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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梦蜉蝣 咬枝绿 26661 字 8个月前

第51章 日程表“有点缠人”

次日一早,魏一冉到餐厅看见自己的准嫂子,就占了他哥的位置,挨在章明熹身边对账,问自己昨晚喝多了没干什么太出格的事儿吧?

他今早醒来已经按着自己的脑袋想了一遍,略有些不体面,但好像也没太过分。

章明熹切着嫩嫩的牛肉吃,拿眼悠悠一斜旁边:“放心吧,有我在,我是不会让你把我哥的恋爱搞砸的。”

这次约林晋慈出来玩,她妈还特意叮嘱了,要她多帮忙,说傅易沛虽然平时看起来一百零八个心眼子,能言善道,但依照第一次带林晋慈来家里吃饭的情况看,他在那个小姑娘面前跟中了邪似的,人家说什么,他都说好。

说着深深叹气,作为舅妈不免忧心忡忡:“这怎么能行呢,现在的小姑娘内向腼腆放不开,什么事都等着女孩子先说,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虽然章明熹不禁疑惑,内向腼腆放不开,这些听起来不太像是现在小姑娘的标签,倒像是她妈妈当小姑娘时候的社会情况,但还是领了母上的旨意。毕竟傅易沛的婚恋情况,如今是章傅两家共同关注的热点。

知道自己没惹事,魏一冉放心不少。

见他哥端着食物盘子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懒得再动,直接不问自取,将点缀着火腿的面包片往嘴里送,被魏再冷冷一瞥,仗着两人待过同一片羊水,魏一冉忽略不见,想拿牛奶喝时,才被魏再重重拍了一下手背。

“你嫂子的。”

章明熹大度得很:“算了,我还没喝,给他吧。”

魏一冉厚脸皮地夹在哥嫂之间,美滋滋饮用热牛奶,想到一件事:“我今天一早醒来就去找阿沛了,他不在房里,”说着四下望望,“以为他来吃早餐了,嗯?人呢?”

章明熹说:“没见他来啊,不在房里,难道去健身了?”

话音刚落,就见傅易沛和林晋慈穿着色系相近的衣服,一块走来。

魏再看着,眼神一动,转去问魏一冉:“你说你一早去找傅易沛他不在房里是吧?”

魏一冉说“对啊”,随后猛地恍然:“他一大早拉着林晋慈去健身啊?阿沛有问题吧?”

魏再睇了睇魏一冉,懒得质问“有问题的是你的脑子吧?”,低声叹气说:“算了,你多喝牛奶吧。”

魏一冉觉得莫名其妙。

等那两人走近时,魏再一把将魏一冉推起,打发他过去:“坐别的地方去,挨在我女朋友旁边,你好意思吗?”

林晋慈放下餐盘,跟对面的情侣打招呼。

被驱逐起身的魏一冉,顺理成章来到傅易沛身边,拉开椅子,还没坐下,又被礼貌请走:“不好意思,我也不想你挨着我女朋友坐。”

“女朋友?”魏一冉呆呆站在一旁,看着林晋慈入座,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就说!今早醒来复盘,纳闷林晋慈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昨晚怎么那么配合,原来已经是女朋友了!

害他昨晚白出丑!

魏一冉在傅易沛另一侧坐下,急忙发表不满:“什么时候的事,你都不通知我一声的吗?”

“通知了,刚刚第一个通知的你。”傅易沛把端来的粥,挪

到连个食盘都没有的魏一冉面前,跟他说,他昨晚醉成那个样子,喝牛奶不如喝点粥,说完抬手请服务生再送一份来。

鲜香热气熏面而来,魏一冉感到暖心,还是有些怀疑:“第一个告诉我的?你们刚刚复合的?”

“差不多吧。”傅易沛模棱两可道,“别问了,快喝吧。”

而另一边已经尝了味道的林晋慈,对傅易沛说味道不错:“有点像你之前做的砂锅粥。”

粥勺刚送到嘴边的魏一冉又停下,斜过头,纳闷道:“你还会做砂锅粥?”

傅易沛“嗯”了一声。

话题忽地落到傅易沛的厨艺上,章明熹说她知道傅易沛会下厨,听她姑姑章岫说,傅易沛城南那套房子,尤其在厨房装修上花了不少心思,但还从没吃过傅易沛做的东西。

“有谁吃过?”

在这个问题上已经不小心透露出信息的林晋慈,选择不再重复回答。

魏再略略沉吟:“我应该算吃过。”

章明熹立马追问:“在哪里吃的?手艺怎么样?如实回答!”

“就城南那套房子里。”

至于水平,魏再稍稍斟酌,“去年的事了,在他家光一个岛台就四十多万的厨房,给我煮过两包速食意面,傅总手艺可以的,按电磁炉基本一按就开,零失误。”

林晋慈和章明熹听了都在笑。

只有魏一冉笑不出来,看向傅易沛的眼神,仿佛在质问,他作为傅易沛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没吃过他做的砂锅粥就算了,为什么也没吃过傅易沛做的速食意面?

但傅易沛并不关注他,一心一意看着林晋慈解释,因为那套房子他自己也不常去住,前后都有院子,上下四层,太大了,一个人住太冷清,魏再去的时候,冰箱里没什么东西,食材有限,就凑合了一顿。

章明熹见缝插针地说:“那你不得找个机会,露两手让我们开开眼界啊?”

傅易沛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行吧,不过最近会有点忙,等过阵子请你们过来,我下厨。”

话落,偏头靠近林晋慈,用两个人之间可闻的声音说:“到时候你要来帮我。”

林晋慈抿着唇,嘴角克制住的笑意,却从眼睛神态里透露出来,最后还是别无他法地笑了,低声问:“你怎么什么都要人帮啊?”

昨晚是他自己说待一会儿就走的,也的确待了一会儿就走了,电视屏幕上,从半途开始看的电影,情节模糊地放映到结局,林晋慈正打算关电视,敲门声又再度响起。

将睡袍换成一身橡树灰睡衣的傅易沛,套着一件米色的毛衣开衫,以一副更清爽更柔和的样子,再度出现在林晋慈房间门口。

林晋慈的第一反应是傅易沛落东西在她房间了,但是想想,他穿着睡袍过来,连手机都没带,除了一点湿发的水分,落不下任何东西。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回去了,发现没办法一个人待着。”

林晋慈被一双含情眼深深望住,显然还不太能适应这种情感上的直白,顿住一瞬,但一想到这个人是她掉了眼泪才重新拿回来的男朋友,很珍惜,于是从门边让开缝隙,叫傅易沛进来。

门关上的一瞬,林晋慈也被抱住,感受到傅易沛把呼吸埋进她肩头,好像她是氧气,他离开这个房间后就处于屏息状态,缺氧不已地狼狈回来,现在终于得到顺畅的呼吸。

“其实我有点怕。”

林晋慈试着伸手,抚摸傅易沛的背。

这样宽阔舒展的男性脊背,此刻如一座山倾倒下来,由她来承托保护,这种感觉很神奇,她问着:“怕什么?”

“怕一觉醒来,像梦一样,又变了。”

林晋慈担心道:“那你总不能不睡觉。”

林晋慈怀疑他在撒娇,应该就是撒娇,正常状态的傅易沛不会用这种哼哼唧唧的声音说可怜话。

“你帮帮我。”

林晋慈就邀请他留下来,躺在傅易沛身边的时候,还在被子下面握着他的手。

起初两人各分一边相安无事地平躺着,过了片刻,傅易沛忽然侧过来,抱住林晋慈,温热的嘴巴贴在林晋慈额头,仿佛印下一个吻。

林晋慈身体微微顿了顿,没有抗拒,任由他紧紧抱着,唯一一只自由的手掌,轻而不熟练地在傅易沛的背上拍拍摸摸。

他有点缠人,但是身体又十分温暖可靠,暖烘烘的,散发着浴后的干净香气。

林晋慈一边哄着他,同样也在依恋他,希望就这样,不要和傅易沛分开。

第二天早上,傅易沛比她先醒,林晋慈却不知道他醒了多久,手撑在旁边的枕头看着她,眼里已经没有丝毫睡意。

林晋慈眨了几下睫毛,睡眼惺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乍然看见身边有个人,先是掀起被子,潜水一样蒙住脸,像是以这种障眼法来做缓冲。

大概过了五秒,被子一角被傅易沛好心扯开,指尖将她脸上的碎发轻轻拨开,问她:“不闷吗?”

