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燕小钗只是看了师父和师弟一眼, 低声道:“本就是我和他的恩怨,我自己来。”
说着,他就快步走了过去。
能够明显看出薛十六面部的血管都因为情绪高昂而扩散, 从面部透出一层淡淡的绯色, 嘴角的笑意更是藏不住的。
商叙南想开口说什么,却骤然感觉到脖颈处一阵压迫的刺痛, 一根银线像是吊鬼绳抵在他的脖颈上,只要他开口吐出一个字,便会随之封喉。
而那挟持着他的人,脸色依旧不改,带着期待的笑意看着那缓缓走向自己的人。
“松开他。”燕小钗低声道。
薛十六低笑一声, 突然拉过他的手臂, 随手一带, 便将眼前之人揽入怀中。
那原本被挟持的人骤然被松开,可就在这一刻,他浑身都感受到了熟悉的刺痛, 那银线不知何时已经全然裹挟他的全身,在他被松开的一刹那迸裂开来。
在惨白的雪地上, 血花飞舞。
商叙南闷声向下倒去,血就像是被放开了闸门一样, 快速溢了出来。
“小南!!!!!!!”
“薛十六!你不讲信用!!!!”
薛十六嘘了一声, 几乎是轻声细语地在他耳边呢喃两声:“嘘……不要生气, 不要生气……他暂时不会死的, 你应该担心的可不是他……”
商爻春连忙将自己的儿子抱紧怀里,低头检查他的情况。
商叙南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他那双含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亲,尽管再过坚毅, 那眉头还是因为委屈而紧蹙,下颌也跟着唇齿一起颤抖起来。
商爻春脸色铁青,快速地给他止血。
两父子没有说一句话,商爻春快速地给他止血,顺手将穴位封锁,避免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雀不飞守在一旁,连忙给他运功,激发商叙南体内的飞雀游。
许久后,他立马松了口气:“保、保住了……”
飞雀游在体内的时间越长,护体的能力就越强。
商叙南平常没有练习过,但也足够护住他心脉一次了。
雀不飞连忙驱动他体内的飞雀游,令它发挥出最后的价值——保住他的筋脉。
就在此时,那薛十六就已经打算裹挟着燕小钗离开。
商爻春率先反应过来,直接寸步上前,一把大刀就这么挥砍而去。
“莫碰我徒儿!!!!”
大家也随之反应过来,一齐猛然袭来,朝着薛十六的方向挥砍猛刺,作势要趁着空隙直取人头。
就在这个时候,薛十六的脸上却露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不同以往的纯真和乖巧,他整个阴沉着脸,看起来相当可怖。
原来一个人的脸上真的能够显露出这么极端的表情。
天真、邪恶,只在一瞬间。
他继续道:“一、二、三……”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所有袭来的人都身形一颤。
身体失去控制的一瞬间,刚刚运转起来的内力就像是被扎破的皮球一样泄了气。
雀不飞眼睁睁看着周围的弟兄们猛然倒下,在雪地上七扭八歪,浑身像是一滩烂泥一样。
直到看见沈灼都半跪了下去,只靠着自己的佩剑支撑着不倒下。
他的脸色终于大变,下意识看向身侧。
方才的火药并不是那么简单,加了东西!
刚才风一吹,他们几乎都悄然中了招。
眼下,只有他和师父没有受到影响。
两人互相对看一眼,手中的刀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像是一把交叉的断头台,朝着那薛十六的脑袋劈砍而去。
燕小钗此时也浑身发软,全靠那薛十六的一只臂膀轻轻托着他。
“杀——一个不留。”薛十六的声音响起。
就在这一瞬间,他身后蛰伏已久的五象城众人突然像是被唤醒了一样,那一双双眼睛之中冒着兴奋的绿光,兵器像是及时雨。
只是两把大刀,自然拦得下来。
疯狗婴的铁链很是难缠,那玄铁之上像是有密集的倒刺一样,咬住他的刀背就不打算松手。
雀不飞只感觉自己的手腕被震得生疼,一种酥麻的感觉从筋脉之处迸发。
就在他挣扎的时候,商爻春的身影穿梭在五象城密集的信徒之中,血光随着他手中的大刀迸裂而出,他的身法很快,脚下功夫与雀不飞的水平大相径庭,那群五象城的人一时拦不住他,只能用血肉之躯去给这人磨刀。
雀不飞也不敢继续耽误,一咬牙就飞身而起,手中快速转动的大刀将那难缠的锁链卷在刀背之上。
他脉络之上积蓄的内力瞬间迸裂开来,那铁链瞬间被炸的四分五裂。
以此同时,雀不飞手中的大刀也急转而下,朝着面前的狗头砍去。
窦婴瞬间反应过来,将铁链脱手,向后撤了两步。
大刀虽然没有砍到他,但是那从刀身迸发出来的内力却像是一记刀刃,活生生打在了他的身上。
