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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女官上位记 茸兔 17537 字 5个月前

第51章 第 51 章 补局

既然尚南姝是个意外的变数, 那她想法子就抹除变数。

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站到皇后身边去。

这个台阶,不论今日是谁做的,她都会帮上一把, 让皇后今天必踩无疑。

谭公公这些年对她忠心耿耿,她却视他的性命如草芥,设计陷害谭公公被贵妃所害。

皇后自以为算无遗策, 洞察人心,可血债血偿的道理, 她若不懂,那桑青筠就教教她。

这个孩子,她别想保得住。

蔓姬起身和身后站着的小福子耳语了几句,小福子脸色一凝,立刻转身退了出去。

桑青筠脸上仍然笑盈盈的, 让人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还往嘴里送了一筷子鲜剥的蟹肉。

谢言珩看着她似乎很是欢喜, 放心的收回视线, 顺便抬手示意身后的尚南姝不必往前了。

“你伺候好皇后即可,不必给朕斟酒,”谢言珩转而抬手端起一旁的清茶, 淡淡道,“朕身边自有御前的人做事。”

戴铮躬身上前一步接过酒壶,稳稳地搁在了陛下御案的另一侧。

皇后见状,眸光微微一闪, 温声问:“陛下, 可是南姝有何处做得不妥帖吗?她入臣妾的凤仪宫时间不久,若有不妥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说罢,皇后抚上了自己已经隆起的小腹, 笑着说:“臣妾管教不严,也替她向陛下赔罪吧。”

谢言珩瞧她一眼,语气很平淡:“算算日子,皇后的肚子有五个月了,这几日朕政务繁忙不得空去探望,不知皇后的胎气如何了?”

皇后本是看出来了陛下对尚南姝的不感兴趣才出来打圆场的,她精心留下的人,总不好第一次正式推荐给陛下就吃了冷脸。谁知她的一番言辞陛下理都不理会,直接转了话题,皇后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臣妾多谢陛下关心,这些日子隐隐腹痛,太医说许是夏日冷热交替,臣妾又贪凉了些才会有所不适,周太医已经开了新的安胎药在喝,想来再多调养一阵就会无碍。好在天慢慢凉下来了,等再过几日,宫中的供冰一停,臣妾应当就会无虞了。”

谢言珩嗯了一声,不紧不慢道:“如此便好,皇后孕中辛苦,该多宽心才是,费心劳神多了,难免伤神。”

虽是关切之语,皇后的神色却微微变了变,颔首低声后便不再多话,转头看向了殿内。

陛下虽说的体面,可话中的意思却是不喜皇后多费心思,那便是不满意尚南姝了。

皇后是国母自然无碍,可尚南姝却觉得十分难堪,低头福身退回位置上的时候,眼圈有微微的泛红。

本以为跟了皇后日子就能好过起来,她的人生也该从此顺遂,走上正途。可没想到,陛下待她不仅无意,更是直接当众拒绝了她,就连皇后有心和缓都遭到了敲打。

她有这么差吗?

为什么她的命就这么苦,一切都不顺利呢?

尚南姝低下头,生生克制着自己的身子不要颤抖,眼眶里的泪水也死死憋着,不允许它落下来。

可心中的悲痛还是让她心伤难抑,人也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的状态里。

皇后用余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就转回了头。

苗子是好苗子,就是还需要历练。

在陛下身边的女人哪儿有不看脸色不吃挂落的,连她这个皇后都是如此,贵妃也是如此,何况其余人。

花无百日红,伴君如伴虎,这些最简单的道理,只有日复一日在深宫里走出来的女人才能平静接受,尚南姝虽前期不顺,可她还做着成了嫔妃就能过上好日子的美梦,还有得是时间醒悟呢。

原本想着今日是中秋,陛下高兴,提前让尚南姝出来露露脸也是好的。谁知陛下如此冷淡,倒真不知是因为看见了明淑仪,还是因为对尚南姝一点都不感兴趣。

明淑仪是她手里最好用的一颗棋子,明淑仪此时得宠她越高兴,至于尚南姝,不过是一个备选。

但陛下眼下没有兴趣也好,尚南姝的性子也需要磨炼,她越伤心,越是对她死心塌地的好时候。

等她顺利产子,再收拾了贵妃,到时候后宫就再无能压着她的人。后宫祥和,各司其职,也是指日可待了。

如此想着,皇后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肚子,再一番仔细思索后,放心地敛下思绪。

凤仪宫的伺候宫人都是她的亲信,用了多年不会是别人的眼线,至于吃穿用度,更是处处小心,废了十成十的心思。周太医是专门伺候陛下的,他更不可能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做出对她不利之事。

万事俱备,又有明淑仪为她吸走风头,这一胎定然安全无虞。

殿内的歌舞乐声平祥欢庆,宫宴的进度也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虽这次中秋宴都是贵妃和裕妃操办的,但不管什么安排都绕不过皇后去,皇后知道,今天没什么特别的节目。

宫里爱挑事的就那么几个,赵常在陷害明淑仪被当场揭穿吓破了胆,哪怕解了禁足,出来后也性情大变。徐常在的哥哥已经被陛下派去治水,听说小有成效,可她的脸被打得不轻,想恢复还需要时间,今日连宫宴都不参加,就更不会有什么事了。

数来数去,宫里年轻一辈的嫔妃暂时都翻不出花样,贵妃那头也无暇提携她的人,该关注的点还是在这些旧人身上。

元贵妃、裕妃,都不是省油的灯。

皇后的视线冷淡的扫到裕妃身上,她正给大皇子夹菜,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这一局里,她唯一不曾料到的就是裕妃会被陛下提起来。

裕妃一直恩宠平平,出身也并不起眼。若不是她生养了大皇子,在后宫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可也正是她生养了大皇子,她在陛下心中和宫里的地位都有一分不可撼动的位置,任何人都不能轻易抹去。

