, 那花盆眼见着就要被风吹落, 砸在那几个一无所知的孩子身上——
楚铭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掐了一个指诀,他的嘴唇也在无声翕动, 以古音念着现代早已失传的古老咒语。
窄巷之中,顿起一团黑雾,那黑雾形似猛兽,猛地朝那几个孩子扑去!
“啊!”巷子了响起几声重叠的尖叫。
几个小孩只觉得好似有一大团黑糊糊的东西朝自己扑来,惊叫一声,下意识往反方向躲。
黑雾在快要触碰到他们的时候蓦地消散,几乎同一时间,一只被风吹落的花盆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几个孩子看着那只掉在他们方才站立位置的花盆,人都要吓傻了。
紧接着,他们头顶就响起了一道冷淡的声音:“劳烦让让。”
他们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穿着校服,年长他们许多岁的哥哥。本来挺闹腾的小孩被方才那一下吓傻了,下意识就听了话,乖乖靠墙站着,给楚铭让出一条足以通行的路。
楚铭走出去几步路,听见身后远远传来孩子们激动的讨论声:“喂,你们有没有看到黑黑的一团东西……难道只有我看到了吗?”
“我也看到了,是不是风刮起了什么东西啊?”
“好险,要不是退了几步就要被砸到了……”
楚铭在心里说道,那是幻术。
他从那个莫名出现在梦中的男人那学来的幻术。
男人的性格和楚凝简直是两个极端,冷硬得像块石头,对练的时候总是把楚铭扔来扔去。也就是在梦里感觉不到疼痛,现实中如果这么干,楚铭高低要报警把这虐待小孩的人抓起来。
男人扬言:“等你在这梦中胜过我,就算出师了。”
刚被轻轻松松击溃,感觉男人揍他和碾死一只蚂蚁差不了多少的楚铭挫败道:“我怎么可能胜过你。”
男人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若你在自己的梦中都胜不过我,早点歇了保护你爸的心思吧。”
听他提起楚凝,楚铭立刻咬牙站了起来,但他还为一事感到疑惑:“这是我的梦?”
他好似问了一个蠢问题,男人不屑地背手离开了。
他有一种很奇特的气质,总而言之不像这个时代的人,像是封建社会出来的。楚铭从头至尾都在疑惑他的来历,可男人不愿与他多言,甚至他的相貌,也是在楚铭第一次用出幻术后方才出现在他眼前。
直到昨夜,男人才与他多说了两句。
昨日他进入楚铭梦中的时间要比以往都早,楚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一通摩擦,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还手,与往常一般开始对练。但是这次练完了,男人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的梦境。
他看上去有点郁闷。
楚铭心中疑惑,又问了那个他问过好几次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本以为不会回答他的男人这一次睨了他一眼,说道:“我是你后爹。”
楚铭用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他:“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不信?”男人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膛上红色的抓痕,“你爸抓的。”
这痕迹距离留下还没几个小时,别说正常情况下不会消退,男人恨不得把它们当奖章似的供起来,最好一辈子留着。
他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又有着些许怨念。
他好端端和爱人做着做着,情至浓时,作弄得爱人难耐地在自己胸口留下抓痕,正打算再接再厉把人欺负得再狠一些,爱人突然就被一个电话叫走。这事落在谁头上,谁都要欲求不满。
“你胡说!”楚铭眼睛有些发红,觉得这人是在侮辱自己的父亲,“我才没有什么后爹!”
男人冷笑一声:“你当我想认你这个儿子?”
野爹看不惯野儿子,野儿子也不想认野爹,在楚凝不知道的地方,两个人一言不发又打了起来。
楚铭当时怒火中烧,可是梦醒后冷静下来,心里却开始发慌。
他意识到男人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作为现实生活中与楚凝最亲近的人,他怎么会发现不了楚凝这些时日的变化呢?那些微小的变化发生在方方面面的细节里,要楚铭具体说出点什么,他说不出来,可就是知道爸爸还是爸爸,但有些地方,和以前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是不是因为以前爸爸都是孤身一人,但是现在……他身边多了一个男人呢?
楚铭心乱如麻,他想过爸爸也许会给他找一个妈妈,那些邻居闲聊八卦时,也老是这样说,说楚先生长得这么漂亮,喜欢他的人要是排起队,队伍都要排出兰城去啦,也不知道以后会和哪家姑娘在一起。楚铭虽然无法想象爸爸与一位女子组建家庭,也有一种爸爸会被别人夺去的失落感,可如果爸爸真的有了喜欢的人,他还是希望爸爸能够幸福。
但是……但是他从没想过爸爸会和一个貌似不是活人,还格外强势的男人在一起。
很担心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爸爸会不会受了欺负的楚铭,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好不容易回到家的楚铭,看见围着围裙的楚凝端着刚炒好的菜从小厨房出来,那些从昨夜憋到现在的话,见到本人后却迟迟说不出口。
一眼就看出阿铭装了心事的楚凝,一边往阿铭碗中夹他爱吃的菜,一边问道:“怎么啦,学校里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没有。”楚铭看着饭桌对面的父亲,欲言又止。
楚凝疑惑地歪了下头。
楚凝的性情在温柔之余,其实是有些活泼的,毕竟这是一条三四岁的时候就喜欢游来游去捡贝壳捡珍珠的小鲛人。只是在养育孩子之后,他更多表现出端庄娴静的一面,少有这样可爱俏皮的小动作。
阿铭愈发觉得,他爸爸好像谈恋爱了。
他试探着说道:“爸爸,我感觉你最近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楚凝眼神闪躲了一下:“有吗?”
哥哥夜间总拉着他入梦胡闹,楚凝一直有注意这种事情不能让孩子发现,可也不是很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瞒得天衣无缝。
楚铭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爸爸,你是不是……要给我找后妈了?”
楚凝很是愣了一下,心想没有后妈,只有一个后爸……可能还不能算一个。
他纠结了很久,看着阿铭明显发现了些什么的眼神,终于还是决定不再隐瞒。
“阿铭,爸爸不喜欢女子。”话说出口时,楚凝心中有几分忐忑,不知道阿铭能不能接受这件事,“所以爸爸给你找的……是另一个爸爸。”
他不知道阿铭早就知道了姬朔的存在。
男人的话被证实,楚铭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下,带来的却是五味杂陈。他怔愣许久,再开口时,说出的不是楚凝担心的、无法接受他性向的话,而是喃喃问道:“爸爸,他对你好吗?”
