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她忘了冷浸溪
【检测到宿主任务已完成,任务奖励为回生,已确定宿主修改任务世界,系统修改进度为……100%。】
【回溯世界传输中,5%、25%……75%、100%】
【滴!传输完成,任务关闭。】
林别从那场车祸中死里逃生已经很久了,山体滑坡让她身体多处骨折,但还好被人及时救出,九死一生,在医院躺了三个月的病床直到能下床走动,外界对此的讨论声并没有随着她出车祸就消失,反而越演越烈。
有说她可怜的,有说她自作自受,更有说她现世报的。
林别手机在车祸中被滚下来的巨石压碎,在病床上躺着的这三个月,她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前经纪人知道这件事后,马不停蹄从公司赶了过来,害怕林别出事,一直陪在她身边。
林别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对于车祸的记忆大脑下意识的回避也变得模糊,她只觉得自己做了很长的一场梦,梦里有她永远都没有办法割舍的事物。
可她却忘记了。
经纪人钟晴见她总是坐在病床上,看向窗外忧郁的神色流转于面上,担心她心理出问题,在她情况刚好一点的时候,赶忙叫来了心理医生。
但最终也没有查出什么,林别觉得有些好笑,她只是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对于这个世上仅存不多的对她的好心,她还是很感激,存在心里。
又在医院待了三个月,从夏至冬,林别终于出院,同月第二周,诬陷林别偷税漏税落井下石的那个同事被曝出重大丑闻,直接被警方带走,剩下的一地鸡毛掸子网友讨论的天翻地覆。
网友只跟随最时事的新闻,吮吸撕扯着最新鲜的血肉,对于半年之前林别那些的事情她们早就忘在了脑后,甚至因为这半年的消隐,网上对于林别的风言风语也少了很多。
林别就在这其中慢慢开始了工作,第二年一月,在同事被调查期间,经纪人和她联合声明了一则澄清,此前林别被造谣的诸多事情都已进入诉讼阶段,吃人血的营销号和无良媒体都在其中,再次掀起了网友的讨论,但这次却没有那么多对她的谩骂。
第二年一月,林别建立个人工作室,并将之前公司的经纪人钟晴挖了过来,原经纪公司内部主张用林别献祭的公司高层被调查出严重犯罪,而此高层在被调查出后,从公司顶层跳楼自杀;三个月后林别积压的电视剧放出,她再次成为炙手可热的女星,网络对于她的风评开始逐渐转好,新入坑的粉丝在得知她被网暴,奶奶去世自己车祸之后心疼不已,她的路人缘迅速攀升。
第三年,林别夺得影后,宣布在此时退出娱乐圈,舆论哗然,而彼时的林别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小憩,座机上响起刺耳的铃声,她起身接下。
“钟姐,怎么了?”
钟晴听到她语气里浓浓的疲惫,要说出口的话都轻了下:“姑奶奶,为什么突然不和我商量就宣布要退圈?你这让我怎么接受?”
林别的身影被夕阳的晚光投射拉长,她垂下眸子,睨着地板的某个角落,平淡道:“即使没有我,以您的实力也完全可以捧出第二位影后。”
钟晴的声音都带着浓重的疑惑:“你知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怎么突然要退圈,你这两年工作劲头一直很猛,我怎么看你都不是厌恶这个圈子?”
林别闻言,只弯起唇苦笑了一下:“或许吧,可能过段时间我又改主意了,不过又是被网友一顿调侃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想她或许不会再找到真正热爱的事情了,努力工作只是为了填补心口那块空荡荡的地方,可她每次工作完,深夜躺在床上,疲惫席卷着她的身体,可她的精神仍然觉得很痛苦,怎么寻找都无法弥补她心口的那块空缺。
好像一个机器运行最重要的部位被人突然拿走,却还要机器继续运转,林别不想继续这样的生活。
挂断了电话,林别穿好外套朝外走,今晚是公司内部诬陷她的那个最高层领导的落网之日,她开车来到了公司外面,透过车窗能看到公司外面围着一圈警车,刺耳的警报声隔着窗户,指节轻叩车窗玻璃等了一会,渐渐地看到一个人被两个警察按着往车里走,她错开视线,倚着座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久到围着楼层的警车都已经远离她静止的动作才稍稍动了动,指尖蜷缩,缓缓捂住胸口,她出来得晚,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吊带睡衣,拉开外套拉链能看到胸口上方那一块瑰丽的胎记,在昏暗中似乎好像泛着点点的微光,显得有些诡谲。
她最近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里的自己无数次地被压在巨石泥土之下,窒息缺氧,可每每到最后这场噩梦,都会被一个女人打破。
女人抱着她用温柔的语调唱着哄儿童般的歌,安抚她不安的心,驱散她所有的惊慌,林别看不清她的长相,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噩梦中渐渐迷恋上了这种感觉,她甚至开始希望自己能永远的生活在这场噩梦里。
她抿唇,想着自己这20多年所经历的一切,好像她人生的分水岭便是从那场车祸开始的,她想,自己一定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梦里的那个女人。
林别忍不住嘲笑自己的记忆力,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已经很晚,遂发动车子离开这里。
车子在道路上疾驰,明明从家到前公司的这段路只需半个小时,可她在宽敞的道路上行驶了将近40分钟,却还是没有看到熟悉的风景。
望着前后左右漆黑的环境和前方无边的道路,林别的后背瞬间发毛,她该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吧。
寂静的环境里能听到车轮疾驰道路的声音,林别的耳边是自己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她屏息凝神压制下紧张的心情,认真开车。
她觉得或许是自己走错了道路,遂准备打开车载导航,可这个时候车载导航好像失效了般,怎么点击都没有效果,无奈,她只能打开手机点开从未用过的导航软件,输入地址,点击导航。
【您好,我是您今天的导航员,请跟随我的脚步,我们马上启程。】
温柔的女音从手机里传出,落在寂静的车内显得有些诡异,林别脑袋却忽然闪过一缕刺痛,总觉得导航声音不该是这样的,应该是
【你好,我是您的专属导航员冷浸溪,请跟随我的脚步,我们马上启程。】
对!这个才对!
