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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女官上位记 茸兔 17698 字 5个月前

第91章 第 91 章 毒药

皇后话音一落, 在场的人都瞬间屏息了一般,均往她手中的那颗黑色小药丸看了过去。

听说过先帝在时有偷用媚药留住恩宠之人,还从未听说过谁专门服用避子药不想怀上陛下龙种的。

生下孩子母凭子贵, 一辈子就有了保障。明嫔如此恩宠,若此事为真,她为何要这么做?真是令人想不通。

然而此事大部分人都只敢想想, 徐常在却公然挑明说了出来:“明嫔这样得宠,竟不想怀陛下的子嗣。难道你还有宫外的相好不成?”

“若真是还有奸夫在宫外, 便难怪你如此作态了。”

黎熙熙厉声道:“徐常在你胡说什么?姐姐向来清清白白,更是从未服用过这等禁忌之药。你口口声声奸夫,倒好像坐实了罪名似的,谁给你的胆子,尚未定论就攀诬姐姐?”

“若姐姐今日冤屈尽洗, 我定要禀告给陛下,求陛下再掌掴你七日才长记性!”

提起掌掴, 徐常在脸色微微一变, 显然是想起了当初因为明嫔在长街上被掌掴的事:“黎宝林,注意你的身份!此时人证物证皆在,我不过是提出合理的猜测, 你倒说说你如何证明明嫔清白?”

黎熙熙冷笑了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仅凭一颗药丸和一个宫女的指证,就能判定姐姐有罪吗?如此武断,不说妾身不能心悦诚服, 恐怕陛下都不会信的。若妾身将来对谁不满, 是否也只管收买一个对方宫中的奴才,再伪造出一个证物就能定罪了?”

“若真是如此,那妾身岂非在后宫如鱼得水吗?”

桑青筠平静道:“黎宝林说的不错, 所谓人证物证,均可通过外力伪造。嫔妾承蒙陛下恩宠,自入宫以来遭遇的无妄之灾已经够多,看不惯嫔妾之人不在少数。仅凭一个只能进内殿打扫的宫女的证词,一颗莫名出现的药丸,就能证明是嫔妾之物吗?”

德妃此时适时添了句:“皇后娘娘,仅凭一个宫女的证词和您手中之物,并不能证明什么。何况臣妾相信,明嫔绝不会干出这么糊涂的事,她原本前途无量,何须自毁前程?”

妍容华也紧接着说:“宫中看不惯明嫔的人多了,娘娘可别受人蒙骗,被那起子小人骗了去!陛下宠爱明嫔,若知道今日之事必然大动肝火,您倒不如严惩这个不老实的宫女,定打得她说实话为止!”

淑善一听吓坏了,连忙跪地磕头:“皇后娘娘!奴婢绝无假话啊!这都是奴婢亲眼所见,那瓶子就藏在主子的寝宫里,若非如此,奴婢又岂会日思夜想,心中不安,奴婢就是因为亲眼见到才来告诉皇后娘娘的!”

皇后抬手,示意都先噤声,手里的药丸放到了盒子里:“是人都知道不愿怀陛下的子嗣是一件不可思议之事,也正因如此,本宫才相信此事并非空穴来风。”

“何况本宫今日之所以召你们前来,也并非因为淑善一人之言,而是不止一人前来和本宫说,在明嫔寝宫的私密处发现了不该有之物,另一人,是本宫派去伺候明嫔的宫女芙鸳。也是因此,本宫才拿此物寻找太医查验,又去调取了出宫记录,发现了小福子出入宫中的记录。”

妍容华皱眉道:“宫人持令牌出宫是常有的事,嫔妾也曾命人出宫替嫔妾寻找好的工匠打造首饰器具,难道这也算是证据?他们来回都有搜身备案,若藏了什么,当场就会扣下,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现在才拿小福子出宫过的事出来说,未免荒谬。”

徐常在哼了声:“妾身都不知道妍容华和明嫔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话里话外都在替明嫔开脱。皇后娘娘亲自派去的人都发现了,明嫔自己的宫女也发现了,这药丸就在这,居然都做不得证据!”

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令整个凤仪宫变得紧张起来,桑青筠在地上一直跪着,膝盖已经传来酸涩的痛感。

蔓姬在方才就已经去御前了,算算时间,陛下应该在赶来的路上。

宫中之事最难得的便是一个公平,真理往往掌握在有权力的人手中。就如今日一般,负责裁断她事的人是皇后,可想要她命的人也是皇后。

让凶手负责审案,岂能得到对她有利的结果?所以一定要将陛下请来。

陛下最清楚她如今怀有身孕,所谓避子药本就是一场笑话,可就得让陛下来现场亲眼看着,看到皇后贪婪凶戾的嘴脸,看到她一番安排下的结果,才会更加厌恶她。

她没想到的是,聂贵嫔竟会和皇后暗中因为此事联合在一起,不过这也罢了,正好一起算计上。

就在殿内众人争执不休的时候,凤仪宫外传来一声高声传唱,陛下驾到。

谢言珩面色微冷,大踏步径直朝主殿而来,殿内所有人立刻起身向他行礼。桑青筠稍稍松了口气,跪得久了身子忍不住摇晃了瞬。

他行至半途,抬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沉声道:“都免礼起身。”

“闻蕤,伺候你家主子坐下。”

在场诸人的眼神立刻微微变了瞬,皇后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陛下定是为了明嫔赶过来的,却当着众人的面待她亲近。殊不知等陛下知道明嫔所做作为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失望?

皇后将主位让出,自己屈膝福在了新搬来的凤椅一侧:“臣妾管教后宫不利,还望陛下责罚。”

谢言珩并未看她,冷淡道:“朕听闻凤仪宫不太平,似涉及宫中禁药。既有此事,朕定当彻查,皇后身为中宫管理后宫乃分内之事,何须认罪。”

见陛下来了,聂贵嫔的呼吸一窒,立刻抬眼看了过去。

这些天,她求见过陛下无数次,可陛下始终不肯见她,御前每每因为她病体而不准她面见天颜。

一开始,她也以为自己是偶感风寒,可这么久都不好,反而病情愈演愈烈,她就察觉出不对劲,定是有人给她下了药。可那群糊涂太医挨个把脉都没能看出个所以然,为今之计,只有明嫔死了,她才有可能搞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还有女儿,还有聂家,还有大好的将来,怎么能不明不白地断送在这里?所以她思来想去,将淑善之事告诉了皇后,皇后果真如她想得那般不简单。

今日,明嫔必伏诛!