“他对我很好。”楚凝认真说道,“他也会对你好的。”
楚铭心想,没感觉到。
不过他也不在乎后爸对他好不好。
他看着楚凝,神情也无比认真:“爸爸,他只要对你好,那就可以了。”
***
晚饭前,楚凝就把买了晚七点船票的小仙姑送到码头。晚饭后,他洗碗洗衣,打扫他和阿铭的小家,等他这边忙完了,阿铭也写完了作业。
父子俩一起去附近的影院看了场新上映的电影,回家的时候楚凝给自己和阿铭买了好多好吃的,一边吃那些可能不是很健康,但绝对非常美味的小吃,一边慢慢沿着街道,穿过人群往家走。头顶霓虹招牌闪烁,温柔的夜风从他们中间吹过,这是很平常的一个晚上,却是楚凝最想要的生活。
有爱人,有孩子,识海里还有一条等待生长的小鱼苗,小统也是家人和朋友,等把爱人的魂魄找齐,等把阿铭抚养到成年,在这个小世界,楚凝就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晚上陪完孩子的楚凝,准备入梦继续陪爱人,却没想到爱人的两道分身争了起来。
“懂不懂先来后到的道理,最先遇见阿凝的人是我,他当然该跟我走。”姬朔性情还带着几分身为帝王的霸道,蛮不讲理的话他也能说得理所当然,更别提他此时的话好似有几分道理。
而另一个终于把面容展露在楚凝面前的男人,一双与中原人迥异的浅灰色眼眸温柔地看着他,轻声说道:“原来你叫阿凝。”
楚凝:“……”
想起狗男人名字都没问就拉着他上床,还玩什么春药play的行径,楚凝心中的天平慢慢倒向姬朔。
看出楚凝的选择倾向,男人流露出伤心的神情:“阿凝,你为什么先去找他,而不是我?”
楚凝实话实说:“因为他比较好找。”
虽然姬朔当年是秘密下葬的,但他毕竟是个有名有姓的皇帝,还是鬼王的第一世,和其他人比起来他就是最好找的。
姬朔有些得意,感觉自己已然胜券在握,挑衅地看了眼身着异族服饰的男人。
男人根本不在乎情敌的目光,他深知掌握选择权的人是谁,看着楚凝惨然一笑:“阿凝,你先寻他不是寻我,是我的问题,我不怨你。但你已经陪了他那么多日,白日还为那小姑娘毫不犹豫抛下了我,我只是想现在与你多相处一会儿,你都不愿意吗?”
说得好像谁没被抛下过一样,他昨晚不也是做到一半被扔下了!
姬朔怒视茶香四溢的男人,转头看见楚凝貌似被说动的神情倏然一惊。
糟糕,阿凝最是心软!
姬朔意识到大事不好,可已经无法挽回。男人的示弱叫楚凝心软得一塌糊涂:“那……那我今天就先陪你吧。”
“阿凝!”姬朔急道。
“姬朔,我毕竟已经陪了你许久,你们本为一人,只是暂且分魂,我不好厚此薄彼。”楚凝很抱歉地说道,“或者……你们有办法合为一体吗?”
楚凝期待地看着二人。
若是能合为一体,许多难题便能迎刃而解了。哥哥如今的情况和上个世界不同,上个世界没有任何玄幻因素,四人无法相融,可这个世界哥哥已成鬼身,还是在不断的轮回转世中分裂的魂魄,在小世界待了这么长时间后,天道也不会太排斥他们……也许在这里,他们可以融合?
然而男人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在四世齐聚以前,我们只能这样存在。”
楚凝只能抱歉地又看了眼姬朔。
怎么也改变不了他决定的姬朔,含恨折腾阿铭去了。
另一个男人却一改之前的失落,含笑牵着楚凝的手,带他进入了一个与露华宫迥然不同的梦境。
在得知小仙姑是在何处寻得鬼王时,楚凝就就猜到了他在梦中能见到什么。只是坏男人一来就把他拉进那没有光亮的石窟中,至此此时此刻,楚凝方才瞧见预料之中郁郁葱葱的丛林,潺潺淌过的清溪,掩映其中的吊脚楼。天光明媚,彩蝶飞舞,鸟雀啁啾,男人虽是鬼王,梦境却不阴森恐怖,他不会把楚凝留在那样的地方。
一条小青蛇忽地从楚凝脚边蹿过。
擦过脚踝的微凉触感叫楚凝惊呼一声,跌入男人怀中。他回头看那条盘起身子,抬起呆头呆脑的小脑袋,对着自己的小青蛇,想起那场混乱的梦中,始终盘踞着他脚踝的“脚环”,忍不住问道:“它……它就是那条蛇吗?”
“它叫青玉,”男人揽着他的腰肢,在他耳边说道,“在我生时,是伴我身侧的蛊王。”
吞食了万千毒虫方才练就的蛊王可没有它看上去那么无害,只是纵然它曾经有着可在转瞬间将人毙命的剧毒,咬在楚凝身上的时候,只会注入那羞人的春毒。
“坏人,”楚凝趴在男人的胸口,闷闷道,“你明明见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那些痕迹……是你的第一世留下的。你就是故意找借口折腾我!”
不久前,那两个男人虽然针锋相对,却从头至尾没问楚凝对方是谁,显而易见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在不同世分裂出的灵魂。男人那会儿绝对在楚凝身上感觉到了与他出自同源的气息,可还是以此为借口,用那春毒,迫使楚凝抛却羞耻,主动求欢。
楚凝当时不太清醒,这会儿反应过来。男人当时怎么可能像他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他当时的情态,定是全被这坏人看进去了!
想到这里,楚凝气得又捶了两下男人胸膛。
他这点力道,对男人而言不痛不痒,只见胸腔鼓动,发出沉闷的笑声。
他的相貌的身形,与姬朔不太相同,生了一张斯文清隽的脸,身量乍看也没姬朔那么夸张。可衣下的肌肉同样块垒分明,楚凝要是捶他,指不定还要伤了自己的手。
“阿凝,是我的错。”他握住那雪白柔荑,放在唇边亲了亲。
男人认错得很快,没有半点诚意,显然也是个坏东西,就是仗着楚凝不会真与他生气。
非但没生气,哄着哄着,又将人按倒在芳草之上。惠风和煦,这梦中的太阳也不刺眼,楚凝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伸手轻抚他的侧脸。
“你现在都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楚凝屈指,有些不满地屈指戳了戳男人的厚脸皮。
男人撑在他身上,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
若是回归鲛人本相,楚凝会有一双与他尾巴色彩一致的蓝粉色眼睛,但他在作凡人模样的时候,他的眼眸也很漂亮。
浅淡,澄澈,好似浅色的琥珀。
“石珀,我的名字。”男人忍不住俯身亲吻他的眼睛,“琥珀的珀。”
***
不同于之前仿佛要把小鱼煎成小鱼干的禽兽行径,石珀这一次温柔至极,楚凝觉得自己好似沉溺在一汪暖融融的春水里。
“小凝舒服吗?”男人温声问道。
“舒服……”楚凝蜷缩在他怀里,羞红了脸。
柔软的草叶不伤人,扫在赤裸的肌肤上却有些痒,楚凝忍不住缩了缩小腿,然后就被石珀握住柔韧雪腻的足。
他顿觉另一种痒意,一边往罪魁祸首的怀里躲,一边撒娇道:“别乱碰啦……”
他们都出了许多汗,彼此的气息纠缠在一起。云销雨霁后,也不急着去清洗,石珀仰躺在芳草间,楚凝趴在他身上,本属于石珀的外衣盖在他们身上,稍稍掩去春景。
男人的大掌搭在他下陷的后腰,暂时罕见的规矩。
温存之际,楚凝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了,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石珀撩起楚凝垂落的鬓发,别回他的耳后。
“没什么。”楚凝摇了摇头。
他就是……就是想起了自己不久前,一些傻乎乎的念头。
被石珀压在草地上时,楚凝一阵惊慌,不是害怕男人对他做过分的事,而是担心起他刚拥有的小鱼苗,担忧的目光不自觉往小腹看去。
随即便意识到自己好傻,小鱼苗在他的识海里温养呢,而且他也没法真的怀……怎么可能真的出事呀。
当时忽然冒出的奇特念头,叫楚凝事后忍不住笑话自己。
“哥哥,”一双澄澈明净的眼眸专注地看着石珀,楚凝有些忐忑地问道,“你……你喜欢小孩吗?”