林晋慈又重新看向他,傅易沛脸庞干净,眼睛清透,头发也是自然蓬松的状态,像一根刚从冰箱里拆开的雪糕,泛着清冷的甜香气,令人想要亲近。

她稍想片刻便付出行动,攀着傅易沛的胳膊,用略有些干燥但温暖柔软的唇,碰了碰傅易沛的脸,没有说话,这是高兴地沉默。

林晋慈觉得奇怪,每次都是傅易沛先醒。

傅易沛比较难用文明的语言和她解释这种现象。

傅易沛已经洗漱完毕,甚至回过自己的房间,拿来今天要换的外衣,所以没有出现两人在共同忙碌洗漱的情况。

只是难免搂搂抱抱,磨蹭掉些许时间,以至于去餐厅去得稍迟了几分钟。

之后的行程到下午才结束,开车回市区时,已经快要入夜。

傅易沛把林晋慈送到家,待了一会儿,主要是去厨房巡逻了一圈,就走了。

林晋慈处理了一封要紧的工作邮件,稍晚些时候才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大概是今早收拾得匆忙,她自己的衣服里,还混入了傅易沛穿过的睡衣。

拿手机拍了一张照,林晋慈发给傅易沛,用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活泼语调:[这件衣服可以水洗吗?洗坏了要不要赔?]

傅易沛回复可以放心洗,很快又收到一份林晋慈的工作日程表,相比于大一暑假收到的那份,她的工作内容更加专业细化,还是和以前一样,用三种颜色区分忙碌程度。

傅易沛轻划屏幕,浏览着林晋慈朝他打开的生活,愉悦满足的心情在看到周六——参加成寒的暖房派对时,出现一丝卡顿。

但只看了一眼,傅易沛划下去,大度地选择不去计较。

第52章 初雪夜“暖房派对”

暖房派对定在下午四点开始,担心当天来的朋友太多,照顾不周,成寒特意发了信息给林晋慈,让她晚一些过来。

届时几个关系不错的圈内好友大概已经到场活络气氛,能帮着招待其他客人,成寒好抽身出来照顾到场的林晋慈。

给林晋慈发去消息后,没过多久,成寒又给汤宁发去同样的消息。

友情就是这样,不该有太多的唯一性。

成寒也一直做得很好。

连他和林晋慈的共同好友汤宁都没有察觉,也可能是汤宁大大咧咧惯了。

高中初识,汤宁就直率地在三人场合问他们:“你们两个是情侣吗?”

成寒比林晋慈否认得更快,说怎么可能,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这两年,成寒经常在行程间隙,疲惫地靠在保姆车后座,放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捏着从林晋慈画板上拿来的那截铅笔头。

年幼无知时父母相继去世,成寒和奶奶相依为命,在他学会自己赚钱之前,家里唯一的收入是一份微薄的贫困补贴。他稀里糊涂又捉襟见肘地长大,以最狼狈的样子遇见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人生的雾气过重,亲情缺失,教育匮乏,他连学会避谶都那么迟,愚笨、莽撞、拧

巴,在爱人之前,他连成为自己不讨厌的那种人都无比费力。

过早被命运压垮的少年,在认识林晋慈之后,才慢慢长出另一支新芽。

在他热爱上音乐又气馁自己这样的人应该混不出什么名堂时,校园桌椅间,林晋慈握着黑笔,对他说:“送你两个词——”

他的书页上,一笔一划留下她的字迹。

——培风图南,无远弗届。

当时成寒连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都完全不知道,又耻于开口问,放学后,在路边小店里下载音乐时,才从书包里匆匆翻出书本,用电脑搜了这两个词。

——无论多远的地方,人所拥有的远大志向都能到达。

年少的成寒,站在播放着口水歌的逼仄小店内,看着刮花的屏幕上的一行行释义,理解得有些吃力,但是还是感觉到了其中所蕴含的磅礴坚韧的力量。

外表像兰花一样苍白纤细的女生,本质却如一道出锋的剑气,永远不缺内在的自我力量,并一次次对他施以援手。这样的女生,很难不去靠近,也很难不去喜欢。

从欣赏向往到偷偷恋慕,一路追赶着她的脚步,成寒终于也成了小有成就的人。

电视选秀节目后,他飞奔出金纸纷落的演播厅,第一个想要跟林晋慈分享这份出人头地的喜悦,却意外得知林晋慈和傅易沛在一起的消息。

听林晋慈时不时说到傅易沛怎样好,他的心,像一块抹布一样被反复拧紧。

高中时,成寒已经从汤宁口中得知傅易沛这个人是如何的出众优秀,只是从林晋慈的口中再次听到,那是截然不同的一种滋味。

他当然知道傅易沛很好。

那种好,与生俱来,金光闪闪,是他这样的人,无论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到达的。

就连音乐比赛也是一样,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网络人气拿到断层第一,有人脉有背景做票拿亚军的那位,或许也会顶替掉他,站在他的冠军位置上。

带成寒的经纪人也跟成寒说,是天赋给了他一些幸运,但这个圈子里也从不缺有天赋的人,叫他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有些东西,本来应该可以是你的,但是最后你得不到,不过是常事。

林晋慈得知音乐节目的暗箱操作,没有直接安慰成寒,她也从不是那些把温暖激励的语言常挂嘴边的人。

不知想起什么,大概是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她的脸上蒙上些许灰度。

那种灰,像铅芯在素描纸上带出的利落排线,分明静止,又暗藏锋锐。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人生真是束手束脚,好多麻烦都不能像消除游戏那样合并、点击,就彻底消失,可是人如果总盯着那些束缚自己的外力,就容易忘了自己其实也可以自救,所以我不想去注视痛苦。只要人内心里的房子越建越大,被填充得足够满,那些角落里的尖锐叫声,就会慢慢听不到了。”

说完,她对他淡淡笑了一下:“成寒,你也会越来越好的。”

听到这句话里的“也”,成寒感到一瞬极度酸楚的释然。

如果你因为傅易沛的出现,变得越来越好了,那么即使我做不到慷慨祝福,也会努力不成为你角落里的尖锐叫声。

于是,他抿起嘴,也对林晋慈笑了一下,然后说:“嗯,好朋友嘛,就是要一起越来越好。”

口袋里的手指,弯曲着,空悬在那只小小的铅笔头上,成寒最终没有去碰。

看着林晋慈情意绵长地与人恋爱,也看着她抽身决绝地与人分开,成寒远远旁观,羡慕过,惊诧过,最后既唏嘘又庆幸。

因为是安全的朋友,所以不必忧恐朝夕之好不能长久。

后来林晋慈出国多年,始终没有再谈新的感情,成寒不知道她是留恋着傅易沛,还是已经不再向往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

他希望是后者。

也希望自己能对林晋慈讲出,从好友慢慢向恋人发展的请求,希望可以换一个身份陪在林晋慈身边。

这种冲动有多强烈,顾虑就同样有多汹涌,他想做好所有能做好的准备,比如赚足够多的钱,比如买下林晋慈参考过觉得不错的房子,比如试图转幕后告别麻烦的艺人身份。

重重顾虑中,亦有紧锣密鼓的准备,成寒力求完美,因是林晋慈最欣赏的设计师,连一盏定制主灯也不肯轻易更换。

然而结果并不会因执着而遂愿。

就像即使花费甚巨空运过来的灯盏,零件也会意外破损,需要返工修补,其他不期而然的事,也同样接踵而至。

十月初,成寒就已经在林晋慈家感受到林晋慈和傅易沛之间有要和好的兆头,但是总不愿信,认为林晋慈是绝不回头的人,傅易沛也不该成为例外。

两个月后,林晋慈的朋友圈破天荒更新了动态,没有文案,是一张五人的合照,背景在一家陈设古意的餐厅。

整木劈就的餐桌,盘盘碟碟十分精致雅趣。

林晋慈和傅易沛坐在一侧,座椅间是正常的间距,两人坐姿都很松弛随性,也没有多余的拍照动作,另一侧应该是一对情侣,男生亲呢搂着女生靠过来的肩,离镜头最近的魏一冉手臂伸长,可能举着自拍设备。

色调自然,很日常的一张照片。

但成寒放大图片一角,却注意到,傅易沛的椅子后面挂着一只黑色的女士拎包。

在场就两个女生,对面女生的包包放在桌面上,可以确定这只包属于林晋慈,可总不会是林晋慈特意要挂去傅易沛的椅子上,只有一个可能——进餐厅时,傅易沛帮她拿包,入座时,也是傅易沛挂上去的。

林晋慈是一个自我边界很强的人,对待自己的物品也同样,即使是朋友,她也不喜欢让对方帮忙拿包。

图片里,她如今和傅易沛的关系不言而喻。

而她表妹的评论,更是坐实成寒的分析。

刘彩婷:[啊啊啊啊啊过年了过年了!!看到了漂亮姐姐和未来姐夫!!]

林晋慈没有解释,只是回复:[为什么要说过年了?]