从前只知道她安分,从不掺和宫里的杂事,更不归顺她和贵妃任何一党。皇后便渐渐忽略了这个人,把她从纷争里排除在外。

没想到不声不响的就让陛下给了她协理后宫之权,如今皇长子和权利都在手,看着她的模样,倒很风生水起,适应的很。

皇后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举杯喝下了杯中的茶水。

若裕妃不肖想自己不该得的,她也不是不能容。

可若裕妃痴心妄想,想用皇长子拿乔生事,如贵妃一般凌驾于她的头上,那她能除了贵妃,就也除得了她。

丰元殿殿外,小福子拿着把拂尘站在侧殿外的台阶上,耷拉着眼皮子漫不经心地往玉阶的最底下看去。

陛下吩咐了给主子赏一道百鸟朝凤,这菜要从尚食局新鲜热乎的送过来才不算辜负了圣恩,一路上得废些时候。

主子既然有交代,那不管什么原因他都会做好。

殿内歌舞升平,贵人们之间的谈话声,说笑声从殿内随着宫乐逸出来,虽只有一墙之隔,却显得殿外格外安静清幽。

就在此时,一个提着食盒的小太监匆匆忙忙从底下过来,小福子眼尖的瞅了眼,立马走下玉阶去截住他,声音也放得尖细刻薄起来:“你是尚食局哪里办事的?怎么手脚这么慢?”

“这可是陛下赏赐给咱们明淑仪的百鸟朝凤,就得新鲜热乎的喝,你来得这么晚,耽误了陛下的赏赐,摆明是存心对主子不敬!”

“福公公恕罪,奴才不敢,奴才真的不敢啊!”那小太监惶恐,忙提着食盒点头哈腰,“尚食局事忙才耽误了,奴才万万不敢耽误了差事。”

小福子觑他一眼,不耐烦道:“行了行了,知道你没这个胆子,快些送上去吧。”

小太监千恩万谢的提着食盒走了,可就在他上台阶的时候,小福子却暗中伸出了一只脚,将送汤的小太监绊倒在地。

他站的位置精心算过,汤正好不偏不倚地洒在了这一层踏跺的中间靠左的位置,百鸟朝凤的汤撒出来,落了一地。

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小福子皱着眉头用拂尘抽了他肩头一把,斥责:“糊涂东西!急吼吼的走路都走不明白!”

“主子这会儿就要,你洒了赔得起吗!”

说罢,小福子怒目圆睁地瞪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你这小命还要不要了?还不赶紧回去再端一份,此处本公公替你收拾了。”

“是是是,奴才多谢福公公,奴才这就重新端!”小太监躬着身子飞快地走了,小福子这才不紧不慢的叫人清洁了一番。

但踏跺清得干净,可这正红色地毯上的污渍却不是能轻易收拾干净的。

铺就御道的红地毯是一整块,这会儿宫宴尚未结束,宫人们绝不能收回清洗,哪怕脏了也只能避开行走,否则便是不吉利。

但百鸟朝凤是一道鸡汤,里头的鸡油熬出滋味以后浮在汤上滑腻腻的一层,落在地毯上明显脏了一块。

陛下和皇后本就要走正中间,这块位置,碍不着谁的事。

小福子握着拂尘盯着那踏跺看了半晌,确认无误后回到内殿和蔓姬耳语了几句,重新站回了主子后面。

桑青筠从蔓姬那得到消息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用正好能让身侧的妍容华听到的声音说道:“不妨事,重新送一份便罢,不必责怪他。”

这时候,聂贵嫔起身向陛下敬酒:“陛下,今日是中秋家宴,本是一家子团圆和乐的好日子。瑶儿说也想哄父皇一笑,特意学了一段舞,不知陛下可愿赏脸一观?”

第52章 第 52 章 滚落

大公主谢毓瑶是陛下唯一的女儿, 人人都说女儿贴心,陛下对这个女儿的宠爱程度有时都超越了两位皇子。

到底是公主不用继承大统,对课业和才学都不甚讲究, 只管在嫁人之前无忧无虑的长大就是了。

眼下一听聂贵嫔这般说,谢言珩自然无有不应,温和道:“瑶儿最乖巧, 朕自然乐意一观。”

大公主的生辰原本就在中秋后不久,谢言珩淡笑着吩咐戴铮:“去将朕之前给瑶儿准备的玉如意拿出来, 等公主跳完舞赏赐下去。”

