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吹头发的时候,都用最小的风力慢慢吹,从头至尾没有吵醒楚凝。只在上药的时候楚凝做出了一些反应,无意识间蹙起了眉,双腿轻轻夹住林宿的手,林宿在他耳边哄了好一会儿,才愿意分开。
林宿把药性温和的药膏抹在肿处,有些懊恼自己的失控。可楚凝在欢好时实在太乖,给人一种不管多么过分他都愿意的感觉。
他努力克制没有进去,其他地方便克制得力不从心。
林宿最后为楚凝换上了一件不会磨疼皮肤的丝绸睡裙,抱着楚凝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楚凝躺在他的怀里睡得很香,他却一时没有睡意。一种满足感充盈心间,好似人本残缺,直到寻得所爱之人的那一刻,才终得圆满。
林宿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因为心情好,秘书给他发消息,表示有很要紧的事需他亲自处理时,他也没有生气。林宿把楚凝放在柔软的榻上,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无声无息地离开房间。
在声音不会传进卧室的地方,林宿问道:“什么事?”
“是子镜小少爷的事。”秘书毕恭毕敬道,“就是今夜与楚先生在一起的那位,他想办法要到了您的电话,执意要与您通话。”
毕竟是林家人,林宿又一直以来对族人不错,实在安抚不了林子镜的秘书只好通知了老板。
林宿挑了下眉,就那爱在阿凝身边打转的小鬼?
林宿照理来说对情敌是不会有好脸色的,可林子镜这告白都不敢告的毛头小子实在是太没竞争力了,感觉把他当情敌都是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他于是接了电话:“喂?”
男人的语气暗带一股饱餐一顿后的餍足,可惜急得火烧眉毛的林子镜听不出来:“小舅,我一个朋友出事了,被不知道什么人带去明珠大酒店的顶层。那酒店不是您的吗?您能不能帮帮忙,把我那朋友救出来。我、我怕他出事……”
“知道了,”林宿打断了他,敷衍道,“他不会有事的。”
说罢便挂断电话,回屋照顾林子镜的小舅妈了。
第46章 灵异世界14 百年梦。
楚凝醒来的时候, 已然是次日午时。他身体清爽,不至于同姬朔或是石珀神交后一样,醒时腿间满是糟糕的黏腻感, 林宿好歹能抱着他去清洗。
然而身体的酸软感却不知道要比以往强上多少,上了药的地方仍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疼痛,倒不严重, 就是有些折磨人。
楚凝喉咙里发出一些声音, 哑得厉害。
在床边守着他的男人立刻将他揽进怀中,喂他喝了小半杯温热的水。
“还难受吗?”林宿将手指放在他的颈间。
“……好些了。”楚凝在他怀中闭着眼, “好饿。”
林宿早便料到了这件事,楚凝昨夜累坏了, 醒来后一定饿得不行。他亲手喂楚凝喝了小碗甜粥,随后抱着他去洗漱。期间楚凝想要下来,却被林宿轻轻拍了拍柔软的雪丘:“乖,让我来。”
男人的力气很大,一条手臂就能抱起他。楚凝被林宿放在洗脸池宽阔的台面上,伺候着刷完牙洗完脸。
洗完脸后他清醒了许多, 素白的面庞上脸颊泛着粉意, 眼尾更是红得厉害。楚凝昨夜流了太多泪, 起初是心疼男人流的, 后来是被男人折腾得泪水涟涟……最后这一切, 都化作眼尾一抹诱人的绯红。
一副熟透了的模样。
沉寂不久的欲念卷土重来, 林宿呼吸粗重了些许, 但到底是舍不得叫楚凝再受累。老老实实地将楚凝抱起, 与他在阳台的餐桌上共进午餐。
林宿对酒店送上的佳肴兴致寥寥,总是捡楚凝吃剩的吃。
楚凝渐渐发现一些不对来,他放下筷子, 问道:“林宿……你现在的身体,是不是和常人不太一样。”
林宿点点头,并不打算瞒他:“鬼王之身已然半成,只待四魂齐聚。我如今无需进食,无需睡眠,不会老去……也不会受伤。”
他说罢,拿起未曾使用过的餐刀,竟是直截了当在地在小臂上划了一刀。
楚凝倏然一惊,随后便见那半掌长的伤口浮现血色,可鲜血并未涌出,竟是缓缓渗回皮肉。那刀口便这样在几息之间愈合,变作一道白线,后来连白线也消失不见。
“不许伤害自己。”楚凝不满道,声线软软的,但很严肃。
“都听夫人的。”林宿含笑道。
楚凝含嗔瞪了他一眼,指着他臂上的抓痕问道:“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红色的抓痕,显然是昨夜他被压着抵死缠绵时,无意识间抓出来的。那么长一道刀口都能说愈合便愈合,这些浅浅的抓痕为何过了一夜还在?
林宿笑而不语。
什么痕迹转瞬愈合,什么痕迹恨不得在身上留一辈子,自然都随他心意。
看明白他意思的楚凝,桌下的裸足轻轻踢了一脚男人的小腿。
“阿凝不吃了吗?”林宿问道,见楚凝筷子放下后就没有再拿起来的意思。
“我吃饱了。”楚凝说道,抱起一杯橙汁慢慢喝。
今天有个好天气,明媚的阳光透过整面玻璃墙照进室内,因为冷气开得很足,所以丝毫不觉炎热,只感到暖洋洋的。坐在明珠大酒店的最高处,能将底下繁华的城区尽收眼底,远处的小潮区看不太清。
楚凝问林宿自己的手机在哪里。
林宿给他拿了过来,楚凝按亮屏幕一看,电是满格,显然林宿帮他充过电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过去,手机里积攒了好多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基本都是林子镜发的。
“我这位外甥担心你可担心得很。”林宿把楚凝抱进自己怀中,下巴搭在他的肩上,“阿凝怎么这么浪荡,有了舅舅还不够,还要招惹外甥。”
楚凝拿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捣了他一下。
林宿这话,半是开玩笑,半是真心实意,他当然晓得楚凝和林子镜之间没什么,楚凝只当林子镜是个晚辈,不会喜欢上这么个毛头小子。但林宿也知道林子镜是真对楚凝动了情,看到他给楚凝发的消息打的电话,心里难免不爽。
“阿凝——”林宿拖长了音。
楚凝一句话就给他堵了回去:“再说些有的没的,我今晚就去泡一宿夜店,你猜猜我一晚上能给你戴多少顶绿帽子?”
林宿老实了。
楚凝给林子镜回了短信,告诉他自己没事,随后从未读消息的最底下找出阿铭发的。楚凝有事出门都会通知阿铭,以前多是拜托老师转述,这学期干脆把之前放家里的备用机直接给了阿铭,叮嘱他别在学校被老师发现就行。因为往常楚凝经常晚上出去给人看事捉鬼,夜不归宿是常有的事,因此他一夜不归,阿铭不会有什么反应。
林子镜显然没敢把楚凝“羊入虎口”的事告诉阿铭。
因此在阿铭看来,爸爸这次夜不归宿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发短信就是告诉爸爸自己已经回家,自己做了晚饭,让爸爸不用担心。
看到阿铭的消息时,楚凝本就温柔的目光更是柔和得宛如暖融春水。
林宿心里酸溜溜的,林子镜说到底也就是个有点私交的小朋友,这个叫楚铭的,才是阿凝真正的心头肉。
“我该回去了。”回完消息后,楚凝说道。
“我送你。”林宿自然而然地接话。
昨夜的衣服不能穿了,全变成了男人的私藏。林宿给楚凝准备了一身新衣服,料子明显要比楚凝自己买的那些好上许多,若还是昨日那些衣服,一直磨着饱受摧残的胸口,不知得疼成什么样。
想起那落在旗袍裂开衣襟外的一点红梅,林宿又是心痒难耐。未曾寻得楚凝的百年他一直清心寡欲,一朝开荤后,竟跟那啥上脑了似的,时不时就要想到那事上去。
林宿搂着楚凝细腰,摸了两把腰侧解馋,带着人下到地下停车场,亲自送楚凝回小潮区。楚凝没打算回家,直接去了店里。前段时间恰逢中元,他在店里忙活了好几天,中元一过生意就冷清下来。虽然近几天没什么生意,但老关着也不太好。
林宿送完人后,压根没有走的意思。
楚凝不和他客气,把锡箔纸往他眼前一推,理直气壮道:“干活!”
林宿毫不在意,全部接了过来,老公替老婆干活天经地义。
但还有一个问题。
“怎么折?”林宿不会。
楚凝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没用的男人,当着他的面折了两个,男人没看懂。楚凝怀疑起眼前这家伙究竟是怎么成为鬼王的,手把手教他又折了几个,林宿趁机摸了好几把小手,可算会了。
鬼王当然不笨,还很会找借口占便宜。
鬼王的第四世,林家掌权人,掌控兰城命脉的神秘大佬就这样老老实实在小小香烛店折起纸元宝。楚凝则是在边上看书,试图找到那下落不明的第二世。
实在没能在古籍中查到蛛丝马迹,便去询问林宿,然而林宿也不清楚。
“找不到就找不到呗,管他在哪。”林宿满不在乎道,巴不得少一个情敌,就算他们属于同一个魂魄,那也是情敌。
楚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宿识相地立即改口:“就算不去找他,他自己应当也会出现的。”
“为什么这么说?”楚凝不解。
“阿凝应该知道,我们属于同一个灵魂,只是分成了四份。”林宿说道,“既然出自同源,彼此之间便会有感应,当我们分散四方时,这份感应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可一旦齐聚,感应便会陡然增强。”
楚凝明白了林宿的意思。
“我已经寻到三世。”楚凝喃喃道,“也就是说最后一份灵魂,会感受到这股牵引,自己到兰城来。”
“不错。”林宿点头。
他在心里冷笑,他们只会因为一个原因齐聚,那就是找到了楚凝。下落不明的第二世觉察到这一点,想必正马不停蹄地往这边赶来吧。
楚凝不担心了,还顺便通知了小仙姑也不用再操心。
林宿在一旁叠纸元宝,他就在一旁做更复杂的纸扎小衣服。鲛人擅长纺织,楚凝以前就很擅长用鲛绡做衣服,这会儿用纸做出的衣服也栩栩如生,在这一带很有名气。
楚凝一边用纸做衣服,一边想今年可以多打几件毛衣。阿铭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前年的衣服今年肯定穿不下了,得做新的。家里这会儿又多了一口人,他可以给哥哥也织一件……
心里想着事,手上的工作却半点不耽误。这个下午刚巧还来了几个客人,楚凝新做的纸扎衣服卖出去好几件。
傍晚的时候,楚凝暂且关了店,上楼给阿铭烧晚饭。他这生意做得随意,毕竟给人抓鬼才是收入的大头。
林宿不出意外地黏在他身后,他那大高个,一进厨房楚凝身子都转不开,气得人提着锅铲把他往外赶。
“我来做饭吧,阿凝你在外面坐着休息就好。”林宿自信道。
“得了吧,你什么手艺我还不知道吗?”楚凝冷笑。
这人烤了一次鱼叫他惦记好些年,后来发现这人也就会烤鱼。上个世界四个男人也争着抢着做饭,说实话其实也不难吃,但和楚凝比起来差了太多。
平时就两个人他要做那便让他做了,可待会儿还有孩子呢。
楚凝把林宿往外推。
林宿奇道:“阿凝怎么知道我做饭的手艺怎么样?”