聂贵嫔猛地咳了几声,急急忙忙道:“皇后娘娘!既然陛下已至,不如申请搜宫!既然明嫔死都不肯承认,那便在她寝殿内细细地搜!那东西一定还在!”

只要搜宫,就能将明嫔的罪证彻底定死。淑善昨日还暗中传信给她,说曾见到那东西依旧在寝殿原位置。既然明嫔不肯承认,那就将证据摆在她跟前,她总无可抵赖。

闻言,皇后叹息道:“陛下,明嫔宫中的宫女淑善和臣妾派去伺候明嫔的宫女芙鸳,都曾发觉明嫔宫中藏有致女子不孕的禁药,本想今日问询明嫔,看看她是否有什么苦衷,也好从轻发落,谁曾想明嫔一口咬定自己不曾服用过。”

“为今之计,唯有搜宫,若明嫔真的没有做过,搜宫之后也可还她清白。若做过,也算是证据确凿。”

谢言珩觑了皇后一眼,将视线落在了桑青筠身上。

桑青筠抬眸,眼里似有千言万语,但她只是向他点了点头,眸中秋水涟涟。

谢言珩这才沉声道:“既是搜宫,后宫之人去搜未免有失偏颇。戴铮,你亲自带人去搜霁月殿,一寸一寸地搜,仔仔细细地搜,任何地方都不要错过。”

“既是要搜就搜个干净,免得还有什么后手。”

陛下此言一出,聂贵嫔面露喜色,皇后则暗中掐紧了自己的掌心。

她今日之所以向明嫔发难,除了聂贵嫔也提供了人证以外,不外乎还有自己的安排。

一个是物证,她特意安排了莲音在霁月殿,就是在了在搜宫的时候可以以备不时之需,直接让明嫔做实了罪名。

可如今陛下的人过去,莲音这一步就算是废了。

明嫔的物证到底还在不在,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放在了更隐蔽的地方,也没人能猜出来。

不过幸好,她还有一张底牌,若搜宫什么都不曾搜出来,那还有一事,明嫔不论如何都无法抵赖。

皇后紧张的神情缓缓松弛下来,戴铮带着人前去搜索霁月殿,桑青筠也跟着放松下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在座之人虽不说话,可每人的心思都不相同。

就看陛下今日对明嫔的态度便知道,若一旦查出明嫔真的曾服用避子药,那便是从云端跌入烂泥里。

可若她是无辜的,陛下岂非更加怜惜,那么背后作乱之人,不会善了。

良久之后,戴铮带着周太医和物件从殿外躬身走进,回禀道:“启禀陛下,奴才带人搜查霁月殿上下,包括明嫔寝宫和宫人下房,的确搜出了两瓶东西。”

“经周太医初步判断,一瓶是坐胎药,另一瓶……是毒药。”

第92章 第 92 章 身孕

坐胎药和毒药?!

此言一出, 满宫皆惊。

本以为此事里头有个避子药便已经是杀头的死罪了,没成想这一搜宫,搜出来的东西还真不少。

若是皇后命人搜宫, 搜出来什么都不至于令她们如此惊讶,可偏偏是陛下的人搜宫,岂有旁人趁机动手脚之理。这便说明, 明嫔宫里的这些东西是原本就有的了。

坐胎药和避子药相冲,若明嫔真的在吃坐胎药, 避子药自然不攻而破,那这毒药,又是哪儿来的?

桑青筠睁大了眼睛,惊骇道:“不知这毒药是从何处搜出?陛下,还请您为嫔妾做主, 有人在宫中□□,想要暗害嫔妾!”

谢言珩冷笑了声:“朕的后宫当真是人才辈出, 一年里, 朕还要看几出这样的闹剧?”

戴铮颔首说道:“坐胎药是在明嫔的寝宫中搜出,毒药是在宫人下房中搜出。”

“霁月殿的宫女蔓姬已经配合奴才找出了藏匿毒药的宫人,就在殿外候着。”

话音一落, 连皇后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她顿时明白,原来今日之祸明嫔并非懵然不知,这是她就算定了的,否则哪里来的坐胎药和毒药?

若明嫔毫无防备, 她宫中只会有两个可能, 什么都没有,或是搜出避子药,绝不是此刻的结果。

明嫔真是好大的胆子, 居然敢摆她一道!整日里装出一出温驯恭敬的模样,好似对她有多么忠心,没想到嘴里带着獠牙,时刻算计着准备咬自己一口。

皇后心底冷笑,得亏她没让明嫔去处理纪嫔,否则若纪嫔死了,这罪过恐怕要赖在她头上!

她倒是好奇了,明嫔究竟是何时知道谭二之死有自己手笔的?又在自己手下忍耐了多久,筹谋了此事多久?

为了复仇,她还真是善于忍耐。

但尽管如此,皇后也不怕她攀诬,因为避子药绝不是空穴来风。若非聂贵嫔早早发现端倪,就不会派淑善探明真相,就算明嫔发觉了什么有所防备,才将避子药更换成了对自己有利之物,但她也一定服用过。

既然用过,她身上就一定有痕迹。

皇后镇定自若地看着戴铮,听到身侧的陛下说:“将人带进来。”

很快,两个侍卫押着一个三四十岁的宫女从外面进来,一抬头,赫然就是芙鸳的脸。

桑青筠似不可置信:“芙鸳姑姑,你为何要在宫中藏匿毒药?我自问待你不薄,对你处处礼遇,没想到你却包藏祸心。”

芙鸳今日本是得了通知要在宫中接应莲音的,不曾想在霁月殿守了这么长时间,会是戴铮带着陛下的人前来搜索霁月殿。

更想不到的是,会从她的住所搜出东西来。

可此物绝不是她的,皇后娘娘也从来不曾让她谋害明嫔,如此栽赃,明嫔就真的这么自信能嫁祸成功吗?!

芙鸳在宫中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一跪到殿内,立刻回道:“明嫔所言,奴婢也实在毫不知情。奴婢是皇后娘娘亲自派去伺候您起居生活的,若奴婢□□蓄意陷害您,那么一旦事发,立刻就会有人将矛头转移到皇后娘娘身上,请问皇后娘娘为何要谋害您,又为何用这么简单直白的手段?”