戴铮立刻俯身应是,带着人下去取贺礼,下方的聂贵嫔闻言眼睛一亮,脸色也漾起几分笑容来。

她将身后的大公主推出来,俯身说了几句, 穿着彩衣的大公主小脸立刻露出欢喜的笑脸,欢快地走到了殿中央去, 用稚嫩甜糯的声音向陛下行礼。

公主彩衣娱亲是孝心, 哪怕她只是一个孩童,在场的朝臣嫔妃们也会笑着捧场。

毕竟这是陛下的子嗣,与他们没有利益关系, 自然不会生出嫉妒之心。

桑青筠看着聂贵嫔重新坐回位置上,面色温和的模样,倒有几分若有所思。

近来贵妃身子不适又失去帝心,陛下这些日子除了来她的霁月殿, 也就只看看几个有子嗣的嫔妃了。

聂贵嫔的兄长在端午大宴时才表现得力升迁, 聂氏虽不算大宗大族可也算后起之秀了,如今又有大公主受宠,说不得陛下抬举了聂氏的同时也会再给聂贵嫔提一提位分。

她的贵嫔位分还是陛下登基时册封的, 说起来也有三年了,真的动了也是合情合理。

先有裕妃走到人前,后有聂贵嫔无声无息,宫里的女人还真是没一个简单的,就算表面看起来不争不抢,也一定有自己的盘算。

但这些年在宫里看下来,桑青筠最大的领悟,是深深的知道身为嫔妃有个孩子是多么重要的事。

先帝子嗣昌茂,难免会有受宠和不受宠之分。可陛下子嗣稀少,一共才一个公主两个儿子,就像是聂贵嫔一般,哪怕只有一个女儿,可生得乖巧可爱,陛下就不会忘了她去。

赵太妃曾告诉她,早些生个孩子才是立足之本,这个道理其实她自己也知道。

可血仇未报,若真有了孩子,她便有了软肋,还怎么心无旁骛的复仇?若真有了孩子,万一她在复仇中行事不当害了自己,那孩子留给谁她都不放心。

她自己死不足惜,可她不能连累孩子。

所以今日大公主的出现倒是提醒了她,短时间内,她不想有孕,也不能有孕。

殿内,轻快的乐声徐徐传来,大公主挥舞着彩带跳了一支简单的舞蹈,陛下看起来心情很好。

大公主尚小,今年才四周岁,能出来挥挥小手就不错了,舞姿自然谈不上多优雅美丽。

难得的是陛下心情愉悦,这是孩子的孝心。

戴铮上前将陛下为大公主准备的玉如意奉上,聂贵嫔欢喜的收下谢恩后,宫宴的流程才继续下去。

聂贵嫔牵着大公主重新回到位置上,含笑的同时看了元贵妃,颔首示意后收回了目光。

再往后的流程和往年一样,宫娥们呈上各色月饼,宴席结束后陛下领着朝臣妃嫔们一道凭栏赏月,然后燃放烟花,与民同赏,这是一贯的流程,最重要的是讨个团圆热闹的好意头,没什么新意,真正开心的只有能凑热闹的孩子们。

但包括桑青筠在内这些知情的人却知道,真正的大事在后头呢。

这才是今晚最大的重点。

宴席结束的时候夜色已深,当丝竹之声褪去,哪怕身处人潮之中,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从热闹霎时进入退场的冷清。

有些精力不足的人已经偷偷掩面打起了呵欠,宗亲里也有饮多了酒醉的。

向陛下请辞的人陆陆续续上前,殿内一点点空荡下来,桑青筠坐在位置上向往殿外看去,黄莹莹的一轮月盘正悬在天际,耳边一声接一声的蝉鸣清晰可闻。

静谧又祥和。

当朝臣宗亲们终于散尽,皇后温声问:“陛下今日准备歇在何处?”

今日是中秋佳节,更是十五,照理说陛下该例行歇在皇后宫中。

但规矩是规矩,陛下的心思却凌驾于规矩,何况皇后孕中不适,并不适合伺候陛下,所以皇后还是很善解人意的问询了一番。

谢言珩不打算在今日落皇后的面子,温声道:“今日是中秋,朕理应陪伴皇后,再说,朕也多日不曾陪伴煜儿了。”

“摆驾凤仪宫吧。”

陛下毫无意外的歇在凤仪宫,嫔妃们虽然多少有些失落,却并不感到意外。

皇后到底是皇后,眼下有怀有身孕,若陛下在今日都不去皇后宫里,反而去了嫔妃处,那不是明摆着不重视皇后和腹中的龙胎吗。

是以,桑青筠也随着诸人一道起身恭送陛下和皇后先行离开,目送着陛下在前,皇后在后,缓缓走出了丰元殿。

比起突如其来的危险和事故,早有预料却要眼看着事情发生的感觉显然更让人心中难安。

桑青筠平生第一次对一个人动手,且动手的对象还是一国之母。她虽是搅局的,可这种压迫感依旧非同小可。

她状若平常般起身预备着离宫,就见贵妃站在原地钉住了脚步,死死盯着殿外,一动不动。

看来,这地上的蜡油便是贵妃的手笔了。

那聂贵嫔呢?她是出谋划策的人吗?

桑青筠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聂贵嫔正给大公主贴心的系好绳结,神色如常,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忽而就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的时候,聂贵嫔曾在临走前拍拍她,说自己不在意区区一件衣裳。

可她与贵妃如此交好,却偏偏是个温婉无争的性子,谁信呢。

直觉告诉她,聂贵嫔才骨子里便是个不好相与的人。

殿外。

陛下专属的御驾早已停在了玉阶之下。

万众瞩目之下,谢言珩率先走下台阶登上龙辇,淡淡地朝丰元殿门前望去。

陛下今日歇在凤仪宫,皇后自然红光满面,但她时刻谨记自己中宫国母的身份,仍不忘记端庄自持,转头嘱咐了其余嫔妃几句才搭着莲音的手往玉阶上走。

皇后的肚子已经大了,何况这会儿夜色已深,她看不清楚脚下的路。

所以这会儿是莲音和尚南姝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免得因为失足滑下去。

前方提灯的宫人在两侧开路,快走到中段的时候,莲音往前一眼就看见了那块污渍。

每逢宫宴人来人往,送宴饮的时候难免会撒漏,这也不是稀罕事,只是洒在御道上清不干净,还是看起来不像话。

莲音淡声道:“南姝,前头的御道脏了,不知道撒上什么东西,你退后面去吧,等会儿再过来扶。”

“是。”尚南姝松开皇后的手,福身后停住了脚步,莲音则低声道:“娘娘当心些,脚下留神。”

她看稳了皇后跟前的路没问题,这才放心地往下走。

莲音侍奉皇后多年一向谨慎小心,办事稳妥,自从皇后有孕后更是事事费心留神,不敢怠惰。她会替皇后娘娘留心着身边所有需要注意的事,守着娘娘,直到她安全的诞下小皇子。

一层,两层……

陛下正在底下耐心的候着娘娘,莲音的心中更是谨慎,紧紧扶着娘娘的手,生怕她的步子出现任何一丝差错,心思全都放在了皇后的身上。

可就在她渐渐放下心,结结实实踩下一层踏跺的时候,她的脚下却倏然一滑。

随着一声尖叫,莲音的身子顿时从玉阶上重重地摔了下去,连带着皇后也被她下坠的惯性带倒在了玉阶上,身子不受控的滚下去。

眼见变故发生,在场之人皆睁大了眼睛,就连谢言珩瞳孔一缩,第一时间从御驾上下来了。

“皇后娘娘!”

“快救皇后娘娘!”

殿前还没走的嫔妃们顿时尖叫起来,高声唤道:“皇后娘娘摔下玉阶了!快传太医!”