石珀摸摸他的脸颊:“阿凝是指和你住在一起的那个小子,还是你今天见的那个小姑娘?”
“阿铭已经是我的孩子,小仙姑是朋友。”楚凝指的不是他们两个,“我是想说,如果……如果我们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你会喜欢吗?”
石珀怔愣了一下,他看着楚凝认真的神情,目光中多了一丝疑惑。那只本来放在楚凝后腰上的大掌,滑了下去。
“你干什么呀?”楚凝脸颊绯红。
石珀觉得自己应当是糊涂了,竟然怀疑楚凝身体是不是还有什么他没发现的奇特之处。可他确定了楚凝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于是委婉道:“阿凝也许,好像,应该……不能生?”
“如果我能生呢?”楚凝有些固执地看着他,“哥哥会喜欢她吗?”
“既然是阿凝的孩子,我当然会喜欢的。”石珀哄道。
虽然他心底知道这事还真不好说,他不愿任何东西分走楚凝的注意力,即便是孩子也不行,那是他内心深处最是阴暗的占有欲。但石珀的理智,又不愿看到楚凝难过,如果楚凝真的有了孩子,如果他那么爱那个孩子……他最终也会接受,也会对那个孩子好的。
石珀的回答,终于叫楚凝弯起眉眼。
“阿凝这么想给我生孩子吗?”石珀忍不住问道。
“嗯……”楚凝羞怯地回应,“想给哥哥生孩子……”
他只有跟男人亲密接触,甚至上床,才能攒够能量造出小鲛人。而楚凝不想和别人做,只想给哥哥生。
他说出这些话时,神情竟是流露出几分痴态,看得男人体内邪火顿生。
一翻身,便再度将楚凝压在身下。
“好,”他声音沙哑,灼烫的大掌轻抚身下美人平坦的小腹,“哥哥会努力,让小凝怀上的。”
第44章 灵异世界12 第二世与第四世。
石珀是鬼王的第三世。彼时, 他是西南方某个部族的大祭司。
姬朔身为第一世便分裂出的灵魂,自然不知晓他后世的情况,可如果石珀是第三世……楚凝心念一动, 攀着男人的手臂问道:“石珀,你知道你的上一世是什么人吗?”
正在给楚凝编花环的男人,眸光一沉, 带上了几分危险的味道。
机敏的小鱼立时察觉, 拍了一下男人的手臂,先发制人:“不许生气!”
石珀无奈一笑。说不吃醋那是不可能的, 即便那人是自己的前世,只要得了楚凝关心, 石珀便不免感到酸溜溜的。一吃醋,便忍不住想要在楚凝身上讨些好处,可今日在石窟里几个小时,在那芳草地上又几个小时,哪怕都是梦里神交,不影响楚凝现实里的身体, 他的魂魄也经不太起折腾了。
石珀只得压下心里的酸意, 说道:“他应当是个傀儡师, 生时常游走于江南一带, 死后将自己的尸身炼作一只瓷偶, 更多的, 我便不知道了。”
鬼王的每一世, 对其他世的自己都不是很关心。
他们心心念念的, 唯有那个从出生到死去,都叫他们魂牵梦萦的身影。
石珀的手很巧,手指翻飞间, 各色小花被编进三股青软枝条中,不多时,一顶锦簇花环便编好了。石珀生时所在的西南部族,青年男子有为心上的女子编制花环的传统,若女子答应戴上,男子便可以回家准备提亲了。大祭司暗暗学了一门编花环的好手艺,只是生前从未用上,他一生未婚,至死也没等到他的心上人。
生前未续的情缘,只能死后再续。
“小凝,低低头。”石珀携着那花环,对楚凝说道。
楚凝乖乖低下头去,石珀却没立刻为他戴上,而是说道:“在哥哥的部族,若是接了这花环,小凝就要做哥哥的新娘子了。”
楚凝垂着眼眸,看着自己交叠穿插在一处的手指,轻声道:“我一直愿意的。”
嫁给哥哥,他一直愿意的。
那顶轻巧,却承载了浓浓情意的花环,落在楚凝的头顶。
石珀很细心,担心发丝绞进枝条,小心翼翼地护着那绸缎似的乌发,慢慢将花环戴上。楚凝看不见花环戴上去后会是什么模样,伸手去触碰,又担心碰坏了那些娇嫩的小花,只一触便将手指收了回来,乖乖放回膝上,抿唇浅笑。
梦境之中,日月已然轮转。
此刻空中一轮皎皎明月,夜风拂动凤尾竹,他们坐在吊脚楼外的平台上。
明月清辉之下,蜡染的华服与满身繁复银饰仅为陪衬,比不上楚凝姿容万分之一。美人盈盈一笑,好似人间的月亮。
石珀情不自禁地将他拥入怀中,身体相依,每人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心跳。
年少时求而不得的人,终于与他在梦中结为夫妻,生前夙愿,终在死后的这一刻得到圆满。
***
楚凝陪了石珀数日后,才抽出时间去安抚一下怨气快要化作实体的姬朔。
以往楚凝只能在姬朔身上感觉到身为鬼王的戾气,但几日过后怨气冲天,快要成只怨鬼了。
终于得到美人垂怜的姬朔心情可算畅快了,当着石珀的面扛起楚凝便走,这做派不似个皇帝,活像个土匪,惊得楚凝用力捶他肩背,结果屁股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这下子快变成怨鬼的人成了石珀,死死盯着志得意满的姬朔,手里本想给楚凝戴上的银铃都要捏碎了。
被抢回露华宫的美人直骂暴君混蛋。
“他那小破楼,有我这宫殿好?”暴君根本不在乎美人的骂声,楚凝哪会骂人,声音软得跟撒娇似的,越骂叫人越硬,他揉揉那绵软的雪丘,无赖道,“刚刚打疼了没?”