“且不论此物并非奴婢的,奴婢在霁月殿这么久,您可曾中过毒吗?”

桑青筠红了眼眶:“若我已经中了毒,恐怕此刻已是一具尸体,自然没人可以再为我洗清冤屈。”

她转过头,看向高台之上的陛下和皇后,泪水簌簌落下:“嫔妾也想知道,皇后娘娘好端端的为何非要安排芙鸳来伺候嫔妾,真是为了好好照顾嫔妾,好将来为陛下诞育皇嗣吗?今时今日,嫔妾不得不多想些,您安排芙鸳进来,实则监视,更是让她做您的眼睛,做您的手脚!如今证据就在这里,嫔妾猜测,您是不是想让芙鸳在嫔妾的生活中动手脚,好让嫔妾不可能怀上陛下的子嗣,若意外怀上,再下毒处理掉?否则避子药从何而来,毒药又从何而来?嫔妾只暗中服用过坐胎药而已!”

“何况霁月殿本不缺人伺候,娘娘当初坚持如此,嫔妾只好欣然接受。又因为她是您的人而十分敬重,多加礼遇,没想到今日灾祸,会看清这样一件事实。”

桑青筠言语直接逼向皇后,不光殿内嫔妃们看了过去,皇后轻易地察觉到,就连坐在自己身侧的陛下,都冷淡地朝她看了过来。

她袖中的手抠紧了寇甲,面容却依旧沉得住,缓缓道:“明嫔,你待本宫一向敬重有礼,温顺合宜,本宫待你亦是格外看重。又有何理由特意安排芙鸳过去暗害你?何况这毒药虽是在芙鸳住所被发现,却无人能证明这就是芙鸳的,霁月殿这么多人,谁知是不是栽赃陷害?本宫身为中宫国母,关心嫔妃是分内之事,你当初若不喜芙鸳大可直接告诉本宫,何须将她收下,现在又转过头污蔑本宫的用心。”

“此事尚且有蹊跷,需要细细盘查,尚无定论之事却攀诬中宫,明嫔,你失言了。”

桑青筠落泪道:“嫔妾自侍奉陛下以来,连遭暗害,多少人在背后看不惯嫔妾,巴不得嫔妾去死,只因陛下对嫔妾的偏爱。正如当初的赵常在一般,难道嫔妾曾得罪过吗?嫔妾和她同在御前,相处一向和平,可一旦人心变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您今日召嫔妾来,先是说嫔妾服用避子药,说淑善和芙鸳都见过此物,然后陛下亲自派人搜宫,什么避子药都没搜到,反而是搜出了芙鸳的毒药。嫔妾实在是想不明白,皇后娘娘为何要这么做,您今日大张旗鼓将嫔妾召来,若非胸有成竹,又怎么会轻易信了空穴来风之话?芙鸳整日跑凤仪宫跑,她忠心的人仍是您,而非嫔妾。”

半晌没说话的德妃,此刻再次开了口:“陛下,明嫔服用避子药一说本就荒谬,臣妾实在不明白为何会有人反其道而行之,冒着杀头的死罪逃避荣华富贵。这避子药说的煞有其事,却搜不出半点痕迹,仅凭芙鸳的证词和淑善的证词,并不能作为证据。反而芙鸳房中的毒药却是证据确凿。”

黎熙熙此时也坐不住了,急急忙忙道:“若非有人刻意陷害,姐姐好端端的服用避子药做什么?实在太荒谬了。何况芙鸳本就不忠于姐姐,妾身每回去霁月殿,她都一直往身边凑,想要探听妾身和姐姐闲聊。宫里还有这么做奴才的吗?倒像是来做主子的!”

“姐姐一人独居昭阳宫,里里外外伺候的人二十来个,哪里就缺人了?芙鸳过来是什么用心昭然若揭!”

“姐姐得陛下喜欢,宫里多少人乌眼鸡似的盯着,谁想暗中下手都有可能,但事到如今妾身也暗暗心惊,不管姐姐做得多好,多么平易近人,不错规矩,只因得宠,一样为人所不容!”

她跪下说道:“还请陛下还姐姐一个公道!她身子骨弱,这才养好身子多久?实在禁不起更多波折了。”

妍容华也转着眼珠子接话道:“是啊陛下,明嫔是什么性子您最清楚了,她在御前的时候多少人想巴结,银子送到跟前都不收,平日里比谁都简朴安分。自从册封进宫,她也从不恃宠而骄,反而总是笑吟吟的,谁见过她仗势欺人过一次么?就算是徐常在和赵常在这样害过她的人,她也从没有事后寻人麻烦的。”

“嫔妾相信明嫔的话,空口白牙的污蔑没有用,那起子人背后怎么盘算嫔妾也不懂,嫔妾只知道证据确凿,这毒药实实在在是从芙鸳屋里搜出来的,还是戴铮亲自带人搜出来的,不会有假。何况芙鸳一直忠心的人也不是明嫔,这还用说吗?”

宫中进出虽有记档搜身,却并不是无缝不入。宫里的奴才多了,难免有空子可钻,有门路可找,否则那些克扣布料偷送出宫卖钱的太监无路可走,也就不会苛待下人。

那么多布匹都能送出去,想要弄点东西进来并不是难事。

这一场闹剧看到现在,谢言珩只觉得无趣至极,令他倒足了胃口。

他不过是多宠了些桑青筠,她们就坐不住了,费尽心机地想除了她。

汲汲营营,苦心安排,当真贤德极了。

他懒得再听,甚至看都不看皇后一眼:“皇后,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陛下此言一出,皇后顿时惊骇起来,立刻起身跪在了地上:“陛下,臣妾今日传召明嫔是因为她暗中服用避子药,臣妾绝对不曾让芙鸳残害明嫔,也不知这服药从何而来!”

“臣妾曾问过太医,避子药虽不影响将来受孕,可当下却会对身子造成不小的影响,若服用过避子药,哪怕过去了三个月身子也能看出痕迹,明嫔如果当真清白,请太医把脉便可真相大白!臣妾秉公办事,绝非刻意陷害!”