成寒关了手机,心绪淤堵,却也没有很意外,毕竟他的经纪人已经提醒过他,傅易沛应该很快就不是前男友了。

暖房这天下午,崇北下了初雪。

准时过来的朋友们纷纷挤到窗边,只有成寒站在客厅,仰头看着终于送来的灯。

是他执意要的。

设计师并不建议,说过工期太长、耗费太大,得不偿失。

第一次送来,运输出问题,碎了几个零件,返厂去修,等到如今,在没有林晋慈的空间里,果然美得无用,像是天意。

夜雪初降时分,林晋慈带着花束礼物和汤宁一起到场。

成寒摆设的乐器被朋友拿起来试着弹奏,温暖的室内,音乐声和鲜花香槟的气息交融。

汤宁先是痛饮一杯香槟,跟林晋慈夸酒不错,走的时候要捎一瓶回去。

成寒走过去招待二人,笑着说带一箱都没问题,他问汤宁:“怎么一个人来的,不是说了有对象可以一起带过来吗?”

汤宁回:“分了,算他没福吧,今天不能跟我一块见大明星。”

成寒自然地转过视线,望向林晋慈问:“你呢,怎么也一个人来的。”

汤宁刚刚在车上就问了,这时快人快语地替林晋慈回答:“你说傅易沛啊,你说好不好笑,一个大老板,周六晚上居然要开会?着实给了我们这种打工人一些安慰。”

林晋慈应和说:“嗯,他有工作。”

大学期间,傅易沛跟成寒仅同桌吃饭过一次,就给林晋慈留下深刻且糟糕的印象,所以林晋慈起初并没考虑过要带傅易沛一起来。

但过去这一周内,一次吃饭,一次开车,傅易沛都无意地问及成寒或者成寒房子的事,语气十分自然,话题也毫不生硬,说添加了林晋慈推荐的臻合设计师,与设计师聊天,设计师刚好提到成寒周六要开暖房派对……

林晋慈就如实说:“对,是周六要开暖房派对,我上周跟你说过。”

傅易沛稍按额头,一副忙到记忆混乱的样子,恍然道:“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太在意,一下忘了。”

忘了就忘了吧,林晋慈也不是很在意男朋友忘了成寒的暖房派对,毕竟傅易沛也没有说要去。

第二次无意提及时,傅易沛依旧自然,说通常艺人举办这种聚会,也会有不少艺人到场

,安保隐私什么的,需要多注意,我有合作的安保公司,有需要可以推荐给他。

林晋慈说应该没需要,合情合理地分析:这种需要安保公司派人的,应该是颇具规模的别墅宴会,成寒的新家虽大,但是位于十九楼的平层,狗仔估计做不到高空潜伏,应该不用考虑这些。

傅易沛点点头,语气轻快:“这倒是,用不上。”

林晋慈觉得傅易沛有点阴晴不定,难道是最近工作太忙的缘故?担心男朋友的精神状态,又想到成寒的聚会一般都充满音乐,比较放松,傅易沛好像也有一点音乐爱好,所以林晋慈违拗自己的本意,主动问傅易沛要不要一起来参加。

傅易沛直接拒绝了,没有一秒犹豫,说很忙,根本没有时间去。

林晋慈说:“好吧。”

鲜花是温迪周五下班前帮林晋慈预定的,周六下午,林晋慈去取花的路上,手机一震,收到傅易沛的信息。

男朋友F:[今天跟朋友玩开心点。]

林晋慈回复:[收到。]

本来已经不用再说别的了,林晋慈看着挡风玻璃上初初落下的小雪,想到宜都下雪不会这样早,通常要到元旦之后。

记忆里有一个晚自习,宜都忽降大雪,整个教学楼沸腾得跟着了火一样,所有人都急不可耐地在等校方的休课通知。

林晋慈所在的班级,由傅易沛去办公室带来不上课的好消息,男生女生振奋尖叫,楼道里,背着书包争先恐后要回家的大批学生,仿佛一笼出巢狂欢的小鸭子。

林晋慈慢吞吞收着书包,不想加入拥挤的人潮,傅易沛走得也迟,但理由十分正当,他说他负责关灯。

现在想来,这个人真的很能干,在班里有这么多职务。

林晋慈还想起来,他说自己是班里的生活委员,是秘密职务,但林晋慈从没有听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骗她的。

因想起知之甚少的男朋友的高中时代,林晋慈莫名地有些想念傅易沛,在堵车间隙,望着窗外的飞雪,忍不住给男朋友F发去关心的信息。

林晋慈:[你还在工作吗?]

傅易沛几乎秒回:[在,很忙。]

林晋慈:[在忙什么?]

这次等待回复的时间就稍长了:[在开会,估计会开到深夜,你玩得开心好了,不用管我。]

林晋慈立马敲字:[我不是要管你,我只是有点想你了。]

待发送过去,林晋慈好似才意识到自己回复了什么内容,完全不像她,像傅易沛会说的话,她感觉自己真的被傅易沛影响得很严重了。

她立马又敲字:[只有一点,不说了,我要去接汤宁了。]

林晋慈单方面结束了和傅易沛的对话,开车去接汤宁,一起来参加成寒的暖房派对,却又在派对的热闹中,不禁想起傅易沛。

成寒的房子从落地窗边能看到湖景,外面的雪渐渐停了。

湖心寂静,亮着若干灯盏。

林晋慈开车过来,不能喝酒,拿着一杯饮料,时不时喝一口,她不像汤宁,跟成寒那些爱音乐搞创作的朋友半点玩不到一块,所以选择一个人在窗边呆着。

成寒端着一杯香槟,从人群中走来,跟落单的林晋慈聊天,说知道她跟傅易沛复合了,拿杯子轻碰林晋慈手里的杯子。

“替你开心。”

林晋慈也关心起他的近况,直白地问,之前网上许多风波,是不是真如汤宁所说,他累了,想要休息,但是公司不允许。

成寒浅淡一笑,不过心的样子:“你别担心了,都是炒作,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真的有事我会告诉你的。”

林晋慈没有顺着成寒打哈哈,就将话题不痛不痒地翻篇,看了他一眼,有所感触地说:“有时候觉得,你真的有事,也不会告诉我,这两年,总感觉你变得很要强,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不是要强。”成寒否定了,但也说不出别的,最后叹气,笑了笑又承认了,“是有点要强了,可能觉得自己现在也是有点本事的人了,不想让你再担心我。”

“我们是朋友,你不让我担心,我才会更担心。”

成寒一口喝干了酒,眼蒙热雾,忽而回忆:“想到我们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很没用,好像一直在拖你的后腿,要你不停地帮我,我一无是处,好多次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都想过,你怎么会愿意和我当朋友,我觉得自己好幸运,好幸运……”

“你干嘛要这样想?”

这种亟待安慰的情景,林晋慈缺乏应对技巧,想到《瞭望春秋》里的一句台词,表妹婷婷前阵子还用影片截图发过朋友圈,她问成寒有没有看过,成寒说没有。

林晋慈告诉他:“电影里说过一句话,无论朋友还是恋人,亲密关系的伟大之处,就是当你的缺点被放大审判时,爱你的人也总会理解包容。我觉得,是这样的。”

成寒露出像欣慰又似忧伤的笑容,片刻后点头说:“有道理。”

“小慈,你好像也变了,变得有点感性了。”

林晋慈想了想,也承认:“可能是被傅易沛影响的。”

“那很好啊。”成寒又笑了一下,想起一件事问林晋慈,“你之前要手表的定制单是什么情况?要是表又出问题了,你就送来,我帮你拿去修,或者我再送你一块。”

“没什么事,不用再送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我自己私下打过电话给你爸爸,给他介绍了一个客户,也为当年的事道了歉,小学的时候,你接济我被你妈妈批评的事,在我心里一直过不去,我知道你跟你家里关系不好,不想要这件事再成为你犯的错,我后来想想,没通知你就这么做,有点鲁莽,对不起啊小慈,我好像总是在犯错。”

“你是想要我拿钱给你的事,在我家里一笔勾销吗?”

“嗯。”

林晋慈低声失笑,好像她即使已经不抱善意地去看待她的母亲,却还是会低估夏蓉内心的复杂,这是一个会在亲戚面前渲染自己女儿没良知像怪物的人。转述成寒的话,会夸大其词说成寒都会想着替她修复跟父母的关系,来谴责林晋慈连一个外人都不如,林晋慈丝毫不意外。

谁是好的,谁是坏的,在夏蓉的世界里并不重要,这些或好或坏的人,在不同的语境里佐证林晋慈非常不好,才是最终的作用。

成寒担心道:“怎么了小慈?”

“没事。”林晋慈摇摇头,对成寒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成寒,我没有做错,是不用道歉的,你同样没有错,我妈妈都没有因为误会你诋毁你,对你有任何愧疚,你为什么要跟她说对不起呢?”