“我就是知道。”楚凝说道。
他没说得明白,是因为觉得在哥哥记忆没恢复的时候,上个小世界的事情不好解释。林宿却自己琢磨出了缘由,若有所思道:“我常奇怪为何有个漂亮的仙人常入我梦中,我还一厢情愿地认为他必是我的妻子,看来我与阿凝,是有前世姻缘。”
楚凝勾了勾唇,并不反对此事。
被赶出厨房的林宿,进了楚凝卧房,一眼便看见被他放在床头上的玉璧和银铃。
他手刚要放上去,便有一股黑雾涌出那两件法器,将他的手往外推,显然他们对彼此的嫌弃是一致的。林宿冷笑一声,把自己的怀表放到了楚凝枕头底下。
玉璧震颤,银铃发出不详的响声。
“也该轮到我了。”林宿敲了敲桌面,淡淡道,“公平,才是我们的共处之道不是吗?”
他们出自同源,属于同一个人。
当灵魂分裂开后,刻在魂魄深处的独占欲,让每一个分身都想独占那人。
可这无法实现,那他们能做的,便只有维护这份公平。
楚凝补偿过石珀,多陪了姬朔几夜,便补给石珀几夜。既然开了这个头,当寻到鬼王的其他分身时,没有不补的道理。
没有人能够独占他。
没有人不希望得到他的偏爱,也没有人愿意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得到这份偏爱。
如若楚凝厚此薄彼,被冷落的三人定要发疯,甚至无法预估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平衡就是最好的选择。
姬朔和石珀,不得不默许了林宿方才的举动。
达到目的的林宿在楚凝屋中又留了好一会儿,此处萦绕着独属于楚凝的浅浅幽香,他想要好好看看楚凝生活的地方。直至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还有一个少年呼唤楚凝的声响,林宿才从屋中走出。
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少年,正站在厨房门口和楚凝说话。
楚凝笑着让他先回屋把书包放下,再去洗下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爸爸,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菜?”少年有些奇怪地问道,然后便听见了身后卧房房门打开的声响,他下意识回过头去,与一个陌生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眼角眉梢的线条冷厉,给了阿铭一种熟悉感……就好像,那两个在梦中教导他的男人一样。
阿铭怔住。
“嗯……因为今天有客人。”厨房里传来楚凝的声音。
“他是谁?”阿铭的语气不是很友善,他心中敌意顿生,看着男人好似在看一个要拐走爸爸的人贩子。
楚凝一时间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实话,怕阿铭一下子接受不了。然而林宿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看着少年,目光挑衅:“我是你爸爸的丈夫。”
阿铭瞳孔紧缩。
楚凝无奈地承认了:“嗯,他是我的丈夫。”
阿铭的精神有些恍惚。
他很想说一句话,可是爸爸,有两个男人也说是你的丈夫。
这句话,到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这是爸爸的私生活,阿铭觉得自己不能说得太多,以免一不小心言辞不当,反而伤害到爸爸。不管怎么样,爸爸这么温柔善良,他是一定不会有错的。
而且……
吃饭的时候,阿铭偷偷看了楚凝好几眼,他梳着做饭时常盘的低盘发,眸中好似有盈盈秋水,容颜绝色,这份美貌却没有攻击性,只让人觉得他身上好似笼罩着柔柔辉光。
这样的人,别说有三个丈夫了,就是有三十个丈夫,也不叫人奇怪。
***
想要留宿的林宿,被楚凝赶了出去。
刚洗完碗就被下了逐客令的林宿不想走,紧紧抱着楚凝的腰,语气幽怨:“阿凝,你刚刚都承认我是你丈夫了,你这么赶你丈夫走?”
楚凝有理有据地说道:“我的床太小了,容不下第二个人。”
这倒不全是借口,兰城寸土寸金,小潮区更是人口密度最大的区域,楚凝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客厅,有厨卫,有两间卧室,还有一个小阳台,但代价就是每个房间空间都格外逼仄,楚凝的床也就一米宽,睡两个成年男人是真的有些勉强。
但真要睡也是能睡下的,他们都算是睡姿规矩的人,男人只消把人怀里一搂,就能心满意足地睡一晚上。
楚凝考虑的显然是其他事,他说道:“这里隔音很差。”
他和阿铭也就一墙之隔,男人看上去不像是管得住下半身的,要是闹出点动静,全得被孩子听去。
林宿瞥了一眼阿铭关着的房门,他这会儿正在里头写作业:“他都十五了吧,也到知事的年纪了。我们在隔壁给他造妹妹,小孩心里有数。”
“死流氓。”楚凝骂了他一声,把他推出门外,怀疑这人当年也是个兵痞子。
林宿刚刚是自知自己指定留不下了才口嗨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但想起自己在楚凝枕头底下留的后手,心情又畅快起来。
排班表没排到姬朔或是石珀,楚凝本以为自己能安慰睡一晚上,直到感觉枕头底下有什么东西有些硌人,一摸就摸到那块林宿塞进去的怀表。
“色鬼。”楚凝无奈地骂了一声。
但终究还是握着那块怀表,缓缓沉入梦乡。
梦里下着一场雪。
楚凝坐在窗边,拉开窗帘,透过厚实的窗玻璃往外看去。檐下挂着几盏灯,令他能看见天上落下纷纷扬扬的雪花。
兰城鲜少下雪。
楚凝穿越进小世界十几年,只见过一场雪,便是他寻到阿铭那个冬天。细小的雪花落在地上没一会儿就融了,寒风瑟瑟,阿铭差点冻死在那个冬天。
窗外的雪一片接一片,没一会儿就在地上铺出一层雪毯。这里不是兰城,楚凝一下子就明白自己被梦境带回了百年前,那个林宿还是军阀的时代。
他找到了一本书,扉页上写着林疏庭三个字,那是林宿百年前的名字。
他曾在百年前,手握一支军队,寻了他很多年。后人对他退出权力中心与意外身死有过许多猜测,阴谋论层出不穷,可他当年转换身份无奈南下,甚至去往南洋,哪有那么多复杂的原因。
只是想找到一人罢了。
有佣人轻轻敲了敲门,在门外轻声说道:“夫人,大帅回来了。”
楚凝立时起身往屋外走去,只是才推开门,便撞进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眸里。
高大的男人披着一件格外厚重的军大衣,衣上落满雪片。瑟瑟寒风随着敞开的房门涌进室内,让只穿着一件单薄旗袍的美人瑟缩了一下,男人立刻踏进屋中,反手关门,解开大衣的衣扣,将美人拥进怀中。
落了雪的衣上冰凉一片,但男人的怀抱热烫。林宿按着楚凝后腰,低声说道:“怎么不披件衣服再出来?”
屋里烧着壁炉,温暖如春,但室外可是大雪漫天。
“忘记了。”楚凝小声道。
因为是梦里,所以没想那么多,一听见他回来,就赶紧去门口了。
男人的体温驱尽寒意。
楚凝感觉到身体很快就暖和回来,他从林宿怀中离开,伸手替他脱下那件厚实的大衣,衣服很沉,林宿与他一起,把衣物挂在一旁的架子上,随后抱起人就往屋中走去。
楚凝惊呼一声。
林宿迎面抱起的他,抱小孩似的,一手托起软臀,一手按着他后背。骤然腾空的不安感让楚凝慌张地抱住他的脖子,双腿也缠住他精壮的腰身。
他被林宿放在了梳妆桌上,身后就是冰凉的镜面。
镜子太小,坐在桌上的时候,照不出楚凝的面容。他往身后看去,只能看见自己被旗袍布料勾勒出的腰线。
那腰线再往下一点,便是旗袍的开衩处,这又是一件开到腿根的旗袍。不过颜色与之前那件不同,先前绣着金牡丹的黑色旗袍雍容华贵,如今这件珍珠白则温婉素净,素色的花开在上头,蝴蝶流连其间。
林宿扯开他衣襟的盘扣,将脸埋在他的颈间,深深嗅着那股幽香。
“我曾经总是想,忙完公务,披着一身风雪归家的时候,有人会不会在家中为我留着一盏灯,在家里等我。”林宿的声音有些哑。
楚凝抱着他的脑袋,轻轻抚着他粗硬的短发,柔声道:“我现在在了。”
林宿粗喘了一声,扛起他一条长腿,放在自己的肩上,整个人也埋进馥郁幽香里。
楚凝抓住他的头发,身子细细地颤。他很容易害羞,不敢发出声音,可还是难免有稀碎的泣声溢出唇齿,压抑的哭声叫男人忍不住将他欺负得更狠。
一刻钟后,楚凝听见了林宿明显的吞咽声。
林宿抬头时,除了眼神比先前更加幽深,看不出什么端倪。楚凝却面色潮红,无力地靠着梳妆镜,浓密的眼睫潮湿,眸中是潋滟水光。
这只是一个开始,今晚当然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
可楚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林宿接下来竟然会做那样的事。
林宿在一旁的妆奁里,取了一支口红。楚凝本以为那只是梦境中无关紧要的道具,却不曾想竟会派上用场。
口红在他仍发着颤的大腿内侧,画下一横。
那是正字的第一笔。
“你……”楚凝瞳孔骤缩。
他一切想要反抗的话,消融在男人接下来的深吻里。
第47章 灵异世界15【加更】 再起波澜。……
屋外风雪不休, 屋内情潮渐止。
楚凝仰躺在大床上平复呼吸,他仿佛发了高热的人,浑身汗涔涔的, 双目失神,露在旗袍外的长腿不住颤抖。口红写就的字早就被水晕开,变得模糊不清, 但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半的正字。
有的笔画来自楚凝, 有的笔画来自林宿。
林宿露着精壮的上身,健硕的肌肉冒着热气, 肩背处多了好几道抓痕,仿佛小猫挠的。他裤子倒是还穿在身上, 就是穿得不太妥帖,皮带不翼而飞,裤链也不晓得拉回去。
男人俯下身,在美人耳旁低声道:“好可怜,要是以后都合不拢了怎么办?若是出去被别人看到你这副模样,一眼就知道林帅的夫人被林帅玩成了……”
最后两字极轻极轻。
可还是听见了的美人, 脸上露出羞愤的神色, 身子颤得更厉害。
男人总喜欢玩这些花样, 倒没有侮辱楚凝的意思, 只是知道偶然说些荤词助助兴, 能叫他的夫人更加敏感。
“好了, 不闹你了。”林宿见好就收。
他去打了盆温水, 替一时间无法下床的楚凝擦擦身子。温热的水浸湿毛巾, 林宿平时行事说话有些痞气,但照顾人时格外温柔,他动作轻柔地给楚凝擦干净脸, 知道楚凝定是难受得紧。
怕流到嘴巴里,话都不肯同他说。
林宿也没想到楚凝会纵容他到这份上,泪光盈盈地看了他一眼,便允了。他也说话算话,最后狎昵地在楚凝脸上拍了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拿口红写下最后一笔。
从头到脚替人擦了一遍身后,林宿将人抱进自己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胸膛睡。可楚凝还是难受得紧,哪怕是在梦里,也想把自己洗干净。他支使男人放了一浴缸的水,却不肯让男人在一旁看着,将人拦在了屏风外。
林宿只能瞧见他的夫人在屏风后解了那条珍珠白的旗袍,将自己浸在一浴缸温水中,发出一声轻叹。
“浴缸这么大,再加个我怎么了?”林宿不平道。
“就不行!”楚凝才不相信如果这人一起洗澡,男人会老实。
这薄薄几扇屏风照理说拦不住谁,可偏偏就拦住了林大帅。林宿晓得自己今夜已经占够了便宜,连那等事楚凝都允他做了,要还贪得无厌,楚凝定要与他生气。
于是只得老老实实地待在屏风外,看屏风后映出的美人身姿。
水波晃动,水声阵阵,楚凝掬起清水,泼在自己身上。
“好了,你自己也收拾一下。”楚凝看向杵在屏风外的高大身影,“不然不让你和我一起睡了。”
这是梦境,想要弄干净不过一念之间的事。林宿象征性地擦了擦,又把一塌糊涂的梳妆桌和床榻收拾了下,最后精挑细选了一件睡裙,接着回外头等楚凝。
男人挑出门的衣服还行,但绝对挑不出什么正经睡衣。
楚凝将手伸出屏风,接过那条裙子仔细一看,快被林宿气笑了。
只是片刻后从屏风后出来,他还是穿上了林宿挑的睡裙。这条浅色长裙乍看十分保守,衣领只露出一半的锁骨,长袖盖过手肘,裙摆也长得悬于脚面,可偏偏,它是半透明的。
楚凝走动间,衣下身姿时隐时现。他走到男人跟前,林宿自然而然揽住他纤腰,楚凝怀抱住他的脖子,轻轻骂了一声:“色鬼。”
捏着男人的耳朵,他说道:“今天不陪你胡闹了。”
林宿过足了眼瘾,一口答应下来。只是楚凝此刻对他的信任比较有限,被男人抱回床上后,一时无法入睡,提防着男人再次使坏。他这小动物似的警惕模样叫林宿不由失笑,自后方环住他的腰,在他耳旁说道:“哥哥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之前说了最后一次,不也真的是最后一次?好了,快些睡吧,明天不是还要看店么?”