话说到这里,谢言珩终于缓缓的,漠然的转过头,看向了皇后:“你口口声声说明嫔服用过避子药,又对自己的手下芙鸳的毒药绝不认罪。”

“皇后,朕原本以为你是糊涂,是无能。”

“如今看来,你是蠢毒。”

“你宫权旁落不怪德妃,更不是明嫔的错,是你身为中宫却无视人命,任由刁奴克扣,闹得宫中苦不堪言。”

“朕给足了你敬重,更给够了你颜面。你该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而不是出尽百宝想要除了挡你路的人。”

“今日之事,你谋害明嫔命芙鸳□□一事尚且证据不足,不曾酿成大错朕已不想深究。但你污蔑宫妃,不贤不德,拿皇室血脉为幌子在宫中兴风作浪,想要排除异己却是事实,朕不会轻饶。”

皇后瞪大了双眼:“陛下!臣妾没有!臣妾并非污蔑!您为何就如此相信明嫔?只要请太医查验,那么一切疑问尽可分明!还请陛下让太医把脉,还臣妾清白!”

谢言珩淡淡道:“朕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皇后依然不知悔改。”

他声音很淡,却似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开:“明嫔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第93章 第 93 章 殁了

“身孕?”皇后猛地仰起头看向陛下, 满眼的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明嫔怎么可能怀有身孕?”

“她一定曾经服用过避子药, 此事早有蛛丝马迹,绝非是臣妾胡言!”

她分明用过避子药,怎么这么快就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据聂贵嫔所说, 她最先发现不对劲是在秋猎的时候,那时候明嫔都还在对自己的避子药严防死守, 怎么可能在秋猎时怀上?

若真是如此,明嫔这两个月以来压根不曾服用过避子药,今日之事,本身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皇后还记得,秋猎出发之前, 明嫔还在她跟前卑躬屈膝,做足了柔顺的样子, 甚至不惜听了她的话, 叫一众嫔妃都跟着去了围场,原来从那时候起,她就一直留着心思。

好啊, 真是好手段,从前到现在真是小瞧她了!就连陛下都能帮着一块儿隐瞒她的孕身!

她本以为自己找个了好棋子来对付纪嫔,没成想明嫔远比她想象中难以掌控,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谭二之死的不对劲。

有头脑有宠爱, 如今又有了身孕, 陛下口口声声对自己失望,是不是打算废了自己,扶一个平民之女做皇后?

陛下真是昏了头了!

谢言珩不疾不徐道:“明嫔谦卑, 即使皇后有错,她也为你百般辩解,向朕求情,如今朕已亲口说了她有身孕,皇后依然不依不饶,可还有半点中宫国母的样子。”

“明嫔此次孕身是在汤泉行宫时发觉,周太医说不过月余,所以朕决意先不声张,待元宵佳节时与大封后宫的旨意一道宣读。谁曾想,会有今日之祸。”

众人暗暗心惊陛下待皇后的态度,又艳羡明嫔好运,可又敏锐地从陛下口中听到了大封六宫之事,一群人顿时喜不自胜,甚至坐得更直了些,生怕自己表现的不好。

事关自己的荣宠,哪儿还管得了别的?

一直懒散歪着的妍容华此刻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陛下打算大封后宫?”

谢言珩冷淡道:“此事亦是明嫔提及。”

“朕原本打算再晋一晋明嫔的位分,是她说自己入宫时间尚浅,恐资历不足,不能以贤德服众,不敢凌驾于众人之上。恳请朕念及宫中其余嫔妃,与后宫同乐。”

竟是明嫔恳请陛下大封后宫!

嫔妃们心中惊讶,一些总是暗中看明嫔不顺眼的人更是羞臊的没脸。她们不满明嫔得宠,不曾想明嫔得宠都不忘了提携后宫其余人,皇后当初和纪嫔斗法,谁能管过底下人的死活?

如今看来倒不如她了!

下座众人眉开眼笑,再无一人关心跪在陛下身边的皇后。

谢言珩沉声:“既然出了这般事,也不必等到元宵了,大封的旨意便在今日宣读。”

嫔妃们立刻起身跪迎,桑青筠也在闻蕤的搀扶下跪在了妍容华的后面。

戴铮亲自宣读的旨意,洪亮的嗓音回响在偌大的凤仪宫主殿内,将皇后苍白的脸色映照得更加难看。

堂堂中宫在凤位旁跪着不起,底下的嫔妃们却在等待自己晋封的好消息,多么可笑!

明嫔……很好……

冗长的前语说完后,旨意的内容是按照现在的位分从高到低念起。

裕德妃才晋封过不久不再晋封

聂贵嫔因病不再晋封

妍容华晋为正三品贵嫔,居一宫主位,带着大公主迁永乐宫主殿

听着戴铮的旨意,桑青筠略显紧张地抓紧了闻蕤的手,不知道陛下会给她个什么位分。

“今有明嫔桑氏,兰心蕙质,含章秀出,柔嘉维则,深慰朕心。着即册封为——正二品明妃。”

“今有贵人……”

往后的旨意桑青筠再没听进去,满心都被自己的位分撼住。

她仰起头看向陛下,满眼惊讶。

妃位,陛下给了她,正二品的妃位?

要知道即使她现在有了身孕,可孩子没生下来,尚且不知道男女,而她也不过正式入宫了半年。

哪怕是先帝在时,纪太后那般得宠,也不曾有她这样惊人的速度,唯有史书中曾记载,古时有帝王倾慕一人,力排众议将其抬入云端。

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今日会在自己身上复现。

她还记得陛下那晚酒醉,曾在她耳边说“给你位分,给你自由,护你无忧”

当时她只当是醉话,不曾真的放入心里,可如今回响,好似陛下都做到了。

就像今日之事,其实她的安排并非完美无缺,她和皇后之间的博弈皆有漏洞。

陛下一向敏锐,怎么会听不出她们两边的证据和逻辑中的问题?

她栽赃皇后的确证据不足,她也不指望仅凭芙鸳宫中一个还没启用的毒药就扳倒抚育着嫡子的中宫皇后,这一步仅仅是为了还击,再在陛下心中种下一个疑影。

而且陛下也知道,皇后再无能再容不下她,不会平白指证她服用避子药。桑青筠自己也心知肚明,这的确不是空穴来风。

但最难得的是,陛下肯护着她。

哪怕猜到避子药与她其实真的有关系,他也压下不提,在皇后的逼迫下让她占尽了上分。

桑青筠发自内心的感激。

回神以后,她又听到陛下晋赵常在为贵人,想必是她近来安分,又看在太妃的面子上,然后是也晋黎熙熙为贵人。

名单会在今日之后整理完毕再次通知各宫,她方才出神没听清,没能记得所有人。

等戴铮宣读完毕后,嫔妃们再次行大礼谢恩,坐回原位,谢言珩方继续说道:“自今日起,后宫大权全部交由德妃打理,另赐明妃协理后宫之权,迁居昭阳宫主殿。”

皇后膝盖一软,瘫软在地:“陛下,您当真半点也不相信臣妾吗?”

