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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女官上位记 茸兔 17843 字 5个月前

第101章 第 101 章 再遇

一顿饭用下来, 桑青筠堪堪吃饱,手却酸得要命,刚积攒的力气就使了出去。但谢言珩仍不知足, 一整日不光没再回勤政殿,夜间还要陪着她就寝。

她问他不是忙于政务?谁知他说均已处置完毕,剩下的其实都是些年底的问安折子。

这些天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桑青筠怔然, 谢言珩却不愿再提从前,干脆抱着她在怀中从额头到小腹吻了个遍。

春色旖旎, 他侍奉的动作很小心。

明晚就是除夕家宴,届时又要从早忙到晚。煎熬半个月,好不容易借由翊王看清内心解开心结,谢言珩只觉得时间太短,没来得及好好陪伴她。

幸好年节间休沐, 除了要紧朝政需要处理,他倒是比平常松泛许多。

除了除夕夜宴, 元宵佳节, 其余时间他能陪着都陪着,叫她安心养胎。

桑青筠的肚子一日日隆起来,安心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

斗转星移, 冬去春来,长安积雪消融,很快就到了二月初。

回想这个年,这还是入宫许久以来, 这是桑青筠过得最轻松的一个年。

不必早出晚归跟在陛下跟前受冻, 也不必看各位贵人的讨好或恐吓。她身为一宫主位,实实在在体会到了身居高位和手握帝王恩宠的好处。

哪怕是宫宴上,她也只管用饭, 喝茶,谁都不必过多理会。

何况德妃管理下的后宫可谓风平浪静,她也不必操心什么,皇后尚在禁足,纪嫔一直在宫中养病不出,余下之人没有主心骨,自然不敢兴风作浪。

皇宫的桃花树已结满了花苞,只待春风一吹便可迎风而开,届时满庭芳菲如霞,又是崭新的一年-

二月初二,谢言珩率领群臣前去南山祭祖,得七日后才能回来,桑青筠则留在后宫养胎。

她的小腹已经隆起,从侧面看十分明显。周太医说她胎气稳固,且面色红润,身段微微丰腴,加之观察脉息,似乎是男相。但又一时有些拿不准,等时间再久一些方可确认。

桑青筠其实并不在乎这一胎是男是女,只盼着孩子和她都能安好,对自己的一饮一食一举一动都格外在意。

如今月份渐渐大了,周太医建议她平时要多走动,增强母体体质,这样生产的时候会更顺利。

桑青筠便时常去御花园和桃林赏景,春日里,这里的景色是最好的。

殿内,桑青筠按时服下周太医开得安胎药,苦的她立刻皱起了眉头,蔓姬忙不迭送上来一碟蜜饯,笑着说:“娘娘含一颗在嘴里,一会儿就好了。”

“您这都算好的了,奴婢听说皇后当初怀二皇子的胎像不稳,安胎药几乎不断,您这才刚喝两天而已。”

“而且咱们的皇子多乖啊,一点不闹腾。”

桑青筠轻轻隔着衣衫抚上小腹,温柔的轻笑:“不管怎么说,这药都着实太苦了,幸好太医说可以含着蜜饯,不然真怕吐出去。”

“我听说二皇子今日也开始去国子监了,他的身子彻底养好了吗?”

蔓姬点点头:“奴婢打听过了,皇后几乎是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两个多月,这下是好全了,否则皇后也不会放心二皇子再去国子监。”

“功课固然要紧,可二皇子不过一个五岁孩童,他是皇后的独苗,就算再盼着成才,可底子在这,她怎么忍心。”

桑青筠缓缓敛眸:“是啊,二皇子是她亲生的孩子,二皇子受屈,做母亲的怎么能忍?皇后焉能不恨。算算日子,她也禁足快三个月了,恐怕陛下回宫后,就该出来了。”

皇后所犯之错到底不算大问题,何况陛下也清楚这里头有她的手笔。加上二皇子病愈,又是新的一年,若再不恢复皇后尊荣,就连外头的朝臣都会不满,参奏陛下宠爱妃子太过而越了国母。

她听说,这些日子里,御史大夫就曾上书劝诫陛下,对她的宠爱太过,国母损而宠妃兴,恐国之祸患。

自然,这些参奏还不成气候,不过是有闲言碎语到耳朵里。可这位御史大夫是徐才人的父亲,这显然是皇后的一次试探,若自己非要求陛下继续把她关下去,她在前朝尽失人心不说,也是给陛下找难题。

御史大夫督查百官,话语权极高,这也是徐才人屡屡犯错一直都还留着一条小命的原因。

皇后需要她的势力,陛下则看重她的父亲。

若非如此,徐才人怎么能一进宫就是贵人,若她聪明点,不被皇后当枪使,自己也少些恶毒,现在后宫怎会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桑青筠不紧不慢地问:“徐才人最近如何了?可还安分?”

蔓姬福身道:“您将她迁居福宁宫后,伺候她的宫人怕得罪了您,找借口走了好几个。如今伺候徐才人的满打满算就四五个人,整日不是缺这就是少那,徐才人自小娇惯怎能容忍?奴婢听说,她日日在福宁宫责骂奴才,除此之外,倒还算安分。”

“我记得陛下前段日子和我说过,她兄长南下治理水患颇有功效,立了大功,如今正在回京述职的路上。她心中有怨却忍而不发,想必是在等机会,”桑青筠淡淡道,“等皇后解除禁足,徐才人的兄长回京,徐才人可就不会再忍了。”

蔓姬一时有些担忧:“您的肚子大了行动不便,太医交代过您不宜多思,但皇后和徐才人……都是怨恨极了您的,奴婢担心她们对您不利。”

桑青筠淡淡看了眼窗外,搭着她的手腕起身:“我自然是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在宫里生存,原本就是各凭本事,各显神通,她们能暗中筹谋什么,我便不能吗?”