可……冷浸溪……是谁啊?
——吱,车子刺耳的急刹声扬在道路上,林别紧紧握着方向盘,呼吸乱得不成样。
她双眸猝然增大,眼瞳深处震颤,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按进了一片无底的海洋,铺天盖地的惊慌和窒息笼罩着她的身体,脑海里闪过阵阵回帧,而每一刻停顿的画面都是她与一个女人在一起的场景。
脑袋泛起剧烈的疼痛,可随着疼痛不断闪回的记忆让她变得越来越清醒。
冷浸溪……冷浸溪……冷浸溪
她想起来了,她全部都想起来了,冷浸溪,她是冷浸溪的爱人,是冷浸溪的未婚妻,是彼此最真挚的人。
她忘了冷浸溪,她忘了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承诺,她忘了冷浸溪在她离开之前最后的那一句“我等你”。
为什么她现在才想起来?为什么她在第三年才打开了车上的导航?
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吗?她不是会回去吗?可为什么回到了这个世界?难道她之前猜想的都不是真的那种记忆真的是上一世的?
忽然,冷冽的声音从林别的脑海里生起:【不,记忆都是真的。】
林别呼吸乱了一拍,她以为系统又要卷土重来,可仔细一听,这个声音比之前更加浑厚冰冷,透露出的是肃穆庄严的感觉。
她收起情绪皱起眉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你不是原先的那个系统。”
【没错,我是主系统,处决本世界系统的判决有些慢,很抱歉让您在过渡世界等待多时,现在由我为您解释所有的事情并送上补偿。】
林别:“系统不是被冷浸溪杀死了吗?”
【的确杀死了,系统从您身上剥离之后便被冷浸溪截获斩除,但由于执念消耗太多,她也被强制送回了所属的世界。】
林别陡然敛起眉:“那个世界不是早就崩塌了吗,她回去不就是……让我回去,现在马上!”早知道就在回到这个世界的这一刻就先自我了结,冷浸溪在下面等了她两年不知道会有多伤心,林别一想到自己的心就开始疼痛。
【……】
【冷浸溪她现在很安全,您先听我说,本世界系统由于在进展过程中出现纰漏,衍生出并不属于高级智能生物的性格,违背系统规则被抹杀,冷浸溪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如果被那个系统完美隐瞒,它后面要做的就是彻底替代主系统掌控所有世界,后果将会不堪设想,相比惩罚,主系统更感激这两人做的这些事情。
【在您做任务的那个世界,该系统检测到原主并未养成顽劣的性格,因此对此作出错误判断,抹除原主,将您引入其中替代原主进行剧情。】
【在此任务回溯中,我们查到该系统违背系统发展准则,将运行完善的你和冷浸溪所在世界与此世界连接,并将剧情里出车祸离世的你传送该世界替代原主人公的行为已触犯严重规则,您可以看自己胸口的胎记是否消失,消失则代表您已恢复完全自由身,不再遭受任何掌控。】
林别倒还真的看了看,果真,发现刚才还在自己胸口的诡谲胎记竟在此刻完全消失无踪,只留下白皙细嫩的皮肤。
【此胎记是该系统标记您消除您记忆所留下的印记,已恢复正常。】
林别皱起眉,觉得它说的这些非常可笑,她甚至笑出了声:“为什么要选择我,仅仅是因为我和原主长得像吗?”
【不止,还有一个因素是您和冷浸溪所在的那个世界已达到完结剧情,且原世界剧情为be结局,不会再被有所关注,所以……】
“所以就可以随意的帮我进行车祸,随意的让冷浸溪煎熬五年后痛苦的去世,只是为了填补另一个世界的空白,你们这群系统嘴上打的说是最公正严谨,实则做的事一个比一个狠毒,最虚伪的就是你们!”
林别实在无法相信,系统选中她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一个离谱的不能再离谱的be结局,听着脑海里主系统肃穆的声音她越发觉得恶心想吐,“我要回去,现在马上让我回去,我要去见冷浸溪,还有什么be不be的,给我滚!就算我和冷浸溪一起死,也绝不可能是be!!”
主系统的声音顿了片刻,随后道:【很抱歉让您对此心烦,现已根据您的需求开启连接通道,下面我公布对您进行的补偿,修复该系统对您和冷浸溪世界造成的损失,修改其原定be结局,恢复另一个世界原主身份】
【传送开始。】
第112章 死后的第五年
傍晚八点,江城市郊一处富人区后面的一处景区,昏暗天际涌动着昏暗的云彩,凄厉的风声卷着豆大的雨滴从空中落下,地上尘土飞扬,湿润与炎热让景区里的蝉鸣都变得吵闹聒噪。
忽地,树林里某处被急促雨声灌溉的角落,空气音乐开始扭曲,一阵怒号的卷着叶子自空中划过,叶子盘旋后,一位穿着单薄睡裙裹着外套的女人靠着树剧烈地喘着气。
林别身上的衣服被这大雨淋湿,睡裙湿哒哒黏在身上,分不清身上的是雨滴还是她容忍穿越剧痛渗出的冷汗。
全身的力气都被耗尽在穿梭的途中,林别以为这种有些高科技的穿越方法只是眨眼间就能穿越到另一个地方,谁知道却是这么的难熬。
靠着坚硬粗糙的树木缓了好一会,直至感受到雨水淋湿后风刮过的冰冷,她才稍稍清醒一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认真观察起四周的场景。
她在脑海里唤了系统一声,那种一直被寄生的感觉荡然无存,很显然那个主系统已经不在她脑子里了,这里应该就是她和冷浸溪真实存在的那个世界吧。
林别在脑海里复盘主系统对她说的那些话,心里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又强了一些,她迫切地想要找到冷浸溪,可全身上下除了这身衣服啥也没有。
雨很大,打在泥土上溅起水雾,林别辨别了好久才看清楚前方有些像房子的地方,还好主系统传送的地方还是有人烟,她急忙慌朝着那边跑过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雨大到林别的视野受限,根本看不清不远处的景色,豆大的雨滴打在人身上很疼,她只得跑一段休息一会,好久才到了那处富人区外面。
身上什么都没有,林别站在别墅区外面,被雨打到浑身发抖,她想幸好自己没传到她的墓旁边,不然就真的是闹鬼了。
别墅区的安保非常严密,林别伸手敲敲保安室的门,“你好,这里是什么地方?”