谢言珩淡淡道:“朕已经给够你宽容和信任,是皇后自己不曾珍惜。”

“想来是皇后的身子还不曾彻底养好,所以才做出这许多糊涂事。自今日起皇后就在凤仪宫内好好养身子,静思已过,任何人不许打扰。至于煜儿,就先去德妃宫中起居吧。”

皇后倏地睁大了双眼:“陛下!煜儿尚且年幼,怎么能离开臣妾?德妃管理后宫又要照顾大皇子,分身乏术,如何照顾得好煜儿,还求您不要将煜儿带走!”

谢言珩起身道:“煜儿是嫡子,朕对他寄予厚望,盼着他和炤儿一起长大成才,成为国之栋梁,做朕左膀右臂。若身边一直有一个不知悔改,玩弄权术的生母,恐怕煜儿难以达成朕的期望。”

“皇后,朕的耐心有限,朕的容忍同样有限。”

说罢,他向殿外走去:“今日涉及的宫人全部交给明妃处理,朕还有政务要忙。”

话音落下后,很快就听到外头说陛下起驾,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陛下如此不给皇后留颜面,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些话,显然是已经和皇后彻底离了心了。

在场的嫔妃们都能看出来,皇后大势已去。除了今日之事,早在前一阵宫中资源分配不均险些闹出人命时,恐怕陛下就早已不满。

偏偏她不懂得适可而止,急急忙忙地想要趁早除了明妃,没想到将自己葬送了。

陛下今日剥夺皇后处理后宫的大权,将二皇子送到德妃宫中,又表面让她在凤仪宫养病,实则禁足。

如此种种,除了还保留了皇后的位置,留住了她的性命以外,其实陛下什么都没留给她。

尊严、权力、子嗣、情分,皇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她还不知收敛,再做出什么要人命的事,那么下一步,就是废后,桑青筠毫不怀疑。

但这件事眼下不能急于一时,短时间内,她相信整个后宫都会风平浪静,以她和德妃为尊,翻不出什么风浪。

皇后和纪嫔如今都是半残的老虎,皇后禁足、纪嫔病重,她可以好好养胎了。

桑青筠淡淡道:“芙鸳、淑善攀诬主上,包藏祸心,祸乱宫闱,即刻拖出去杖毙,以儆效尤。”

“今日这样荒谬的事,本宫和陛下都不希望出现第二次。”

“如今冬季正冷,皇后娘娘在宫中养病,一应起居都由德妃姐姐管理,宫中诸位姐妹们若有什么缺漏,尽可找本宫和德妃。”

德妃也顺势交代了几句,很快就让宫中的嫔妃们都散了。

今日得以晋位的嫔妃们个个欢天喜地,谁也不愿意在皇后宫里多待,德妃一下令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桑青筠搭着闻蕤的手准备起身,可一抬眼,就看到坐在位置上的聂贵嫔一动不动,她面色通红,睁大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似不可置信。

闻蕤也察觉出了不对,低声说:“聂贵嫔这是怎么了,看起来怪吓人的。”

“娘娘,您怀有身孕,不宜看这些,咱们还是快走吧。”

桑青筠微微蹙眉,点了点头准备离开,没想到聂贵嫔身边的宫女冬雁轻轻拍了她一下,她的身子便轰然倒地,直直摔在了地上。

冬雁吓了一大跳,在殿内哭喊着:“娘娘,娘娘!”

桑青筠大骇,立刻带着闻蕤后退,直到殿外守着的宫人和侍卫进来,一探脉息,才发现聂贵嫔竟已经没了呼吸。

她的身子本就强弩之末,又在今日接二连三地受到重创。桑青筠非但不受影响,还有孕封妃,她不光没能要回女儿,大封后宫还没她的份,聂贵嫔强撑到今日,就这么连番气急攻心,生生的殁在了凤仪宫里。

第94章 第 94 章 心结

聂贵嫔会死是桑青筠早就知道了的, 可知道她会死,跟亲眼看到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情。

在德妃的安排下,宫人们连忙把聂贵嫔的尸身从凤仪宫内抬了出去, 可最后瞥见的那一眼实在可怖,仍让桑青筠不住的心有余悸。

高台之上的皇后自从陛下离开后便再没出声,可不用想也知道, 她此时心里该有多恨。眼下虽然按下不提,心里却一定不会服气, 今日失去这些她定要讨回。

虽说桑青筠不知道聂贵嫔为何会选择和皇后联手,可她今日已死,她们联合起来欲以避子药之名取桑青筠性命的事情自然烟消云散。

人死如灯灭,在此事上,皇后倒省心了。

德妃一面安排人将聂贵嫔暂且安排入雨花阁, 一面派人通知陛下,等一切安顿好, 方和桑青筠一道走出凤仪宫, 温声问询道:“明妃妹妹无碍吧?”

“你这是头胎,一定要处处小心些。不过真是没想到,聂贵嫔这一病竟如此严重, 会殁在凤仪宫里。”

桑青筠用帕子掩唇,强压下恶心:“多谢姐姐关心,我无事。只是到底有些心惊,聂贵嫔走得的确突然。”

德妃叹了口气:“后宫的女人, 其实都是表面光鲜, 背地里是什么日子无人知晓。陛下尚且年轻,后宫人又少,咱们第一回亲眼见到难免不平静。听闻先帝在时后宫嫔妃人多, 倾轧争斗也极多,隔三差五就有人病死。虽说太医署的太医已经是顶好的了,可毕竟不是神仙,治不好所有毛病。”

“倒是可怜了大公主,这么小就没了生母,幸好她跟着妍贵嫔,同样是一宫主位,又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照料她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是啊,宫里的日子难过,走一步看一步吧。公主到底是陛下的女儿,陛下自然会为她思虑周全的。”冬日风冷,桑青筠拢紧了身上的斗篷,轻声说着。

德妃看了她神色一眼,轻轻颔首没多说,坐上了回宫的轿辇:“那妹妹早些回宫歇着吧,我还得回宫预备着安排新宫室,接二皇子过来住,若妹妹有事,可随时派人来传唤。”