“起不来,你替我看。”楚凝撒娇道。
“好好好,我替你我替你。”林宿一口答应下来,也不觉得他这等身份去看一家小小香烛店,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楚凝合上眼眸,可算在林宿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日他真的没起来,一觉又睡到中午。人要是睡得过久,往往醒来时要头疼脑涨,但昨夜林宿趁他睡着时也替他温养了魂魄,那些陈年旧伤在鬼王几道分身的悉心养护下,已然好了大半。是以楚凝醒后,身子虽有些疲软,精神却很好。
他吃了午饭下楼,发现自己的店已经开着了。
哥哥当真没有骗他,说替他看店就真替他看店,楚凝过来的时候,只见林宿正在收拾货架。
“小楚老板,”林宿笑眯眯道,“一上午的营业额都放在桌上了。”
“干得不错。”楚凝不吝夸奖。
“既然干得不错,是不是该给我点口头以外的奖励?”林宿得寸进尺。
楚凝露出资本家的无耻嘴脸:“做员工的不要要求那么多,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林宿唉声叹气,诚如楚凝所言,他不干有的是人干。小楚老板要是放出招赘的口风,只怕分分钟就能涌出一个连的人挖他墙角。
林宿只能勤勤恳恳地工作,再也不提什么加薪的事。
然而楚凝在路过他身边时,忽然抬起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也算是,口头奖励。”楚凝目光躲闪,有些不太好意思。
但下一秒,就被男人揽进怀中。林宿紧紧拥着他,深深吻了下去。
时间就这样,在林宿的相伴中一天天过去。
楚凝慢慢补齐了欠林宿的次数,林宿与姬朔还有石珀来到了同一起跑线。有着活人之躯的他也没比死人占多少便宜,他白日能陪伴楚凝左右,但晚上想做点什么别的事,也得照排班表来。
甚至因为他白日占了便宜,楚凝还少补了他几次。
“怎么可以这样?”得知噩耗时,林宿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解释权归阿凝所有。”楚凝理直气壮,把男人打发走了。
林宿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待在楚凝身边,毕竟作为林家的掌权人,每天政商两界都有无数事务等待他处理,不好好经营下自己的事业,怎么有底气拦住那些对楚凝虎视眈眈的狂蜂浪蝶。楚凝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他知道哥哥是他可以全身心依赖的人,但他不习惯完全依附于别人,就像上个世界,在他离开的最后一年以前,他一直有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
楚凝隔三岔五就要出门一回,出门给雇主解决各种各样的灵异事件。今年是大阴之年,鬼门不闭,阴差抓鬼抓不过来,以至于大量孤魂野鬼在人间游荡,哪哪都不是很太平。楚凝一会儿去给这栋办公楼解决半夜总会莫名多出一扇的门,一会儿去那栋筒子楼给不小心租到凶宅的倒霉蛋看看里头是不是真有鬼。有事忙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但他迟迟没有寻到鬼王的第二世。
甚至直至几个月前的一桩旧事有了后续,也没等到那个据说会自己找上门来的傀儡师。
那一晚,排班表上轮到休息的楚凝安心地一个人入睡,半夜却忽地被一通电话叫醒。他在床头柜上那三件法器附近摸到自己的手机,揉了揉眼睛往屏幕看去,只见时间显示现在是凌晨一点,来电人是林子镜。
林子镜怎么会这个点给他打电话?
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的楚凝眼神清明了些,他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子镜?”
“楚先生!”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压着嗓子的惊喜声音,但很快,惊喜的情绪便被忐忑与怀疑盖过,“您、您真的是楚先生吗?”
“子镜,你遇到什么事了?”楚凝皱了皱眉,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我、我打了好多个电话,要么打不通,要么另一头都是奇怪的声音。”林子镜声音发颤,“如果您真的是楚先生,拜托快去兰城立心医院的太平间,有人要出事了!”
楚凝一边穿衣服,一边声音严肃道:“子镜,你得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先生,您还记得女子高中发现的八十一具红衣女孩尸体吗?”林子镜的话叫楚凝心里一沉,“我实习的医院,有人说太平间每晚都有奇怪的动静,里头好像游荡着穿红衣服的人。我告诉了负责案件的警官,她查到立心医院有一位卸任了的董事,就是女子高中校长的丈夫,他们两个人,现在都失踪了。”
“警方发现了被偷藏在太平间的八十一具男孩的尸体,他们都穿着红衣服。”
“当时是我和那位警官一起打开的冷藏柜……我们两个,可能都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我明明在家里睡觉,一睁眼却回到了太平间!”
“我看到了那位警官,我们被那些尸体围在中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清醒了过来,现在跑了出来躲在卫生间里,但那位警官一直没有恢复意识,她现在还在那里!楚先生,我只认识你一个懂道法的人,拜托您快救救她!”
“我明白了,”楚凝已经换好出门的衣服,带上驱邪镇煞的法器,“子镜,你……”
楚凝想叫林子镜躲好,不要再发出声音,人也尽可能冷静下来,使阳气内敛,不被厉鬼察觉。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了厕所隔间门被敲响的声音。
楚凝神情骤变。
电话挂断了。
他不敢再耽搁,给林宿发了条短信,让他也尽快赶过来后,去楼下找某个总是半夜飙车的鬼火少年“借”了辆摩托车,风驰电掣地朝兰城立心医院开去。
第48章 灵异世界16 隐藏的楼层。
兰城立心医院是一家私立医院, 楚凝先前只是听说过这个地方,并不知道具体位置。
系统紧急用能量换了一张城市地图,给楚凝当起导航。它本来待在楚凝的肩上, 然而摩托车开得太快,迎面吹来的夜风凛冽,吹得小气泡快要变形, 赶忙钻回楚凝的识海。
不仅换了地图, 系统还悄悄动用了自己的一点私房能量,提前监视路况。
【谢谢你, 小统。】识海里的小鱼贴贴它。
【没、没关系!】小气泡有些发红,【救人一命, 统、统也义不容辞!】
凌晨的马路上没什么车辆,楚凝身子低伏,靠着系统提前监视路况,全程几乎没有减速的时候。疾风寒凉,刮得他身上单薄的风衣猎猎作响,但楚凝全神贯注盯着前路, 感觉不到身上的冷意。
驶进医院的停车场后, 车尾一甩, 楚凝提上手提箱便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
走进医院大门, 楚凝只见不管是门口的保安, 还是前台值班的护士都在打瞌睡, 他们眉眼间萦绕着淡淡黑气, 相似的黑雾, 几近蔓延到立心医院的每一个角落。
阴气滔天。
不怪林子镜的电话打不出去,最后只打通了他的电话。医院时不时就会有病人去世,死者的怨气, 家人的悲伤,医护的遗憾,叫此地阴气往往要比其他地方更重。那些被偷藏在太平间的尸体重见天日,事后却无人前来除煞,一入夜,此地便沦为阴阳模糊的地界。
此时此刻待在医院里的人,都被地下蔓延而出的鬼气影响,才会一副昏昏欲睡、体虚无力的模样,甚至无人察觉到楚凝的出现。楚凝看了一眼挂在大门附近的平面图,找到电梯的位置,快步走了过去。
他到的时候,电梯前已经站了人,那是两个护士,有些焦躁地用力按着上行键。
“怎么回事,电梯怎么一直停在下面?”一个护士皱眉道。
“负二楼……负二楼可是有太平间啊。”另一个护士害怕地说道。
她们对视一眼,好似都想起了近些时日医院里的传言,与今天白日发生的事。白天有好多个警察封锁了负二楼的太平间,有人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对此讳莫如深。护士们只知道有许多个好似装着尸体的黑色裹尸袋,被警察们秘密抬出太平间。
一个接着一个,不知道究竟抬出去了多少个。
“算了,我们还是走楼梯吧!”她们没敢在电梯前久留,脚步匆匆地往楼梯间走去。
楚凝远远地看见这一幕,听见她们的说话声,直到护士离开,方才走了过去。私立医院的规模较小,电梯的部数没有公立医院那么多,左右一共四部电梯,此刻都显示停在负二楼。
楚凝取了些朱砂,在每一部电梯上都画了道符。
就让它们先坏着吧,电梯用不了,总好过有人坐上电梯,却被送去了负二层。
事情出在地下的太平间,地上暂且安全。楚凝走了与护士们相反的方向,顺着楼梯间一路往下走去。
在楼梯间的入口,他布了一个简单的迷阵。如果林宿过来,破除这个迷阵轻而易举,但如果是普通人过来,他们会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往下走,都会回到一楼。
有的鬼打墙只想把人困在某处,但有的鬼打墙是想避免人接近危险的地方。
楚凝布置完全后,方才继续往下。楼梯间里亮着惨绿的灯,阴森异常,脚下投出的人影,好似也扭曲了形状。
系统瑟瑟发抖。
【小统,你关机吧。】楚凝说道,【我一个人没事的。】
小气泡左右摇头:【我、我没事的……宿主,我陪你一起!】
它知道楚凝其实也有些怕。
识海里的粉蓝色小鱼一紧张,连尾巴都不摆了。
和鬼打多了交道,楚凝的接受能力要比以往强了太多,可要说一点儿也不害怕,那还做不到。他从手提箱里取出罗盘,指针颤动不休,阴气太重的地方,寻鬼的功能早就失去了效用。
楚凝神情警惕,往下走的速度不算快。下楼的一路上都没发生怪事,直到他进入负二层的一瞬间——
啪的一声,走廊尽头的一盏红灯亮起!