雨太大,保安看到这么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站在外面吓了一跳:“哎呦姑娘你吓死我了,这里是景跃,你找谁?”
林别的脑海忽地闪现一抹亮光,景跃,不就是冷浸溪和她小区的名字嘛,原来是把她传送到家旁边了。
已经在传送过程中恢复所有记忆的林别非常开心,赶忙开口,她冷到牙齿打颤呼出白雾:“我是林别,是这里的住户,你查一下。”
保安在电脑上输入这个名字,摇摇头:“姑娘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系统里没你的名字。”
林别一愣,意识到她或许是来到了自己死后的某一段时间,心情立马焦急起来,“那冷浸溪是这里的住户吗,我找冷浸溪。”
保安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怀疑她是蹲守的私生,手按在座机上准备时刻报告物业,林别抿唇平复下自己颤抖的音色,尽可能平静告诉她。
“冷浸溪,你告诉她,是林别来找她,她肯定知道的。”
她还记得离开之前冷浸溪那声坚定的“我等你”,冷浸溪肯定知道她们的承诺,肯定有这份记忆,汹涌的想要相见的欲望在即将触碰到家的这一刻蔓延至顶峰,林别神色尽是焦急。
保安神色有些难办,起身给她拿了张毯子,随后斟酌片刻,被林别期待的目光看着,还是拨通了电话。
随着“嘟嘟——”的声音自动挂断,保安放下话筒摊手:“冷小姐可能是出去工作了,没有预约这里不许进,这么大的雨你先回去吧。”
林别皱起眉,湿透的衣服沾在身上很难受,保安有些于心不忍:“这样吧,我给你倒点热水喝,然后你先回去。”
林别抿唇,将毯子还给她,摆摆手:“谢谢了。”随后转身离开,隐没在夜色里,保安看着这么一个身形单薄的人在雨中,狐疑地叹口气。
走到远离保安室的林别停下,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深深喘着气,关于这个小区的记忆混在众多乱糟糟的回忆里有些模糊,林别走到保安看不到的死角,趁着保安打呵欠的空隙,从她知道那处角落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身影隐在水雾中看不真切,林别进去后朝着记忆里的别墅狂奔,这个时间自己死了多久林别不知道,她希望冷浸溪记得她们的承诺,这样就不会因为她的“死去”感到悲伤。
随着记忆奔跑至一栋别墅前,林别擦擦身上的雨水,推大门,居然没锁,很轻易地就进去了,见着静谧的院子,她的心忽然紧张起来。
她有些害怕见到冷浸溪,怕冷浸溪不认识她,怕冷浸溪因为她的离开伤心难过,更怕冷浸溪早已把她忘记了。
林别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时间大概在多久之后,但是根据小区保安不认识她小区名单没有她名字推测,她至少离开这个世界不少时间,林别心一抽一抽的紧张,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门前,心脏的跳动也好像来到了极致,耳边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呼吸。
手放在门把上,颤着一双冰冷的手缓缓压下去,却被阻力拦住。
门是锁着的,冷浸溪不在这里,联想到保安那通没有接通的电话,林别疑惑,难道冷浸溪真的出去工作了。
她改换输入密码和指纹,她肯定冷浸溪绝对不会把她的指纹消除,可不知道是她的手长时间接触水已经泡得发白的缘故,她的指纹怎么都是错的,而她的脑海里也没有任何关于密码的记忆。
没有办法,林别只得蹲在屋檐下等着冷浸溪回来。
倾盆大雨落在地上溅起的水雾不断落在林别身上,她身上本就湿透黏在身上的衣服一次次被淋湿,林别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忍不住地发抖,感官像被这大雨蒙蔽了一般有些混沌,她就这么在倾盆的大雨里抱着自己昏昏欲睡。
忽地,连绵不绝的雨声中出现一抹细微的声音,林别从昏睡中惊醒,抬眼看去,雨幕里一个女人撑着伞的身影映入眼帘,她的上半身隐在雨中,下身穿着的是黑色的西装裤,配着高跟鞋走在地上哒哒地响。
林别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复苏,血液沸腾,她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是混沌的大脑怎么都无法控制身体,像被定住了一般蹲在地上就这么看着她越来越近,心脏跳动到快要突破胸膛。
冷浸溪将伞合上,放在一边的地上,起身时余光扫了林别一眼,滞住,随后又恢复正常,没看到她似的继续往门边走,林别看到她穿着一身的黑,隐在雨幕和夜色中显得格外忧郁,她开口,声音抖得不像话。
“冷浸溪……”
冷浸溪输入密码的手一顿,垂下眸子,随着密码提示的声音响起,林别终于听到这么久以来她的第一句话。
“又来了。”似乎在自言自语,林别却从她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听到了浓烈的厌弃意味。
她怔在原地,脑海浮现诸多关于主角死后,许多权贵为了攀附爱人而寻找各种各样和主角相似的人去碰瓷,刚想要开口,就又听到冷浸溪扶额叹了口气:“你自己进不来吗,装得还挺像。”
林别要说出的话沉没在冷浸溪这句近似于无奈的声音里,心里泛着绵绵的酸涩,以为冷浸溪对自己太晚赶来生气了,垂着头,又不敢违抗她的命令,硬撑着墙起身。
她跟在冷浸溪身后,怕自己身上潮湿的水汽让冷浸溪再次生厌,只得跟在她身后,双手无措地扣在一起,脑海不住地想着要怎么道歉怎么求原谅。
梦想中见面就会拥抱幸福到哭泣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在现实,冷浸溪对她的态度可以说是冷得不能再冷,林别咬着唇,硬撑着在她身后,脚步虚浮。
进入客厅,温暖的空气将门外的冷空气格挡,冷浸溪在玄关处换了鞋,下意识想去厨房拿些酒,走到拐角听到身后滴滴答答的水声,转身,林别依旧无措地站在玄关望着她,那双眼睛,像极了。
“怎么不自来熟了,站在那干嘛?”林别听到冷浸溪询问,咬唇:“我全身湿透了,你能帮我找件干净的衣服吗?”