丰元殿的玉阶又高又抖,从中间摔落很难中途停的下来。

何况事发突然,就算有心想救也根本反应不及。等反应最快的侍卫飞扑上玉阶扶住皇后的时候,她已经快滚到了地面上,整个人狼狈地趴在踏跺上,头发全乱了,发钗步摇掉了好几根,脸上都磕出了血。

最恐怖的是,她的凤袍自下半身开始经被鲜血染红,正汩汩往外冒血,甚至能模模糊糊听到皇后喊着:“疼,疼。”

莲音直接滚到了最底下,倒在地上痛的起不来身子,眼前一阵阵发黑,可所有人看得分明,就是她脚下不稳才害得皇后娘娘一道摔下来,她难辞其咎。

“皇后……娘娘……”

谢言珩上前去看皇后的状态,冷声道:“还不扶皇后回宫!请太医过来!”

殿外突然乱哄哄闹成一团,仍在殿内没出去的嫔妃这下也不得不出去看看情况。

桑青筠的脚步快了些,和其余嫔妃一道站在殿外朝底下一看,一群人正七手八脚地把皇后抬到凤辇上,准备挪回凤仪宫去,陛下的脸色十分难看。

成了。

她的孩子保不住了。

第53章 第 53 章 落胎

可不管桑青筠心里如何觉得痛快, 她都要装出一副惊诧至极的模样,一看到便用团扇捂住口鼻,好看的眉头立刻皱起:“怎么回事?皇后娘娘好端端怎么会跌下去?”

身侧的孙才人不忍直视:“还不是莲音没站稳, 她手里可扶着皇后娘娘呢,自己摔倒还害了皇后,真是晦气!”

“可莲音不是皇后身边最稳重的掌事宫女吗?她怎么会失足?皇后娘娘怀有身孕, 这也太不当心了。”桑青筠的语气里带着怒意,对莲音十分恨铁不成钢, “皇后娘娘的腹中可是还怀着龙嗣,这么高的台阶上摔下去可还了得。”

桑青筠是皇后的人,她为皇后着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孙才人丝毫没有起疑,反而和身边的其余嫔妃都顺势议论了起来, 一群人又惊又怕,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是谁说了句:“这下好了, 恐怕咱们都睡不成了。”

殿门前站着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多, 她们眼睁睁看着陛下和皇后的仪仗一道离开了丰元殿的范围,不知如何是好。

国母在中秋夜身子受损,她们能不前去探望吗?可若是去探望了, 还不知会不会影响太医看诊,更不知陛下会不会雷霆大怒。

这时候,元贵妃从殿内走了出来,冷冷道:“都吵吵什么?成何体统?”

童才人惊惧交加道:“娘娘, 皇后娘娘被莲音带着摔下去了!血!流了好多的血!”

“慌什么?”贵妃蹙眉看着她, 一副不成器的样子,“陛下呢?怎么说了?”

“陛下已经命人送皇后娘娘回宫医治了,想来周太医马上就能赶到凤仪宫。”

贵妃走上前环视了一番, 垂眼看向了皇后洒落在踏跺上的血,又看向倒在地上起不来身的莲音,冷嗤道:“莲音身为皇后身边的人,却侍奉皇后不利,竟敢害皇后重伤。此等罪过,就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还不拖下去处死,留在这做什么?”

桑青筠看向贵妃,眉头微微蹙起,知道她这是想尽快处理掉莲音,不让她多说话。

踩着蜡油的人是莲音而非皇后,如今陛下和皇后已经离开,莲音被独自一人丢在地上无暇顾及,她又昏死过去说不了话,这会儿是料理她的最佳时机,等她率领嫔妃们去凤仪宫看望皇后,等人一走干净,她就吩咐人借清洁血污的名义再把踏跺处理干净,那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毕竟在皇后眼里,她是被莲音扯倒的,怎么会怀疑其他的?

但贵妃这么好的算盘,若真的让她如愿,今日这一局就只能害了皇后一人,贵妃反而功成身退了。

就在桑青筠准备开口阻拦的时候,谁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说话了:“莲音好歹是皇后身边的人,就算她有错该死,那也是陛下和皇后来处置她,贵妃急什么?”

“何况今日事发突然,是不是真的失足还有待考察,莲音此刻昏迷不醒,若陛下知道贵妃如此草率地处理了人证,难保不会动气。”

说话的人,是裕妃。

桑青筠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

裕妃娘娘入宫三年一直性情温和、与世无争,从不沾染是非,今日却站出来阻挠贵妃处置莲音,不像她以前会做的事情。

是因为陛下给了她协理后宫之权,她怕陛下迁怒于她无能,还是因为另有考量?

在众人眼里,她和贵妃皇后都无情怨,不存在和贵妃有仇的说法,更何况贵妃无子,皇后有嫡出的皇子,真要说起利益,她和皇后之间才有冲突。

所以不光桑青筠一时想不通,连元贵妃自己也想不通。

她自问从不曾对裕妃做过什么,偏偏她在这时候跳出来显眼:“裕妃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宫身为贵妃,处置一个犯了死罪的宫女竟成了不对了?”

裕妃看了贵妃一眼,没急着回话,她先让伺候的嬷嬷带着皇子和公主们各自回宫,别被今日之事吓着了,这才缓缓道:“臣妾只是觉得贵妃娘娘不必着急,处死莲音不在于一时。”

“眼下最要紧的是看看皇后娘娘今日到底为何摔倒,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事关国母和皇嗣,必须慎之又慎。”

她语气依旧平和:“臣妾和贵妃同领协理后宫之权,为陛下和皇后分忧解难是应该的,不是吗?”