“走吧,时辰到了,御花园不是有人等着我吗?”

蔓姬神色一凛,正色道:“是,奴婢明白。”

自从桑青筠每日在固定的时间去桃林和御花园散心之后,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暗处总会有一双窥探的眼睛。

但她们不曾打草惊蛇,暗中反向跟踪,得知了此人是从瑶华宫出来的,乃纪嫔的心腹。

自从去年深秋纪嫔病重,宫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从前如日中天得宠至极的元贵妃,如今早已无人问津,好似所有人都忘了她曾经辉煌的过去。

就连桑青筠有时都会忘了她还存在,尽管她们都在南四宫住着。

听人说,纪嫔原先得病时,症状似是消渴症,然而一剂剂药方喝下去,不想没能控制住,反而更严重了。再往后病情恶化,又有了其余的病症,就连周太医都说治不好了,虽说还有段日子可活,但也回天乏术。

消渴症的确难以治愈,可纪嫔尚且年轻,她的症状怎么会恶化的如此明显?

当初她本想打消皇后的戒心,借除了纪嫔的机会顺便打压皇后,但皇后并不肯用她。如今看来,恐怕是皇后已经在暗中操作了,至于是谁在替皇后办事,她得再命人再暗中查查。

御花园之中,桑青筠缓缓坐在凉亭里,看春日繁华盛景,闻花香袅袅,很是悠然惬意。

蔓姬和闻蕤等人守在她周围,见四处还没人来,轻声道:“娘娘确定她会来吗?会不会仅仅是为了观察您的行踪,好刻意报复?”

“若是真的想见您有话要说,何不自己来求见,或是邀您去瑶华宫呢?”

桑青筠淡淡道:“恐怕她的瑶华宫早就成了筛子,一举一动都在人监视之下。即使真有话要说,也是这厢说完,皇后那边立马就知道了。”

“而且她也知道,我怀着身子,她来求见,我怎么肯见?只能制造机会‘偶遇’,若非她有话不想被人知道,就不会命她的心腹芊宁来探查我的踪迹了。”

“可她和您有什么话是不能被皇后知道的?”蔓姬始终放心不下,“奴婢怕她心怀不轨,想在自己死之前拉您下水。”

这个担心也不是不无可能,但桑青筠的直觉告诉她,纪嫔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找她,应该是有话想说,又不愿意被皇后的人听到,那便说明和皇后有关。

虽不知道她有什么想说的,可她们三人之间的恩怨仇恨,的确是时候该了结了。

春风料峭,百花争艳,桑青筠坐在亭中捧着手炉赏景。不远处,一个穿着胭脂色宫裙的女子,用极缓的速度从拱门处走了出来。

远远看过去,她的身影极消瘦,浑身似乎只剩一把骨头,风一吹就能倒。

她慢慢地走进,桑青筠便看清了她的模样,令她猛地心惊了一瞬。

脸颊凹陷,双眼无神,皮包骨头。数月不见,纪嫔竟然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她还记得去年,在摘星楼一起看入宫参加殿选的秀女时,彼时还是贵妃的她是多么娇俏可人,容光焕发。

桑青筠恨纪嫔,恨她害死谭公公。

可看着如今她的模样,她又十分可怜她。

纪嫔在亭子外停下,并不屈膝,也并不行礼,她就是那样怔怔的看着亭中被簇拥着的桑青筠,看着她如今位列妃位,身怀龙种,容色惊人。

看着她,纪嫔就想起从前的自己,想起这些年经历的一幕幕。

聂妃死后,她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这么多个日日夜夜过去,她是怨的,也是恨的,可更多的是一种悲凉,一种醒悟太晚的无奈。

泪水滑落的瞬间,身子传来剧烈的痛楚,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她向前一步,艰难地张开嘴,对桑青筠说:“我时日不多了。”

第102章 第 102 章 密谋

桑青筠抬手, 示意蔓姬和闻蕤退后几步候在庭外,其余人则走得更远些。

若说方才还有些担心,可如今一见面, 她已经不怕纪嫔对她做什么了。以纪嫔现在的样子,哪怕是想上来掐死自己都没那个本事,她废了这么大的力气来到御花园, 定是思量已久有话要说。

再说了,纪嫔最恨的人不该是皇后吗?桑青筠在她们二人的争夺中, 比任何人都无辜。

但仇恨已经结下,桑青筠还是带着略显讥诮的眼神看向她,不愿意流露出眼底的那分同情:“纪嫔,本宫以为——时到今日,你最想见的人, 会是陛下。”

“怎么会是本宫?”

纪嫔的步子停顿下来,抬头看着桑青筠的时候格外平静:“陛下如今有你, 怎么肯来见我。”

她曾经那样爱慕着陛下, 将他的喜怒哀乐一举一动都放在心上,对他的每一分宠爱都奉若瑰宝。陛下对她哪怕只有一丁点的疏远,都足以让她心慌意乱,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那时候的她以为陛下这般宠着她,对她定然也有情谊,即使她做错了再多事,陛下也不忍心责怪她太久, 日子久了总会消气。

可她在瑶华宫幽禁之后, 得到的却是桑青筠愈发得宠的消息,与此同时,陛下再也没有来看望过她。

尽管她仍然以嫔位居住主殿, 尽管陛下交代她的衣食住行一概不缺,凡是用药都得是最好的,可这些不过是看在他们昔日的情分上,看在她姓纪,而非顾惜着她这个人。

数月过去,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渐渐接受,纪嫔终于看清了她从年幼时期便暗暗心慕的帝王表哥,原来从未爱过她。

若是爱过,如今的桑青筠又算什么呢?