她怕冷浸溪对她的态度还是那般冷漠,开口的语气都带着乞求。
耷拉着眉眼,眼底是清澈的欲望,如在雨天调皮出去玩结果湿透的小兽等着主人的原谅。
冷浸溪的神色微顿,下意识垂下眸子避开她的视线,呼吸有些不自然,林别以为她在怪自己多事,刚想说自己去拿,就看到冷浸溪唇瓣翕张似乎在自言自语,然后抬起头扫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林别高高悬起的心坠入了深海。
冷浸溪怎么了,为什么对她这么冷淡,那些话也好让人弄不清楚,林别有些害怕,本就岌岌可危的意识断了弦似的往不好的方面去想。
冷浸溪生气了,冷浸溪不认识她了,冷浸溪……不爱她了。
林别抱住自己,好想哭,埋怨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恢复记忆这么晚才回去,难道冷浸溪已经走出去了吗,冷浸溪不再需要她了吗?
林别慌张地抬头四处看着,期待找到一点冷浸溪还想着她的证据,可是没有,客厅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但林别悬起的心也放下了一点点。
至少,她没有看到客厅里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冷浸溪还是单身,她还可以重新追求,重新让冷浸溪喜欢她爱她。
这般想着,林别煎熬的心才稍稍好受了一点,可那仅存的一点点,却又在她看到时钟上显示的时间后被彻底击溃。
20X5年六月五日晚上十点十七分,是她记忆里自己去世的第五年,她居然传送到自己死去的五年后了。
第113章 “再也见不到你”
客厅里时钟敲击的声音如敲在林别的耳膜,她呼吸沉重,定定盯着那处日期。
五年后,为什么是五年后。
也就是说,冷浸溪在这个世界整整失去了她五年,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天,冷浸溪独自一人在她离世的阴影里煎熬了这么多天,林别呼吸猝然变得急促,心脏好像被一双大手生生撕扯开,簌簌凌冽冰冷的寒风不住地往她的心口钻,自脚底灌起一阵阵的寒意让她头皮发麻。
所以现在的冷浸溪,是完全对她的出现失去了希望,可能认为她的出现只是自己的梦,抑或是幻觉,林别不敢想象,好不容易被温暖暖好的身体又开始控制不住发麻,她捂住唇,怕自己的呜咽惊扰了这静谧的室内。
忽地,脚步声想起,冷浸溪冷淡的声音落在她的耳中,堪堪将她唤醒:“衣服,你自己过来拿。”
她大口喘着气,那双自始至终盈润清澈的眸子盈上了薄薄雾气,冷浸溪冷漠的神色一滞,皱起的眉稍稍放松了些,但依旧站在那抱着臂是防御警惕的下意识动作,而在她身旁的沙发上,放着一整套叠好的衣服。
林别眼中的泪珠在眼眶翻涌,她开口,声音颤得不行:“冷浸溪,是我,林别,我回来了。”
冷浸溪闻言,掀眼扫了她一眼,眉宇有些烦躁,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再看她时眼中充满了无奈:“好,快把衣服穿上,自己不弄干就知道对我撒娇。”
后半句话她说得很轻,林别没听清,但冷浸溪的语气让她的心脏更加难受,攥攥拳,抬脚走过去将那套衣服捞回来。
好不容易和冷浸溪凑得近了,林别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温暖气息,忍不住想开口,可是鼻尖一痒,兜不住打了个喷嚏。
冷浸溪抬起眼睛,地板上自她走过来时淌了一串水痕,晶莹闪烁,反射着客厅温暖的白光,她一愣,心想怎么这么逼真,感受到身旁传来的冷冽湿润还有牙齿打颤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去浴室洗个澡。”说着,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毫不犹豫抬脚离开了她。
林别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口酸涩,她想现在就抱着女人,让她知道自己真的回来了,可现在她浑身被淋得像个落汤鸡,体温冷得吓人,遂放弃,指节紧攥着衣服:“那个……”
冷浸溪脚步马上停下,背对着她的身子紧绷,可开口的话却算不上温柔:“怎么,你不会连浴室在哪都不知道吧?”
林别垂头:“……嗯。”
“……”
“装得还挺像。”
“在你右手方第二个房间。”女人头也没回,走进了另外一个房间。
脚步声远离,林别看着地上淤积的这一小片水坑,垂头丧气。
别墅里各处房间的隔音很好,冷浸溪将书房的门稍微开开一点才能依稀听到淋浴的水声,她坐在书桌前,暗暗思忖现在居然幻觉居然逼真到了这种程度,不禁苦笑,如果之前,她一定会觉得很幸福,甘愿沉入自己构造的幻想里和虚构的林别相处,可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了。
冷浸溪从书桌里拿出一份文件,灯光恰好落在文件的上方,将“遗嘱”两个字照得反光,冷浸溪又看了看下方的文字,自第一行立遗嘱人冷浸溪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阅读,确保整份文件的诉求能让外人理解得明明白白。
她的等待已经再也经受不住孤独的煎熬,或许在她第一天回来的时候就应该这么做了,那个时候的她以为那些事情都是真实的,还在傻乎乎的以为自己和林别躲过了灾祸,还在庆幸自己回到林别出事故的当天,可最后给她的又是遍体鳞伤浑身冰冷的爱人。
好,她觉得可能林别和她回来的时间并不相配,毕竟阿别那边还有需要解决的事情,她等就可以了,她最擅长等待了。
这一等,便等了五年。
除却发病时看到栩栩如生的林别,她所有的时间都在痛苦和黑暗中度过,等待如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她雀跃的心困住然后彻底碾碎,而那些恍如隔世的梦境,也成为了她太思念林别出现的幻想。