元贵妃暗暗咬牙看着裕妃,恨不得现在就给她一耳光,可此刻周围站满了嫔妃和宫人,耳目众多,她就算是生气和心慌也只能强行压下来,装作一副冷静的样子:“裕妃说的有理,倒是本宫关心则乱了。”

她斜眼看了眼芊宁,芊宁微微点了点头,报以一个放心的眼神。

贵妃这才神情松了几分,率先一步走到正前方:“来人,去检查检查皇后娘娘摔下来的地方,再看看莲音身上有无被人动手脚,一定得搜仔细了。”

裕妃也摆了摆手:“你们几个去一同协助贵妃娘娘的人,夜黑风高,如此也快些。”

贵妃没说话,眼神却冷,桑青筠将一些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估摸着恐怕今日之后,贵妃和裕妃也会交恶了。

宫中六年时光,桑青筠最擅长的就是在细微之处留神,揣摩上位者的每一个表情。

若不是有这样的本事,她在御前的日子不会过得这么顺遂。

如今到了后宫,这也成了她保命的能耐之一。

玉阶下,一群人提着灯笼一层层的来回翻看御道,检查莲音的足底,不多时,果然发觉了点什么。

裕妃的人上前复命道:“贵妃娘娘、裕妃娘娘,奴才在玉阶中间的一层踏跺上发觉了残留的蜡油,莲音的足底也沾了不少,还有同一层的另一侧,上面黏了一片暗色污渍,闻起来像鸡汤。”

裕妃凝重地颔首:“果然是动了手脚了。”

“胆敢在中秋家宴谋害皇嗣,此人实在是无罪可赦,胆大包天。”

“你们几个看守好这片区域,不要让不相干的人过来,稍等还得请陛下定夺。”

裕妃的位分不如贵妃,此时却越过贵妃办事,还井井有条,潜移默化中,已经不少人觉得裕妃更加有上位者的样子了。何况今年新入宫的嫔妃们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心中本就慌乱,下意识便把裕妃当成了主心骨。

众人的站位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变化,就在裕妃刚说完话没多久,不知是谁在人群中说了句:“陛下不是赏了明淑仪一道百鸟朝凤吗?我记得过了好久才端上来,还正好洒在了御道边上,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桑青筠神色依旧,眼中却有些微微的伤感:“皇后娘娘惨遭陷害,嫔妾心中深感痛心。可若嫔妾没听错,方才宫人来报时,说莲音脚底踩到的是蜡油而非鸡汤,这便说明今日之灾和陛下所赏的百鸟朝凤并无干系,那不过是宫人不慎倾洒而已,恰好也在那个位置。”

“若今日皇后娘娘真的因为这道鸡汤而摔,那嫔妾万死难辞其咎,可蜡油却显然不是意外,定是有人算准了位置蓄意涂抹,恐怕……就是想谋害皇后娘娘。”

她福身下去:“还请贵妃娘娘、裕妃娘娘明察,此事实在和嫔妾无关。”

“嫔妾不知为何有人想要混淆视听扯上嫔妾,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揪出背后谋害皇后娘娘和皇嗣之人,给陛下、皇后一个交代。”

明淑仪字字句句都在点子上,况且也的确没人因为踩到陛下赏赐的百鸟朝凤摔倒,若一直揪着不放,只会让人觉得是嫉妒明淑仪才刻意如此,一时之间也无人再说什么了。

元贵妃看了她一眼,冷冷勾唇:“莲音是踩到蜡油才摔倒不假,但明淑仪是否清白无辜却不一定。”

“既然此处已经查明,眼下还是随本宫一起去凤仪宫看望皇后娘娘更要紧。”

皇后此时安危情况尚且不知,她们不宜耽搁太久,哪怕此刻天色已晚,但她们不论如何都得去皇后宫中等待消息,如此才是身为妾室的本分。

所以当此处全部处理好后,桑青筠等人便跟着贵妃和裕妃二人一道去了凤仪宫。

有裕妃的人在此盯着,贵妃想破坏现场的情况就是不可能的事。

从丰元殿一路走到凤仪宫,还没进大门口,就感受到了低沉死寂的气息。

里头的宫人一波波忙慌慌的端着水盆快步走,还有浓郁的药味从院内飘出来,太医署的几个太医都在这了,光是此情此景看在眼里,都让人心里不踏实。

贵妃的脸色依旧冷淡,甚至从她的眼底能看到意思压抑极深的快意,今时今日走到皇后宫里,恐怕是她最痛快的一次了。

寝殿内,隔着一层珠帘,贵妃和裕妃带头,一群嫔妾陆陆续续跪了下来,却无人敢在这时候出声。

殿内人虽多,却一片的寂静,桑青筠在人群中低着头,隐隐能听到皇后痛苦的低吟。

不多时,周太医从床榻前向陛下复命,浑身冒着冷汗:“启禀陛下,皇后娘娘的龙嗣……保不住了……”

“……是个男胎。”

第54章 第 54 章 落胎[二]

皇后原本就育有一子, 若今日贵妃不曾动手害皇后落胎,真的让她安安全全把孩子生下来,那她就有两个嫡出的皇子, 将来谁还能撼动她的位置。

在周太医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桑青筠相信,不光是她, 在场的所有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谢言珩垂眸看着周太医了好一会儿,嗓音微冷:“皇后的伤势如何。”

周太医再度躬身俯首:“皇后自高处滚落, 身上多处轻伤,腹部受到撞击,脏器也有损伤。”

“且皇后原本正在孕中,这一摔除了保不住龙嗣以外,这个月份落胎对皇后身子的损伤极大, 引产顺不顺利暂且不论,即便是好好将死胎引出, 将来……”

他的腰躬得愈发深:“将来可能再也不能有孕了。”

寝殿内, 皇后的痛吟断断续续传来,一层层纱幔内,是数个忙碌的身影。

龙胎已死, 现在最要紧的是排出死胎以免伤身,可皇后才受了不轻的伤,还不知道会不会顺利。

浓郁的血气萦绕在寝殿内,周太医的结论一下, 桑青筠的心都紧了紧, 背后也涌上一股寒意。

贵妃还真是好算计,不光要皇后没了第二个孩子,还顺便绝了她今后的指望, 让她再也生不出来。

死寂过后,谢言珩冷声:“全力医好皇后,不容有失。”

周太医行礼后匆匆回到寝殿内间为皇后把脉,这时,裕妃才出声道:“启禀陛下,臣妾方才和贵妃等人在丰元殿殿内的时候,发觉今日皇后娘娘摔倒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说到这里,裕妃顿了顿:“踏跺上查出涂了蜡油,和莲音足底的一致,基本可以认为是莲音踩上蜡油后带着皇后娘娘一齐摔下,这才酿就今日的惨剧。”