一师一徒,两把异曲同工的大刀,几乎将所有来袭之人都隔绝在外。
他们的眼神同样坚毅。
但想要用两个人两把刀就将这上千信徒阻拦下来,也是撑不了太长时间的。
就算你是江湖中多么厉害的人物,哪怕你是天下第一,你是武林盟主。
面对众多的敌人,也总有武器迸裂,筋疲力尽的时候。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深刻的知晓这个早就可以预见的结果。
故而,都想尝试着站起身来,却都无济于事。
沈灼只感觉浑身上下都被一种渗透式的毒素所控制,内力阻遏的同时,四肢也跟着绵软无力。
尽管这随着火药炸响的迷烟要不了性命,但也恰巧令人变成了案板上的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凌迟而死。
痛感犹在,却无力回天。
此时,一师一徒的身影依旧杀在前方,努力去阻拦冲上来的信徒。
雀不飞努力调转周身内力,飞雀游像是源源不断的藤蔓从他的体内增长,带动着他手中的三两大刀,迸裂而出的丝丝缕缕的内力包裹着刀刃,朝着那些蚂蚁一般的信徒头颅上砍去。
人杀的多了,刀客周身都带着肃杀之气,那红眸更像是泣血一样。
似乎每砍掉一颗头颅,他的瞳孔之上就会长出一根血丝。
那飘扬的发梢沉了一些,因为染了血浆。
随着风雪划过他脸颊的时候,像是划破了他的肌肤,留下了一片又一片的印记。
手中的刀更是染了色,像是被滋养了一样发出刺眼的红光。
可是时间长了,他似乎也是感觉到了身不由己的疲惫,脚下的动作明显缓慢下来。
雀不飞当下就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好好锻炼下肢力量,每次先疲乏的就是自己的下肢,身法被影响了,自然能够令人看出些许破绽来。
果然,那主要与他交手的窦婴率先反应过来。
几乎是连连试图攻破他的下盘,那铁链多次从他的脚背上擦过,那倒钩刺进他的肉里,转眼就带出血来。
雀不飞不由得想要骂人,因为要躲避下盘的攻势,所以他的疲惫感就更加的明显。双腿的酸痛直往骨子里钻。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恶人养的狗追着咬脚后跟,着实烦人。
许是被逼急了,那雀不飞的表情扭曲成一团。
“你这条狗!”他大骂一声。
他突然抬脚去踹,再次用大刀卷起那缠人的铁链,再次运功,想要故技重施。
窦婴立马觉察出他的目的,慌张抽回自己的铁链,这是他仅剩下的,若是再被断了,就像是被拔下了最后一颗犬齿。
就在两人纠缠的时候,周围想要上来插手的信徒都被蓬勃而出的内力击飞出去。
雀不飞稍作分神,还不忘吐槽一句:“还有比我更炮灰的……”
两人的屏障已经出现了缺口,眼前这群鬼面就像是大厦将倾之前窜出的蚂蚁,想要攀爬而上,趁机多咬上一口。
眼看着有人要靠近瘫倒在雪地的沈灼,雀不飞突然眼中一颤,随着胸膛发出的怒吼,喉咙被冲击的声音划破,声音出现的瞬间,像是一把钝刀。
三两大刀被他脱手甩飞了出去。
其实他的体力已经逐渐到达了末端,在这种时候,他已经尽量不去用这样耗费体力的招式。
但,眼下他根本没有多加思考。
那三两大刀像是一朵血滴子,快速转动的同时,内力卷起的雪花像是散落的枯涸的精血,也被带出利刃的模样。
直到那飞刀击倒那群扑咬而上的恶鬼。
最后只听当啷一声。
沈灼试图挣扎着站起身来,却依旧动弹不得。
此时,他面前扎着一把大刀,上面的刀穗火红无比,随着风雪飘扬,像扬起的风帆、像溅起的血花、像是那刀客的眼睛。
那刀刃之上沾着血,映照着那双微阖的墨蓝色眸子,血和蓝在此时融为一体。
雀不飞脱了刀,窦婴众人像是找到了机会一样,打算让他再也没有机会拿起佩刀。
“死胖子!你别再那里吃个不停了!!!吃饱了没有!杀人了!!!!”窦婴带着不耐烦的大叫,像是被项圈掐住喉咙的恶犬犬吠。
此话一出,就见一道壮大的身影从队伍后面出现。
被影子笼罩的同时,雀不飞甚至能够感觉到脚下积雪的颤动。
他下意识看向那人,只见那高大无比的家伙正朝着他的方向袭来,手中的一对流星锤像是他的另外两颗脑袋。
“我靠————这家伙最起码有两三米。”
雀不飞恍惚了一刹那,他从未见过这样高大的人,就像是巨人一样。
因为个子很高,他又吃的很胖,靠近的时候像是挪动的山峦墙壁。
他之前不是没有见过索朗,但明显当时还没有这么高大肥胖,也或许是没有正面与之交手过,只是搁着很远看过两眼。
总之,眼下这家伙与怪物没有任何差别。
甚至比那天雪盲中的熊瞎子都要吓人。
…………
第112章
这壮大的家伙靠近的很快, 几乎只需要两步,就从队伍的最后面横穿而来。
雀不飞当下就朝着自己的大刀跑去,早就疲软的双腿因为恐惧而来了最后的力气, 几乎是狂奔而去。
“师父!小心那家伙!!!!”