陛下给她的,远远超过了当初的自己,只有爱过的人才明白,陛下对如今的桑青筠是怎么的情感。

尤其当她因病痛苦的时候,他又在哪儿?和桑青筠缠绵床榻之上吗?

看清了,失望了,所以她不爱了,自然平静。

她现在唯一后悔的是当初没能听父母的话,许一户与她门当户对的人家,如今不说多好,总比冷落深宫,病痛缠人来得强。

能时时回去孝敬父母,不至于见不到面,不能在他们跟前尽孝。

但即使如此,纪嫔如今也还有未竟之事,她还有仇没有报。

说罢,她继续艰难的上前,坐到了桑青筠跟前。

离得愈近,桑青筠看清了她如今强撑下的真实模样,愈发觉得心惊。

纪嫔看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蠢到被聂妃和皇后利用,蠢到把自己变成今日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桑青筠默了几个呼吸:“聂妃的事,你也知道了?”

纪嫔扯开仅剩薄皮般的脸颊,露出个讽刺至极的笑容:“我刚被诊断出消渴症的症状时,还不明白为何这样的病症会落到我头上。”

“我以为这样的病症只有外公那般肥硕贪吃肥腻之人会得,我自小身段纤瘦,从不喜食油腥,怎么也会得上这怪病。”

“谁知太医说,我日日贪食甜品,不思饮食,甜品后总大量喝甜茶,如此也是坏了忌讳。”

“这些毛病,也都是聂妃日复一日的游说和纵容出来的。她总变着花样给我做甜腻的点心,还不遗余力的夸我纤瘦貌美。我听不进去那些良言,一日日被她蒙骗。”

纪嫔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这些的时候眼里似是痛快,又似的痛苦:“可如今她走得比我还早,怎么不算是老天有眼?”

不是老天有眼,是陛下替你不平。

但桑青筠没告知她真相,而是亲自为她倒了杯热水:“天冷。”

言简意赅。

纪嫔突然笑了声:“如今还愿意给我倒杯热茶的,除了芊宁,居然就是你了。”

桑青筠顿时皱起眉头。

据她所知,陛下虽然处置了纪嫔,也不曾去看望纪嫔,但对纪嫔的养病和吃穿用度早了下了命令,一应不许克扣,且她服药,都紧着好药供给。这都是陛下顾惜旧情的原因,他并非薄情寡义之人,不可能眼睁睁自己的表妹和嫔妃病死。

怎么到了纪嫔嘴里,身边伺候的人连杯热茶都不愿意给了?

桑青筠猜测皇后会在她的药里动手脚,所以她的病情才恶化的这么快,难道还不止于此?

“瑶华宫伺候的宫人有二十余人,怎会送不上一杯热茶?”桑青筠斟酌着问。

纪嫔冷笑了声:“你以为,以我现在的身子,还能管得好瑶华宫吗?”

“瑶华宫早漏成了筛子,到处都是皇后的人。她恨我,怨我,在我的药里下药,每一日都在折磨我。”

“而我甚至没有任何办法。”

桑青筠问:“你的宫女芊宁不是一向忠心耿耿,怎么没有替你去叫陛下?陛下来了,自然为你做主。”

纪嫔看了她一眼:“明妃,你得宠的日子过久了,忘了宫中不得恩宠的女人都是怎么过日子的。”

“皇后把持着我的瑶华宫,芊宁若在后宫活动没人管她,可若她想去御前,即刻就会有人拦下。陛下不会主动前来,我的境况自然越来越差。”

“我已经连下床都困难了,芊宁一个人,又能如何?”

说罢,她淡淡道:“我今日是偷偷出来的,皇后也必然得到了我出宫见到你的消息,我会和你演一出戏,叫她以为我是来找你寻仇。”

桑青筠看向她,脸色称得上冷淡:“你凭什么觉得本宫一定会应你所求?”

“你杖责谭公公,害他伤重,又害他性命。”

“你我之间,有血海深仇,我巴不得你死,怎会帮你。”

纪嫔偏头过去,沉默了片刻:“此事是我对不住你,是我上了皇后的圈套。可你如今也该知道了,一切都是皇后设局。”

“若非她故意如此,你和我都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逝者已矣,而我也时日无多,若要我死,根本不必你亲自动手。可我们还有共同的仇人,不是吗?”

“我今日前来,是想和你合作,再求你帮我做一件事。”

桑青筠静静地看着她,端起身侧的茶杯抿了口水。

纪嫔时日不多,这一点只看一眼就能确认,她没必要骗人。桑青筠是恨她和皇后,也曾发誓要为谭公公寻回公道,让皇后和纪嫔都为自己的所做作为付出代价,让她们统统偿命。

然而纪嫔已经是风中残烛,皇后却依旧屹立不倒,更甚至,皇后才是桑青筠最恨的那个。

纪嫔说的对,若不是皇后精心设计,谭公公不会被身边的人背叛,更不会死,自己也不会因为失去了希望和复仇选择进入宫门。

如果不是皇后,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

她虽然已经接受了身为嫔妃陪在陛下身边锦衣玉食的生活,陛下也待她十分的好。可她最初想要的自由生活,和她视为父亲的谭公公,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皇后必须死,她必须为她的狠毒付出代价。

只是仅凭自己恐怕要颇废一番周折,可若是纪嫔和她联手,那就会事半功倍。

她清楚,纪嫔在陛下心中始终是有一席之地的,那个位置并非是情分,而是多年的家人。若非如此,陛下不会对聂妃下手如此干脆,因为他厌恶聂妃,厌恶她步步引诱,把纪嫔变成了如今面目全非的模样。

曾经的纪嫔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连对自己的宫人都不忍苛责半句。

所以,若陛下时隔数月再去看望纪嫔,看到她如今形同枯槁,瘦到不成人形的模样,再看到她奄奄一息,生命即将彻底消失的样子,他除了震惊之余,一定会感到极致的愤怒。

那是他母亲最疼爱的侄女,是他的表妹,更是曾经一门心意爱慕着他的嫔妃,却短短数月被人暗害至此,陛下如何接受,纪氏满门又如何接受?