楚凝服了这大流氓了。
他发现哥哥的分身性情不太相同,姬朔就是个暴君、昏君、土匪、色鬼、登徒子……石珀虽然乍看上去温柔守礼,可此人一来又关小黑屋又下春毒,可见也是个黑心的。
楚凝大概能猜出原因,人是很复杂的,同一个人有温柔的一面,也有暴戾的时候,对待其他人彬彬有礼,不妨碍在爱人面前耍流氓。哥哥在分裂他魂魄的时候,大抵性情这方面分裂得不太均匀,虽然全是色鬼,但石珀好歹还会藏一藏,姬朔那是演都不演了。
不演了的昏君,把美人压在榻上就直入正题。
而今夜孤枕难眠的大祭司,接姬朔的班,去另一个梦里找上楚铭。
本来想向姬朔请教一个道法问题的楚铭,看着现身在他梦中,一身异族服饰的男人满头问号。
楚铭:“???”
不是,你又是谁?
楚铭半主动半被动地跟着新爹又学了一门异族的蛊术,而与他一墙之隔的楚凝,在梦中被折腾了好几个来回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把男人踢下床。
男人身体沉得跟小山似的,踢都踢不动,还是姬朔对上美人愤怒的目光,自觉下去。
楚凝伸手扯下一条红绸,裹住遍布爱痕的身体。他都快被气笑了,这些男人到底对他的身体有什么错误的认知,每晚都来每晚都来,一次还不肯消停。梦里造成的痕迹确实不会带到现实的身体上,可那些东西……可一直没少出来!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洗澡洗衣服,都快成为楚凝的固定步骤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楚凝痛定思痛,再不限制这些色鬼,他早晚要被玩死在床上。
他面若冰霜地通知姬朔:“接下来半个月,不准碰我。”
“别啊。”姬朔可怜巴巴地想去拉楚凝的手。
然后就被楚凝拍掉了手,方才那是他的最后通牒,没有商量余地。
差不多的场景,第二夜在石珀那又上演了一次。
男人神情一变,随即就开始装可怜:“阿凝,我太喜欢你了,一看见你,便情难自禁……”
“情难自禁那就剁了。”楚凝冷酷无情道,“反正你现在是魂体,能自禁后再长回来。”
楚凝说不让碰,倒也不是真不给碰,在云水之间的露华宫里牵手散步,或是坐在吊脚楼外依偎着看月亮看星星,楚凝都是不介意的,可一旦察觉男人有往下三路去的念头,他会警告一次,警告无效直接离开梦境。
男人们困不住他,也不敢真的动手困他。
意识到楚凝真的会离开后,两只色鬼终于老实了。半个月后解禁,楚凝顺势推出一份排单表,哪天陪谁,哪天能做哪天不能,排得清清楚楚。
毕竟上个世界就排过了,这种事情他有经验。
姬朔和石珀皆对这份排班表提出质疑:“为什么这里空出那么多天?”
楚凝表示:“这是给你们的另外两个分身留的。”
两个男人抗议:“他们不是还没来吗?”
楚凝振振有词:“让你们提前习惯,以免以后由奢入俭难。”
姬朔和石珀:“……”
“好啦,”楚凝打一棒子给一甜枣,哄道,“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导致没法陪你们,可以另择时间补回来,保证一天都不会少。”
两个男人勉勉强强地同意了,毕竟楚凝心意已决,无可转圜。但楚凝不知道的是,在那些他谁也不陪,独自休息的晚上,阿铭会迎来他两个爹毫无保留的教导。
天底下能被鬼王这么伺候的人大抵也就他一个了,在楚凝一无所觉的时候,阿铭飞速成长。
只是白天本就要上课,晚上睡觉还得上课,一段时间下来阿铭看上去憔悴了不少。楚凝摸着他瘦了的脸,心疼得不得了,一边让阿铭学习不用太辛苦,一边每天变着花样给阿铭做好吃的补身体。
楚铭人虽然瘦了,精神却比以往更好。掌握的道法越多,他心里就越踏实,他没喊过一次苦和累,只希望能尽快学成,从今往后爸爸都不必再为他的体质担忧,反而能由他来保护爸爸。
一段时间下来,姬朔和石珀倒是对他另眼相看了些。
楚凝拿命护着的极阴之体,倒不是个废物。
如此春去秋来,整个夏天过去了,阿铭升入初三,楚凝竟然都没再得到与鬼王尸身有关的消息。
小仙姑没有摸鱼,在楚凝把石珀交代的信息告诉小仙姑后,小仙姑便常在江南一带走动。她还真打听到了一些东西,鬼王第二世的傀儡师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人物,石珀则是千年前出生的,第二世与第三世间隔的时间倒是不长。那位傀儡师姓郎,名字不详,据说出自大富之家,常以金银玉瓷珊瑚玛瑙等物制作傀儡,豪横得令人咋舌。他曾在荒地上建起鬼镇,入夜之后,镇上灯火如昼,河面花灯如流,街上行人如织,一副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有误入其中的行人与镇中人饮酒作乐,第二日一觉起来,才发觉镇中毫无声息,大骇之下一间间开门看去,只见门后皆是栩栩如生,却不会动弹的傀儡!