红灯之下,男孩身上的红衣颜色深得好似浓稠半干的血。他背对着走廊入口,楚凝看不见他的脸,只看到了一个漆黑的后脑勺。
除了红灯照到的区域,其他地方一片漆黑。
那盏灯亮了几秒,蓦地灭了。
走廊陷入一片漆黑。楚凝眯了眯眼睛,可是环境太暗了,他看不到那只鬼是不是还站在原地。
几息后,另一盏灯亮了,本来站在走廊尽头的红衣背影,出现在距尽头几米外的地方。
他好似在灯灭的那几秒内,倒着朝楚凝走了几米。
感应灯倏然熄灭。
随后它每一次亮起,都会出现在距离楚凝更近的地方,那道背影也就这样离楚凝越来越近,且每一次灯亮与灯灭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到最后,那个背影,好似是倒着朝楚凝冲了过来!
【宿主!有鬼!!!】系统尖叫。
【不对,不是鬼!】随着背影离他越来越近,楚凝终于认了出来,【是僵尸!】
冷静,冷静。
楚凝告诉自己。
心神震荡,只会叫邪物趁虚而入。
当感应灯终于亮在他的头顶,不祥的红光将与他只有两步之遥的红衣背影笼罩其中。
僵尸猛地转身,一张煞白的脸撞入他的眼帘,枯瘦森白的手直直伸向他的脖子。
【!!!】系统嘎巴一下,直接死机了。
识海里的小鱼游过去,拿大尾巴裹住了它。现实里的楚凝则是顿起一张符箓,直接贴在僵尸的眉心。
粘连之处滋滋作响,发出像是肉类被煎烤的声音,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好似活了过来,符后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
厉鬼尖啸着想要掐住楚凝的脖子,楚凝面色不变,一脚踢在僵尸腹部,又扯出一截浸过朱砂的红线,猛地套住了僵尸的脖子。
十指翻飞,楚凝迅速打了数个结,将僵尸捆成了一只粽子。
看见躲在尸体里的鬼魂尖叫着想要冲出这副躯体,又在关窍处贴了数张符,将厉鬼死死困于其中。
“尸体难道没有全部运走吗?”做完这一切后,楚凝喃喃道。
他不知道是尸体实在太多了,警察一次性运不走,只能剩一部分在太平间里,还是这些尸体像林子镜和那位负责此案的警官一样,自己回到了太平间。
总之他这一次要面对的敌人,有着实体。
楚凝在尸身上检查了一番,没搜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有实体的东西往往比纯粹的厉鬼难对付,僵尸僵而不腐,有些道行的还往往行动迅疾,指缝会生出尸毒,若一不小心被其所伤,没有及时解毒,说不好就要毒发身亡。楚凝不由对被困在这里的林子镜与警官更加担心。
太平间在负二楼的最深处,楚凝快步往里走去,还没来到太平间,他先在头顶看到了卫生间的标识。
楚凝立刻掉头往那里走去。
电话挂断时,他听见了有什么东西在拍门的声音,林子镜的状态也不乐观。
楚凝才进去,脸色就骤然一变,最里面隔间的房门断裂,门板倒在了地上,好似是在搏斗间被破坏的。
地上还留下了一串血点。
起初血还是鲜红色的,到最后已然变成仿佛中了毒的黑色。
“糟了!”楚凝冲到空空如也的隔间前,林子镜必是被抓了!
不仅被抓了,还在挣扎的时候被僵尸伤了!
楚凝取出一枚银针,半跪于地,针尖触及还未凝固的鲜血,一滴血液仿佛被银针吸引,吸附在银针尖端。楚凝将这滴血滴在罗盘中央,旋转罗盘的底座,只听咔咔作响,对齐某个刻度后,指针旋转,直直指向某一处。
楚凝顺着指针的指引,终究还是来到了太平间。刚进去他便狠狠打了一个哆嗦,不知有多少冷藏柜被打开,冷气直往外冒,太平间快要成了一个冰窖!
他的身后,多出了许多脚步声。
一只只僵从左右房间出来,跟在他的身后,对他虎视眈眈,却一时不敢出手。
都过来吧。楚凝在心中暗道,也免得我一个个去找你们了。
楚凝引着一串的僵尸,慢慢往罗盘指引的方向走去。他左手持着罗盘,右手已然暗暗探入衣袋,里面正放着一团挂着盛世铜钱的朱砂红线。
***
哗啦一声,藏尸柜被楚凝从外面拉了出来。
里头躺着的却不是尸体,而是一个被冻得面色青白的大活人。
“林子镜,林子镜?”楚凝拍了拍他的脸,“你快醒醒!”
被他从藏尸柜里拖出来的人快冻成冰块,楚凝只能脱了风衣盖在他身上,又抱紧他,尝试用自己体温驱散林子镜身上的寒意。他一抱上去就哆嗦了一下,也不知道林子镜究竟被关在藏尸柜里多久,眉毛上都结了冰霜。
好一会儿后,他感觉林子镜的体温恢复了正常。他急着问林子镜那位警官的下落,然而人迟迟未醒。
楚凝掀开他的眼皮,观察他的眼睛,没有阴邪入体的迹象,但看上去好似魂丢了。
“还好我一直带着。”楚凝喃喃道,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只很久没碰的木盒。
木盒装着的是他好久没有补充的镇魂香。
有哥哥替他稳固魂魄后,他再也用不上这些东西,只是习惯性地带着,反正也没坏处,这会儿不就派上了用场。楚凝推开木盒的滑盖后,发现里面还剩三根,他点了一根放在林子镜边上,感觉接下来的东西不太好对付,就又点了一根叼在嘴里。
烟雾缭绕,楚凝蹲在林子镜边上,托着腮,一两分钟后,终于等到林子镜身体剧颤,猛地醒了过来。
“楚先生?”林子镜方看到楚凝时,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等他目光聚焦,随即便是一声惨叫:“啊!”
他看见了楚凝身后满地红衣僵尸。
“没事了,他们已经被我制服了。”楚凝让了让,示意林子镜看清僵尸身上的用来镇压他们的朱砂红绳和盛世铜钱。
“你身上的尸毒已经解了,是这东西解的。”楚凝将一个小小瓷偶在林子镜眼前晃了晃,“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件东西。”
楚凝没怎么和僵尸打过交道,意识到林子镜很可能中了尸毒后,他心道事情棘手了。然而将林子镜从冷藏柜里解救出来,检查他被僵尸抓伤的手臂,楚凝却发现林子镜的尸毒已经解了。
被这个他握在掌心,还没巴掌大的小小瓷偶解的。
本该通体洁白的小偶染上一半乌色,正是因为把尸毒渡到了自己身上。
看见这小偶,楚凝心中蓦地冒出了一个想法。他想要向林子镜求证,然而刚刚苏醒的林子镜脑袋还很不清醒,支支吾吾说不到重点:“是一个怪人昨晚送我的,我记得、我记得我是在平宁区遇到那人的,在、在哪座桥边来着……”
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林子镜急出冷汗。
“算了,以后再说。”楚凝打断了他,当下有更要紧的事,“你身上有没有和那位警官有关的东西?”
楚凝没有发现那位警官的下落,他现在很担心那位警官和林子镜一样被关进了冷藏柜。然而立心医院好似和政府有什么帮忙存放尸体的合作,这里太平间大得离奇,近千个冷藏柜楚凝压根没法一个个找过去。
他对林子镜的为人有些了解,知道这是一个善良的好人,林子镜先行恢复意识后一定会想办法救那位警官,直到实在没办法了才自己逃跑。他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林子镜救人的时候,从警官身上扒拉下了什么东西。
“有、有的!”虽然还不清楚楚凝为什么要这个,林子镜就在身上摸索起来,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警徽,“这、这是我拖拽那位警官时扯下来的,但她那时候重得离奇,我怎么也拖不动!”
人怎么会在睡觉的时候还穿着警服,戴着警徽?
楚凝心想,那位警官只怕是在加班的时候,被入体的阴邪之气引到了这里。
他把警徽放在罗盘上,祈祷这枚陪伴不知道那位警官多长时间的警徽能起到类似血液的作用。在楚凝与林子镜紧张地注视下,指针缓缓移动,最后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
林子镜小心问道:“是不是起作用了?”
“应该。”楚凝持着罗盘,两个人根据指针的指示,最终来到某间停尸房的角落。指针没法指引上下,他们只能把那列冷藏柜全部拉开。
一只只苍白的脚出现在他们眼前,挂着死人的铭牌。前几个藏尸柜都不是,直至二人拉开最底下的柜子。
柜子里头,空空如也。
“难道找错了?”林子镜问道。
“手感和温度不太对,把柜子拉出来。”楚凝却察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抽屉里的铁床被完全拉了出来,楚凝打开手电筒往里照去,看见里面的情况后,林子镜惊呼一声:“里头怎么是空的!”
铁床后头空空如也,一条手电光照不到尽头的通道出现二人眼前。
与此同时,楚凝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阴邪之气,自通道深处传来。
楚凝看向林子镜,脸上流露出犹豫之色。
“怎么了,楚先生?”林子镜不解。
楚凝犹豫了许久,还是问道:“子镜,你要跟我一起进去吗?”
林子镜眼中流露出喜色:“我能帮上忙?”