有了朝堂上的推动和巨大的刺激,废后,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要她不再是皇后,是庶人还是死人,还不是桑青筠一句话的事吗?

思及此,桑青筠看着她问:“你要我做什么?”

话音落地,纪嫔仿佛得到了什么讯息,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疯了一般冲过来。一边尖叫,一边用双手掐住桑青筠的脖子,吓坏了远处停着的蔓姬和闻蕤等人。

她一边凄厉的哀嚎,一边看着桑青筠低声说:“给我那瓶毒药……”

“我死后,求陛下……把我的尸体发回纪家……”

纪嫔身体原本就十分虚弱,还未等蔓姬冲上来就松了手,软软得倒在了地上:“我不想……留在这里……”

“咳咳咳!”桑青筠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呼吸。

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桑青筠甚至都没想到纪嫔会猛地起身。

虽是演戏,可纪嫔却用了十足的力气,脖子上留下了红红的掐痕,窒息感到现在还令她心有余悸。她知道这是为了增添可信度,若不留下痕迹,皇后没那么好糊弄。

蔓姬冲上前护住她,担忧道:“娘娘!您没事吧!奴婢就说纪嫔不可信,她竟敢伤您,奴婢这就去告诉陛下!”

桑青筠喘息着摆摆手,捂着脖子艰难道:“先派人将纪嫔送回瑶华宫,此事我会告诉陛下的。”

“是,咱们还是先回宫吧,”蔓姬立刻道,“快!去请太医!”

亭子内顿时人影攒动,一众人围在桑青筠身边,个个担心不已,神色匆忙。

拱门外,一个暗中偷看的身影将一切纳入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飞快地跑向凤仪宫的方向。

第103章 第 103 章 万全

凤仪宫内, 外头传来的消息很快就通过两侧的亲信传了进来。

虽说是禁足,但终究这是皇后的宫殿,加上二皇子每日还要进出, 所以守卫的并非严丝合缝。

因此,皇后虽不能出宫,但宫里的风吹草动她都了如指掌, 尤其是和桑青筠有关的一切。

这位明妃,如今已经是她的心腹大患, 是她绝不能容的存在。

听说了御花园内发生的事后,皇后坐在塌前冷笑了声:“纪嫔竟有这么恨明妃,本宫倒是真没想到。”

“本宫还说她今日执意独自出宫去干什么,结果竟是想在死前寻明妃的仇,真是可惜了。”

莲音候在一旁同样冷哼了声:“是啊, 怎么没干脆掐死明妃,娘娘也就不必日日烦忧了。”

“像她这样背主忘恩, 满腹算计之人, 就该惨死宫中,凭什么伺候在陛下身边?若是宫中都是她这样的人,那岂非天下大乱了。”

皇后眼底闪过一道寒芒:“她勾结德妃, 策反妍贵嫔,背着本宫做了多少事?那日煜儿被推到在地,本宫已经听说了,她就在桥头站着!可直到煜儿倒地才假惺惺出来劝阻, 害煜儿病了这么久才好。”

“她们把煜儿送回来, 也不过是怕煜儿体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们担不起责任,德妃、明妃!都是狼子野心的贱人。”

这般说着, 皇后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便又涌了上来。情绪一激动,她的脑仁便突突的疼,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竟得了头疼症,发作起来十分难忍。

太医说此症为心病,药物无法根治,可回头细想,她不过二十余岁,正值青春年华,竟得了这样的毛病!

莲音忙上前替娘娘轻揉额角:“娘娘,切莫动气!太医交代过,您肝火太旺不易情绪过激,否则头疼伤身,对您的见红之症也无好处。”

皇后愈发心烦意乱,用力拍上扶手,猛得攥紧了:“本宫怎能不动气?煜儿体弱,虽自幼聪慧,却原本就在课业上不如大皇子,他这么一病,功课落下了,将来说不定还因体弱无法学习骑射,于竞争皇储不利。现在宫中宠妃当道,陛下如此护着,爱着,本宫这个中宫又算什么?”

“本宫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一切都会变成这般模样。分明本宫一直牢记母亲的教诲,学着如何驾驭下人,管教妾室,握紧大权,可为何母亲能做好,本宫便这么艰难?!”

莲音叹了口气:“娘娘,您已经尽力,何苦责怪自己?再者说,后宅和后宫,始终是不一样的。”

“宅门再大,岂有后宫千头万绪,牵扯众多?国母难当,奴婢知道您的难处。”

越是这般安慰她,皇后就越觉得不甘心。

这么多年来她苦心经营,如今难道是这么个下场吗?想当初,她刚被指婚给陛下为正妻之时是多么荣耀,全家都觉得欢喜极了。

尤其是母亲高兴了整整一夜没睡着,说她这一辈子值了,竟生出了一个皇后,她的女儿将是一国之母。

那晚,母亲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夜的话,教她如何做一个好皇后,好中宫。

皇后现在都记得母亲的神态,那是她一生中最值得纪念的一天。

尽管后来实践的时候,她直白的性子和母亲的一些经验都让她吃了不小的亏,可慢慢改着改着,她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办法,找到了些和陛下相处的关窍。

贵妃失势的时候她正怀着她的第二个孩子,天知道她那时有多高兴,她胜券在握,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实际上并没有,她低估了纪嫔的愤怒,也小看了她身边的聂妃。

可她最为后悔之事,却是一手将桑青筠送到了陛下身边。

那可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棋子,安分守己,貌美如花,陛下看重,又无家世,最好拿捏。

谁曾想,她是披着羊皮的狼,表面装作恭顺模样,实则却是索命的猛兽。

可后悔也晚了,为今之计,皇后只能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然后想尽一切办法修正这个结果。

“落到今日这个地步,一切皆因本宫从前看错人了。竟以为明妃会是将贵妃压下去的最好人选,一手给她铺好了前路。没想到竟给自己找了个如此棘手的麻烦。早知如此,定早早把她撵出宫去,岂容她在宫里享尽了荣华富贵!”