不过他吃进肚喝进肚的东西,倒不是什么障眼法掩盖后的草叶,是傀儡师拿出来招待过路人的货真价实的山珍海味和美酒佳酿。
因而虽然他离经叛道的行为叫道上人都不想与他往来,但也没人把他归入邪道。
据说傀儡师将他毕生财富都用来建立此镇,且在镇边布下重重迷阵,无他允许,无人可以入内。有人有幸与他相交,曾好奇地询问他为何要建立这么一座镇子,他直言这是他给将来娘子准备的聘礼。
然而直至死,他等待的娘子也没有出现。
傀儡师并非自然过世。某段时间,他忽然着手拆除自己一手建立的傀儡镇。彼时西北大旱,江南水患,他毕生财物都化作赈灾粮,由他的傀儡送至灾民手中,且做好事不留名姓。道上的人还以为傀儡师是不是被雷劈了,劈得大彻大悟,决心做一个绝世大善人。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傀儡师已然心存死志,这些财物对一个死人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傀儡师于壮年之时举行活祭,活祭自己,傀儡主祭,傀儡炼器,傀儡封棺——这是小仙姑猜的,因为她半点傀儡师尸身下落的线索都查不到,只能怀疑当年亲历此事的没一个活人,才能把消息瞒得天衣无缝。
简而言之,这人的尸骨实在是太难找了!也许只有鬼王的其他几世,才能通过冥冥之中的感应,得知一些东西。
在小仙姑怎么也找不到瓷偶的时候,无心插柳柳成荫,她居然得到了鬼王第四世的线索。
“有一个民国时期的林姓军阀,很可能是鬼王的第四世。”小仙姑给楚凝打电话,“我在他旧居里找到了祭祀的痕迹,和武帝墓中的还有那西南山洞里的很像。但有可能是他尸骨的法器已经不在这里了,那军阀身死后,因为一些政治原因,他的家族举家搬至兰城,八成是尸骨的法器也被带了过去。”
“兰城?”楚凝惊道。
“没错,就是兰城。”小仙姑继续说道,“而且很不巧,那法器要被军阀的同族后代拿出来拍卖了,那是一只象牙怀表——这大抵是个误会,人骨炼成法器后会变得不太像骨头,像玉像银像象牙都有可能,那八成其实是件人骨怀表。”
小仙姑最后说道:“拍卖会今晚八点在兰城的明珠大酒店芳兰厅办,我看了下拍卖顺序,估计九点拍到那块表,你早点出发,今晚还能回家睡觉。”
楚凝想吐血:“现在已经下午四点了,就五个小时我能干什么?”
“你那里打车去明珠大酒店只要一个小时啊,吃完晚饭再去都来得及。”小仙姑惊讶,“难道你现在不在兰城?”
“我在兰城……不是,且不说这些拍卖会都得有邀请函才能进,这个时间我上哪搞邀请函去,就算混进去了,我也没钱拍啊!”但凡多给他几天,楚凝都有办法凑钱。
“为什么要拍?”小仙姑理所当然道,“你都混进去了,直接拿走不就好了,鬼王肯定不介意的。”
楚凝:“……”
“加油!”小仙姑鼓励他。
电话挂了,楚凝人也麻了。
他觉得人最好还是不要走到不问自取那一步,开始发动自己的所有人脉搞邀请函和搞钱。楚凝以为会花一番功夫,没想到半小时不到就有一个电话主动打了过来。
“楚先生,你要去今晚明珠大酒店的那场拍卖会是吗?我刚好也要去,能带个伴儿,我们一起啊!”电话另一头传来林子镜的声音。
楚凝愣了一下。
他之前有一通电话是打给林校长的,林女士在兰城教育界是有头有脸的人,他想林女士或许有办法拿到邀请函,林女士确实说可能有办法,只是麻烦他等一会儿,她要去确定一些事情。
原来她是去确定林子镜今晚是不是要出席拍卖会了。
等等……
楚凝突然间发现了一件事。
林姓军阀,林校长,林子镜。
他们都姓林,该不会……
“一般这种场合都得带男伴女伴,我正好发愁找谁陪我一起去。”林子镜唯恐楚凝不答应,“楚先生,你陪陪我吧,你有什么想要的,我拍给你!”
“谢谢你,子镜。”楚凝脑子有点乱,事情未免也太巧了,“你方便来店里接下我吗?我有些事想要问一下你。”
“没问题!”林子镜一口答应。
半个多小时后,林子镜就出现在楚凝店内,还穿了一身气质和小潮区格格不入,但能够直接参加拍卖会的正装。
看到他的着装,楚凝才意识到:“我是不是也该换身衣服。”
“楚先生怎么样都好。”林子镜真心实意地说道。
如楚凝这般的绝色美人,无论穿什么衣服都会成为人群目光的焦点。服装首饰皆为不重要的陪衬,众人只会看到他的风姿。
虽说如此,楚凝还是上楼换了身衣服。秋老虎猛烈,他平时都随大流穿短袖短裤拖鞋,这样去拍卖会……实在是太邋遢了。
楚凝没有西装,就换了身雪白的长袖衬衣和黑色长裤,头发也简单盘了一下,打扮得格外素净。
不管是什么打扮,都能叫林子镜眼前一亮。
等把楚凝接到车上,林子镜才问道:“楚先生,你想要问我什么?”
楚凝坐在副驾驶,正在看林子镜给他的拍卖品手册。
“这只象牙怀表……说是由一位林姓先生捐赠的,家族长辈的遗物。”楚凝问道,“子镜,这人恰好与你同姓,你认识吗?”
“咦,你说这件啊?”等红灯的时候,林子镜抽空看了一眼手册上的图片,“这是我小舅捐出来拍卖的,楚先生,你喜欢这只怀表吗?”
“我想买下来,但我现在的钱可能不够。”楚凝实话实说,“子镜,你可不可以帮我联系一下你小舅,问问他能不能给个价,我在拍卖前把它截下来,就是钱……可能要花一点时间补齐,不会超过三天。”
楚凝看拍卖品手册的时候发现这是个慈善拍卖会,一般这种拍卖会的拍卖品价格都不会特别昂贵,他应该是拍得起的。
只是他手头现金不足,小仙姑找到这条线索的时间太晚了,已经没有足够多的时间给楚凝把手头黄金古董一类的资产置换成现金,他又怕鬼王的尸骨被别人拍去,只能通过林子镜的关系,看看能不能提前截下来。
“我打个电话问问。”林子镜提前打了个预警,“其实我和小舅不是很熟,林家是个很大的家族,小舅是现在的当家,我妈这一脉只是旁支,小舅前些年都在国外发展,我上回在家宴上见到他都是六年前的事了……我尽力问问。”
林子镜说的是实话,他和他小舅真的不熟,他甚至都没有那位林先生的私人号码,电话只能打到秘书手机上。
秘书听说他想要截下那块怀表后,表示无能为力。怀表在今日上午就送到了拍卖会主办方那里,已然实质上进入拍卖流程,不能取回。
“没事,这块怀表顶天拍到二十万。”林子镜安慰楚凝,“我拍下来送给你。”
楚凝摇摇头:“我会把钱补给你的,谢谢你了,子镜。”
他不可能平白花林子镜那么多钱。
林子镜有些失落。
他很想做出一些事情讨楚先生欢心,可或许是他太年轻了,在楚先生面前,连他都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被楚先生温柔地包容、对待,而楚先生不需要他付出任何东西,这常让林子镜感觉无力。
抵达明珠大酒店后,林子镜振作了下精神,不管怎么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帮楚先生拍到他想要的东西!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两人都没吃晚饭,就在主办方准备的地方吃了些东西。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利于交际的环节,宴会厅内往来的都是参与拍卖会的社会名流,此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林子镜本来只是来凑凑热闹的。林家虽是兰城第一家族,但他就是个远离家族权力中心的旁支,这会儿还是在校大学生,照理说不会有什么人搭理他,他躲角落吃东西就行。然而因为楚凝的存在,他不得不挺身而出,像只小狗守护左右,挡走那些贪图楚先生美色的男男女女。
林子镜很有责任感地守护到拍卖会开始,他盯着拍卖台,对楚先生想要的象牙怀表势在必得。
然而不管是他还是楚凝都没有想到,有人竟然一次次地顶他们出的价,一直把这块怀表顶出它不该有的天价。
“1号的先生出价60万。”耳麦里接到消息的拍卖师笑着说道,目光看向林子镜。
因为之前的几分钟,都是林子镜在和1号包厢里的人竞价。
这场拍卖会,序号越靠前的人,身份越尊贵,1号客人能有一个单独的包厢,而楚凝与林子镜只能坐在下面的看台上。
楚凝看了一眼快要拍红眼的林子镜,按住他的手臂说道:“算了,我再想办法。”
“没事的楚先生,这点钱我还是有的!”林子镜举起另一只手叫价,“70万!”