成寒艰涩道:“有时候……就是想帮帮你……”

“有需要,我会主动跟你开口的,就像之前问你要定制单。”林晋慈看着他,“不会跟好朋友客气的。”

成寒点点头,低声说:“我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事就是跟你成为好朋友。”

最难过的事,或许也同样。

气氛稍显沉重,成寒转移话题,目光朝一旁的堆满鲜花的台子上扫去,问:“哪束是你送的?”

林晋慈指了一下:“有蝴蝶兰的那束。”

“蝴蝶兰是什么寓意?”

这一问真问到林晋慈短板了。

花是助理帮忙订的,林晋慈只跟温迪说了要送给开暖房派对的朋友,也没想到温迪会订蝴蝶兰。

前两天林晋慈收到傅易沛送的花,因为无需再经营焦头烂额的人设,便带去办公室,学着表妹之前的样子插进水瓶里,温迪可能就跟着订了蝴蝶兰。

林晋慈说:“应该是好寓意。”

“我当然知道肯定是好寓意。”成寒被逗笑了,“只是有些惊讶,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送我花。”

林晋慈恍然,好像的确是。

然现在的工作时常也要拿艺术出来大谈特谈,但那是工作需要,本质上,她不是一个有情调的人。

接着,又一恍然,想到她好像也从来没有送过傅易沛花。

而傅易沛送过她很多次花,第一次清早来宿舍楼下送花给她的场景,林晋慈此生难忘。

如是一想,林晋慈忽然发现,虽然现在跟傅易沛已经正式复合了,但好像,这一次,他们之间还是没有很正式的表白,那之后她跟傅易沛要怎么过纪念日呢?

明明一向追求理性有序,林晋慈也不知道为什么两次谈恋爱都谈得杂乱无章,大脑高效处理了此刻令她烦扰的信息,并得出一个可实施的方案。

林晋慈对成寒说:“你今天收到这么多花,我把我的这束拿走,应该也可以吧?”

成寒一愣:“拿走?花有问题吗?”

“不是,我有别的用处。”

天已经太晚了,另找花店订购可能费时也麻烦,而且林晋慈就想要这束,此刻有些迫不及待,林晋慈上前捧起自己带来的花,留话给成寒:“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你帮我跟汤宁说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

成寒一头雾水,眼看着林晋慈在玄关处穿上外套,一阵风一样带着花离开了。

林晋慈坐上自己的车子,将花放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给傅易沛发信息。

[你还在开会吗?]

林晋慈将车开出成寒家的小区,手机里才跳进信息。

男朋友F:[图片]

男朋友F:[真的在开会,剧本会,我舅舅也在,还有两个编剧老师,说会开到很晚也是真的。]

林晋慈在红灯前停下,打字问:[是在启映吗?我能不能来找你?]

男朋友F:[是在启映,你怎么忽然要来找我,你不是去参加成寒的暖房派对了吗?出什么事了吗?]

为了驾驶安全,林晋慈只好先将车子停在路边,专注发信息:[没出什么事,想来找你一下,等我快到了,给你发信息,你出来一趟就可以了,就几分钟,不会耽误你太久。]

男朋友F:[你在开车吗?开车别发信息,我知道了,你来吧,到了告诉我,有事见面讲,你路上注意安全,外面又在下雪了。]

林晋慈回复:[收到。]

把手机放到一边,将导航目的地定到启映,开车前往。

在路上,林晋慈想了一下见面要说什么话,可等车子停在启映大楼前时,又通通觉得不好。

收到她发出的[五分钟后可以出来]的傅易沛,提前出来了,站在灯火通明的大楼门前,白衬衫外面只套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身形高大修瘦,手里撑一柄深灰的伞,远远见到林晋慈的车,便拾阶迎来。

林晋慈抱起副驾驶的花,从驾驶座这边下来,刚好傅易沛撑伞迎到她身边,将伞举在林晋慈头顶,顺手帮她推上车门,嘴里说着“什么事这么着急”。

林晋慈将雪夜里的娇嫩花束往傅易沛怀里一递。

傅易沛没有反应过来,没撑伞的那边手,急忙搂住了,一脸懵地看林晋慈。

“这是干嘛?”

林晋慈踮起脚,还是有点费力,便用手勾了一下傅易沛的后颈,抬起下巴,轻吻在他唇上。

傅易沛眼睫一跳,更不知所措了。

收回胳膊,林晋慈站好,对他说:“傅易沛,我喜欢你,这是正式的告白,以后我们就用这天当纪念日,好了,你回去开会吧。”

“你——”

握伞捧花的傅易沛,舌头一时像被蜜糖糊住一般讲不出话,笑容短促,时浅时深,一下接一下,好像有很多事要高兴,高兴不过来了。

“在下雪,你特意过来,还带着花,就是要跟我告白啊?”

林晋慈点头,说“嗯”。

不想再耽搁,她要把纪念日定下来。

傅易沛用撑伞的臂弯将花夹住,另一只手臂将林晋慈搂近,低着一双雪意落进去都能融化为春天的眼睛,对林晋慈说:“你干嘛那么着急啊,不是去参加成寒的暖房派对了吗?不好玩吗?干嘛想我?”

林晋慈仰起头,也同样看着他:“可就是想到了。”

她这样没有办法的语气,差点要把傅易沛的一颗心揉碎,傅易沛摸了摸她的头发,又摸到她的外套,觉得不够厚。

“冷不冷?要去我办公室待一会儿吗?我跟我舅舅说——”

“不用。”

林晋慈是绝不愿意打扰傅易沛工作的,因她自己也同理,对傅易沛说:“你回去开会吧,我也要回去了,跟汤宁说好了跟她一块打桥牌。”

傅易沛看着她,搂着腰的手不松开。

刚刚问她为什么要在雪天赶来的人,好像已经不肯放她走了。

林晋慈踮脚,在傅易沛侧脸上亲了一下:“去吧,我只是想来送花给你,不是来打扰你工作的。”

傅易沛说:“你没有打扰我工作。”

但还是把林晋慈送上车后,目送车尾红灯消失,撑伞进楼,回了会议室。

章岩一见傅易沛进门,就注意到他手里那束色彩明亮的花,纳闷道:“说有事儿出去一趟,怎么带束花回来了?大晚上的,哪来的花。”

傅易沛懵懂无知地说:“我也不知道大晚上,外面还下着雪,林晋慈从哪儿弄了一束花,非要特意来送给我。”

旁边有两个相熟的编剧老师,连连赞叹道:“今天下初雪嘛,傅总有情调,找的女朋友也这么懂浪漫,果然般配啊。”

只有章岩纳闷,林晋慈这么懂浪漫吗?他没看出来,也没想到,不过也应和着说了一句:“是挺浪漫的,到底年轻。”

两个编剧老师又感慨,年轻好啊,年轻人懂浪漫。

闲谈够了,傅易沛才拿起手机打电话让助理过来,吩咐助理来把花拿去办公室,然后又说算了,他自己来,说时间很晚了,几位老师还没吃晚饭,叫助理把订好的日料送来。

随后傅易沛说了告辞,带花起身,回自己办公室。

这是林晋慈第一次送花给傅易沛,送的还是寓意如此甜蜜圆满的蝴蝶兰,傅易沛在办公桌上左右摆放着,简直爱不释手。

他从来没想过林晋慈会送花给他。

还是在雪夜,还是在成寒开暖房派对这天,不都跟她说了,让她跟朋友玩开心点,为什么出去跟朋友玩也要惦记着他,还特意来送花,真的是……

章岩他们在吃饭,傅易沛不着急过去,欣赏够了花,拿出手机,想拍一张照片发给魏一冉。

镜头聚焦,这时才发现里面还有一张折起来的小卡片。

居然还写了话给他?

傅易沛忍不住扶额——林晋慈为什么会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这么会给人惊喜?

傅易沛想不明白。

看似满脸的苦恼思考,实则脑子里全是甜蜜。

靠在自己

宽大的办公椅里,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人生赢家别无所求的满足。

从读小学开始,被各种塞情书,都毫无感觉的一个人,此刻拿着一张小卡片,感受到了心跳加速。

傅易沛缓缓打开。

那一刻,落在卡片内的目光一瞬凝滞,心跳也仿佛骤停。

傅易沛想过,林晋慈不擅长甜言蜜语,可能不会写一些肉麻的话,哪怕只写一句“很高兴遇见你”,这种朴实无华的语言也足以让傅易沛感动。

但是——

祝贺乔迁之喜(笑脸)~

这是什么意思呢?