“早知今日,倒不如本宫和纪嫔争斗!”

莲音看着娘娘的模样十分心疼,落泪道:“娘娘,您的委屈奴婢都看在眼里,若是大人和夫人知道了,岂不更加心疼吗?徐才人已按着您的吩咐交代徐家去做了,她的兄长也正在回京述职的路上,不日就能到长安。徐氏有大功,陛下岂会不封赏?您很快就会解除禁足,重新掌握宫权的。”

“等这段日子风头过去,您和陛下重修夫妻情分,再想个法子除了明妃,一切就都和以前一样。再说了,不是还有徐才人和尚宝林可用?您是国母,怎可为这些事情烦忧,倒不如精心养身,以图来日。”

道理是如此,皇后自己也知道急是急不来的。可每每一想起就会头痛,即使是想冷静下来也难。

明妃的肚子一日日大起来,一旦她生的是个皇子,那么不论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恐怕都不及她的三皇子了。

她可没有忘记,如今的陛下就是宠妃之子,当初太后还是贵妃的时候,她是如何锋芒毕露,将当时的皇后都挤得没地方站,嫡子也只能沦为陛下的陪衬。

这些,都是皇后绝不愿意看到的。

但就算再急,她也知道眼下绝不是急着动手的好机会,明妃对她早有防备,陛下也对她十分不满。若她急于求成再次动手,绝对没有好下场。

眼下离明妃生产还有几个月,在这段时间内,她必须安安静静的沉淀下去,争取和陛下重新培养感情……

然后蓄势待发,一击毙命,否则一旦明妃还有口气,便是后患无穷。

这段时间内,纪嫔不是很想找明妃复仇吗?那就看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罢了。

思及此,皇后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扶着额头道:“纪嫔那边放松些,她若想出去就让她出去。”

莲音应声后又问:“那药还继续给吗?”

“方才来回信的人说,瞧着纪嫔日子不多了,”

皇后端起身侧的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有的人说是不多了,养着养着就好了,本宫可不希望纪嫔也有好转的可能。”

莲音明白娘娘是什么意思,正准备吩咐下去,便听娘娘又说了句:“再者说,什么药不药的,本宫可不知情。既然不知情,就不要挂在嘴边说。”

闻言,莲音神色一凛:“是,奴婢明白。”-

桑青筠回到昭阳宫后没多久,周太医便带着药箱和医女匆匆赶来了。经把脉和医女看伤势后,周太医又给开了安神兼养胎功效的方子,拿了治淤痕的药膏,小福子才好生将人送出去。

闻蕤安排亲信去熬药,蔓姬则在寝殿内给桑青筠涂药,语气仍有些后怕:“虽知道是演戏给人看,可还是太骇人了些,奴婢怎能不怕呢?”

“若是她真的存了骇人的心思,从哪儿掏出一把刀来,奴婢真不敢想。”

清凉的药膏在脖颈上仔细地涂匀,桑青筠终于从方才渐渐回神,温声道:“是,下回我必然再当心些,我也被吓了一跳。”

“只是你们瞧着骇人,其实她下手很有分寸,时间也控制的好。孱弱病体能有今日之举,也不知道她暗中想了多久,谋划了多久。”

纪嫔本不是一个善于心计之人,她饱受病痛折磨,能在生命流逝之前想出一个法子为自己报仇殊为不易。

看着她今日的模样,桑青筠都不得不感慨,命运无常,深宫惊险。好好的一个如花女子落得今日这般模样。

听闻消渴症后期十分折磨人,常有人受不住病痛自尽,纪嫔骄傲了一辈子,恐怕也不愿看着自己病死宫中,所以选了这个法子了结自己。

只是方才她在自己耳边说,“给我那瓶毒药”,哪瓶?

若只是为了毒害自己陷害给皇后,不必刻意多说两个字,她特意点明了那瓶,就说明有一个毒药,是桑青筠知道的。

她心思一转,倏地想起皇后以避子药之名想要害她那日,她曾提前安排了一瓶毒药在芙鸳的住所里。

那瓶毒药当时并未派上大用场,因为她并未受害。可若是同样的毒药,让纪嫔受害了呢?

没想到,纪嫔养病期间也有关注后宫的一举一动,她居然想得到要用这一招。

如此一来,一旦纪嫔身死,皇后绝不可能逃得过这次。

桑青筠低声道:“我之前安排小福子出宫采买的东西,他不是留了后手?安排一番,务必悄悄的,送到纪嫔手上。”

“再找人去太医署调查一下,看看纪嫔的药究竟被谁动了手脚,千万不可打草惊蛇。”

陛下还有几日就要回来了,纪嫔动手的时机尚不知道,她得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104章 第 104 章 心意

七日后, 圣驾回銮,谢言珩处置完政务第一件事先去了昭阳宫。

他前脚才走,桑青筠后脚就被纪嫔掐了的消息几日前就传到了他手上, 幸好没有大碍。

听得门前传唱声时,桑青筠正在屋内绣一件雪青色的小衣裳。她绣得专注又认真,一针一线都不曾含糊。孩子的肌肤是最娇嫩的, 分毫都马虎不得。

闻声后,下意识抬眼看向门口, 眼底流露出欢喜的神态。

蔓姬和闻蕤原本坐在桌子的另一侧帮着理丝线,听见传唱后先是忙着起身,然后候在一旁笑着说:“陛下一回宫就先来咱们昭阳宫,真是把娘娘放心上。”

不过短短七日不见而已,可不知怎么了, 桑青筠却有种过了好久的感觉。

不知是因为年节时陛下总是来,还是因为这短短数日里发生了许多事, 如今陛下回来, 她的心也安定下来了。

桑青筠放下绣框,准备在屋内迎人,谁知刚起身陛下就款步而至, 殿内的棉帘子掀起,刮进来一阵微冷的春风,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四目相对,蔓姬等人识趣地退下, 桑青筠温声问:“陛下进来时瞧见庭院内的桃花了吗?”