拍卖师立刻道:“34号的先生出价70万!”
林子镜汗流浃背了,在心中疯狂祈祷不管1号包厢那位爷是谁,拜托不要再加价了,因为他卡里只有七十万。
而楚凝的卡里,目前也就十万块,他们两个人加起来最多付出八十万。
1号包厢的客人好似也觉得这场竞价没必要进行下去。
于是他直接让秘书给拍卖师报了一个价格:“两百万。”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哗然,林子镜则满面颓然。
谁能想到一只最多价值二十万的怀表,最后能被拍出两百万。
没多久拍卖师便一锤定音,象牙怀表归了1号包厢的客人。楚凝看往1号包厢的方向,微微皱起了眉。
“没事,类似的象牙表市面上肯定还有。”林子镜强颜欢笑,“楚先生,我找块新的送给你。”
“……不必了。”楚凝摇了摇头。
他想要那块怀表,不是因为喜欢这种表,只是因为它是哥哥尸骨炼成的法器。
楚凝决定回去以后慢慢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可能联系到1号包厢的买家,把这只表买回来。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拍卖会刚结束,一个西装革履、从1号包厢走出来的男人便来到他面前,递给了他一张明珠大酒店顶层总统套房的房卡。
“我的上司想与您一叙,”那个男人微笑道,“如果您愿意的话,那块怀表便是他送给您的见面礼。”
第45章 灵异世界13 旗袍。
楚凝劝走差点当场跟西装男人干架的林子镜, 接下了那张房卡。
“楚先生……”被楚凝示意先行离开的林子镜欲言又止,一步三回头地看向他。
随后左右两侧就冒出两个穿西装戴墨镜的男人,架着林子镜往外走。楚凝目光微沉, 而那自称是一位秘书的男人笑容不变,语调不疾不徐:“楚先生不必担心,他们不会伤害林先生, 只是以免他在这里做出过激举动, 顺带送他回家。”
“我与你老板的事情,没有必要牵扯到无辜人。”楚凝从秘书身上, 感觉不到说谎的迹象。
“这是自然。”秘书神情自若,做了个请的手势, 亲自带楚凝前往顶层。
电梯缓缓上升的时候,楚凝低头打量手里的房卡。
乍看上去素净的白金卡面边缘,有着细致的暗纹。在什么地方谈话不好,非要去往私密的房间?这一轻佻的举动让楚凝有些不适,若是平时,他肯定不会答应这种无礼的会面, 可偏偏那人拿出了一件令他无法拒绝的“礼物”。
只怕在拍卖会开始, 甚至更早一点, 在他进入明珠大酒店的时候, 他就被人盯上了。难怪那只象牙怀表可以拍出天价, 卖家意不在怀表, 而在钓他上钩。
楚凝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 也不知道这位秘书先生的老板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
电梯缓缓停在明珠大酒店顶层, 电梯门打开后,外面是金碧辉煌的长廊。这家酒店的装修风格以奢华与古典著称,贵而不俗。秘书领着楚凝走在水晶灯下, 最后停在一面恢宏厚重的大门前。
房卡只是个象征。
房门根本未锁,秘书将门拉开后,便停在门外,没有一并进去的意思。
“你的老板是谁?”楚凝问他。
“您进去便知道了。”秘书并未回答。
敞开的门后好似是一个陷阱,楚凝没有看见人影,只见会客厅奢华的一角,听见老式留声机质感独特的乐声。
他看了一眼笑得跟个假人似的秘书,全然无惧地走了进去。
【宿主,门合上了!】系统在他脑海里尖叫。
大门合上时悄无声息。
【别怕,】楚凝安慰他,【我不会有事的。】
他只是好脾气,不是战五渣,穿进这个小世界十几年来,多厉的鬼在他手上都讨不得好,更别说人。
循着乐声,会客厅的全貌缓缓呈现在楚凝眼前,也看到了房间里除他以外的唯一一人。那是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站在留声机前,看不见面容,只能看见他挺拔的背影。仅凭目测,这人少说比楚凝高半个头,身形更是比他大了不止一圈,休闲衬衣底下隐约可见健硕的肌肉,好似能把布料撑裂。
楚凝看向陈放留声机的木桌。
除却留声机,上面还放了一件绣着金牡丹,质地不凡的黑色旗袍,与一只漆器八角木盒。盒子已然打开,里头放着的,正是诱楚凝至此的象牙怀表。
“我人已经到了。”楚凝目的很明确,“东西是不是该给我了?”
男人却没有把东西交给他的意思,将手放在木盒的盖子上,缓缓回身,露出一张英气面孔。他看上去气宇轩昂,仪表堂堂,只是接下来说的话做的事,却没有他看上去那样正气。
“这只怀表,对楚先生很重要?”男人问道。
“非常重要。”楚凝半点也不掩饰自己对这块怀表的在意。
“重要到,楚先生什么都愿意为它付出吗?”男人又问。
“看来你是不打算轻易给我了。”楚凝微一挑眉,“没错,我什么都愿意付出,现在你可以开条件了。”
男人的手下压,将木盒的盖子压回原位,只听咔嗒一声,木盒自动落了锁。
他晃了晃一把金色的小钥匙,当着楚凝的面,把钥匙放进自己衬衣胸前的口袋里。
随即指着那件黑金旗袍,语气暧昧地说道:“穿上这件衣服,陪我一夜,这一夜,什么都听我——就算这样,楚先生也愿意吗?”