桑青筠福身说了声多谢,搭着闻蕤的手坐进轿子里。寒风细雪霎时被关在帘子外,手炉的温热将她周身的寒气抖搂个干净,她下意识打了个冷战。

明妃——

她如今已经是德妃之下位分最高,是独掌一宫里的高位了。

可今日她看似站到了最后风光无限,一跃从嫔位晋到妃位,令众人眼红。

但从一开始的惊讶欢喜,再到亲眼看着聂贵嫔殁在眼前,没来由的,她便想起陛下从凤仪宫离开时的神情,莫名感到些许悲凉和不安。

宫里的女人,最不能失去的不是权力和地位,而是陛下的心意,一旦没了陛下的偏心,不管如今身居何位,都不算真的安全。

例如聂贵嫔、例如纪嫔、再例如皇后。

不管她们曾经多么高贵,有无子嗣,一旦失去陛下的信任和宠爱,遇到事情的时候都是一样的。

顺陛下心意可保富贵,逆陛下心意便连旧情都未必考虑。

陛下都已经许久不曾去看望过纪嫔了,要知道,她从前是宫中尊贵的元贵妃,是陛下的亲表妹。连她失势的时候尚且如此,桑青筠不敢想,若是自己,连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都没有,陛下又会薄情到什么地步。

他可以将人捧入云端,可摔下来更轻而易举。

今日之事她早有安排,所以皇后无法把她怎么样,可桑青筠也知道,陛下虽然嘴上不提,但心里恐怕已经有了怀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里慢慢滋生,生根发芽,等到这份情绪长成参天大树的时候,就会成为笼罩在她和陛下之间的一片阴影,再也消弭不了了。

桑青筠虽有苦衷,可在陛下的视角又是如何?

身为九五之尊,天下之主,耐着性子等了她三年之久,一夕得幸,宠眷无双。却恍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被人利用,她从来不是因为心慕自己而入宫,只是为了复仇。

更甚至,她甚至曾不愿怀上自己的孩子,为此不惜偷服禁药。

人都有自尊,谢言珩身为帝王更是极为自傲,连半分勉强都不愿。

这样一个人,会怎么看待今日的事?

仅仅是想想,桑青筠便心慌不已。

但她不能主动提起,也不敢向陛下提起。

若自己戳破了这层窗户纸,无异于在亲口告诉陛下,皇后今日对她的指控没有错,她的确曾服用避子药,避免怀上陛下的孩子。

一旦这么做了,那么今天对皇后所有的惩处,给她的荣耀都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陛下对她的信任也会化为乌有。

若真的说了,陛下会如何想她,桑青筠不知道。可她知道,陛下一定会愧疚于对今日对皇后所有的处罚和冷漠,将来对她多有补偿。

皇后再次得势是桑青筠绝对不愿看见的,可若就这么任由猜忌下去,她不知道她和陛下最终会走向何方。

是随着时间渐渐淡忘还是矛盾渐深,没到那一步谁都不知道。

早在当初服用避子药的时候,她就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都会有痕迹,她用避子药的时候,怀揣着大不了和她们鱼死网破的结局。

可时间越久她越舍不得。

尤其是现在,她怀的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她比谁都更惜命。

可做过的事就是做过了,桑青筠自问不是蠢人,但这件事她不知道该怎么翻篇。

轿辇不知不觉到了昭阳宫门前,闻蕤在帘子外轻唤:“娘娘,到了。”

桑青筠怔怔出神,恍若未闻。直到闻蕤掀开帘子将她将她迎出来,她才懵然回神,看见庭院内跪满了人。

她们个个面上带着喜庆的笑意,跪成了两列,一见到她便高声呼唤:“奴才恭迎明妃娘娘回宫,娘娘万福金安!”

宫里从来没有独善其身,一人的荣辱干系着母族,干系着子嗣,也同样干系着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身边人。

桑青筠不愿被人察觉异样,强压下情绪,挂起笑容来:“都起来吧。今日本宫封妃也有你们伺候得当、忠心不二的功劳,既是喜事人人有份,都去找蔓姬讨赏吧。”

闻蕤小心地扶她进殿,很快外头就传来隐隐约约的窸窣声和说话声,闻蕤说这是宫人们在腾挪主殿,等安顿好,她就可以搬到主殿去住了。

主殿更大更宽敞,比霁月殿还要华丽舒适,而且地气尤其热,适合冬日养胎。

桑青筠笑着说想小睡一会儿,闻蕤伺候着她歇下,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午膳时分。

蔓姬扶着她到偏阁用膳,桑青筠问起聂贵嫔的身后事如何安排了,蔓姬方道:“德妃娘娘禀告给陛下后,陛下倒没说什么。只说聂贵嫔病逝,追封她为妃位下葬,以后大公主就交给妍贵嫔抚养。”

说罢,蔓姬叹了口气:“奴婢听说聂贵嫔的死讯一传开,大公主就哭着喊着要见母妃,小小的人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妍贵嫔架不住陪她去了,又哄了许久才回宫睡下。”

“聂贵嫔虽心机深重,可她对女儿却极温柔耐心,虽说公主已经在妍贵嫔处住了好一阵,培养出了感情,可短时间内怎么比得上生母呢?恐怕要伤心一阵了。”

桑青筠缓缓垂睫,舀起一勺温热地汤羹放在口中:“是啊,养母再好,在孩子心里一时半刻也比不上生母,终究血浓于水。”

可惜聂妃筹谋太过,早失帝心,是陛下容不下她。

她下意识摸上自己仍算平坦的小腹,里面已经孕育着一个小生命,那是她的孩子。

无论如何,她都会好好将他生下来,留在身边好好抚养,绝对不会将他交给其余任何一个人。

思及子嗣,桑青筠又问了句:“二皇子已经去德妃那了吗?”