冷浸溪怔怔看着这则遗嘱,绝望闭上眼,本以为五年了再想起这些或许都已经麻木了,可当她真正的再次将那些事情回忆,那些绵密地如针扎的痛感还是如潮水般蔓延全身,她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胸口,浑身剧烈的颤抖。
冷浸溪意识到自己又犯病了,她死死的捂住胸口瘫在椅子上,紧紧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就这么忍耐着脑袋里和耳边那些杂乱纷扰的声音。
“别等了,你根本就不会等到她,现在下去找她,或许她还在奈何桥上等你呢。”
“冷浸溪你居然能等林别五年,你真的爱她吗?如果你真的爱她你早就该死了。”
“快下去吧,挑日子还要等良辰吉日吗?你的阿别都快等着急了。”
她死死咬着唇,唇瓣被她咬到渗血发白,就这么忍耐着这些日复一日出现在她耳边的东西过去。
过了多久那种令人心慌不安的感觉这才退去,后背和额头渗出冷汗,她拿出纸巾擦了擦,靠着椅子喘着气。
书房只开着一盏灯,不知是今天出门把她和林别一路走来的所有地方逛了一遍,或许是在外面呆太久现在又出了冷汗,又或者是“幻想中”林别浑身发冷,她也觉得有些冷,遂拿着遗嘱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边喝边执拗地看。
她今天一定不可以感冒,不然等去找阿别的时候把感冒也带了下去,阿别会担心她的。
好不容易要见面,她要给林别留一个好印象。
这般想着,冷浸溪又去医疗箱翻找了些板蓝根,冲泡喝了下去才安心,只不过在她准备把医疗箱合上放回原位的时候,冷浸溪。哭的看到那被她刻意放在一旁的白色药瓶。
想到自己下午那些异常真实的事情,冷浸溪想了想,还是把药瓶攥在手里拿了回去。
坐在沙发上,手边的遗嘱好像也没有心思继续看下去了,冷浸溪拿起药瓶对着光看了看,未拆封的瓶子拿在手里分量很重,像这样的瓶子她有数不清,未开封。
思忖好久,耳边浴室的水声也渐渐消停,她最终还是把药瓶放了下去。
算了,最后的时光由“林别”陪她度过,也不算走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吧。
等林别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尽管她已经洗得很快了,但身上被雨水淋湿的那种潮闷感总让她觉得洗不干净很难受,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冷浸溪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林别把头发擦个半干,怕吵到她睡觉,偷偷摸摸走过去,见冷浸溪手臂靠在沙发上,撑着下颌闭眼睛小憩,在桌子上放着一个一个小药瓶子,她好奇拿起来看了看。
名字很拗口,看不懂,林别便去看下方的小字。
治疗精神类疾病,如精神分裂症……
“哐啷——”东西坠落在地的响声让冷浸溪从浅梦中惊醒,朝着响声传来的地方望去,只见冷浸溪双目睁大望着她,而在她脚边滚动的,是自己刚刚放在茶几上的药品。
她刚醒,脑袋下意识把一个自己幻想出的人怎么会碰其他东西忽略,皱起眉,语气不悦:“你想干什么?”坐起身揉揉被吵到的太阳穴,“又不是没见过,大惊小怪。”
“冷浸溪……”林别的嗓子似乎被棉花堵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脑海印着刚才看到的那段文字,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最终无法控制地扑到冷浸溪怀里将她紧紧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真的对不起……”她没想到冷浸溪现在到了需要吃药才能缓和的地步,她没想到冷浸溪现在的症状居然这么严重,胸口像被刀刃深深剜开,将她的心脏挖出捏碎。
“我们吃药,我们按时吃药,一定会好的。”林别哭得泣不成声,倒是冷浸溪有些疑惑,但还是私心让这来之不易的拥抱延长了些。
林别哭着还没忘自己要做什么,从她怀中挣脱拿起药:“我们先把药吃了,按时吃药一定会好的。”她的语气颤抖,动作也颤抖,好不容易把瓶子拧开了,然后看到的是瓶口上方那一层塑封膜,人愣住了。
“为什么是新的,你……没吃吗?”林别浑身抖得不行,语气控制不住带上质问。
冷浸溪被她这一反常的一幕弄得很无语,站起身同她对望:“为什么不吃你自己不知道吗?”
林别红着眼:“我知道什么?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
冷浸溪觉得她好莫名其妙,被这么无端质问平淡的心也忍不住委屈,眼角有些红,胸口起伏着很生气,“你不知道吗,你不应该最清楚吗?”
“吃了药,就见不到了你了啊。”
第114章 做得下不了床
她含着哭腔隐忍的声音如一柄利刃,带着她那双微红的眼眶就这么直直望过去,林别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林别那番质问的话似乎打开冷浸溪的心脏,原本状态还算冷静的冷浸溪皱着眉,吸了吸鼻息:“每次你出现都没说过关于药的事情,怎么今晚就开始问了,是因为我要走了你害怕了?”
“你不应该为我开心吗,不应该吗?”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滑落,冷浸溪越说越觉得委屈,现实的幻想代表着她自己的内心,“林别”质问她为什么不吃药是她内心不想离开的反射,她无法相信自己实际上是不想离开这个世界,不敢相信自己其实并不想去找林别。
她难过的想哭,捂住双眼忍不住地抽噎。
林别完全被她这段话吼住了,穿过来没有得到老婆的拥抱反而被老婆吼她也有点委屈,可那些委屈对上冷浸溪落泪的双眸便什么都算不上了,她的呼吸像被棉花堵住,窒息了般。
“什么……意思?”林别察觉自己的脑海好混沌,好像是发烧了理解不了冷浸溪话里的意思,“你在说什么?不要哭了,对不起不要哭了,我不应该这么说话的。”
林别无措地想去给冷浸溪找纸巾止住眼泪,慌乱中余光瞟见放在茶几上的一则文件,而文件上漆黑的两个打字彻底刺中她的双眸,让她浑身倒灌凉气。
遗嘱。
什么人会需要遗嘱?