明亮的水晶灯下,楚凝眸光潋滟,他提起唇角,露出一个清浅,却格外勾人的笑。
“好啊。”他说道。
他说罢,直接走到木桌前,与男人擦肩而过,拿起了那件华美异常的旗袍。
楚凝正要将衣服提起仔细看看,一只大掌却抓住了他的手腕。雪白的腕子伶仃纤瘦,与其肤色分明的手掌却跟铜浇铁铸似的,轻易便能留下一圈红痕。
楚凝侧眸看向男人,他此刻目光沉沉,不知是动了怒,还是因为此刻背对着光线。
“怎么了?”楚凝的语气轻飘飘的。
那双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怒好似是他的错觉。
男人脸上很快便带上轻浮的笑容,说出的话更是轻佻:“没什么,只是凑近了一看,觉得这件衣服更适合楚先生了,楚先生便在这里换吧。”
抚过旗袍凉滑细腻的丝绸,楚凝笑道:“确实很合适。”
好的旗袍得专门量体裁衣,才能贴合穿衣人的身材曲线,量产的旗袍落在具体的人身上,总会有许多不合身的地方。女子尚且如此,更别说男子。
这件衣服却好似是专门根据楚凝的身材定制的。
胸前不会感到空空荡荡,腰处布料的收束也恰到好处,完美勾勒出了腰臀的轮廓。
楚凝真就当着男人的面换起了衣服。
黑色的长裤最先落在地上,与脱下的鞋袜置于一处,雪白衬衣的下摆很长,遮住了男人的视线。然而楚凝随即便解起上衣的扣子,一颗,两颗,直至衣襟大敞,白腻与柔粉一览无余。
最后落在地上的,是一小件柔薄的布料。
贴身衣物明显没必要换,也没新的衣服给楚凝换,可他还是脱了,当着男人的面,没有分毫掩饰。
“楚先生这是什么意思?”男人嘴上这么说,目光却很诚实。
“你想看我穿吗?”楚凝问他,一双眼睛明润清澈,单纯无辜,与他在做的事情全然不符,纯欲便这样浑然天成地在他身上交织于一处。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男人在心中暗骂一声,骚成这样。
楚凝看着他快发红的眼睛,轻轻笑了一声,从容地给自己换上那件旗袍。他没穿过这种衣物,好在不是很难穿,他只在一开始疑惑了一下衣物的结构,很快便明白要领,几下便将衣物穿好。
盘扣自颈前,慢慢扣至腰侧。
楚凝很快便意识到这件旗袍的设计有点问题。
整体风格确实雍容华贵,布料是上好的丝绸,牡丹用金线绣成,不是贴合丝绸的平面,金线浅浅地浮起,让一朵朵牡丹花好似开在裙上。只有一处,打破了这件旗袍的端庄。
开衩开得太高了。
旗袍根据不同派别,开衩的位置有所不同,保守些的开在膝盖下方,新潮些的也就开在膝盖附近,而楚凝穿在身上的这一件,直接开到了大腿根。
轻而易举,便能将整条修长笔直的长腿露出来。
楚凝在心里冷笑一声。呵,男人。
穿戴齐整后,他踢了踢小腿,看着裙摆扬起落下。自己满意了,才抬眸看向不知何时走到他面前,已经超越了正常社交距离的男人。
男人的大掌,落在他的后腰,还稍稍往下移了移,烫得厉害。
黑胶唱片缓缓旋转,舒缓暧昧的舞曲自留声机的金色大喇叭缓缓流出。
“楚先生会跳舞吗?”男人问道。
“会。”楚凝毫不犹豫地说道,明眸里的光彩,叫男人目眩神迷。
***
楚凝会跳舞……才怪!
他也就在电视剧或是电影里看演员跳过,看得还不是很用心,回忆时只能想起一男一女在舞池中面对面手牵手走来走去。楚凝自信地与男人在柔软的地毯上跳舞,然后找到机会就踩男人脚。
踩完了,还要露出一副神情,叫人舍不得怪他。
男人本也不会怪他。
更别说楚凝这会儿没穿鞋,踩人脚上能有多疼,只觉得像被小猫爪子踩了一下,带起心里酥酥麻麻的痒意。
泛着浅粉的玉色足尖,踏在男人漆黑的鞋面上。
男人纵容宠溺地看着美人浅琥珀色的眼眸,带着他一个旋身。不知到底该怎么跳的楚凝,被复杂起来的动作弄得手忙脚乱,直接跌进了男人的怀里,投怀送抱。
他顺势抚上男人的胸膛,打算从男人上衣口袋里勾走那只小钥匙,然后被当场抓包。
“现在可不行。”男人攥住他的手腕,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楚凝不满地踢了他一下。
“要做什么快点做,别磨磨蹭蹭的。”楚凝说道,“你明明早看出来了,我根本不会跳。”
也就刚开始踩男人比较好玩,踩了好几次发现对男人来说不痛不痒后,小鱼有些没耐心了。
“这么着急?”男人凑近了他,与他额头相抵,语气暧昧非常,“你知道我会对你做什么吗?”
他高大健硕的身形投下的阴影,把楚凝完全笼罩其中。
故意压低的声音,好似一种淡淡的威胁,仿佛猛兽要带给他弱小的猎物恐惧。
然而楚凝无惧无畏,他展颜一笑,男人语气轻佻,他便显得浪荡:“这位先生,我都是有孩子的人了,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事吗?”
他抬起一条腿缠住男人的腰,任由裙摆落下,圆润的曲线暴露在男人掌中。
一条胳膊揽住男人的脖子,一只手伸出手指缓缓划过男人的喉结,一路向下,最后在恰巧位于他心口那只小钥匙上点了点。
“左右不过是些床笫之间的事,我又不是没和其他人做过。”楚凝轻描淡写道。
男人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你和多少人做过这种事?”
楚凝笑意盈盈:“你猜呀?”
他故意不正面回答,听在男人耳中便仿佛一种暗示,仿佛眼前人是一个人尽可夫的……
男人暗暗咽下那个并不好听的词,咬牙切齿道:“谁想与你做,你都会答应吗?”
“也许?”楚凝摸了把他衣服底下块垒分明的腹肌,“如果那些人,与先生你一样高大威猛,一看在那方面就很……厉害的话。”
男人放在楚凝身后的手掌,一不小心就用力至青筋暴起,他有刻意收着力道,可还是不免在柔软雪丘上留下明显的指痕。
美人蹙了蹙眉。
“不管你以前有过哪些男人,和他们断了。”男人的语气听上去像是要杀人,“从今往后,只跟着我。”
“先生,你太贪心了,”楚凝说道,“我们一开始说好的是,我只要到这里来,你就把东西给我,可是我人来了,你却要我这一夜任你玩弄,这么过分的要求我都答应了,你又要我从今往后跟着你。”
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尔反尔,可楚凝眼中,却不见生气。
“林先生,这样做人,这样做事,是不是不太好?”素手轻置于男人心口,感受那枚小小的钥匙,与底下强劲有力的心跳。
听见楚凝一口道出他的姓氏,男人瞳孔微缩。
“我是这样叫你比较好?还是换个称呼?”楚凝问他,“他们以前是怎么叫你的,林将军,或是林大帅?”