他当然想跟着楚先生,但是唯恐自己拖了楚凝后腿。
“那位警官大概就在里面,我可能……腾不出手带她出来。”楚凝能感觉到通道的尽头绝对有什么东西,“到时候,我想麻烦你先把那位警官带出去。”
外头暂时是安全的,而且林宿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到了。
林子镜郑重点了点头:“楚先生,我跟你进去。”
楚凝不再耽误时间,把手提箱往里一扔后,就率先爬进通道。
窄小的通道也就藏尸柜大小,并不好爬,楚凝还得时刻提防前头会不会冒出什么东西挡路,好在直至爬出这条十来米长的通道,也没出现奇怪的东西。
遍布灰尘的通道里,楚凝看到了人体爬行的痕迹。
痕迹很新,只能是那位警官留下的。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只有几平米的小空间,楚凝推下手提箱后,小心翼翼跳了下去,同时提醒林子镜小心。通道出口与房间地面有一米的高度差,要是落地没注意说不好会崴脚,在这个暗藏危机的地方,保持行动能力是很重要的事。
房间与通道口相对的地方有一扇没有门板的门,后头是一条向下的阶梯。
在医院的负二层下头,竟然还有一个隐藏的负三层!
“医院怎么会有这种地方?”林子镜不敢置信。
他来这里实习也有挺长一段时间了,因为性格好,医护病人都很喜欢和他分享八卦。立心医院的医护间流传着一些离谱的鬼故事,但从没人说过医院有负三层!
“这栋楼,应该是在那位董事的主持下建立的吧?”楚凝说道。
林子镜努力回忆:“不知道,但这栋楼确实是三十多年前才建起来的……”
三十多年,又是三十多年。
女子高中的宿舍楼也是差不多那个时候开始建立的。
女子高中的宿舍楼地下埋着八十一具女孩的尸体,立心医院负二层的太平间里被人偷藏了八十一具男孩的尸体。
那对失踪的夫妻,一个是校长,一个是董事,他们都有偷偷进行这些事的手段。这两个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楚凝有一种直觉,前面就是答案了。
向下的楼梯终于走到尽头,两扇五米多高的木制大门出现在二人面前。林子镜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眼前的木门古朴沉重,刻有繁复的木雕,仿佛是在寺庙或是祠堂才能看到的门。
门上遍布灰尘蛛丝。
但在楚凝把手电筒照过去的时候,还是能看清门上都刻了些什么。
身披羽衣的仙子姿态曼妙,仿若飞天壁画,她们手指天空,悬垂的飘带连接地面。
由地到天,连接天地。
这是接引的姿态。
“那两个人,居然是真的想要成仙。”楚凝喃喃道。
可两扇门后,没有丝毫仙人该有的清正之气,楚凝只感觉到了令人作呕的血气。
楚凝想起了通过女子高中那桩案子了解到的旧事,老校长夫妻曾被一个江湖骗子诈骗,认为那个骗子掌握了长生不老与得道成仙之法。骗子是真的骗子,现在还在监狱里蹲着,但谁也说不好他行走江湖多年,没准真的偶然得知一些邪术,伪装成仙术糊弄那对夫妻。
骗子只怕也没想到,他们真的信了,哪怕那成仙之法看上去有多么丧心病狂。
他们凭借自己的社会地位与手中的权力,献祭了八十一名少女与八十一少男。
但这并没有让他们成为仙人,反而让他们成为了某种……极其阴邪可怖的东西。
楚凝把装有最后一根镇魂香的木盒和打火机一并塞给了林子镜。
“镇魂香在燃尽之前,可保你魂魄不被邪气控制。”楚凝神情凝重,“救到那位警官……或者是确认她没救了后,你点燃镇魂香,沿原路往回跑!”
“楚先生!”林子镜急道,“那你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楚凝没有多作解释,他摇醒了死机的系统,小气泡在小鱼大尾巴的包裹中瑟瑟发抖。虽然系统很害怕,但他不得不先把系统叫起来,迫不得已的时候,他可能要动用积攒的能量。
楚凝希望不要遇到最坏的情况,最好他打得过门后的东西。
尘封的大门,被他用力推开。
木门之后,是宛若寺庙宫殿的房间,大部分空间都被黑暗笼罩,楚凝一时间不知道这个房间究竟有多大,手电筒一照,他便照到了位于中央的祭坛。
祭坛之上,两个身着古服,发如枯草,皮肤青白,双目血红的僵尸将一名三十多岁的女警围在中间,女警目光空洞,意识全无,已然被阴气操控了身体。
僵尸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尖牙,看上去仿佛在为从何处下口犹豫不决,而楚凝看见了警官身上的淡淡金光,正是多年扶危济困积累下的功德,让两只僵尸一时没法对她下手。
楚凝从手提箱里取出一把小弩。
在僵尸注意力全在到手的猎物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支开过光的金箭贯穿它们咽喉,冲击力直接将他们掼到了地上。
“快带她走!”楚凝厉声催促林子镜。
林子镜强忍着恐惧,跑过去把警官扶起,同时点燃了镇魂香。
倒在地上的僵尸四肢乱颤,反复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楚凝却丝毫不敢携带,搭上了新的金箭。
这种能将普通僵尸与厉鬼一击毙命的金箭价值不菲,他这么多年也就攒下这么六支,但他不觉得两箭就能把它们制服。
果不其然,林子镜刚把警官扶起,两只僵尸就拔出了贯穿喉咙的金箭。本来金光灿灿的小箭,一分钟不到就被侵蚀得黯淡无光,变得宛如黑铁。
楚凝射出了第二对箭。
警官闻到镇魂香的香气,咳嗽一声,本来翻白的眼睛瞳仁转回原位,猛地清醒过来。
“走!”楚凝暂时没空和她解释现在的情况了。
他额角冒出冷汗,那两只僵尸竟然对金箭产生了抗性,第二轮金箭起到的效果远不如第一轮。僵尸只是摇晃了两下,便把枯手伸向箭尾。
林子镜忙搀扶着人往外跑。
警官不断扭头往后看去,在退到门口的时候,她强忍虚弱,咬牙掏出配枪,冲着两只僵尸准确地打完了弹匣。
随后大门方才重重关上。
两个普通人走后,楚凝松了一口气,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敌人。僵尸被一弹夹打回了地上,没想到现代武器也蛮好用的……
他补完最后两箭,扔了小弩,转而持起铜钱剑。
就在他要接近那两只僵尸的时候,僵尸猛地挺身,一跃而起,倒挂于房梁之上。
楚凝目光一凛,手电筒立刻倒转,照向自己头顶。
手电光照出两双位于房梁之上的血红的眼睛。
飞檐走壁,是飞僵。
第49章 灵异世界17 没用的丈夫和有用的小凝……
有千年功力的僵尸, 方成飞僵。其可飞天入地,不复寻常僵尸的迟钝,利爪削铁如泥, 五感敏锐异常。
这样的僵尸一旦出现,往往会惊动道门,组织道中高手联手将其绞杀。而楚凝此刻只有一人, 对面的飞僵, 却有两只。
心神只慌乱了一瞬,楚凝便立刻冷静下来。
这两只绝非修行大成的飞僵。
这对夫妻生前对道法一窍不通, 竟然会信那献祭八十一对男女即可成仙的法子,楚凝没能看清祭坛的全貌, 但用手电筒粗略一扫,也能看出这祭坛设置得不伦不类。如果真要炼尸,立心医院绝不是个好地方,此地并未建在阴穴之上,甚至当初为立心医院选址的风水先生考虑到医院往往阴气较重,特地选了个阳穴, 好叫此地阴阳平衡。
本身这片土地就聚阳驱阴, 在这里炼僵尸, 只能是事倍功半。
千年修为与千年时间是两码事, 若是将尸体故意葬于极阴之地, 葬个几十年, 说不好就能炼出有千年修为的僵尸。而这对夫妻显然不懂这些, 他们本意也没想成为僵尸, 而是想得道成仙。此刻二尸看上去形似飞僵,应是累累孽债导致的效果,并不是他们真有了千年修为。
楚凝在自己额上虚虚画了道符, 又连点自己身上数个大穴,将自己身上属于活人的阳气压至最低。低伏在房梁上的僵尸不是真正的飞僵,但确实具备了一些飞僵的特质,比如它们的五感极其敏锐,楚凝这是在想办法,让自己的存在于它们感知中消失。
啪的一声,楚凝摁灭了手电,此地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能开灯,灯光是在明晃晃地给僵尸标注自己的位置。如果不用特殊法门压制自己的阳气,楚凝甚至照常呼吸都会被僵尸察觉。
他出门时拿两条发带绑了一个高马尾,此刻解下一条,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楚凝有法子在黑暗之中视物,可一双肉眼,怎么也比不上天眼神通。
肉身的双眼闭上,神魂的双目却睁开。
此地的全貌,以另一种形态出现在楚凝“眼”中。中央的祭坛、支撑起屋顶的八根立柱,头顶的房梁,这些障碍物的轮廓用灰白色的线条勾勒而出,其他不重要的地方则黑灰一片。而那两只正在房梁上寻觅他的踪迹,最是危险的僵尸,在他眼里是血色的人体。
楚凝一手持当年敏姑于午年午月午日午时所制的金钱剑,一手扯出自己在每年天地间阳气最盛之时浸泡的朱砂红线,缓步往那两只僵走去。他穿了双软底的鞋,走路时几乎没发出声响,可鞋底与地上灰尘摩挲发出的极细微声音,仍叫梁上僵尸似有所觉,低头往他所在的方向探去,张开嘴巴,露出满口森森利齿。
楚凝掷出了一枚铜钱。
铜钱坠在地上,发出叮啷一声响。
两只僵尸立刻放弃原先怀疑的位置,往铜钱坠地的方向扑去。楚凝瞅准时机,试图用朱砂红线将二尸套住,然而他只堪堪套住其中一只,另一只便闪避开去,一声厉啸,扬起枯爪,刀锋似的指甲便往楚凝此处。
楚凝闪身到一根立柱后头,听见了利爪破开木头的声音。这一爪子如果落在人身上,必然一爪五个血窟窿。
楚凝躲在柱后,与那寻觅他的僵尸周旋。
而那没被朱砂红线套牢的僵尸,扯掉了身上的红线。朱砂乃驱邪镇煞之物,落在僵尸身上,能留下仿佛被阳光灼烧的伤痕,即便是接近飞僵的僵尸也不例外。可它们的恢复力要比寻常僵尸高上太多,僵尸青白皮肉上的焦痕,没几息便愈合如初。
真的很麻烦。
一边悄悄移动位置,楚凝一边心想。
若是只有一只僵尸,处理起来就能轻松许多,可这里偏偏有两只。一只一旦出事,另一只会立即回援,它们行动之迅速让楚凝根本没法先解决其中一只。
他要是也有一个帮手就好了。
楚凝无奈地想,也不知道林宿现在在哪儿了。
思索间,一只僵尸又跳回了房梁,另一只僵尸则在地上爬行,两只僵尸一高一低,共同搜寻楚凝的踪迹。
楚凝看向那根替自己挡了僵尸一爪子的立柱,上面多了一道明显的缺口,楚凝看了数秒,脑子里突然诞生一个想法。
若是多来几次,也许能把这根柱子弄断。
或许,他可以借此限制其中一只僵尸的行动……
***
地上的人听不到地下的动静,地下的人也听不见天空直升机嗡鸣的声音。
立心医院没有合适的停机地点,但空军退役的王牌飞行员愣是在医院大门口不怎么平整的草地上降落了。
直升机上率先下来一个人,那是一个男人,身材健硕,神情冷肃,宛如山岳般的气质,让人一看便知他常年身居高位。直升机还没完全停稳舱门便在他的命令下提前打开,停稳的一刹那他直接跳了下来,把秘书远远甩在身后。
医院门口还停着几辆警车,此外还有一些外表低调的车子,它们属于道门的人。这些人都是刚刚抵达立心医院,比男人早不了几分钟,这会儿正要往地下赶。
“让他们留在上面。”林宿吩咐秘书。
一个个水平离他家阿凝都有不小距离,下去只会碍手碍脚。
“是。”秘书领命而去。
他才走到近处,认出他脸的林子镜就瞪大了眼睛:“你、你是拍卖会的那个人?你怎么会在这?!”