“丰元殿的玉阶是汉白玉所制,平时维护万万用不上蜡油这种容易使人摔跤的东西,想来一定是有人指使宫人在此处动手脚,故意陷害皇后。”

裕妃越过贵妃汇报完以后,贵妃的眼神明显冷了冷,袖中也因为紧张握紧了拳。

身侧的聂贵嫔看了她一眼,给了个眼神以示安慰,元贵妃这才继续说道:“裕妃怎么不说全?不是跟前还有明淑仪的百鸟朝凤洒了吗?虽说是莲音踩了蜡油才带着皇后摔下玉阶,可这也太巧了些,难免令人怀疑明淑仪的清白。”

桑青筠立刻接道:“启禀陛下,嫔妾的百鸟朝凤第一次送来的时候因为送膳的小太监倾洒,所以又送了第二次。但这汤汁洒在哪儿,嫔妾是一概不知。”

“何况方才裕妃娘娘也说了,莲音足底沾着的是蜡油而非鸡汤,这鸡汤今日到底有无一人踩到,传唤门前值守的侍卫更是一问便知。嫔妾实在不明白,一个意外,贵妃娘娘怎的就一直抓住不放,好似非要把皇后娘娘今日遭遇都施加在嫔妾头上一般?”

“现成的蜡油不去调查,更毫不在意,贵妃娘娘,这又是为何?”

元贵妃不曾想过桑青筠从前一直默默寡闻,竟这般的伶牙俐齿,一时有些气急:“蜡油罪该万死自然该查,可事关国母和皇嗣安危,本宫不得不多想些,以免错过背后兴风作浪之人。不管这鸡汤今日有无人踩到,你前头求了陛下赏赐,后脚汤汁便洒在了踏跺上,你又该如何解释?”

桑青筠抬眸,平静地问:“那请问贵妃娘娘,嫔妾自入宫以来遭人嫉恨,风波不断,幸好有皇后娘娘多番照拂,若照您所说,嫔妾故意求陛下赏赐百鸟朝凤,又恰好洒在了踏跺上,哪怕没有任何一个人因踏跺摔倒受伤,仍然是嫔妾故意所做,那嫔妾该恨极了皇后娘娘吧?可嫔妾感激都感激不尽,更别提恨从何来。”

“嫔妾倒真不明白了,嫔妾为何会怨恨皇后?嫔妾又为何非要让一个不认识的尚食局宫人把鸡汤刚刚好的洒在踏跺上?不知贵妃可否给嫔妾一个解释?”

元贵妃答不上来顿时吃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的事,本宫怎么可能知道。明淑仪该问自己才是。”

此事是和桑青筠无关,可既然有这一件事她就要抓住!哪怕仅仅是让陛下怀疑也是好的。

自从桑青筠得宠,陛下已经多久没去她的瑶华宫了?她是恨毒了皇后不假,可桑青筠她也绝不轻易放过。

说罢,贵妃恨恨地看了桑青筠一眼。

至此,究竟是贵妃嫉恨明淑仪,不分是非对错的硬要把她往皇后失足的局里拉,还是明淑仪当真无辜,短短几句话就分明了。

且不说明淑仪本就是皇后重视之人,她没有任何理由谋害皇后,何况这鸡汤虽然洒得位置巧了些,却并未有任何人因为这鸡汤摔倒,贵妃不赶紧查明是谁抹的蜡油,抓着明淑仪一直逼问做什么?她存着什么小心思再没这么明显了,当其余人都是傻子不成。

跪成一片的嫔妃们左右对视,对这位掌权的贵妃微微摇头,并不认可。

不光今日这件事,自从皇后放权以后,贵妃掌管后宫频频出错,早就引人不满了。

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也都是裕妃一人在处理,贵妃除了抓住明淑仪不放以外什么都没做,像什么样子。

足可见贵妃的性子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不是统御后宫的好料子。

陷害皇后的真凶尚未查明,贵妃却攀扯着桑青筠说个没完,谢言珩本就在愤怒的临界点,此刻听到她们二人的争论怒气更甚。

他垂眸看着跪在门口的贵妃,声音极冷,说话的语气却仍缓缓的,似压抑着一场爆发:“明淑仪的百鸟朝凤是朕所赐,送膳的小太监是尚食局所拨,贵妃,你是在怪朕,还是在怪明淑仪?”

谢言珩审视的目光穿过珠帘直直落在元贵妃的身上,似要将她整个人看穿一般。

元贵妃猛然抬起头,咬牙道:“臣妾不敢责怪陛下。臣妾只是关心皇后和腹中龙胎的安危,不敢错过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何况那汤洒得位置的确巧合了些,臣妾不得不多想想。”

谢言珩的语气愈发薄凉:“那贵妃看出什么了?那汤的位置究竟有何讲究?与皇后今日遭遇可有任何关联?”

陛下第一次如此冷漠的审问她,贵妃心伤不已,更是险些浑身都被汗水浸透:“臣妾……不知。”

此言一出,谢言珩对她唯有失望。

他甚至看都不愿意再看一眼,冷冷道:“去查,查到底是谁负责的丰元殿玉阶维护,又是谁敢私相授受,谋害皇后。”

“若无人说出实情,那就全都带入宫正司一个个的审!朕就不信查不出来。”

御前侍卫飞快地动作起来,殿内的气氛一时更加凝重肃穆。

桑青筠垂眸跪在人群中,紧张到发麻的腰椎终于稍稍松弛了下来。

她的鸡汤倾洒的位置是巧,污渍也明显,容易被人看到,也容易令人怀疑。

但在一般人眼里,根本不可能猜得出一个完全没人踩到的污渍能发挥什么作用,更不可能将这块污渍和皇后今日落胎联系在一起。

不光是它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而是桑青筠没理由这么做。

陛下赏赐不赏赐,尚食局派何人过来送,这都是桑青筠无法控制的事,加上她原本就是临时起意,是这一局里的一个变数,贵妃越想扯上她,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可疑。

这份心思太细,哪怕是对此局全盘了解的真正布局之人,都不可能猜得出她的用意。

谁想得到,桑青筠是为了阻碍尚南姝的脚步,让莲音带着皇后摔倒成为定局?