“林宿,我现在的名字,就这样叫我吧。”男人深深看着他,“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又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楚凝反问他。
“我看见你的那一刻。”林宿毫不犹豫地说道。
楚凝轻叹一声。
“那我也一样。”楚凝轻声骂道,“故意演这一出,是绿自己很好玩吗?混蛋。”
***
哥哥能一眼就认出他,楚凝当然也能一眼认出哥哥。
他们在上个世界结合之后,彼此魂魄的联系好似更加紧密,哥哥的每一世都会频频梦见楚凝,梦到的还是他为鲛人时的模样,将他视作仙人,视作命中注定属于他的妻子。而楚凝也不再需要依赖玉坠子的指引,以确认眼前人究竟是不是他哥哥的分身。
在看见留声机前男人的背影时,楚凝就认出了这个坏人。
还顺势陪跟犯了绿帽癖似的男人演了之前那一出,又在男人吃醋得快要发疯之际,结束了这场游戏。
被安抚下来的男人,抱着身骨柔软的美人躺在宽敞的沙发上。楚凝趴在他的胸口,硌人的小钥匙被拿出来随手抛在茶几上,他隔着一层衣物,感受男人的心跳,属于活人的心跳。
这不是梦境,这是现实。
他眼前的不是鬼魂,而是活生生的人。
其实楚凝先前就有所猜测,哥哥的第四世恐怕还活着。他阅读过的所有有关鬼王的典籍,都说鬼王献祭三世,以在第四世成就鬼王之身。前三世毫无疑问死了,被他自己活祭了,可第四世呢,第四世究竟怎么样了?没有答案。
楚凝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么认为的,直至小仙姑在林家故居找到疑似活祭的痕迹。
“我以为你死了。”楚凝喃喃道。
“怎么盼着你老公死?”林宿轻轻拍了拍他,那里触感很好,圆润软弹,林宿忍不住又揉了揉。
楚凝没去管他这些小动作,仰头问他:“那只怀表是怎么回事?”
他在那块怀表上有感应到哥哥的气息,也就是说哥哥的第四世虽然还活着,但那只怀表,也确实是哥哥的一部分。
“四魂齐聚方为鬼王,身骨法器是融合的媒介,第四世虽可保留肉身,但依旧需要出一件法器。”林宿告诉他,将楚凝的手放在自己的上腹,“我取了一根肋骨,制成那件法器。”
“疯子!”楚凝手上顿时不敢用力,唯恐弄疼了他,眼中浮现点点泪光,“你不疼吗?”
“不疼的,不管是活祭还是取骨,进行的时候,其实几乎没有痛觉。”林宿连忙哄他,“没事的,别难过。”
楚凝不听他狡辩:“你说几乎,那就是还会疼。”
“阿凝,只要能活到这个时候见到你,一切都是值得的。”林宿伸手,抹去他的眼角的一滴泪珠。
只是楚凝流的哪止这一滴泪,他埋在林宿胸口,不出声地哭。
林宿顿觉手足无措。
他只好试着用别的事情转移一下楚凝的注意力,轻咳了一声:“阿凝,你之前说的那些,是不是都是气我的?”
“你说哪些?”楚凝泪眼朦胧地看向他,“小孩的事吗?”
“我知道那孩子不是你的。”林宿说道。
小仙姑恰好发现林家故居的祭祀痕迹,还有那只拿出来拍卖的怀表,都是林宿诱楚凝至此的诱饵,他都做到这份上了,当然知道楚凝有一个孩子,也查清了那孩子并非楚凝亲生骨血,而是他收养的孩子。
他想问的……是男人的事。
他知道以楚凝的品行,肯定不会随便与男人发生不正当的关系,可楚凝的表现也确实不像未经人事的人。而且同为修道之人,两个人距离还近到了这份上,林宿能够感觉到,楚凝的元阳已经不在了。
也不知道是被谁拿走了。林宿恨得牙痒痒。
没一会儿,楚凝就反应过来林宿想问的是什么。
“不是谁都可以,”楚凝轻声道,“只有你,才可以。”
林宿怜惜地搂住他。
“我……我已然找到两个你的前世分魂。”楚凝不确定林宿知不知道自己前世的身份,于是说道,“姬朔,还有石珀。”
“是他们?”林宿问道。
“……嗯。”楚凝脸有些红。
居然被前世捷足先登!林宿醋坛子还是打翻了。
此事他并非全然不知,在他查到楚凝与小仙姑的往来时,就意识到楚凝可能已经找到了他前世分出来的魂魄。但猜想归猜想,此事被楚凝亲口证实后,林宿还是暗暗咬牙,满心不甘。
照理说他是最有可能第一个遇到楚凝的人,毕竟前世分魂被法器限制,难以移动,他却是活人之躯,不受此限制。然而林宿无论如何推演,都无法获悉梦中仙人具体出现的时间地点,只得到一个大致方位,林宿于是一路南下。
在兰城数十年没寻到人的林宿,在想是不是还不够南,又常年待在南洋。
阴差阳错,便错过许多年,反倒叫两个不能跑的前世分魂捷足先登。
“阿凝,你给过他们的,是不是也该给我?”林宿的手,又跑去了不规矩的地方,“不然也太不公平了。”
楚凝在他的爱抚下颤抖。
“好……都补给你。”他闭上眼眸,一副仿若献祭的姿态。此刻的他眼睫潮湿,仍未从心疼与难过的情绪中脱离。
“哥哥,疼疼我。”他轻声道。
林宿眸光一暗,不再压抑自己,翻身便将楚凝压在身下。
***
沙发再宽敞也只是一张沙发,想要不跌下去,两个人就必须死死纠缠在一起。情浓之时,林宿好像恨不得把楚凝的骨血揉入怀中,两个人从此融为一体,不再分离。
这一次不是梦里神交,而是身体上的结合,无休无止地进行了四个多钟头后,楚凝终于支撑不住,在林宿怀里沉沉睡去。
见人疲累得昏迷过去,林宿终于没舍得继续折腾他。
那身旗袍还在楚凝身上,只是早变得湿漉漉皱巴巴,顶尖绣娘绣了一个月的金牡丹可怜巴巴地脱了线,衣襟也一不小心扯破了,红梅坠在外头。
林宿有些遗憾地解了这件衣服,穿必是不能穿了,也没有给楚凝穿补过的旧衣服的道理。可扔又舍不得扔,要不是上头还混了太多自己的味道,林宿洗都不想洗。现在看来,只能洗干净了当个收藏品。
林宿抱着楚凝跨进放好水的浴池,期间没再做什么。他尽可能放轻了动作,好让楚凝睡得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