林子镜对这张脸的了解仅限于此,他身边披着张毯子,刚用镇魂香稳定魂魄,但依旧坚持指挥的警官显然知道得更多:“何秘书,你怎么在这?难不成林先生……”
警官的话戛然而止。
她说的林先生显然不是林子镜,而是某位一句话就能叫兰城抖三抖的神秘大佬。
那位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林先生,此时此刻,竟然当真出现在了这里。
和她看见了同样面孔的林子镜怪叫起来:“小舅?”
林宿压根没有分给他们一星半点的目光,甚至都懒得同他们了解情况。地下的情况如何,除了正在那儿的阿凝没人比他更清楚,此刻的立心医院鬼气冲天,阴邪之气的中心,在他的感知里呈现得一清二楚。
秘书被他留在地上拦住那些碍事的人,他则是解开楚凝布在电梯上的符咒,直接下往地下三层。
不错,正是地下三层。
林宿在赶往兰城的路上,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拿到了立心医院的设计图,实际上负三层一直以来都在设计图纸里,只不过在施工过程中,负三层被“废弃”了。在某位董事的运作下,这个废弃方案没有大肆宣扬,久而久之,绝大多数人都以为立心医院底下只有两层。
可负三层一直存在,甚至电梯可以到达,只不过没有直接对应的按钮,需要用特定的顺序按一些键,才能去往那里。太平间的那条狭窄通道去往负三层未免太麻烦,本就是一条极端情况下的备用通道,当年那对夫妻暗暗设立祭坛,被重金收买的施工人员都是走电梯下去的。
而那些施工人员……
林宿用蛮力拉开封路的铁门,去往祭坛的一路上,见到数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已然化作枯骨。
林宿只看了一眼,便不再关心,匆匆赶去祭坛。方至那两扇雕刻有仙子接引飞升图的木门前,他便听见一声尖啸,一声裂响,这动静叫林宿神情一变,一把将门推开。
即便是不完全的鬼王之身,在黑暗中也可以如常视物。
他只见漫天烟尘中,楚凝踩在断裂的木柱上,用自己的体重给本就摇摇欲坠的立柱又施了一分力,那一人无法合抱,高近三丈的立柱直直往地上的僵尸倒去,其自身本有的重量将僵尸死死压在下头。烟尘四散,另一只本在梁上的僵尸尖啸着从身后朝楚凝扑来,楚凝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般,倒转金钱剑,准确无误地刺穿僵尸咽喉。
他甚至都不需要往身后看一眼。
他的目光,看往了门口。浅青色的发带遮住他的双目,但他开在神魂上的天眼,看见了一道红至发乌,堪称这世间至凶至恶的身影。
楚凝全然无惧,反倒冲着那身影笑了一笑。
“你来晚啦。”他说道,“我都要解决了。”
***
两只僵尸被朱砂红线五花大绑后,才算彻底解决了。
压在柱子底下的僵尸本来是有些难处理的,那柱子搞不好有一吨重,力大无穷如僵尸,被压在底下都动弹不得。楚凝本来还在思考怎么绑这只僵尸好一点,林宿上来一掌拍瘪了它半个脑袋,双手一抬,竟硬生生把那九米上下的立柱抬开。
楚凝:“……”
说是活人之躯,但这力气显然和活人没什么关系了。难怪他非要压着他的时候,怎么都掀不开。
楚凝在心里嘟囔了两句,拿朱砂红线给那虽然没死,但瘪了半个脑袋,一时间动弹不得的僵尸绑了。
完事后封了对魂魄损伤太大的神魂天眼,解下缠了太久的蒙眼布条。他眼睛有些不太舒服,正想揉一揉,却被林宿捉住了手。
“手上还都是灰呢。”林宿无奈道,“让我来。”
楚凝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手上都是灰,身上也全都是。毕竟这祭坛三十多年没打扫过了,他在这里和两只僵尸大战一场,还弄倒了几根柱子,激起漫天尘土,没沾上灰才怪。
好脏。
爱干净的小鱼悄悄用林宿的衣服擦了擦手。
这小动作当然被林宿发现了,念叨一句小没良心的,便任劳任怨地拿着帕子给楚凝揉揉眼,擦擦脸,又吹了吹。
“干净了吗干净了吗?”关了天眼后,楚凝看不太清东西,手电筒也不知道被他丢哪去了,只能问林宿。
“干净了,和以前一样漂亮。”林宿捡起楚凝扔在地上的手提箱,揽着他的腰,“走,我带你上去。”
进入电梯后,楚凝惊讶道:“原来有电梯可以下来啊。”
早知道这么简单,他就不用爬那难爬的通道了,还蹭了一身灰。
“是啊,让你不等我就下去。”林宿说道。
楚凝轻轻掐了把他的后腰,半点不疼,只叫人心里痒痒的:“等你过来,人都要没命了。”
当时林子镜与警官的处境堪称十万火急,虽然林宿也就比楚凝晚个二十分钟进入地下,可这点时间,说不好就能叫那二人丧命。
“是我的错。”林宿从善如流地认错,“幸亏小凝大师厉害,救人于水火之中。”
识海里的小鱼得意抬头,现实里的楚凝也忍不住提起了唇角。
可爱得林宿恨不得立刻亲亲他,可惜电梯回到了一楼,门一开,一个碍眼的便宜外甥就冲了上来。
“楚先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林子镜满脸喜色,随后便看见林宿放在楚凝腰上的手,倏然一怔,“楚先生,小舅……你们认识?”
楚凝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好一些,林宿放在他腰上的手一用力,便将他揽进了怀里。
“还叫什么楚先生?”林宿淡淡道,“该改口叫小舅妈了。”
几秒钟后,意识到林宿说了什么的林子镜表情变得呆呆傻傻,心碎了一地。
林宿则心情畅快,羞得不行的楚凝真掐了他一把,反而把他掐爽了。宣誓了主权的男人志得意满地揽着楚凝往外走,至于负三层那烂摊子,让警方和道门的人处理就好了。
楚凝则忽然想起了什么,推了推林宿:“等等,我还有件事要问问子镜。”
林宿跟了上去,楚凝还未开口,林宿便说道:“外甥,你舅妈有事要问你。”
还没从暗恋对象便舅妈的打击中缓过来的林子镜,觉得自己本就四分五裂的心又中了一剑。
这人怎么这么幼稚。楚凝拍了一下林宿的手背,好声好气地问林子镜:“子镜,你的那个瓷偶,能想起是从哪得来的吗?”
看见林子镜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小瓷偶,林宿目光微敛,显然有了与楚凝一样的猜测。
“我、我想起来了。”刚在太平间被楚凝救起的林子镜神情恍惚,怎么也想不到重点,这会儿可算是记起来了,“我昨夜路过平宁区槐安桥,被桥边一个拿黑衣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怪人拉住了。他支了一个小摊子,摊子上都是类似的瓷偶,他把其中一个塞进了我的手里……我本来还以为遇到了强买强卖的事,想甩开他快点跑,那怪人却说不要钱,说我将逢血光之灾,这只瓷偶,可以救我一命。”
闻言,楚凝看向林子镜的小臂,他衣袖卷了起来,小臂上被僵尸抓出的伤口绑了绷带。
尸毒猛烈,如果不是那瓷偶及时把毒素吸走,林子镜搞不好真会有性命之忧。
“它真救了我一命。”林子镜渐渐反应了过来,喃喃道,“明明我和警官都回到了太平间,却只有我清醒了过来,是这只瓷偶做的……我要是不醒来,就没法向楚先生求救……”
那他可能会被冻死在藏尸柜里,也可能和警官一样被地下负三层那两只渴食血肉的僵尸控制着去往祭坛,从此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世界上。
林子镜抓紧了救他一命的小瓷偶,后怕不已。
林宿问道:“给你瓷偶的人,还有没有说别的话?”