第53章 我的花“我想给你”

一张六个字的小卡片,傅易沛心情复杂地看了许久,久到助理来敲门通知:“傅总,章导喊您过去把最后一点事说了。”

傅易沛应了一声“好”,将小卡片揣进口袋里,亦揣上一件不解心事。

后续的筹备方向由章岩大致讲完,舅甥一块送走两位编剧老师。

被网友称作美学大师的章岩也同样非常擅长捕捉人物情绪,从傅易沛回来继续开会,他就发现了外甥的情绪转变。

比较细微,但又十分不合理。

没道理欢欢喜喜捧着一大束花出去,回来又半点高兴都没有了。

不过,孩子们大了,做长辈的最重要的还是少管少问多尊重,包括章岩对自己的女儿也是这样。

外人走了,章岩也没有多加探听小辈的隐私,只是拍拍外甥的胳膊,打趣说:“恋爱谈得很有精神啊,都这么大人了,没必要跟家里藏着掖着,找个时间打个电话告诉你爷爷,让老人家也精神精神,听你爸说你爷爷愁你没对象的事儿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肯定假的。”

傅易沛立马戳破,“我爷爷,我太了解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发脾气,装可怜,全能演出来。”

上次傅老爷子从疗养院挪回家,傅易沛回宜都探望,老头儿腿上盖着毯子,半靠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唉声叹气,扯东扯西。

傅易沛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给老头儿剥柑橘吃,一点戏不接。

剥好了,掰一瓣,递出去,好似冷酷无情的试戏导演,不想看了,直接对还在努力发挥的演员喊咔:“可以了可以了,就到这儿。”

傅老爷子捏着橘子,用大逆不道的眼神瞪了两眼孙子,先把橘子吃了,再问道:“你什么意思啊?!”

傅易沛自己也吃了一瓣,嚼了嚼,客观公正地说:“我承认你很有魅力,台词功底也还不错,如果你年轻五十岁,我会考虑让你当我下部戏的男主角,但你快八十了,说实话,演戏已经不是适合你走的赛道了。”

老头被气到发笑,又要撑住一副严肃发怒的样子,说谁演戏了!他说的那些不结婚晚景凄惨的例子,都是视频里刷到的真人真事!是前车之鉴!

软的硬的,哪套傅易沛都领教过,就是都没作用,他爷爷才搞起了群众策略,那时候没对象,被催得太紧,自然会烦不胜烦,现在有对象……

想到自己的对象,傅易沛也没工夫陪舅舅闲聊了,叫助理来送人,手插进兜里摸到小卡片,他要回办公室研究研究,他对象是不是认真地在跟他处对象。

不是没有往好的方面想过。

比如,傅易沛想起来魏一冉的初恋官宣——举着一片挖出爱心形状的落叶,对着阳光,拍下一张氛围感照片,配文是:今天搬家了,以后住你心里。

由于非主流气息过浓,傅易沛一直难以忘怀。

或许这个“祝贺乔迁之喜”和“以后住你心里”有什么异曲同工之处?傅易沛试图朝这个方向去理解过,但是无法说服自己——不善表达爱意的林晋慈,现在已经可以和花马吊嘴的魏一冉并肩齐名。

也不是没往非常不好的方面想过。

但就想了一下,立马觉得不可能会这么离谱。

毕竟林晋慈难以抑制对傅易沛的想念,雪夜捧花前来,亲吻傅易沛,对傅易沛告白说喜欢,恋恋不舍地哄傅易沛回去工作,这都是不掺一丝虚假的事实。

傅易沛思忖片刻,打开小卡片,摆到花里,拍了一张角度随性的照片,在想发给魏再还是魏一冉时,犹豫一秒,选择了后者。

毕竟魏一冉是个闲人。

果然傅易沛预料不错,魏一冉真的很闲,信息秒回。

WYR:[要送给谁啊?搬新家暖房喊你不喊我?]

收到傅易沛发来的信息时,林晋慈已经跟汤宁上了桥牌桌,放在旁边小桌上的手机忽地亮起,她同汤宁正如赌局双姝厮杀得痛快,一时没有注意到。

是成寒先发现的。

只隐隐扫到有“男朋友”的备注字样,他就立马挪开目光,不想在乔迁之喜的日子里给自己找太多不痛快,拿起手机,碰了碰林晋慈的手臂。

在林晋慈回头时,成寒说:“……好像有人给你发信息,你要不要看一下。”

场上刚发完牌,还没有叫牌,林晋慈拿到的十三张花色还没理,但看起来已经赢面很大了,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什么犹豫,把一手好牌递给成寒。

“这局你跟汤宁打吧,我去回一下信息。”

成寒接过这手牌,看了一眼林晋慈朝客厅走去的背影,目光移开,才敢露出一丝怅然,对面的汤宁喊他一声,成寒回神,迅速将手里的牌理好。

即使是被动地、灰心地,仍余不甘地处于此刻的位置,他所能做的,也只有把自己拿到的牌理好。

傅易沛发来的信息不长,但就这一行字,林晋慈坐到沙发上也没明白,傅易沛为什么要问她:[你送给我的是什么花?]

林晋慈回复:[蝴蝶兰。]

又奇怪地打出一句:[你之前送给我的花不也是蝴蝶兰吗?]

这句没发,在聊天框里删掉,因林晋慈想,可能傅易沛跟她一样,并不是自己订花,而是全权委托助理,所以不懂花卉知识。

这不是什么大事,因为她也不知道。

立马去搜了蝴蝶兰的寓意花语,截图发给傅易沛。

林晋慈:[图片]

林晋慈:[是寓意幸福来临的蝴蝶兰。]

男朋友F:[我知道蝴蝶兰的寓意是幸福来临,只是不太清楚这是谁的幸福来临。]

紧接着发来一张图片。

花束里的卡片上写着“祝贺乔迁之喜(笑脸)~”

林晋慈一眼认出颇具辨识度的可爱卡通字体,出自她的助理,她真的没想到温迪这么贴心,还帮忙写了手写贺卡……

有点尴尬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晋慈擅长处理问题,立马打字过去:[你现在还在工作吗?我方不方便打个电话给你,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男朋友F:[电话可以打,但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这花是送给成寒的吗?]

林晋慈:[本来是要送给成寒的。]

林晋慈刚发消息过去,手机就响了,傅易沛主动拨电话过来,林晋慈一按接通,就听见他异样低沉的声音,语速也比平时快一些:“好了,你可以解释了。”

明明让林晋慈解释,他又紧跟着问了句:“你买了两束花是不是?”

林晋慈说不是。

然后听到那头缺氧般深吸气的声音,“只有成寒的?”

林晋慈又说不是。

傅易沛似乎难以置信:“那‘乔迁之喜’是给我的?”

林晋慈说:“你听我讲,这是个意外,花是我助理帮忙订的,我不知道温迪帮忙写了贺卡放在里面,‘乔迁之喜’是写给成寒的,但是我到了暖房派对这边,成寒说这是我第一次送花给他,我忽然想到,我还没有送过你花,其实我可以再去订一束,但我觉得你很重要,是我想要第一个送花的人,所以这束花也有点重要,我就问成寒把花拿回来了,因为当时着急开车去找你,我没有检查,不然我会把卡片拿出来的。”

林晋慈逻辑清晰、语言顺畅地讲完前因后果,一切明了。

而电话那头是安静。

她问:“傅易沛,你是不是生气了?”

隔了两秒,那边的男声已经不再低沉,音量虽然也没有升高,但声色听起来毛绒绒的,像沾了潮湿气的玩偶。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没有想到我这么重要,你这样把送出去的花拿来送给我,成寒不会生气吗?毕竟本来是要祝贺他乔迁之喜。”

林晋慈说成寒不会生气的,他今天收到了很多花,然后好像被毛绒绒的傅易沛感染了,心绪柔软,声音也软下来:“但我的花,我想给你。”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

林晋慈再添解释:“把本来要送给别人的花,拿去送给你,可能不太好,但我只是想送给你,我没有——”

傅易沛先出声,说他知道。

“你只是最在意我,最想送花给我。”

“嗯。”

傅易沛忽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林晋慈。”停了停,忍不住地

感叹,“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林晋慈:“你真的没有生气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

傅易沛又说:“我只是担心你拿错了花,会让你朋友误会。”

林晋慈说不会,温迪只订了一束,并且她把花拿走的时候,跟成寒打了招呼。

从启映回来后,林晋慈也跟成寒说补他一束花,但是成寒说朋友之间这么客气干嘛,今天他家的花已经多到摆不下了,不用补了,说林晋慈能过来,就已经是最好的祝福了。

傅易沛问她那边什么时候结束。

林晋慈往牌桌方向看了一眼,说估计还有一阵子,汤宁玩得正起兴。

“我这边的会开完了,还有几份文件要看,等你那边结束,我去接你。”

林晋慈说:“我今晚没有喝酒,自己开车过来的,回家很方便。”

傅易沛声明:“我不是去给你当司机,我是想见你,不管你方不方便。”

林晋慈只好答应,说那好吧。

通话结束后,傅易沛看到微信多了好几条新消息,都是魏一冉发来的,简直毅力惊人,刨根究底地在问,到底是谁乔迁暖房。

心情重新舒展的傅易沛,打字回复:[成寒。]

WYR:[你现在大度到这种程度了?]