“您走的这几天, 宫内春色芳菲盛,这一棵开得最好,云霞一般。”

昭阳宫原本就是当初太后所居的宫殿, 精致非常,谢言珩登基后又加以修缮,实打实的是后宫最好的殿宇,这才让桑青筠住进来。

尤其这一棵桃花树意义非凡,是先帝为太后所移植,等闲人不配近赏,多年来精心照料,花开时艳丽如霞。

而今桑青筠居昭阳宫主殿,做昭阳宫的主人,这才算相得益彰。

但谢言珩没驻足看桃花,而是径直入殿寻她,如今终于得见真人,又见到脖颈上还没消掉的细微痕迹,难免心疼。

尤其她孕肚隆起,本该安心在宫中养胎,谁知遭此变故。

谢言珩嗓音微沉:“还疼吗?”

桑青筠抬手抚上雪颈,上头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笑着说:“臣妾无碍,陛下无需挂怀。”

谢言珩牵住她的手,眉头微蹙:“与你有关,怎会是小事。”

“朕知道纪嫔病重,但她好端端怎么会跑出来,还掐了你。她病体羸弱,瑶华宫的宫人也不曾跟着?”

桑青筠一怔,先是沉默不语,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臣妾本不喜欢纪嫔,陛下是知道的。”

“但前几日见到她的时候,臣妾先是被惊着了,同时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允许她上前来和臣妾交谈几句。”

“臣妾和她说起从前的事,不曾想她会突然情绪激动上来想掐死臣妾,但臣妾周围跟着人,她也没那个力气,所以不曾得逞。”

“若是从前纪嫔想要害臣妾,臣妾定然愤怒非常,可看着好好的一个人,竟成了现在这样皮包骨头的样子,很难再生出厌恶之心,唯有怜悯。”

她转头看向谢言珩:“陛下这段日子去看望过她吗?她病得很厉害。”

谢言珩默了瞬,温声说道:“朕之前不去看她,是为了顾及皇后的心情。现在不去看她,是不忍面对,更是不知道如何面对。”

“不去看她,朕便觉得她还和从前一样,只是病了。可若去看了,就会面目全非。”

陛下从不是个喜欢将心事宣之于口的人,这些年来,她记忆中,他从未如此直白地向她吐露过心事。

绝大多数时候,想要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只能靠猜,桑青筠也习惯了揣测他,没想到今日他会这样简单直白的说出来。

其实两个人在一起,能够言明心事是很重要的一件事,以前她总是拿不准陛下的心意,也时常惴惴不安,可随着陛下越说越多,她的心好似也越来越定了。

桑青筠抚了抚他紧皱的眉头,柔声道:“您若想去,不必考虑臣妾的心情,臣妾希望您能不留遗憾。只是纪嫔病重,恐怕此刻不是看望的好时机。”

“您若放心不下,不若再赏下去些好药,纪嫔此时最需要的,恐怕就是这些了。”

自幼相识的情分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陛下的犹豫,她能懂。

只是她觉得,也许纪嫔此刻并不想见到陛下。

那日,她求自己在她身故之后向陛下求情,将她的尸身发回纪氏而非按例葬入妃陵,还说她不想留在这里。桑青筠就觉得,或许纪嫔对后宫的厌恶已经到达了极点。

她讨厌这里,讨厌这些年所做的决定,同时,她也厌弃了陛下。

感情的事是外人不能评判的,桑青筠不愿深想,但她依旧十分感慨和动容。

其实回想起来,纪嫔虽不适合后宫生活,但她一直是一个很果断的人。

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想走的时候,也没人能拦得住她。

爱也爱了,恨也恨了,不论是否后悔,总归是没有遗憾的走了一遭。

桑青筠恨纪嫔的所作所为,但事到如今,她也愿意在纪嫔走之前,让她的计划圆满一点。

陛下只有在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才会无比的震撼,哪怕是第二次,第三次,都不行。

就是要让陛下在同一时刻,将震惊,愤怒,不可置信全都融合在一处,否则效果未必有想象中好。

还有什么能比死亡更无可挽回,分别得更彻底?

再没有了。

谢言珩沉默良久,最终只紧紧牵住了她的手:“等她再好些,朕就去看她。”

桑青筠轻轻点头,将手边的绣框拿起来给他看:“您瞧,咱们孩子的小衣裳绣得怎么样?”

谢言珩压下心中思绪,轻柔地将她鬓旁碎发捋到耳后,完整地露出她姣好温柔的侧脸:“你的手艺自然最好,只是绣工伤眼睛,你不准太投入。”

“阿筠,朕要你身子康健,要你长命百岁。”

“你说过要一直陪在身边,朕不允许你走得比朕早。”

桑青筠笑了:“好端端的,陛下怎么说起这些?”