“他说看在我和他家夫人认识的份上,才救我一命。”林子镜挠挠头,有些想不明白是他认识的哪位女士救了他的命,“又告诉我如果有人向我问起他,就说他在槐安桥。”
林宿心里冷笑一声,他家夫人?说得可真顺口。
他现在完全肯定了,林子镜遇见的,就是他那第二世炼制的傀儡。
楚凝晃了晃林宿的手。
“你要现在过去?”林宿问道,“已经凌晨三点了。”
他知道槐安桥在哪,那是平宁区某座不起眼的小桥,有百年历史,勉强算个保护建筑。桥的位置距离立心医院有些远,等到地方,估计都要凌晨四点了。
再过一会儿,天都亮了。
楚凝坚定地点了点头。他已经寻了等了鬼王的第二世太久,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他只想尽快赶去确认。
其实想让楚凝先去休息的林宿,只得开车带着楚凝去往槐安桥。不管是警方还是道门其实都很想把楚凝留下来问问地下的具体情况,但没人敢拦林宿。
楚凝成功脱身,一个小时后,汽车缓缓停在槐安桥附近。
楚凝解了安全带,急切地下车,林宿心里很不爽地跟在后头。二人遥遥便看见桥头站着的黑衣身影,他身边没有林子镜口中的小摊,但是他的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小小瓷偶。
那只瓷偶……
看清瓷偶模样的楚凝怔住,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他很早就从石珀那里得知,鬼王第二世的傀儡师将自己尸身炼成了一只瓷偶,他一直以为小偶会是鬼王的模样,可那只偶人……
它眉眼弯弯,灵动可爱,上身是轻灵的广袖衣袍,而下身,是一条有着裙摆般鱼鳍的鱼尾巴。
……这是他。
楚凝怔怔地想。
他终于走到了黑衣人身前。
悬于夜空的下弦月洒下柔柔清辉,黑衣人缓缓抬起头来,被兜帽遮挡的面孔完全展露在楚凝眼前,那是一张木头雕刻而成的脸。
这救了林子镜一命,在槐安桥边摆摊的神秘人,是一具木头傀儡。
他不言不语,只是抬起双手,将手中的小小瓷偶捧到楚凝面前。
在楚凝将其接过后,成熟稳重的木头脸好似露出一个笑容,紧接着,他便在楚凝惊愕的目光中,化为飞灰消散了。
“那个人在这具傀儡里留了自己的一缕神魂,唯一的执念找到你。”林宿走到楚凝身后,揽住他的肩,“如今执念达成,他便消散了。”
“原来是这样。”楚凝低声道,想到哥哥的一缕神魂在世间寻觅了他一千五百年,心里不由难过。
“别伤心,我们心甘情愿。”林宿说道,对他们来说,只要能找到楚凝,一切都是值得的。一想到终有一天能与楚凝相会,漫长的岁月便不再孤苦。
“走吧,我们先去附近休息一晚。”林宿最后说道。
楚凝点了点头,跟着他去了最近的一家酒店。林宿订了一间套房,楚凝洗澡的时候,他便在外头替楚凝处理立心医院地下发生的事。
这事说起来并不复杂,就是一对愚昧的夫妻对江湖骗子的话信以为真,真觉得只要献祭八十一对男女便能助他二人得道成仙。偏偏这二人颇有社会地位,真让他们暗地里犯下了这些血案。只是他们没能成仙,反而成了两只没有神智,只想食人肉喝人血的僵尸。
好在他们亲手设下的祭坛,阴差阳错封印住了他们,才叫数十年间没出大事,但也有几人,比如女子高中414寝室“自杀”的学生,被他们多年前犯下的血案连累丧命。
三十多年后,恰逢大阴之年,有不知死活的七人在414寝室玩笔仙游戏,惊动了寝室里的厉鬼,那八十一具尸体最终被楚凝挖掘出来。这一边的厉鬼苏醒,立心医院太平间的冤魂也被牵动,最后牵一发而动全身,地下三层的封印也松动了。
事情的脉络很容易梳理清楚,只是楚凝恰好是揭开这桩陈年血案的关键人物,于是很多人逮着他问东问西。
知道楚凝现在最需要休息的林宿,暗暗把事情全部处理好了,免得这些人一个个没轻没重地打扰他家阿凝。
挂掉最后一通电话,估摸楚凝已经洗好澡上床的林宿,正要去卧室抱着温香软玉一起睡觉,然而门把一按,竟纹丝不动。
缕缕黑雾,封锁住了整扇门。
感受到与他出自同源的气息,林宿用脚想都能想出这事是谁干的,先前不声不响,原来是在等他不在的时候对阿凝下手。
他在外头处理立心医院的后续时,阿凝在与他一门之隔的地方已经被玩了多久?
林宿被自己的想法气得咬牙切齿,在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见楚凝在睡梦中发出的呻吟,更是怒火中烧。
“操!”林宿狠狠往门上砸了一拳,在黑雾的包裹下,房门安然无恙。
楚凝是个脸皮薄的人,做那事时总是压着声音,以往梦里神交,梦外的他可绝不会发出声响。
那王八蛋,究竟做了什么?
第50章 灵异世界18 傀儡镇。
一眼望去, 行人如织,花灯如昼,上有盏盏孔明灯飘飘悠悠往银河飞去, 下有游船漂下穿镇而过的溪流,近处糖画铺子、糖葫芦小贩、卖各种零碎物件的小摊列于街边,远处高阁林立, 建筑的轮廓被灯火勾勒。
楚凝一睁眼, 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好多人。楚凝不由得想。
这往来行人,皆是此刻操纵此梦之人的力量所化, 人总是更习惯将力量聚于一处,而非分散出去。楚凝以前待过的梦境里, 总是只有他与哥哥两人,只有很偶尔很偶尔的时候,男人们会幻化出一些别的形象,但那些梦里的NPC往往不会久留。
可这个梦……
楚凝本来还想粗略数一数这里到底有多少人,可行人如流,有的在小摊小贩前驻足, 有的相携走进街边的商铺, 还有的小孩在追逐打闹, 楚凝非但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还把自己看晕了。
他晃了晃脑袋, 一低头, 便看见了此刻自己身上的衣裳。
雪白的中衣外罩着一件天青色的罩衫, 袖子很长, 楚凝需往上抖一抖,方露出甲盖泛着浅粉的指尖。他拨了拨衣襟,只见中衣里头, 竟还穿着两件衣服,他整整穿了四件衣裳。
这四件衣服落在身上,却不显厚重,制衣的绸缎轻柔似水,最外半透明的天青罩衫轻盈如雾,行动之时,有如风动水波。
这是一套男装,楚凝惊讶地看了又看,不敢想象自己在梦中的打扮竟如此正常。
第一次进入那三个男人梦里时,一个只让他裹了一袭半透明的红纱,一个叫他穿一件珍珠白的高开衩旗袍,还有一个干脆连半件衣服都没给他穿。头一回在梦里穿戴齐整,楚凝竟怀疑起,是不是自己做错梦了。
难不成鬼王的第二世,原是位正人君子么?
楚凝回忆起小仙姑查到的那些消息,鬼王转世而成的傀儡师曾在死前散尽家财,尽数赠予灾民,貌似真是个大好人。他四下张望,又一次打量眼前的古镇,他此刻身处的地方,便是傀儡师当年用毕生财富,在荒无人烟之地建立的傀儡镇吧?
傀儡镇中,除却傀儡师,镇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傀儡。它们在白日会露出傀儡本相,入夜后却与凡人无异,道行再高的修道者入了镇中,肉眼也要被这障眼法蒙蔽。
此刻镇中人皆是傀儡师力量所化,便更看不出端倪了。
楚凝感受不到哥哥在哪里,或者说,他此刻见到的每一个人,都算是他的哥哥。他不知晓哥哥为什么会拉他进入这样一个梦中,只能循了他哥哥的安排,凭直觉往前方走去。
街边糖画铺子的小贩叫住了他:“公子,买一只糖画吧?”
楚凝瞧见那些已经做好的糖画,凤凰华美,兔子灵动,仙桃饱满,一个个栩栩如生,他不禁有些意动,可是……
他好像没有钱。
这梦里,怎么还要花钱呀?
小贩好似看出了楚凝的窘迫,抬起汤勺,手腕抖动,只见糖丝飘洒,不到半分钟,一条栩栩如生的大尾巴小鱼就被他一气呵成画了出来。趁着糖浆还没完全凝固,小贩粘上一根竹签,随后一手拿着竹签,一手握住小铲,轻轻一撬,便将小鱼糖画自石板上铲了下来。
“公子,这个送给你。”小贩把糖画递给楚凝。
楚凝忙道了谢,接过还热乎的小鱼。他在尾巴尖尖上咬了一口,糖浆在唇齿间化开,甜味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一时间也不急着寻找哥哥了,时不时就要在长街两侧的摊贩前停下来看看。吃完了糖画还有糖葫芦,吃完了糖葫芦还有甜糕,小鱼感觉自己要快变成蜜做的。
这些小吃仿若陷阱,不知不觉间,就把他引诱去了四下无人处。发现自己走到长街尽头,再往前便是溪流的楚凝想要回头,一旁的暗巷里忽地伸出一双有力的大掌,一手捂住他的口鼻,一手揽住他腰腹,一下便将他拖进巷中。
“!”明眸圆睁,楚凝吓了一跳。
他心如擂鼓,但还是感受到了身后人熟悉的气息,是哥哥。镇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哥哥的气息,只是大部分很微弱,远无身后的人这般强烈。
楚凝想要拉下他的手,想要掉头扑进他的怀里,可男人制住他的手臂好似钢浇铁铸的,楚凝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低下头,灼烫的气息吞吐在楚凝的耳垂上,惹得那白玉似的软肉泛起潮红。
“瞧我发现了什么?”男人压着嗓子笑道,“一个落单的小公子。”
***
落了单的貌美小公子,会在脏兮兮的小巷子里,被坏男人狠狠欺负。
楚凝眼眸含泪,唇齿间只能发出呜呜的泣声。男人肆意将柔软的唇瓣吮得红肿,强行撬开齿列,把藏于其中的软舌也勾出来品尝。不太会在接吻时换气的公子没有多久就目光迷离,在他快喘不过气时,男人稍稍放过了他,低笑道:“吃了多少糖,口水都这么甜?”
楚凝用蒙着水雾的眼睛瞪他。
美人带着怒气的眼神自然也别有一番风味,但男人这会儿更想让他变得乖乖的。
想要叫气性大的小公子服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深知这一点的男人,托着他的大掌用力掐揉,先在物理上把他搓软了。
楚凝在先前便被亲得站也站不住,如果不是男人托着他,他想必早就顺着墙软软地滑下去。那绵软落进男人手中,离不开被抓揉成各种形状的命运,楚凝低低地骂他:“流氓……”
这可给男人骂爽了:“再骂两声。”
小公子哭着又骂他登徒子和混蛋,不管哪个词,都与这个把他拖进巷子里的男人十分贴切。
清清白白的小公子落进登徒子手里,注定要失了名节。
天青色的罩衫,最早落在了地上,紧接着,又落下雪色的一件件。在这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小巷里,楚凝死死抓住最后一件亵衣,那衣裳堪堪遮住腿根,除此之外,赤足陷进衣服堆里,两条白皙匀称的长腿暴露在外头。
这双腿纤秾合度,不胖不瘦,就是大腿那儿有些丰腴的软肉,不损分毫美感,只让人更加爱不释手。男人只是轻轻拍了拍,大腿便泛起肉波。
又被他一掌握住,白腻的软肉溢出指缝。
一握一松间,轻易便能留下明显的指痕。被这般对待的小公子颤得厉害,可又挣脱不了背后将他压在墙上的男人,只能委屈地骂他混蛋。
随后便听见男人的喘息又沉重了几分,深深埋在自己的颈后。看不见身后情况的楚凝,只觉得那好似一只野兽,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幽香,时不时叼着后颈的软肉研磨,好似在下一秒,就会被他吞吃入腹。
哪怕知道男人不会那么做,可是害怕被侵犯的恐惧还是叫小公子乖顺了几分,他并拢自己的大腿,叫腿上的软肉紧紧贴合在一处,不留出一丝罅隙。
可最后还是被破开一道圆缝。
挂在巷子里的一盏孤灯,被风吹得一晃又一晃。
被困在墙壁与一道高大的身影之间的白玉美人,好似也经不住夜风的吹拂,颤动不休。
男人一边喘着气,一边说着胡话:“小公子,你身子怎的这么软?那些花楼里搔首弄姿的小倌,也不见得有你这样的身段。”
美人啜泣道:“混蛋……”
“怎么来来去去只晓得骂这两个字?”男人说道,“说点好听的,叫声相公怎么样?”