傅易沛:[不是大度,是本来就没什么好计较的。]

WYR:[难道成寒现在不喜欢林晋慈了?]

傅易沛:[他喜不喜欢,那是他的事。]

想到之后魏一冉和林晋慈见面的机会恐怕不会少,不放心地叮嘱魏一冉,成寒的事,知道就知道了,不要拿到林晋慈面前说,不要告诉林晋慈她并不知道也并不需要知道的事情。

魏一冉不理解。

傅易沛叹气,魏再说他弟弟谈恋爱都跟过家家似的,能懂什么,真没冤魏一冉半点,怎么连这么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有时候,不树敌就没有敌。

快到零点时,傅易沛顺导航将车开来了成寒所在的小区。

其他人要玩通宵,没有散场气息,深夜的园区道路上,只有成寒将林晋慈送出来,边走边说明天会请助理把林晋慈的车送回去,叫她放心。

透过挡风玻璃,观察林晋慈愈近的身影,傅易沛适时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取出一束点缀着尤加利叶的百合,百合是乔迁花卉里的常客,递给成寒,祝他乔迁大吉,百事合意。

对于傅易沛会带花来送成寒,林晋慈和成寒一样毫不知情,但没有成寒表现得那么惊讶,她观察着傅易沛脸上的笑容,似乎没有任何不诚心。

成寒在疑惑中接过花,抿起一点笑,也客套一句:“费心了,花很漂亮,感谢傅总。”

成寒曾经想象中与傅易沛迎面碰见客套寒暄的场景,没想到并非是人人带着虚假面具的名利场,而是在他自己家门口。

两人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碰撞,因一旁的林晋慈,彼此都没有产生任何外溢的锋芒,默契地维持住一份本来在他们之间不可能存在的友好。

傅易沛提醒:“里面还有张贺卡。”

成寒便拿出来、打开,象征性地看了一眼,上面写了一句祝贺乔迁之喜,他说:“有心了,你们回去路上慢一点。”

等成寒带着花回去,林晋慈才问傅易沛:“你怎么还带了一束花来?”

落雪又停,夜间寒冷。

担心林晋慈今天穿得单薄,吹多了冷风会感冒,傅易沛揽过林晋慈的肩,催她上车,一边拉开副驾的门,一边无奈地说:“那能怎么办?就带一张卡片来送人,也太小气了。”

林晋慈嘴角弯了弯,坐进副驾,刚系上安全带,驾驶座的傅易沛,朝后伸手,变魔术一样将另一束花递到林晋慈眼前。

“送你的。”

林晋慈伸手捧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低眼瞧,说:“是粉玫瑰。”

傅易沛启动车子,转着方向盘,精确纠正道:“是戴安娜。”

林晋慈朝开车的傅易沛看去,问他:“戴安娜是什么寓意?”

她看到傅易沛好看的侧脸上扬起一抹惹眼的笑容,姿态有些散漫,神情又有些乐在其中:“不是会查蝴蝶兰吗,自己再去查。”

看了傅易沛一会儿,他好像真的不打算告诉自己,哄着说“自己查一下”,林晋慈拿出手机,自食其力是她早早具备的优良品德。

在这条回家的路上,林晋慈往搜索框里输入:戴安娜的花语寓意是什么?

在词条界面还未显示出来时,花语好像不重要了,她已经被一种甜蜜美好的气氛包围。

第54章 烫伤印“感谢报答”

林晋慈查到戴安娜的花语——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

她坐在副驾捧着手机,傅易沛开车间隙,朝她这儿速速扫一眼,问查到没有。

林晋慈息了手机屏幕,半晌不吭声,怕自己说查到,傅易沛会用渴望知识的可怜眼神,要求她用嘴巴无惧羞耻地分享出来。

心跳疑似被层层糖絮缠裹,跳动不再如常,最后林晋慈学着傅易沛一本正经胡说:“没查到,网不好。”

车子被拦在红灯前,静等数字变小,傅易沛手掌搭在静止的方向盘上,朝林晋慈看过来。

那副无语模样,好像在说:他也快不好了。

林晋慈视而不见地扭过头,面向车窗,偷抿起一点嘴角。

笑弧薄薄的,挂上没两秒,因听到身后语调轻松的调侃,顿时窘得魂飞魄散。

“在偷笑是吧,都照到车窗玻璃上了。”

林晋慈“唰”一下转过来,心虚明晃晃布在脸上,瞧见傅易沛欣然得意的一张脸,朝他那边漆黑的车窗一瞥,才意识到自己又中招。

车里没有光,哪来的反射?

他根本看不到,居心叵测在诓她这个高中当过物理课代表的人。

还真的诓到了。

并且倒打一耙,乐滋滋地说:“真的在偷笑啊。林晋慈,你学坏了。”

林晋慈板起脸对着他。

傅易沛立马投降:“好好好,是我学坏了。”

林晋慈不吃这套,坚持板着脸,硬声硬气地提醒,绿灯了,快点开车吧。

车子朝前启动,林晋慈的记忆却飞向过去。

想说,傅易沛没有学坏。

大学那会儿,他就已经挺坏的了,仗着自己有一副眉清目朗的好人长相,颠倒黑白起来,简直信手拈来。

但主要都是希望获得林晋慈的关心和在意,比如,时而身强体壮,时而弱不禁风,时而是无神主义,饱览中外恐怖片,时而在密室逃脱里,紧抱林晋慈说怕鬼。

如是一想,林晋慈又笑了。

傅易沛开着车,余光一直留意着林晋慈,见她笑了,也挂着笑,匆匆偏头看她一眼。

过了一会儿,林晋慈主动出声问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花语,刚刚送成寒百合花,说百事合意,也感觉特别恰当。

就对这些一窍不通。

傅易沛如实说他也没有懂那么多,但是花店的人懂,把需求告诉专业的人,自然就会有专业的方案出来。

就像造房子,跟他这种半吊子说,他肯定不知道怎么造,但跟林晋慈说,林晋慈对各种结构和材料特性必定都是如数家珍。

林晋慈恍然大悟,既觉得傅易沛聪明,又感觉自己学到了一个技巧。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时间太晚,人也困倦,林晋慈没有打算约傅易沛上楼,但打开车门,脚还没落地,便听见傅易沛的挽留声:“等等——”

林晋慈抱着花回头,心想如果傅易沛说“你不请我上去坐坐”这种话,那就请他上楼坐坐好了。

但傅易沛没问,而是望着她说:“想找个时间,让我父母和你见一面,你愿意吗?觉得什么时候合适?我爸妈他们最近在宜都陪我爷爷,我可以通知他们过来。”

算算日子,元旦不远了。

林晋慈说不用麻烦傅易沛的父母过来,可以回宜都见面,刚好她之后可能也有事要回去一趟。

说完话,林晋慈把车门推得更开,刚下车,又被驾驶座的人喊住:“林晋慈——”

她刚回过身,傅易沛说:“就这么走了,一点表示也没有?有女朋友的样子吗?”

林晋慈返回副驾驶。

得到拥抱和亲吻,又不舍地亲了亲林晋慈的脸颊,傅易沛才心满意足将车开走。

之后傅易沛正式跟家里说了他恋爱的事情。

他爷爷在电话里多次问是不是真的,好像已经对孙子全无信任,等傅易沛再三保证了会带女朋友回去让他亲眼看看,老头儿才停下追问。

周二中午,林晋慈当天工作忙,和傅易沛就近约在园区内的某家粤餐厅一起吃饭,点餐的时候,因为傅易沛之前来吃过,给了一些建议。

他们坐在靠窗的座位,透过二楼的玻璃能看见对街的一家便利店。

林晋慈不知道那家透过玻璃能看到简餐区桌椅的便利店有什么特别的,一顿饭的功夫,傅易沛朝那里看了好几次。

林晋慈便问他在看什么。

“没什么,之前来这儿吃饭那次,看到你了,你从那家便利店里走出来,不过当时……不太方便,就没有喊你跟你打招呼。”

林晋慈露出些许惊讶。

她平时经常在这条商业街解决三餐,那家便利店光顾过多次。

有一次用餐途中也忽然想,会不会在这条街遇见傅易沛,但转念就不这样想了,觉得傅易沛应该不会来这条街吃饭。

事实也的确如此。

傅易沛并不是每天都会到公司,如果过来,大多是要开会或者签合同,通常之后都会有安排好的商务聚餐或者应酬一类,很少到这边来。

就连上次带章明熹过来买咖啡,也是因为想要再遇见林晋慈,才会选择亲自过来。

最近来得很勤了。

勤到蔡平川怀疑这边入驻了什么神仙小店,引得启映傅总频频前往,特意跑去跟傅易沛的助理打听,才知神仙店铺没有,原来是有情饮水饱。

蔡平川纳闷不已,他这出差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就横空出世了一位“林小姐”了?