桑青筠恨皇后这件事,除了她和熙熙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贵妃越是急着攀扯,她反而越无辜起来。

寝殿内,皇后痛楚的呻吟声忽高忽低,可见排出死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为了皇后排出死胎时身子不受寒气,凤仪宫的寝殿此时门窗紧闭,供冰全部撤了下来,殿内的热气格外重,不少人都出了汗。

聂贵嫔见此情形,温声道:“陛下,皇后娘娘小产恐怕不是一会儿就能结束的,此处血腥气重,又潮热非常,不如您移步正殿等候,否则龙体受损,臣妾等也会担忧的。”

裕妃深觉有理,也紧随其后道:“聂贵嫔思量周全,还请陛下移步正殿吧,也可让皇后娘娘安心。”

默了片刻后,谢言珩起身向殿外走去,冷声吩咐:“摆驾正殿,任何人不得影响皇后。”

陛下先行一步后,桑青筠这才被蔓姬扶着起身,一众人随着陛下一道离开寝宫,改去正殿等候结果。

夜色更浓了。

中秋的月亮,从未如今日这般好看。

桑青筠看了眼天际,匆忙的垂下眼睑。

谭公公,你看见了吗。

这还只是第一步。

她会让她们都付出代价的,一定。

正殿内,嫔妃们终于都有了位置坐,不必再一直跪在地上了。

此处的供冰还没撤,甫一入内顿时感觉到了一阵清凉之意,在这等总算好受了些。

桑青筠看了眼陛下身边的冰盆,两个宫女正转着风轮,将凉风送到陛下身边去。

她忽的想起自己存在宫里的十来个小瓶子,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

聂贵嫔这么长时间里一直没开口说话,这会儿一开口便是陛下挪到正殿来。

是真的体贴,还是另有原因?

她的那些个小瓶子,不知今日是否能派上用场。

第55章 第 55 章 落胎[三]

等待消息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众人坐在灯火通明的凤仪宫主殿内,四下却是一片寂静。

皇后排出死胎不知是否顺利,丰元殿那边会查出什么结果, 也是众人不能预料的。

此刻暂时没有更多的线索,唯有等待。

桑青筠坐在位置上,抬手摁了摁眉心, 眉宇间涩痛的感觉顿时让她多了几分清明。

夜色已深,若放在平时早是就寝的时辰了。今日为了中秋宴本就散席的晚, 又来凤仪宫熬了这么久,不光是她,在场的嫔妃们大部分都已经十分疲累,有些人的眼睛都已经红了。

可哪怕再辛苦,也没人敢抱怨一个字。皇后那边情况未卜, 这厢背后动手之人也没找出来,洗清嫌疑前, 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谁也不能先离开。

桑青筠看向贵妃,她似是有些坐立难安,时而看向陛下, 时而看向聂贵嫔,神情焦灼,定不下来。

今晚除了皇后,恐怕最难捱的就是贵妃了吧。

主殿内正寂静之时, 从外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 不少听到声音的嫔妃们都有些害怕。

正殿与皇后的寝殿并不相邻,寝殿那边的声音听不太清,只时不时有凄厉的尖锐痛吟传到正殿来, 让人听着心里毛毛的。

女人生产,自古以来就是一件凶险的事。

宫里的女人哪怕有太医照看,可依旧是九死一生,祸福难料。

就如皇后一般,为了这个孩子平安出世机关算尽,到头来落得一个母子俱损的下场。虽说她是咎由自取,可桑青筠看在眼里,听在耳朵里,还是有些唇亡齿寒。

眼下是皇后,可皇后失子以后,若贵妃安全脱身,那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她了?

贵妃是恨皇后不假,可她同样视自己为眼中钉,不会看着自己得宠却放任不理的。

袖中的手情不自禁的抠住指节,桑青筠收回视线,思量着如何在后续的事件中拉出更多的线索来,势必不能让贵妃全身而退。

她想事情想得认真,半晌都没动,这一幕落在谢言珩眼中,却叫他觉得有些不忍心。

熬了这么久,她显然是累了。

何况桑青筠和贵妃之间的恩怨他很清楚,自然知道贵妃为何对着她纠缠不清,更不相信贵妃是因为担心皇后才出此言论。

今日之事无论结果如何,其实他的心中大致都有数,对她,唯余失望而已。

这般看了桑青筠一会儿,谢言珩淡淡道:“给明淑仪拿个软枕垫着腰。”

万籁俱寂中,陛下冷不丁的开口,惊醒了不少昏昏欲睡的嫔妃。

谁知陛下说的居然是给明淑仪拿个软枕垫腰,一时间落在耳中,让不少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深夜等在凤仪宫的滋味谁都觉得不好受,况且这椅子本就是实木打造,坐久了自然没有什么舒适可言。

可此处坐了这么多嫔妃,其中不乏位分比明淑仪高的,偏偏陛下谁都没看在眼里,只惦记了明淑仪一个,就连贵妃和裕妃等人都没这个待遇。

如此偏心,怎能让人坦然接受,陛下也太宠着明淑仪了。

桑青筠也颇为意外,忙起身谢恩:“嫔妾多谢陛下恩典。”

不多时,宫人从殿外拿着一个金丝缵玉枕过来,在众目睽睽下递到了她跟前。蔓姬福身后径直拿过来垫到了桑青筠腰后,腰部有了足够的支撑,坐着总算没那么累了。

但其余人就没这么好福气了。

元贵妃冷眼看着桑青筠独得陛下偏宠,心中对她的不满越发重。

一次次出来碍眼不说,还帮着皇后夺她的宠爱,害她失宠。这样的女人,凭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

若不是桑青筠和皇后勾结在背后捣鬼,她怎么可能会失宠于陛下,一步步沦落到今日地步。

等皇后的事处理完,再过段时日,她定要除了心头之恨,然后想法子重回陛下心中。

又焦灼地等待了一段时间后,戴铮疾步从殿外走进来,跪地行礼道:“启禀陛下,查出来了,负责维护丰元殿台阶的太监已经招认是他在踏跺上涂了蜡油,这就带进来。”