美人含泪道:“你做梦!”
男人威胁道:“小公子,你现在乖乖的,就只用认我一个相公。若是不听话,我这就将你抱到那花楼去,你猜猜若是去了那污糟地方,你一晚上得做多少人娘子?”
美人咬着下唇,说什么也不肯叫,就是不想如了男人的愿。
他好似觉得哥哥不至于做出那混账事情。
却一时间忘了,自己这是在被哥哥操控的梦里,这梦里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是他哥哥力量的一部分。现实中,他当然不会允许他被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人染指,可在这梦中,他什么事都做得。
小巷外头,忽然响起了一些脚步声。
美人的神色骤然一变。
徐徐夜风,遥遥送来男人的交谈声,那似是一伙刚寻欢作乐完的年轻公子,笑声散漫,谈着闲天,忽然之间,有人停下了脚步,疑惑道:“你们有没有听到水声?”
有人懒洋洋道:“你糊涂了吧,边上就是溪,没水声就奇怪了。”
“哎呀,不是那种水声。”男人促狭道,“是那种……”
暧昧的话被风吹散。
楚凝却好似能想象出他们说了什么,他身子颤得更加厉害,闭着眼眸,根本不敢睁开看现在的自己任何一眼。
可是失去了视觉后,其他的感觉好似变得更加灵敏。
脚底黏腻一片,本来干燥的衣服,终究是变得污糟糟一片。压着他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摸着他的大腿,抹开一片水色。
那些人的交谈声,也变得愈发清晰。
“好像是有些奇怪,”有人说道,“不只是声音,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又甜又骚……也不知道是哪里发出来的……”
抱着楚凝的男人低笑了一声,还能是哪里发出来的?
当然是来自他怀里的小公子。
这小公子在街上那会儿,雪白衣裳外罩着天青色的纱衣,乌发云鬓,眉眼清丽,像个落入凡尘的小神仙。可是仙人落入这暗巷里,衣裳没过多久就浸了蜜露,变得湿漉漉的,那本来清浅的幽香,也染上了甜腻骚媚的味道。
脚步声愈近,交谈声愈近。
男人恶劣地在美人耳边低声说道:“倒不必去花楼那么麻烦了,小公子的恩客们,不已经到外头了么?”
美人的脸上终于露出慌乱的神色,他努力转过身,泛着水色的眼眸哀求般地看向身后的男人。
不要……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这样无声求他。
“小公子不肯认我一个相公,那我只好为你多寻几个相公了。”男人残忍道,“这是你自己选的。”
他用力掐了一把,叫本就鲜艳欲滴的花变作更糜烂的颜色。
美人惊叫一声,终是引来了那些本就因为甜腻的香味心痒难耐的禽兽。
他们来到巷口,只见一盏幽灯下,身子白腻,貌似仙人,情态却好似妖精的美人,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抱小孩似地抱在怀里,面朝着他们。
白玉染瑕,花枝垂露。
那个自称自己一个人满足不了他的男人,向他们发出了邀请。
***
陆陆续续有人进入暗巷,又陆陆续续有人离开。
总是压抑自己不要发出声音的美人,终是在某一刻发出黏腻缠绵的泣声,他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这之后,便再也没有抑制过自己的呻吟声。
有人被这娇声勾得心痒难耐,有人则是被甜腻的香味吸引而来。
少部分人能带着蜜露心满意足地离开,大部分人只能留下自己污浊的痕迹。
而那个集中了梦境大多数力量的男人一直在场,就这样看着楚凝从抗拒,到自暴自弃,再到索性沉沦其中。
直至美人双目完全失神,启着樱唇,露出一截软软小舌。晓得他再也受不住的男人,才停止了这场实际上,全程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春宫戏。
在安静下来的小巷里,他把满身狼藉的美人拥入怀中,伸指夹着那截软舌把玩,直至美人清醒过来,在他脸上扇了轻轻的一巴掌。
太轻太轻,连点印子都留不下。
明明被欺负成这样子了,却还这般心软。男人无奈地想。
他的心好似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想要好好怜惜他,好好疼疼他,可另一半又在恶劣阴暗地叫嚣着,他软成这样,乖成这样,不管你做什么他会接受,为什么不趁机把他欺负得再狠一点?把他彻底打碎后再重塑,让他变成只会在床上向你求欢的禁脔?
那些低劣的念头在男人脑海中转了好几圈,最后只余满腔怜惜。
“有没有哪里难受?”他低声问楚凝。
楚凝后面哭得太厉害,声音都哑了,不愿说太多字,只委屈地道:“疼……”
男人忙问他:“哪里疼?”
楚凝嗓子就有些疼,不想与他说话,把脸埋进男人怀里。
男人只得自己去看,他大多时候还有分寸,虽然常常恨不得把楚凝吃进肚子里去,两个人从此彻彻底底融为一体,但总会注意着不要在楚凝身上留下见血的伤。大多数地方确实只有红痕,可也有的地方,在他失控之下蹭破了皮。残花败枝,好不可怜。
吮得太多,骑得太多,实在很难避免不破皮……
男人心虚地把楚凝抱起:“我带你去洗澡上药。”
楚凝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其实在梦中,男人只需将自己的力量渡给楚凝,楚凝便可恢复如初。但男人知晓经历方才那番事后,楚凝必然觉得自己身上脏得紧,不好好洗一遍澡上一遍药,他一定觉得浑身不舒服。
袖中甩出几道无色傀儡线,连接远处灯火通明的高阁。
男人抱着楚凝踏在傀儡线上,仿佛在御风而行,几个起落后,便越过高阁顶端一扇打开的窗户,带着他落入室内。屋里已置有浴桶,水面热气朦胧,楚凝一进去,浊液散开,热水顿时脏了。
可见他身上到底有多少,简直像洗了个澡。
楚凝用力地瞪男人。
自知理亏的男人立刻出去又扛了一桶热水,一同进来的还有几个露出本相的木头傀儡。它们带着一盆花瓣和干净的衣物进来,搬着脏了的洗澡水离开。
男人将花瓣倒进了新的浴桶里,热水染上清雅的花香。他的夫人爱干净,喜清香,男人观察着楚凝的神色,见他眼眸又温柔了些许,晓得这东西自己是准备对了。
他来到楚凝身后,替他清洗长发,揉按酸麻的肩背,一番伺候后,总算叫楚凝彻底消气。
楚凝这时候才问到男人的姓名,他先前只知傀儡师姓郎,此时方知他原来叫郎叙白。问完名字,楚凝消下去没多久的气又起来了,因为他猛然间意识到,这四个男人,他竟然每次都做完了才知道名字!
这都是什么人啊,名字都不报就把人睡了!
小鱼气得要鼓起腮帮子,怒视这会儿开始做小伏低的男人:“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个君子,没想到、没想到你才是最坏的那个人!”
刚进入梦境的他实在是太天真了!
一开始他见自己穿戴得又整齐又正常,街道繁华,笑语不绝,还以为这个男人和他的其他三世都不一样,要上来和他先谈一谈感情,等到渐入佳境,再顺理成章地进行下一步的事。哪想得到这人竟然直接拉着他钻了小巷,还、还……
楚凝羞恼不已,他发现自己都记不清男人前前后后一共操控了多少具傀儡,几十个,几百个?
“也就四五十个吧,没有那么多……”男人厚颜无耻的发言,迎来了迎面一木盆。不过没真的对着他的脸扔,木盆最后砸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里头残余的花瓣乱飞。
“咳,小凝明明也很舒服,不是吗?”郎叙白轻咳一声。
毕竟他一直留心着楚凝的反应,整个过程中也处处注意着楚凝的感受,如果楚凝死也不愿,那他肯定不会继续下去的。一开始小凝还有些放不开,可到了后来,明明爽得……
一回忆起楚凝主动勾他玩弄自己的话,郎叙白只觉热血下涌。
然后就被恼羞成怒的楚凝泼了一脑门水。
郎叙白最后被气急了的夫人赶去隔壁间,也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后,才被允许进屋给楚凝上药。楚凝只着一件薄衣,躺在榻上,耻得不愿看郎叙白,只仰面看着头顶华美至极的琉璃灯。
如果察觉男人做了上药以外的事,就轻轻踢他一下。
可怜的花苞花枝一抹好药,楚凝便立时合拢了衣裳,把傀儡们准备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里三层外三层,轻如蝉翼的衣裳最后真套了六层上去,像是在防郎叙白脑袋一昏又做了坏事。
“今晚真不闹你了。”郎叙白再三发誓,才将警惕的小鱼拥入怀中,他把脸埋在楚凝的颈间,轻嗅那淡雅下去,但依旧带着一丝甜腻味道的幽香,“也不能全怪我,你一来,我便感觉到你身上全是那三个人的气息,这才一不小心失了控……”
想到这件事,郎叙白就恨得牙痒痒。
他在活祭自己之前留了一手,剩下一只藏有自己一缕意识的分身,常年行走大江南北,只为能在楚凝出现后第一个找到他。可世间有些事情,或许正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鬼王具有一定行动能力的第二世和第四世都没能率先找到楚凝,反叫不能动弹的第一世和第三世被楚凝先行一步找到了。
发现自己的爱人已被那三人的气息浸染得熟透,郎叙白一时间昏了头,操控着自己的傀儡,把楚凝身上的气息彻彻底底洗了一遍,全部换成自己的。
过于好说话的楚凝,本就没怎么计较郎叙白做的事,男人一示弱,一委屈,更是半点也不生气了。
小鱼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该硬气一点,老这样要被男人欺负的。可四下无人时想的是一回事,面对男人时又换了一种想法,忍不住地去纵容,心软得一塌糊涂。
算了,就这样吧,哥哥也就在床笫间欺负一下他,其他时候左右是对他好的。又一次心软的楚凝抚着男人侧脸,自暴自弃地想。
安心躺在男人怀里,街面上的欢声笑语被夜风送进窗缝,楚凝忍不住往窗外看去。
“要不要下去玩?”郎叙白一下子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楚凝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郎叙白牵着他的手,带他步下高阁,走进喧嚣热闹的长街之中。对楚凝来说,两个人逛街要比一个人有趣,一开始是郎叙白带着他,后来反变成他拉着郎叙白在街上跑来跑去,一会儿兴奋地去看艺人杂耍,一会儿期待地看着小贩捏他和哥哥模样的糖人。
然而在他想要接过糖人的时候,手忽地一抖,糖人直直地往下掉,幸而被郎叙白接住。
“怎么了?”郎叙白皱着眉,看向不知为何捂住胸口的楚凝。
楚凝按着自己胸前,脸颊绯红,嗫嚅道:“有、有人捏我……”
郎叙白短暂一愣后,便明白了过来。
那个被他挡在门外的分身,现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