助理示意蔡平川去看傅易沛办公室的桌子。

蔡平川看了,摆了一束花,蝴蝶兰,怪好看的,他跟看图说话似的:“花儿?怎么了?”

助理道:“这可不是普通的花儿,这是林小姐送来的花!”

蔡平川愈发好奇,林小姐是何方神圣,怎么之前都没听说过?

助理细说由来,先问:“颜一,您认识吧?”

蔡平川心里咯噔一声。

他就说!他就说!傅易沛怎么会无缘无故照顾起一个新人。

颜一长得是挺漂亮,但演技也实在蹩脚。

启映的艺人部今年下半年才刚成立,第一个洽谈合约的是柯燃这样有奖在身的影帝,多的是知名艺人主动递名帖示好,谁料第二份拟的居然是颜一的合同!他早知不妙,不禁感慨认识傅易沛好几年,赔钱的片子、赚钱的片子都拍过,还是第一次对傅易沛的眼光产生一丝质疑。

蔡平川猛地恍然,更懵了:“颜一真名不是刘彩婷吗?跟林小姐有什么关系?”

助理说:“那当然有关系了,颜一是林小姐的表妹,傅总肯定是要照顾的,下部戏都已经帮颜一定好了,请了两个表演老师来给她上表演课,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就连林小姐送来的这束花,傅总也都天天悉心照顾,有事没事拿小水壶滋两下水,颜一这关系,那还了得!咱们以后得罪柯燃都不能得罪颜一。”

所以一得知林小姐的助理喜欢柯燃,蔡平川的办事效率很高。

一顿中饭接近尾声,傅易沛从一旁的大衣兜里拿出一沓明信片,递给林晋慈:“你不是说你助理喜欢柯燃吗?拿去送她吧。”

林晋慈接过来,还没来得及说温迪一定会喜欢,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便响了。

是律师打来的电话。

傅易沛听得一知半解,只隐约知道是丢了什么东西。

“办公室失窃。”通话结束,林晋慈放下手机说。

“又是成寒的私生粉?”

林晋慈摇头:“不是,跟成寒没关系。”

“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吗?”

“手表。”

“很贵重?”

“你之前见过的,九月底,吃宜都菜,那一只月相。”

傅易沛的记忆立即浮现:“成寒送你的?”

林晋慈和他仿佛不在一个频道,“嗯”了声,自顾说那只表是定制款,有特殊编号,即使流到二手市场也非常容易追踪溯源,因为具有唯一性。

这起失窃事件,从报案材料的准备,到公安机关受理调查,再到林晋慈请来的律师介入协助,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再操心的了。

如果傅易沛好奇,林晋慈愿意把整个过程告诉他,就像学生时代,她虽然并不张扬骄傲,却也不吝啬把自己的满分试卷给别人看一看。

可傅易沛一点没有好奇,面色偏冷淡,反倒问起那只表的款式细节,跟林晋慈讨论起手表了。

虽然瑞士以高端制表业闻名全球,林晋慈也在那边读书工作过好几年,凭样子中意,也买过几块,但对手表并不能称得上行家。

所以傅易沛详细地多问几句,某些工艺类的专业名词涉及盲区,她就有些答不上来了。

傅易沛当时也没有继续再问。

没隔多久,温迪捧着那些柯燃的签名照还没过热乎劲,就有人来臻合送表。

温迪捂着心口说:“上次还疑似LVMH,这次是真的百达翡丽!还好丁琴现在不在了,否则不得嫉妒到扭曲,又要说看不惯别人炫富。”

讲到丁琴,现在整个臻合都知道,心善助人的林工遭熟人背刺。

好心帮忙推荐工作,还额外厚待让对方中午来自己的办公室休息,丁琴屡屡人前出言不逊诋毁林工,就算她素质低好了,拿茶水间的零食咖啡当自己的囤货超市,大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会贪得无厌到这种地步,连偷窃这种犯法的事都敢做。

琳达和公司另一个实习生去警局配合做过调查笔录,回来复述给众人听,丁琴居然还在大言不惭。

大家知道林晋慈对丁琴过分宽容,要不然丁琴哪敢这么理直气壮,在警局还扯皮说只是拿亲戚的表应应急,属于家务事,她会跟林晋慈私下沟通解决。

琳达本来要推荐熟识的律师给林晋慈,但被林晋慈婉言拒绝了。

林晋慈说她也有一位熟人在律所工作,她会自己去联系。

当天林晋慈请大家喝了下午茶,以示歉意,说到底丁琴是她推荐进来的,虽然失窃的是自己的物品,但也给其他同事添了不少麻烦。

温迪和几位同事凑在一块聊天,都觉得林晋慈太善良了。

温迪如今想起丁琴,还是愤愤不平:“我是真的觉得她说话有意思,偷就偷,非说别人故意显摆给她看的,我们楼下还停了好几辆豪车呢,照她这个逻辑,不也是在显摆,怎么没见她半夜喊拖车来把别人豪车也拖走?”

林晋慈“噗嗤”一声笑,温迪总能讲出这种喜剧台词一样的话。

本来温迪还担心丁琴仗着熟人关系会来事务所胡搅蛮缠,毕竟按盗窃罪的量刑标准,这已经属于数额巨大,可能要判三年以上徒刑并处罚金,可事务所这几天好像也没什么动静。

丁琴这样的人,不可能不去找林晋慈求情,好歹还有一层亲戚关系呢。

温迪忧心猜道:“她不会是堵到林工你家里去了吧?”

林晋慈叫她宽心,说:“她不敢的。”

“她连这么贵的手表都敢偷,还有什么不敢的啊。”温迪

放不下心,叫林晋慈多注意。

林晋慈微微点头,谢了温迪的好意,没有再继续跟温迪解释丁琴不敢的原因。

林晋慈请了卢文洲所在正力律所的一位律师,论知名度,这位律师在崇北可能排不上响亮的名号,但作为卢文洲晋升之路上的死对头,林晋慈相信他一定会用尽全力争取到最大刑罚。

丁琴当然不敢来找林晋慈。

因林晋慈在接她第一通电话时,就语气平静地告知了她,她可以来找林晋慈,撒泼打滚,装可怜博同情,都可以。

“作为正力律所的委托人,我会第一时间去表哥的律所反映情况,让我的律师为我想想办法,要是你把情况弄得很棘手,那就请正力的其他律师一起来出主意,我不缺这点请律师的钱,要不请表哥?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们不都爱说这句话,对吧?”

林晋慈听见电话那头短促的呼吸一声接着一声,好像愤怒又恐惧到了极点:“林晋慈,你故意的,你之前对我——”

林晋慈轻飘飘地打断她:“对你关心,当然是因为表哥,我读高中的时候,他‘关心’过我一阵子,姑妈也出了不少力,现在就当是我的感谢和报答。”

话落,林晋慈直接挂了电话。

丁琴没敢再打来,姑妈也没有。

世界清净异常,仿佛连旧岁里的陈灰也一并扫除。

林晋慈讨厌违心的原谅,也同样讨厌长久的记恨,因这两者在她看来,都是对自我生命的一种辜负和浪费。

十几岁时,她就已经明白,与恶缠斗,稍不留神,她也会被困滩涂。

所以将自己从情绪里拉出来,去追求她想过的人生,不过多地消耗自己,如果哪天方便,就顺带碾死一只臭虫,但不要耽误她往前走。

温迪拿上图纸出去了,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林晋慈一个人。

她将自己原来的手表摘下,细看手腕内侧的一处烫伤印,已经自愈平整,只有肌肤下还残留着浅褐色的印记。

多年不褪,应该也不会消褪了。

这是念初一的时候,在家里不小心烫到的。

甚至没有人知道她被烫到。

因她站在熄火的灶具边,握着像被火燎一样的手腕,神经被痛感占据,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呼叫意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再也不会跟家长求助的孩子。

过了很久,她才有动作,与平常的林晋慈并没有任何区别,从弱小的蒙昧里清醒过来的动静近乎无声。

她去电脑上搜索了烫伤处理办法,持续不断的凉水哗哗冲在手腕,她想,自己以后要有用一点,这样她就可以自己处理所有问题。

林晋慈拿起傅易沛差人送来的女士手表,他一贯品味好,选的手表也漂亮,并且是林晋慈一向偏爱的宽表带、线条简约的款式。

戴好表,她举起手腕定定地看。

可能是刚刚温迪提起丁琴,也可能是她想到了自己的家庭,因为习惯性阻止负面情绪入侵,她觉得此刻心里空空的。

好像一颗没有生命体征的卫星,脱轨避开了小碎石带,侥幸获得安全,保持完整,却陷入空寂的孤独。

忽而她想到傅易沛,想把整颗心都交给他填满。

傅易沛恰在这时打来电话,问她:“手表喜欢吗?”