“臣妾还怀着您的孩子,他还有几个月就要出世了,臣妾和孩子都会陪着您。”

察觉到气氛的凝重,她又故作轻松地玩笑道:“再说了,不光是臣妾,宫中还有其余的嫔妃和皇子公主,也都会陪着陛下。”

“将来三年一选秀,入宫的美人不知几何,陛下届时还能不能想起臣妾都不一定呢。”

谢言珩淡淡道:“不会选秀了。”

桑青筠微怔,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陛下年纪轻轻,后宫嫔妃人数并不多,和先帝对比,子嗣也不算昌茂。

即使陛下不是奢靡铺张之人,不遵循祖制三年一选秀,将来宫里也会进新人。

日子长了,许多事情都会改变。他眼下对自己再好都未必长久,是人都爱新鲜,身居高位就更是了。

就像先帝那般,他爱重太后,宠爱太后,离陛下为太子,可这也不耽误他宠幸其余妃嫔。后宫倾轧不断,这才导致太后那时刚登上后位不久就玉殒香消。

所以桑青筠从一开始就十分悲观,对陛下给的一切都抱着一种不会长久的心态。

谁知陛下再次重复了一遍:“朕已经决意不再选秀,宫中现有的嫔妃照旧,若安分守己便三年一大封后宫,母族有功另行封赏,确保她们的尊荣和生活。”

“阿筠,你在朕的心中,和其余任何人都不相同。”

桑青筠难以言喻听到这些的震撼,尤其她知道,谢言珩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人,他能这么说,就说明他早已想好,下定了决心。

是为了她吗?

桑青筠许久都说不出话,良久后,她才颤抖着嘴唇说:“陛下,臣妾承担不起。”

帝王一心挚爱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她却说自己承担不起。

谢言珩不明白:“不喜欢?”

桑青筠摇头:“陛下,一生有数十年,您怎知今日所想一生都不会变?”

“若来日您另有新欢,必然会后悔今日决定,届时如何收场,臣妾又该如何自处?”

“臣妾区区平凡之身,不敢承受。”

“桑青筠,”谢言珩目光灼灼,“你以为,朕是什么人?”

“你觉得朕是昏君,是被你的美色蒙蔽而将理智都抛之脑后的浑人么?”

他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朕自出生起就在后宫,从小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美人,分得清欣赏和爱慕。”

“朕并未初尝情事之人,但二十余年来,朕只对一人动过心。”

“你说,她是谁?”

桑青筠直直坠入他眼中,只觉得他眸底似一汪深潭引人坠落,又似烧着灼灼烈焰,每寸火苗都令她战栗。

她强迫自己保持理智:“臣妾……”

但话还没说完就哽在了嗓子眼儿里,想要在这种时刻保持理智还是太难了。

如此近距离看着谢言珩好看的眉眼,她的心跳得飞快。她一时难以接受,又好似一直以来压抑着的什么要不受控地跳出来,将她淹没。

她第一次生出这样胆大妄为的渴望。

手也一寸寸,不受控地滑向了他精壮有力的腰间,摸到了蓬勃的欲/望。

说不出来,做出来吧。

第105章 第 105 章 争宠

自桑青筠怀了身孕后, 其实二人再也没有行过房。二十余岁血气方刚的年纪,佳人在侧,忍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谢言珩并非坐怀不乱的圣人, 这些天一忍再忍,甚至有时夜间想着她便会口干舌燥,难以入睡, 即使有过一两次她用……纾解,但那也不够解渴。

次数不够, 程度也不够。

但他极爱重桑青筠,唯恐对她的身子有丝毫不妥,所以坚持不肯行房。即使太医曾说,明妃胎气安稳,头三个月和后三个月不可行房, 其余时间只要多加小心即可。

本以为可以顺遂的忍耐到孩子出世,不曾想她会如此主动, 谢言珩即使是再想忽视也很难做到。

她仰起头, 秋水双瞳带着盈盈水光,颊上飞粉,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谢言珩闷哼一声,额上已经沁出了汗水,但他仍强撑着,用沙哑的声音提醒她:“怎么这么主动了?”

“乖, 松开, 你怀着身子。”

情事上,桑青筠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被动承受的角色。她从来没有主动地想要过,所以从前理所应当的觉得自己没有欲/望。

但今天, 她很渴望。

她知道谢言珩在忍耐什么,也知道他的顾忌,但桑青筠觉得自己没什么不可以。

孩子已经五个月了,正是上下都最安稳的时候,何况只要他轻一点……应当也无妨。

她的手并不停,还微微仰头去亲他的唇:“……可臣妾想要您。”

……

这句话极大的刺激了谢言珩。

他再也忍不了了,立刻摁住桑青筠不安分的手,小心地将她抱入帷幔之中,放在了床上。

帷幔徐徐落下,谢言珩欺身而上的时候,他额上的汗水滴落在她锁骨下,颤巍巍的。

“朕会轻些,”他缓缓俯下身子,“下次不许胡来。”-

昭阳宫内春风几许,不知为何,桑青筠觉得今日的感觉比以往都要好。尽管她怀着身孕许多时候并不方便,可他极尽温柔。

谢言珩甚少如此体贴,虽然知道他忍的不易,可特殊时刻也没办法,只能让他辛苦辛苦。

寝殿内叫了水后,清脆又暧昧的铃铛声响起,一直在殿外候着的蔓姬等人立刻将早就备好的清洁之物低头送进去。

谢言珩替桑青筠清洁后,去了侧殿沐浴。

桑青筠重新换好衣裳,在蔓姬的搀扶下起身,缓缓坐到了软榻上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陛下和她说将来都只会有她一个人,她头一次觉得这种事很令人欢喜。

这是完完整整的身心契合,她的心也比从前更加安定。

虽说还有些不可置信,可腹中偶尔传来的动静又真真切切的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怀着陛下的孩子,而陛下只会心悦她一个人。