她慌乱地将文件拿起来看,冷浸溪下意识要去夺可已经来不及了,林别已经将最上面那行简短的文字看完,呆滞在原地,被冷浸溪很轻易地夺了回去。
冷浸溪怕林别也或者是“自己”把遗嘱弄出个好歹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边,心放下去,再望向林别的时候一双眸子盛满了愠怒。
“不要乱动东西。”语调带上了命令,暗暗告诫那个潜意识里的自己别想占据身体主权。
林别脑袋涨涨地痛,淋了一天的雨再加上看到这样让她震惊的“遗嘱”,现在看着冷浸溪完全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是一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深深望着她。
“为什么要……”她甚至自己都无法将那两个字说出来,稍微一想都是对自己身体的凌迟。
答案她知道的,因为她回来得太晚了,冷浸溪已经坚持不下去了,而且她还患有精神分裂,这样的冷浸溪又怎么可能真的坚持如此久的时间等她回来。
林别只觉得自己回来得太晚,让冷浸溪绝望,又觉得回来的太及时,赶在冷浸溪要离开的最后一晚。
“所以你觉得我是你构想出来的吗?”她向前挪动了半步,伸手握住冷浸溪的肩,冷浸溪瘦削的身体骨头硌得林别手在发抖。
“对不起,我回来的太晚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哭得泣不成声,话都说不流利,恨不得将心从胸口刨开让冷浸溪看到她的全部。
林别好自责,她早该和冷浸溪见面的第一眼就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是她被见面的兴奋感冲散了疑惑,把那些疑惑都抛在了后面,都是因为她。
冷浸溪生了很严重的病,她觉得面前的自己是想象出来的,她不肯承认她的存在。
“我是真实的,不是你想象的,我真的是真的,阿别真的回来了。”林别抖着握住冷浸溪的手覆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到自己胸膛剧烈的跳动,同时另一只手想要将冷浸溪手中的遗嘱拿过来。
冷浸溪握着遗嘱的那只手却下意识地避开,她摇头,呼吸开始变得不规律,“不是的,你不是她,她不会回来的,别装了!阿别不会回来的!”
她等了五年,五年里林别没有一丝回来的征兆,又凭什么要她相信就在她死去的这一晚阿别会回来呢。
只不过是幻觉太真实,连她自己都差一点被骗过去。
期望给的太多就耗尽了,她没有希冀自然也就不会失落不会觉得痛苦,她已经这么生活了五年,为什么现在又必须要她重燃希望觉得林别会回来,不觉得自私残忍吗!
冷浸溪捂住自己的脑袋,不断喃喃着“消失”,把自己隔绝在外,就像以往她避开那些可怕的幻听一般,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她的状态不是常人那般,像被魇住那样,林别焦急不安,她只能苍白地解释,“我真的是林别,你摸摸我,我是真实存在的,我被系统传回来了,我是真实的。”
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冷浸溪感知到她的真实,贫瘠的知识里只想握住冷浸溪的手感受到她的体温,或许就知道她存在了,可冷浸溪却一步步地朝后退,摇着头。
“假的,阿别不会原谅我不会回来,都是假的,混蛋,别再出现了!”冷浸溪走过去,声嘶力竭。
“我不想你再出现了,你滚,不要再引诱我留在这里,求你了。”她准备了好久要在今天晚上去找阿别,可为什么这么真实的“林别”一直都在挽留她,她的潜意识真的不想离开吗。
冷浸溪陷入无尽的绝望中,也因此看着林别的目光变得由为愤怒,她在恨,透过林别在恨那个潜意识胆怯不肯离开的自己。
她是如此的爱林别,爱到失眠的每晚都幻想入睡后会梦到她,爱到家里所有的摆设和林别走之前没有任何两样,她觉得自己的全部都在属于林别,可现在这个虚幻的映射着她内心的“林别”告诉她,她其实并不是这么爱,比起林别,她更想活着。
冷浸溪的世界观崩塌了,她怎么都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自己的求生本能,明明几天前她还在对着这个越来越近的日子感到激动,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可“林别”还在一直说,还在说真实不真实,还在让她留下来。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是真实的?”林别被逼得没有办法,一想到今天晚上冷浸溪原本的计划是什么,她就焦急愧疚地不行,一点都无法冷静,想用最快的方法让冷浸溪知道。
没有任何思索,她走过去拉开冷浸溪的手腕,握住她的下颌强迫冷浸溪看着自己,后怕将林别完完全全地包裹,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自己晚穿回来一天,会看到什么景象,因此鲜活的冷浸溪站在她面前,她更多的是庆幸,更因为冷浸溪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感到愤怒,语气里带上了浓烈的焦急,显得格外灼灼逼人。
“体温是热的,影子也有,还有我的呼吸,要怎么样你才能真正地相信我回来了?!”
她知道冷浸溪生病了,她不能这么强势,可她实在是太害怕了,怕自己一眨眼冷浸溪就在在她面前死掉,她也会死的。
林别的语气太过呵责,冷浸溪被说得怔在原地,被握紧的手腕泛着痛,她咬牙,眼里噙着泪,扬起手,一巴掌打在林别的侧脸。
“啪——”一声剧烈的响声彻底终结客厅的争吵,同时也让温度降到了冰点。
耳边最先传来的是轰鸣的耳鸣,再然后才是痛感,冷浸溪这一巴掌没有任何收力,一丁点都没有心软,林别被打得偏过去首,脑袋嗡嗡的,几秒后才感受到一边脸颊火辣辣地痛,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女人带着几乎淬了冰一样的声音。
“那就做。”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对上冷浸溪那双死死望着她的眼睛,“什……什么?”
“我说,”冷浸溪还处在愤怒中,挣脱林别握着她的那只手,“做.//爱,你不是想证明自己的存在吗,那就和我上.床.狠狠地做,最好把我做到几天几夜都下不了床,这样我就不会去想着自.//杀了!”