林晋慈说喜欢。

声线平淡得几乎没有起伏,低低的,空空的。

傅易沛正想说有点敷衍,就听见她继续用这样的声音说:“真的很喜欢你。”

虽然没有情绪,但绝不是敷衍,是一种抽离的、不加思考的、下意识的声音。

第55章 冬夜里“喘不过气”

元旦前,鱼缸里的鱼又死了一条。

是家政来打扫时细心发现并告知,林晋慈从工具柜里拿出网勺将小鱼捞出,用纸巾包裹,丢进垃圾袋里,回到鱼缸前,看着不剩半数也没精打采的几条彩色小鱼。

这台有自动净水功能的鱼缸是林父八月送来的。

林晋慈说自己工作忙,言下之意是没工夫悉心照料这些鱼。

那天林父衣着考究,面容清雅,瞧着不像咄咄逼人的大状,倒似循循善诱的良师。他推推眼镜,自信地告诉林晋慈,鱼不用费心去养——这鱼缸的功能完善,循环水泵会将底部沉积的灰污过滤清除,即使是一潭死水也能养活鱼,轻松省力。

几个月后,林晋慈站在鱼缸前,忽然觉得林父跟这鱼缸没两样,而林晋慈就是他领域内一只“不用费心去养”的鱼,他大概也要评价自己“功能完善”,照顾妻子情绪的好丈夫做了,诲人不倦的好父亲也尽力去当。

至于“鱼”为什么最后还是死了,那不关他的事。

两头做着好人,不沾一点脏水,一副无可指摘为她们母女关系操碎心的样子,实际林晋慈能想起来他做过的事,只有掏钱大方,要林晋慈多体谅。

高中把她丢去陌生的学校寄宿,丢去姑妈家,是这样;大学断她生活费,不许她去国外留学,也是这样。

他旁观着并默许一切发生,又在事后大开钱包作为补偿,好像父女关系真是一笔账,他从不在乎林晋慈的人生已经有了多少损缺,偶尔想起,出一笔钱,就算平了。

林晋慈了解也配合,会收钱,也会说谢谢。

最近林父给林晋慈打过电话。

林晋慈没有接,看着它自动挂断,等忙完手头的事情,编辑一条信息,问有什么事,我在忙。

细论起来,她爸比她妈更爱惜名声,毕竟是事业有成名声在外的大律师,永远高高挂起,只把自己放在正确的地方,偶尔想起来,就讲些毫无作用的大道理和不痛不痒的安慰。

姑妈家那桩三言两语讲不清的丑事,如林晋慈所料,林父没有提,只在不久后发来信息说,你妈妈最近身体不好,上个月在商场下扶梯扭到了脚,年纪大了,恢复慢,这阵子走路还不能自如,没告诉你,怕你担心,也不想耽误你上班,元旦回来一趟吧。

林晋慈连那几行字都没仔细看完,回:“不一定有空,之后再说。”

傅易沛提出想找时间让他的父母和林晋慈见面时,林晋慈稍稍思忖就答应了,只是想到要不要让傅易沛见自己的父母时,才有了少见的纠结和犹豫。

是在定下两人回宜都的日程,两人去商场给傅易沛的父母挑选礼物那天,林晋慈才开口,问身边的傅易沛:“你要不要也去我家,见一下我爸妈?”

傅易沛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也没有出声,脸上只有一种略有忧虑的疑惑,好像从没想过林晋慈会这样问,也不曾希望林晋慈这样问。

林晋慈被他看着,问:“干嘛这样看我?”

傅易沛若无其事:“之前在你家已经见过叔叔阿姨了。”

林晋慈判断:“你不想再见。”

“不是。”傅易沛斟酌着语言,握住林晋慈的手,犹豫着说,“没有不想见,也没有想见,只是那天在你家,你跟你父母相处好像不是很愉快,我不想你做勉为其难的事,更不想你为了我去做这样的事。”

“没有勉为其难。”林晋慈说,声音微微低下去,“是我自己不想再像大学那样了。”

她这话讲得模糊。

傅易沛却好似听懂了,月亮不想再隐藏不为人知的背面。

虽然他们是在崇北读大学时,才有机会走近彼此成为恋人,但说起来,宜都才是他们的相识之地,有他们共同念过的高中。

买完礼物,他们从商场出来,回了傅易沛在城南的住所,林晋慈在客厅慢慢踱步参观,傅易沛去楼上取了东西,小跑过来,递给她一张身份证大小的硬卡。

朝上那面印着从南安高中正门拍摄的建筑景观,隐隐能看见大门后矗立的假山巨石,可惜图案过小,不然能看到石头上出自傅易沛爷爷之手的南安校训。

林晋慈接过去,惊奇道:“你还留着高中的校园卡?”

“是林小红的。”傅易沛笑着说。

林晋慈翻开另一面,一寸的蓝底证件照旁,印着黑色的姓名学号。

姓名:林晋慈

学号:07420141058

“这是我的校园卡,我很早就弄丢了。”林晋慈抬起头,“是被你捡到的吗?”更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给我起外号叫林小红?小红是什么意思?”可能是真的被傅易沛严重影响了,林晋慈根据他平时讲的那些无厘头的浪漫话语,下意识发散思维,居然试着猜了一下,声音轻轻:“是红色爱

心的简称?”

“你怎么想到这上面来的?”

傅易沛哭笑不得,叹了声气说道,“林小红,你不记得了?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军训的倒数第二天晚上,学校澡堂的男浴室,想起来了吗?”

误闯男浴室,这种小概率又极丢脸的人生事件,实在难以忘记,但林晋慈看着眼前的傅易沛,再联想到那晚浴室外的男生……

她当时着急逃遁,自己的脸都不敢露,更不敢去看对方,所以除了因为撞到对方胸口,可以判断男生个子应该很高,其他再无印象。

“原来那晚的男生是你。”

林晋慈喃喃,当时她还劝慰自己放宽心,不会有人知道她夜闯男澡堂的事,就当没发生。

实际上——

有人知道,并保留证物,记了十来年。

傅易沛告诉她,第二天他送去学校的失物招领处,但是去迟了,被告知卡主人已经来办过新卡,所以这张被注销的校园卡就一直留在他这里。

林晋慈的人生中,“尴尬”这种情绪极其少有,多年前在男浴室外被人拦住询问名字,算一次,此刻站在当年拦她的男生面前,也算一次。

她在尴尬里分析着:“所以高一开学,你在班里第一次见到我,脑海里浮现的是——这个女生去过男浴室?”

傅易沛神情一凝,说不是。

他确定这不是开学第一次看到林晋慈脑海里浮现的想法,却好像也追溯不到当时的想法,夏末清早,教学楼的走廊上,站在他面前的班主任忽然朝他身后喊了林晋慈的名字,他转身看见林晋慈走近过来,两人眼神交汇之轻,就如迎面风吹起她脸颊边的一缕发丝那样。

彼时,傅易沛脑海里应该是毫无内容的。

就像电影里的某些慢镜头,无需旁白,当某人出现,使得正常的时间流速减缓,意义就已经出现,即使身处那一刻的人他自己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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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林晋慈和傅易沛回到了宜都,下午出机场,林晋慈提前定好了酒店,傅家的司机接到他们,听到林晋慈报出的地址明显一愣。

早听傅老先生说了,小少爷终于找到了女朋友,是宜都本地人,怎么回家还住酒店呢?

报出地址的林晋慈没有再重复,傅易沛催促道:“是导航搜不到吗,还不开车?”

司机才收回意外的眼光,启动车子,一路本分静默地将他们送到酒店,之后留下车子给傅易沛,自己打车走了。

傅易沛拿下林晋慈的行李箱,一手推着箱子,一手揽着林晋慈的肩,两人进了酒店,登记信息时,证件都在傅易沛那里,林晋慈接到林父的电话,问他们下飞机没有,什么时候过来。

林晋慈说了一个大致的时间。

到房间,稍作休整,天色渐暗,两人又拿上外套出门。

宜都的冬天虽未必年年下雪,但湿冷感蔓延整个季节。

傅易沛开着车,不时扫一眼副驾驶的人,从登机时,就已经察觉到林晋慈的状态不对。

虽然林晋慈平时比较沉默寡言,但不会像今天这样,一言不发,握着傅易沛的手,人像在发呆,手指却小幅度地无序地在他掌心里乱动。

在去林家的路上,有一刻,傅易沛想踩下刹车,直接跟林晋慈说,我们不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