桑青筠突然很想去谭公公坟前,将这一切都告诉他。

告诉他,她现在过得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好。

谢言珩沐浴出来后,又陪她小坐了片刻。直到戴铮禀报说回京述职的官员已到宣政殿,他才起身离开。

临走之前,又命人送来一盒钗环首饰,一盒特制的胭脂水粉。

等送走了陛下,闻蕤才掩唇笑道:“还说娘娘不是陛下心尖儿上的人?满宫嫔妃加一起也比不上娘娘一星半点呢。”

人逢喜事自然面色红润,桑青筠略显羞涩的轻笑:“陛下送来的东西,你们挑些合宜的送到德妃、妍贵嫔和熙熙那儿去,我用不了这么多。”

蔓姬诶了声,笑着说道:“陛下心疼您,宫里宫外的人见风使舵,逮着个机会就往咱们昭阳宫送礼,如今库房都快塞满了,全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闻蕤在一旁接腔:“可不是吗?那起子人最会看人下菜碟了,娘娘现在炙手可热,连份例内的东西都是选的最好的。”

不得势的时候谁都能欺负一脚,可一旦得势,那全世界都会凑上来攀关系。

从前桑青筠并不渴望大权,直到那些人把她逼得无路可走。如今她们想要的一切都在她手里,怎么不算是一种讽刺?

还记得当初她刚册封位分进入后宫的时候,人人冷嘲热讽,个个冷眼相待。明里暗里唾弃她女官上位,为人不齿,都笃定了陛下对她不过是一时酒醉,意乱情迷。

现在呢?

还会有人这样想吗?

她早已是那些人无法企及的对象了。

再也不会有人,能将她的人从身边带走,生生夺去他们的性命。

她会护好他们的。

闻蕤从库房挑选好首饰给桑青筠过目后,动身带着四个宫女出去送礼,蔓姬在殿内陪着桑青筠说话,忽而想起戴铮说的。

“娘娘,方才戴铮说,回京述职的大人们回来了,是不是徐才人的兄长也回长安了?”

“您前些日子将她迁到福宁宫,她可不满的很。如今她兄长立功回来,陛下少不得论功行赏,就怕他们兄妹之心,惠及徐才人。”

桑青筠淡笑道:“徐才人自去年入宫以来,得罪了多少人,犯了多少次事?你瞧这次大封后宫,尚宝林都没有晋位,徐才人却从常在到了才人,为什么?”

“难道陛下不知道徐常在讨人厌烦吗?”

“给她这个才人位,就已经是看在她这阵子安分守己,加上顾念着她母族的好处了。”

说罢,桑青筠将楹窗支起半扇,正好看到庭院内巨大的桃花树:“徐氏受重视,那也是前朝的事。徐家不会真的这么蠢笨,分不清局势。徐才人若想借势抖搂起来,也得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陛下给不给她这个脸面。”

蔓姬轻轻笑起来:“您说的是,徐才人不足为惧。”

“不过……您让暗中调查的事有了些眉目。”蔓姬附耳道,“纪嫔的药方和药渣奴婢让人暗中比对过了,里头多添了东西。负责伺候纪嫔熬药的几个宫女,小福子也去查了,果真顺藤摸瓜找到其中一个宫女和徐才人的贴身宫女有往来。”

“那宫女现下在外头很是得意,时常穿戴金银,袖口漏出翠镯子。”

桑青筠点点头:“此事做的很好,查到这儿就够了,不打草惊蛇才最要紧。”

纪嫔病重无人理会,陛下又从不去看望,有了皇后暗中授意,那些人自然毫无顾忌的肆意磋磨纪嫔。

在那个宫女眼里,这不是要人命的事,是发财的机会,若非如此,怎么会这么张扬?

恐怕不止药里下了东西,就连日常的穿戴饮食都有克扣。那日她见到纪嫔,纪嫔穿的衣裳还是她做贵妃时最喜欢的那件。

只是眼下不知道纪嫔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只能静静等待了-

陛下回宫后次日,皇后禁令解除。

但陛下以皇后头痛不安为由并未恢复她的执掌后宫之权,反而依旧要德妃和桑青筠管着。

皇后虽不满,却也无计可施,为了重拾尊严和对后宫的掌控,她先是恢复每日请安,又决定三月初一在御花园办春日宴,届时遍邀王妃和诰命夫人一同入宫赏景。

而桑青筠因为怀着身孕,未在参与请安和赴宴之列。

究竟是皇后真心体谅,还是有意借着孕身将她孤立在外,好趁机聚拢自己的威势,那就不好说了。

二月十五,桑青筠不必去给皇后请安,睡到了自然醒来。

黎熙熙邀她去桃林放风筝,她特意选了身粉裙绿衫,又搭上同色披帛,看起来格外清丽动人。

春来宫中风景如画,桑青筠坐上步辇,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看起来丝毫未受皇后影响。

等她到桃林的时候,黎熙熙已经拿着风筝等着了。

“姐姐!”她小跑着过来,围着桑青筠转了一圈,“少见姐姐穿这么活泼的颜色,真是好看。”

桑青筠替她将发间的花瓣摘下去:“又长大一岁了,还是这么淘气。”

黎熙熙吐了吐舌头,先是看了眼周边,才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姐姐,咱们来得不巧了,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瞧见那里头可是有人呢。”

桃林向来是后宫炙手可热的地方,陛下处理政务闲暇时也会来桃林散心赏景。

嫔妃们若有人动了心思,想来桃林碰碰运气也不是不可能。

桑青筠并不以为然,温声道:“哦?谁在那儿?”

蔓姬命人过去打探,不一会儿回来复命道:“娘娘,那边人可不少呢。”

“童美人、裴才人、徐才人和尚宝林都在桃林里头,这会儿吵起来了,说得不大好听。”

桑青筠挑眉:“她们四个因何争执?”

蔓姬福身道:“似是因为争夺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