谢言珩淡淡嗯了一声,戴铮一甩拂尘站到了陛下跟前,主殿的殿门一开,两个御前侍卫压着一个瘦伶伶的小太监进殿,将他扭送着跪在了地上。

这小太监瘦弱矮小,年岁看起来不大,满脸的泪水,一见到这审问的阵仗,还没说一句话就吓得魂飞魄散,不住地磕头。

桑青筠眉头微微皱了下。

别是抓错人了,或是有人为了顶罪随意推出的替罪羊,那就麻烦了。

这疑问不光桑青筠有,就连谢言珩不信,但戴铮办事周全,在跟前说:“陛下,奴才带人盘问了所有维护丰元殿的匠人,根据每人的口供和时间查出的人选,不会有错,此人的确就是在踏跺上涂抹蜡油的罪魁祸首。”

“经查问,他入宫已有半年多,经分配调去维护踏跺,如今就是他在负责丰元殿的踏跺和维护一责。”

丰元殿的活计可不轻,栏杆和踏跺维护更是辛苦,他一个才入宫不久的小太监被分配到这样的活计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贵妃怎么会找上这样的一个人为他办事?只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不是个能在后宫生存的人。

桑青筠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暂时也没想通到底哪里不对,只好先看向眼前。

谢言珩看着他,语气淡漠:“踏跺上的蜡油是你涂的?”

“是谁在背后主使你。”

小太监不住地磕头,浑身抖如筛糠,险些趴在地上起不来,他满脸鲜血和眼泪,说话都因恐惧而不能连贯:“奴才……奴才……”

看着他的样子,裕妃温声道:“你若能说出背后主使,本宫或许可以求陛下留你一命。”

“想不想活命全看你,你放心大胆的说就是。”

“活……活命……?”

小太监睁大了眼睛缓缓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可紧接着,他就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从地上爬起身子,一边飞快地冲向主殿的梁柱,一边喊道:“是奴才恨极了皇后,都是奴才一人所为!”

“咚!”

剧烈又沉闷的一声撞击,小太监当场身子就软了下去,再去探鼻息的时候,人已经没气儿了。

在场的嫔妃何曾见过这等骇人血腥的模样,连连尖叫,更有甚者直接干呕出了声。

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这样消失在眼前,桑青筠的心中也不平静,漏跳了好几拍,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年纪轻轻的小太监竟直接在凤仪宫撞柱身亡,一下子将线索断绝于此,难怪她方才觉得他太年轻也太沉不住气,不像能应付审问之人,原来是贵妃早就想好了要他这条命去填。

好歹毒的算计,好狠的心。

怪不得以贵妃的性子会这么坐得住,怪不得在她脸上只看出了紧张和恨意,却不太看得到恐惧。

原来早就算定了,所谓人证物证,顷刻之间就能烟消云散。

用一条年轻的人命去为贵妃的恨铺路,贵妃如今怎么成了这般可怖的模样?这才短短几个月而已!

殿内的气氛顿时凝结下来,直降到冰点一般,惊惧和恐慌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好,很好。”谢言珩的脸色顿时冷到了极致,“朕倒不知,朕的后宫中还有如此杀伐果断之人。”

戴铮暗暗心惊,看出陛下这回是彻底恼了,显然动了大怒,一旦陛下发怒,那么此事无论如何都会有个结果。

他一边摆手安排着人将这小太监的尸体拖下去,一边悄悄擦汗,今日事毕,恐怕后宫又要变天了。

桑青筠咬牙看了眼贵妃,不愿意这条线索就这么断在这,在仔细斟酌一番后,柔声开了口:“陛下,嫔妾观这小太监年岁尚浅,性情怯弱,实在不像是胆大包天、敢谋害皇后之人。他在殿内撞柱身亡,并非因为心虚,而是为了线索断在此处,让您查不下去。嫔妾认为皇后与龙嗣的安危事关重大,绝不能错过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此事一定另有隐情。”

她说完以后,一直没说话的黎熙熙说道:“这小太监看起来胆子颇小,如他这般的人,怎么会有勇气撞柱身亡呢?一定是受人指使。每个人的性命都只有一条,珍贵非常,能让他心甘情愿自绝于此,必然有更深一层的原因。”

“他连命都可以不要,那说明他有比性命更在乎的事。世间能还有什么事值得豁出命去呢?妾身思来想去,也唯有感情二字了。”

桑青筠赞许地看了黎熙熙一眼,继续说道:“黎宝林所说在理,若要继续查下去,只管顺着他平时来往之人和其亲朋中下手,一定能有所收获。”

她们二人分析得当,说的颇有道理,裕妃也点点头,在跟前说道:“背后之人虽有能耐让这小太监一人送死,想来也未必有这通天的能耐将他所识之人全部收买,只要顺着去查,假以时日,一定会有新的线索出来。”

为何不是以畏罪自裁定性此事?!

元贵妃顿时脸色大变,惊骇地看向了聂贵嫔,聂贵嫔眉头一皱,先许以她镇定的眼神,复又开口道:“皇后和龙嗣非同小可,臣妾也认为应该继续查下去,不能给背后之人继续兴风作浪的机会。”

谢言珩缓缓合上眼睛,冷冷吐字道:“去查。”

“朕要证据。”

第56章 第 56 章 落胎[四]

陛下的谕旨已下, 哪怕作案的小太监已经撞柱身死,此事也一样不会结束。

这小太监入宫时间本就不久,认识的人有限, 且他心机不深,性格怯弱,不像是有能耐隐藏自己心事之人。因此只要花费时间去查, 顺藤摸瓜的寻找痕迹,这件事一定还有转机。

后宫之事不似朝堂和民间断案, 凡事都一定要查出个真相结果,否则便会失了民心。就像先帝在时,许多后宫的风波冤案的处置不见得就是真相,如何安置后续,取决于陛下想不想查, 愿不愿意管,以及涉及案件之人都各有几分重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