蔓姬轻声道:“戴铮亲自去接的二皇子,听说皇后在凤仪宫大哭了一场,抱着二皇子不撒手,无奈之下,戴铮搬出了陛下的口谕,皇后才肯放人。这会儿二皇子想必已经在德妃处了,只是不知道安顿得如何。”

桑青筠不紧不慢地用膳:“德妃主管后宫,又有两个皇子,将来的日子有的头疼了。大皇子毕竟年长些,性子又沉稳,二皇子体弱,小小年纪随了皇后,心思深。”

“两个皇子住到一起,又都是这样内敛的性子,很难相处的融洽。何况皇后虽禁足在凤仪宫里,可她定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日久天长和德妃亲近,闹出事是迟早的。”

蔓姬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反而笑了声:“虽说您和德妃娘娘现在关系密切,但奴婢私心,还是觉得她们怎么闹都成,别耽误您养胎就是了。”

“说到底陛下宠着您,从嫔位直接到了妃位,当初的纪太后也没有这个待遇呢。”

桑青筠很轻地笑了声:“陛下给我这么高的位分,也不全是因为宠着我。”

“聂妃殁后,宫里只能抬出个妍贵嫔来,这还是为了公主。妍贵嫔资历虽久,性子却不足担当大任。若没有我,满打满算只有德妃和妍贵嫔两个高位,皇后禁足后,便相当于是德妃一人的天下。”

“她到底养着大皇子,一人之下久了,人难免生出歪心思。”

“就和当初纪嫔下去,陛下立刻抬了德妃上来一样,不外乎帝王之术的权衡。”

蔓姬夹一口鱼肉搁在她碗里:“话虽如此,可贵嫔位就已经是一宫主位了,您若从嫔到贵嫔,虽也是极大的荣耀,却不会像现在这般显眼。陛下若只是为了平衡,何须冒着被群臣议论的风险也要立您为妃位呢?”

“奴婢觉得,也许二者都有之,可偏心更甚。”

桑青筠缓缓地笑着,眼底却有些失神:“是啊,陛下向来偏心我。”

第95章 第 95 章 推搡[捉虫]

避子药风波过后, 宫中的日子再次归于清净。三日后,桑青筠顺利搬到了昭阳宫主殿,成了真正的一宫主位, 宫人又有一批增补。

偌大的昭阳宫有了真正的主人,不知从何时起,昭阳宫的门庭渐渐热闹起来, 时常有来往求见和送贺礼之人,大部分人桑青筠都以安心养胎为由打发了。

天一日赛一日地冷下去, 一直到年节前两日,又下了两场厚厚的雪。窗外万籁俱寂,禽鸟俱绝,唯有铲雪声从白天,一直到深夜。

小半个月里, 陛下只来过看过她一次。

听御前的人说陛下政务十分忙碌,夙兴夜寐未曾懈怠, 临近过年, 许多事情都要处理。

他来的那次也是,神情疲惫,眼带倦色, 不似从前容光焕发。

桑青筠看在眼里,自知帮不上忙,只好上前替他轻揉眉心额角。他语气温和如旧,几番关怀, 可她依旧有些不安。

很多事说是说不出口的, 只有枕边人才会懂,他们之间确实有了一层看不见的膈膜。

但或许桑青筠和陛下之间向来如此,他们总是心知肚明却装聋作哑, 越触及真心越善于伪装。

陛下看似对她仍如从前,桑青筠便也装作仍如从前那般,谁都不愿将窗户纸捅破。

御前三年,侍君半年。

她好像习惯了陛下朝她走近,习惯了陛下待她从不食言的好,习惯陛下接住她所有的不安和小心思。

却不曾想过,原来当这一切真的有可能被全盘抽离的时候,她会是这样的心情。

原来这就叫患得患失。

人总在幸福可能离开的时候才察觉,自己曾如此幸福。

桑青筠坐在软榻上看一卷书,眼神却不知不觉移到了鹅颈瓶中的梅花枝上,就这么出了神。

蔓姬从外头掀了厚厚的帘子进来,身后跟进来的闻蕤双手端着壶汤饮笑道:“娘娘,您快尝尝这回像不像。”

她边说笑边把东西搁在桌上盛出一碗:“以前人家总说怀了身子的女人口味奇怪的很,您这两天怎么这么想喝咸奶茶了?奴婢记得您从围场走的时候还说呢,天天喝日日喝,恐怕一年都不想喝了。”

桑青筠笑而不语,接过瓷碗尝了一口,摇摇头:“还是不像。”

“你们别琢磨了,我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剩下这些你们分了吧。”

蔓姬又拿了床更软和的被毯过来盖在了她身上:“奴婢怎么觉得娘娘这两天有些闷闷不乐,可是因为陛下没来?”

有这么明显?

桑青筠怔了瞬,却依旧笑着说:“外头雪大,咱们好久没出去走走了,可不是闷得慌吗?”

蔓姬却不信,调侃道:“您是不是想陛下了?”

“听人说年底许多外派的官员都回京述职了,陛下忙得头脚倒悬,自然没空进后宫。不过娘娘别吃心,您想着陛下,怎知陛下不想着您呢?”

“而且陛下只是不来后宫,也不曾去别人宫里,娘娘慌什么?况且,陛下心里是有您的,您没发觉,其实陛下已经许久不曾召幸过别的嫔妃了吗?”

“以前奴婢没想过这回事,后来还是听外头的人议论才发觉,原来宫中您早就是一枝独秀了。”

独占帝王恩宠,连桑青筠都恍惚了瞬。

闻蕤也应和着说:“是啊娘娘,您冠绝后宫又有腹中的孩子,咱们怕什么?”

“您若是实在闷得慌,奴婢陪您出去透透气也好。这两日没下雪,主道上的雪都铲干净了,不滑。”

这般想着,桑青筠只好放下了书:“那便出去走走,不然要闷坏人了。”

她今日只想安静的逛逛,不愿带仪仗,便只叫了蔓姬闻蕤跟着,再有两个得力的太监以防不时之需。

多日不曾出门,这一出来,凛冽的寒风便呼呼从长街往面上扑。

幸好出门穿得厚实,倒也不觉得冷,多日闷在宫里,吹吹风倒让人心境格外开阔几分。

蔓姬扶着她问:“娘娘,咱们上哪儿走走去?要不要去梅林逛逛?”

桑青筠摇头道:“一个冬天光赏梅了,看多了也无趣得很。也不拘非得去哪儿,随处逛逛吧。”

她们几个从昭阳宫出发,并不往后宫的范围走。外头本就冷,路上行人不多,这会儿专挑人少的路,倒也清净。

就这么不知不觉间,居然走到了国子监的范围。

等到正月初一,国子监也要休沐七日,这会儿远远的能听到师傅在里头授课,似是在说年节里要温习的内容,倒让桑青筠想起从前在家时,父亲是私塾先生,她在里头上课的情形了。

“什么时辰了?”