第115章 腰间的酸胀
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了,冷浸溪看着头顶越来越模糊的吊灯,胡乱想着。
她的手触碰着柔软的丝绸质地床单,狠狠攥紧,纤细好看的手背浮起青筋,眼中浮现着朦胧的水雾。
自从她对林别说完那席话后,她就好像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一样,被林别掌控着束缚着,连现在哭泣呜咽都因为太多次而变得沙哑哭不出来。
时钟上指针“啪嗒”的走动声阵阵刻在她的脑海,冷浸溪纤细嫩白的脖颈高高扬起,从唇齿里溢出的连不成句的呜咽。
和林别分开的这些年,她想念林别想得狠了就会拿着林别的照片,可那也只是温柔的,根本不像现在这样,林别好像真的被她气疯了,动作好粗鲁。
她已经这么多年没有这样了,第一次见面便这么超乎她的控制,冷浸溪觉得自己快死掉了。
但是……冷浸溪偏首深深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连绵的呼吸让她身子没有任何力气,像被弄坏的破布娃娃,手紧紧攥着床单用力到指节泛白,青筋不消。
好喜欢。
感觉好真实,就好像是真的林别,滚烫到有些灼人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胸口颈侧,冷浸溪从迷乱中回过神,呼吸乱七八糟,眼神里的水迟迟不退,还呆滞着。
林别细细啄吻着她的脖颈,一点点安抚着怀中的女人,她能感觉到,冷浸溪很喜欢,比分别之前还要喜欢。
“我到底是真的还是你幻想的?你现在总知道了吧。”她的吻游离在冷浸溪肩膀,咬在她娇嫩肩头。
冷浸溪兜不住皱起眉,破碎的嗓音发出不成调的声音,这才从迷离中回过一丝神,眼中瞬间染上委屈,却依旧不回答。
林别怎么可能会用劲咬,她只是吓唬冷浸溪一下释放自己心中小小的不悦,刚咬上就赶忙松开了唇,还赶忙去安抚,可即便是这样,冷浸溪还是忍不住哭了。
林别吻了吻刚自己咬出齿痕的肩膀,埋怨着,“感觉这么真实,这里这么喜欢现在还在抖,你还敢说我是假的吗?”
“还是说,你依旧不承认,还认为是幻觉,还是觉得我死了不会回来?”
林别越说越气,刚自己哄好自己又生气了,并拢的食指和中指弓起,又马上堵住冷浸溪的双唇,把她的声音尽数堵在喉咙,被怀里的人紧紧抱住,后背泛起密密的痛,应该是冷浸溪的指甲渗进她皮肉里了。
松开唇,冷浸溪像一滩水躺在床上,眼角不自知地渗出生理性盐水,她的眼眸依旧变得有些迟钝,林别挑起她的下颌同她接一个温柔的吻。
“阿别。”冷浸溪好久才恢复一点意识,抱着林别的脖颈呼吸错乱,“阿别……”
她好像咿呀学语的婴儿,只学会了“阿别”这一个称呼便迫不及待地去呼唤,用鼻尖蹭着林别的脸颊,把眼角和唇边的水痕尽数沾在她的身上,温软如一条无骨的蛇。
“我的阿别……回来了……回来了?”她无意识地喃喃,仔细辨析着触感,伸出自己的两只手看来看去,都在她面前,所以触觉是真实的,阿别回来了。
她紧紧抱住面前的女人,攀在她身上,想让自己和她紧紧融为一体,骨血交融,再也不分开。
“你再也不会离开了吗?”她恢复一些意识,抬头去看林别,眼中满是泪水。
林别的眼中也禁不住染上水痕:“是,阿别回来了,不会再离开,对不起让你等我这么久,真的对不起。”她埋在冷浸溪怀里,感受着两人滚烫热切的心跳声。
再也不分开,再也不分开……多么让人心生向往的词语,林别激动到浑身发抖,想要低头去吻冷浸溪,却看到一双失神的双眸,她一怔,意识到冷浸溪说的这些只是在重复着她的话哄她,她本人早就变得无意识了。
林别咬牙,气呼呼的。
冷浸溪撑着休息的片刻马上睡过去,又被林别折腾醒,意识到林别休息够了又要,冷浸溪赶忙伸手去握林别的手腕,摆动脑袋,身子抖得不行,不知道的人以为她冷到发抖。
“阿别我好累,不要再继续了。”
她抱着林别的脖颈开始小小的抽泣,好像觉得这样会引起林别的怜香惜玉。
林别的身子好烫,她稍稍抱着鼻尖就已经渗出热汗,更别说继续下去了,这样的林别让她害怕想逃离,然后被林别粗暴地握着脚腕拽回来,她甚至都没去想这个林别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自己构想的,被迫和林别一起沉入温床。
“……求求阿别了,我好渴,我们睡觉好不好。”
她还在讨好阿别,去吻林别的脸颊,主动去洗林别被弄脏的手指,冷浸溪的脑海像被一层雾弥漫,用力睁开眼睛却看到是一片翻腾的海,对面的墙上的脑中的指针还在走,她眯起眼睛使劲去看,凌晨五点。
六个小时。
真的够了。
林别看着怀中的女人,发烧的脑海混沌沌,她也知道自己发烧了要赶紧休息,冷浸溪还在生病不能一直做,可是冷浸溪那番话如魔咒般落在她耳膜经久未散。
她吻去冷浸溪眼角的泪珠,眼底流转着晦暗的光:“是你亲口说的,最好几天几夜下不了床,你看。”她将自己的一边脸颊蹭着冷浸溪的掌心,“这边的脸还肿着呢,好疼,我很记仇的,你要好好补偿我才对。”
她的话让冷浸溪彻底没了办法,她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可那只是气话,她被林别气急了才说的。
可现在林别根本就不给她解释的机会,非常凶地封住她的唇,强迫她与自己唇齿交缠,冷浸溪乖乖把脑袋靠在枕头上,闭上眼,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林别盯着她看了好久,心口的爱意和疼惜泛滥成一片湖泊,最后被她毫无保留地表达出来。
最后的最后,阳光从窗帘的罅隙里透出几分光亮,冷浸溪注视着那抹阳光,她的视野里看到的是忽大忽小的光晕,很迷幻好看,她也真真实实的感受到林别烙在她身上的痕迹。
许是真的欺负得很了,林别终于给了她几分休息的时间,冷浸溪看着那缝隙不过几秒就闭上眼睛陷入梦里,隐约中,林别好像把她抱起来给她喂了颗药,又喂了些水,她就这么胡乱地带着药一起吞了下去,后面就彻底断片了。
睡梦里的身体也好累,但比起之前精神上的疲惫,身体上的累对冷浸溪来说是许久体验不到的新鲜,她再一次醒来,看到的是漆黑昏暗的房间。
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窗帘被人牢牢拉紧不让一丝光亮透进来,冷浸溪脑海浑浑噩噩地,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美梦,梦里她和林别非常契合激烈。
她躺在床上,不断回味着梦里的所有细节,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牢牢记下,方便以后的时间拿出来撑着自己继续活下去。
梦里的她好幸福啊,虽然她把阿别惹生气了,很粗鲁,但是阿别还是好爱她,阿别就这么爱她呀。
冷浸溪眼角泪珠顺着眼尾滑落至耳边,幸福过后面对的是无边的孤寂,冷浸溪心被高高抛起又狠狠摔下,清醒和沉沦在一瞬间完成交接,这样的日子,冷浸溪过了五年。
都是假的,阿别不会回来的,就连这梦也是假的,冷浸溪脑袋再次陷入魇中,伸手咬着手背阻止自己发病,痛苦在沸腾地咆哮。
林别不会回来的,都是假的,她再怎么回味都不是真的,阿别不会——
嘶,腰好酸,好像有人狠狠碾过她的身体一样,不只腰,连手臂也没有力气,指甲还泛着痛,眼睛还很肿。
冷浸溪的发病被愕然中断在自己坐起身的途中,腰间的酸胀袭来,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浑身的酸痛让她瞬间卸了力,她愣住,昨夜的记忆尽数回到脑海。
她打了林别一巴掌,她和林别一路吻到了卧室,浴室,床./上,梦是真的。
冷浸溪猛地回神,像被溺毙的人突然呼吸到了救命的空气,扭头朝着身边的人望去,只看到身侧五年没有人存在的位置,此刻正熟睡着一位脸颊肿起的女人。
她睡得很熟,侧着身子面对着冷浸溪,枕着昨夜垫在冷浸溪腰下的枕头,抱着两人之间的被子睡得香甜,露出的白嫩的锁骨和脖颈上尽数是星星点点的吻痕和指痕。
即使半张脸被发丝遮掩着,但熟悉的眉眼只消一看便能辨别模样,林别清浅的呼吸顺着空气落在冷浸溪的耳膜,她浑身定在原地。
是真的。
所有的都是真的,昨天的林别不是幻觉,不是她发病产生的幻想,阿别真的回来了。
第116章 下不了床
黄昏的亮光被隔绝在窗户外,安静的卧室内冷浸溪只能听到自己凌乱的呼吸,伴随着冷浸溪熟睡香甜的模样,她觉得自己来到了天堂。
是真的,昨晚和今天那些暧昧糜./乱的回忆不是她所想象的,林别真的回来了。
冷浸溪怔怔然望着林别的侧脸,呼吸和动作都不像方才那般大胆,幸福太突然,她甚至觉得这又是一场美梦,生怕把林别吵醒梦就醒了。
可是心中泛滥的爱意却不受她的控制,伸手捂住胸口克制心跳,缓缓凑过去想把林别的模样看个仔细。
真实的,鲜活的林别,她已经五年没有见到了。
林别脸颊上昨晚打下来的红印似乎还残留着肿起,冷浸溪忍不住眉头皱起,眉眼里满是疼惜,昨天她的确太用力了,打完那一巴掌后她的掌心都疼了好久,更别提林别。
冷浸溪的眼中溢满了愧疚,可也同样是这个掌印告诉她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冷浸溪痴痴地看着林别侧脸的掌印,抬起手,用发抖的指尖去触碰那一侧肿起的脸颊,甫一接触,温软滚烫的触感袭来,电流般顺着指尖传到四肢百骸,冷浸溪像被定住了般,自己都恍然无措,咬紧唇怕自己激动的呼吸声太大。
视野里的林别似乎觉得脸上有点微痛,发出不自知的梦呓,避开触碰,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
冷浸溪漆黑的瞳孔定定望着她,触碰的指尖酥酥麻麻,目光从上到下把林别整个完完全全描摹了一遍,心跳快到要从她的胸口跳出来。
给阿别敷药,对阿别道歉,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对阿别,好愧疚好难过。
昨晚做的时候阿别的身体就好烫,烫得她一直在逃,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现在体温还是这么烫,她发烧了。
都怪我,我让她在外面淋雨等了我这么久,都是我的错。
冷浸溪捂住澎湃的心脏,茫然的思绪像找到了线团的引子,被愧疚填满,掀开被子,她急切地想要去找医药箱,双腿却灌了铅似的不听她的使唤,好不容易拖着双腿下了床,站起身便焦急地朝着外面跑去,满脑子都被要好好照顾阿别的念头充斥。
可是她的双腿依旧不听使唤,甫一沾地就浑身不受控制地朝前倒去,跌在柔软的地毯上面,林别便是在这个时候被吵醒的。
她昨晚睡得很晚,把冷浸溪抱着去浴室洗干净,又回到卧室换下床单,等做完一切已经日上三竿了,此刻耳边忽地响起不大不小的跌倒声,她皱起眉,缓缓睁开眼。
只睡了几个小时再加上持续地发烧让她的大脑像裂开了一般,她坐起身揉着自己浑浑噩噩的大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模糊的视野朝着响声传来的地方看去。
身旁的被子被人掀开,隐隐约约还留着余温,林别的目光在看到趴在地上不断朝卧室外爬着的人影时陡然顿住,完全清醒过来。
“冷浸溪!”她赶忙从床上下去,半跪在冷浸溪面前扶起她。
冷浸溪的满是执拗地看着房门,嘴唇微颤似乎在说些什么,凑得近了林别终于听到她的声音。
“医药箱……医药箱……”她的唇瓣被自己用力咬着渗出鲜血,脸色又苍白得吓人,现在倒在地上,林别以为她受伤了,差点把自己吓死。
“好,我去拿,你先起来。”她拦腰把挣扎的冷浸溪从地上抱起来,低下头怜惜地吻上她的额头,用着近乎哄求的语气,“我们先去床上坐着,我去给你拿药好不好……”
冷浸溪的状态有些癫狂,嘴里只喃喃着“医药箱”和“阿别”,双目无意识地涣散,却依旧盯着那扇关闭的门,这副状态和昨天晚上面对林别时的样子几乎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