身后的蔓姬说着:“娘娘,马上要到午膳的时候了,咱们不如再逛逛就回去?”

桑青筠点点头,没再往前,就站在白玉桥头往国子监的方向看:“再过一会儿就是午膳时间了,国子监也要放课,这儿就要热闹了。”

闻蕤道:“是啊,算算时辰,侍奉皇子们的嬷嬷和宫女们马上就要来接人了,但二皇子如今也在重华宫,照理说是和大皇子一起回去的,都是一拨人。”

蔓姬摇摇头:“你没听说吗?皇后娘娘虽到最后还是放了二皇子去德妃宫里,却把原先伺候二皇子的嬷嬷宫女们全都塞过去了,说是二皇子年纪尚幼,乍离生母又换了宫殿不适应,身边得有熟悉的人。”

这事桑青筠还真没听人说起过,平眉问:“德妃知道后也没说什么?”

蔓姬原本是对闻蕤说的,一听娘娘问起立刻福身道:“德妃娘娘虽掌管六宫,但二皇子到底是皇后嫡出,比大皇子年幼些,若德妃不听从,一旦二皇子出了什么事或是生了病,皇后岂能善罢甘休?恐怕这也是无奈之举。”

“现下德妃娘娘的重华宫不知道多热闹,伺候大皇子的有一拨人,伺候二皇子的又有一拨人,谁也看不惯谁。虽说没真的闹起来,可奴婢前几日远远瞧见德妃娘娘,她面容都憔悴了些许呢。”

桑青筠轻笑了声:“想想就头疼,真是为难德妃了。宫里的嫔妃少,就有这一点不好。除了德妃宫里,二皇子没更妥帖的地方可去,皇后虽不出门,想必急得很。”

蔓姬笑着说:“若是不急,也不用这么担心自己的儿子了。不过娘娘能走到国子监,会不会是腹中的小皇子想来?尚在腹中都想着读书,可见将来必成大器。”

桑青筠温声道:“怎么就知道是皇子了?公主也能来国子监。”

“是是是,公主自然也能来,可奴婢还是希望娘娘能生个皇子,这样一辈子就有依靠了。”蔓姬这般说着,话音刚一落,国子监便摇起了铃声,看来是到放课的时辰了。

她们几人站的位置不是重华宫来国子监最近的路,所以不会碍事,桑青筠往门口看去,果真见到十来个嬷嬷宫女分成两派在门口候着,谁也不理谁。

这样剑拔弩张的有什么意思,皇后又不在这,显忠心给谁看?她忽而觉得有些好笑,但又觉得也不是全无道理,人各有立场。

两个皇子从屋内走出来,看起来都不大高兴。

但他们二人都不是活泼性子,虽小小年纪话却很少。现下站在一处看着,倒感觉死气沉沉的,没小孩子特有的朝气。

桑青筠看了两眼准备离开,谁知道刚准备转身,国子监门前便争执起来。

她蹙眉看过去,就见两边的嬷嬷和宫女不知何故吵了起来,言语间越演越烈,甚至动起了手,彼此推搡。

混乱之中,二皇子不知被谁推倒在地,他吓得嚎啕大哭,几个吵上头的嬷嬷立刻慌了,忙将二皇子扶起来。

可二皇子却哭得止不住,一时又惊又委屈,哭得脸色都涨红了。这可吓坏了这群嬷嬷,一时间也顾不上争执了,为首的嬷嬷抱起二皇子喊道:“快,将二皇子送到凤仪宫去!”

大皇子的嬷嬷们却不依了:“陛下有旨,二皇子现由德妃娘娘照料,皇后娘娘尚且在禁足,你送到凤仪宫,难道是要抗旨吗?”

二皇子的嬷嬷急了:“若非是在重华宫不适应,二皇子怎么会有今天,倒不如送到凤仪宫再请陛下定夺!”

这两句的声音格外大,传到了桑青筠耳朵里,她眉头微微一蹙,搭着蔓姬的手上前道:“身为皇子的乳母嬷嬷们,如今这样成何体统。”

嬷嬷们没想到明妃竟会在此处,忙跪下行礼:“奴婢给明妃娘娘请安。”

桑青筠懒得跟她们多说,淡淡道:“二皇子哭成这样,你们还有闲工夫碎嘴,还不快把二皇子送回重华宫,再请个太医过来瞧瞧?”

“若再让本宫看见你们不顾皇子安危只顾拌嘴,本宫定要回了陛下,把你们全都打发出宫去。”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啊!”明妃发话,二皇子的嬷嬷们也不敢再有别的心思了,忙带着二皇子先回德妃的重华宫。

桑青筠不放心,遂即传了轿子,也去重华宫。

此事的前因后果她和蔓姬、闻蕤等人都亲眼所见,自然不容那群刁妇胡言。

若皇后知道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受了委屈,以她的性子怎肯息事宁人?恐怕又要闹起来。

宫里的消息传得就是快,桑青筠这厢才坐着轿子到了德妃的重华宫,就见有人也候着重华宫门前。

是尚宝林。

第96章 第 96 章 迁宫

明妃的轿子还未靠近, 尚宝林就察觉到了。她站在重华宫门前等候通传,心下有些紧张,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

每次看着明妃, 她的心里都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分明初次见面时她还只是陛下身边的一个女官,在宫中多年都未曾册封为嫔妃,可就这么一眨眼, 她便成了陛下的明妃,一宫之主, 腹中还有了陛下的子嗣。

而她,早在掖庭学规矩的时候是嬷嬷最看好的秀女,却在殿选那日被人陷害,一直到现在都还只是个小小宝林。

陛下不要她侍奉,大选时也没她的位置。

身边那些不得宠的, 和她同一批入宫的嫔妃,孙才人晋位美人, 赵常在复了贵人, 连黎宝林都沾了明妃的光成了贵人,她呢?为什么她的命总是这么不顺遂?

但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上天待她如此不公。

脚步声渐渐靠近, 明妃在身侧宫女的搀扶下走出轿子,露出一张容色逼人却又淡然清冷的脸,云鬓仙寰,肤色胜雪, 令人难以忽视。

在她跟前, 尚宝林总是轻而易举的感觉到自卑。

那种永远也不可能追上她的,强烈的挫败感。

她退后一步,颔首弓腰, 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妾身给明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桑青筠站定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便想起围场那日,万充衣跌落落霞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