此话一出, 沉迷战斗的商爻春回过神来,在注意到那高大的家伙的同时, 顿时瞪大了眼睛,立马握紧了自己的大刀。
一师一徒的表情在这一刻重合了。
那索朗明显是朝着雀不飞去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似乎还能看见他吞咽口水的动作,那双眼睛就像是看见了什么美味佳肴一般瞪圆了, 从中吐出令人胆颤的光来。
雀不飞立马就感觉背后的汗毛炸起, 整个背脊都僵硬起来。
他的动作没有停下, 已经冲着自己的佩刀伸出手来,马上就能碰到刀柄。
可就在这个时候,蔓延而来的影子像是随风飘动的乌云, 沉甸甸地将他裹挟了。
在他碰到刀柄的一瞬间,还未来得及紧握手中, 就骤然脱手。
他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这一脚像是被牛顶了一样,足够钝痛。
雀不飞不由得痛叫一声, 那一脚好巧不巧就踹在他的腰肢上。
他的眼睛都泛出泪花来。
要不是他有飞雀游护体, 这一次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这跟噶人腰子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
腰肢的疼痛令他的面容皱成一团, 龇牙咧嘴。
雀不飞捂着自己的腰肢, 慌忙站直了身子,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索朗就继续缠了上来。
那与他脑袋一样大的流星锤朝着他击打过来。
他登时瞪大了眼睛,再次腾飞而起。
那流星锤擦过他的肩膀, 险些就要将他锤在地面。
躲过之后,他一个翻身朝着沈灼的方向倾斜而去。
两人的发梢好像有短暂地交缠,却又很快分离。
沈灼只感觉那人沾了血的发梢落在他的脸上,被血擦过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那种即将干涸的。
他只感觉自己的脸颊带着阵阵紧缩。
雀不飞抽出自己的大刀的时候,还不忘趁机冲沈灼笑了笑。
那弯弯的红眸带着些许挑逗,下一秒又缓过神来,连忙站稳了身子。
他身上的毛裘披风终于随着他的动作绷断了绳结,像是被抛弃了一样从他身上散落。
那毛裘落下的瞬间,雀不飞止不住打了个冷颤。
被毛裘披风遮蔽住视线的沈灼眨了眨眼,这里面还有阵阵余温,以及那刀客身上独特的香气,他短暂地窒息了一下。
雀不飞恍惚之间,身后又有一道劲风袭来。
比他反应更快的,是商爻春。
他几乎是瞬间寸步而来,刀背震了一下,一边将手边的人头砍下来,一边将偷袭之人震飞出去。
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令谁都没法立马反应过来。
雀不飞不由感叹,师父的脚下功夫练得很好,内力也深厚,交战许久,竟然也看不出疲惫之意。
还不等他过多在内心拍师父的马屁。
索朗的流星锤就迎面而来,他立马提起手中的三两大刀。
刀背发出狂震,因为内力的裹挟而逐渐稳定下来。
就在此时,雀不飞只感觉背后发凉,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就想要寸步向前。
可已经全然来不及了,从他身后刺来的,是两根金银对杵。
他闪的不算及时,但也成功劈开了要害。
被划破的腰肢和手臂,根本来不及流出太多血,就已经被风雪冻结。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大喊一声:“教主!!!!!!!”
这一声怒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那群五象城的人,几乎是瞬间就被分散了注意力。
雀不飞也因此得以从三大副手的包围圈中脱身。
他这时候才朝着薛十六的方向看去,只见——燕小钗手中捏着一把小刀,刀刃已经完全埋入薛十六的腰腹。
燕小钗刚刚恢复了一点力气,似乎是他的软骨散要更弱一些。
他手持小刀的手往下压了压,刀刃立马埋入的更深。
薛十六疼得长吸一口气,反手将人控制在怀中,抽出了那把小刀。
他惊愕地看着燕小钗,最后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你明明知道……我从不舍得伤你……”
“你的迷药都比旁人轻上许多,却给了你对我拔刀相向的机会……”薛十六的眼眶微红,似乎随时都要落下泪来。
他微微发笑,声音哽咽:“你好狠的心啊……燕大哥……”
“教主!!!!”
“教主!!!!”
“杀了他!!!!!!”
五象城的信徒中发出阵阵怒喊,作势就要杀上去。
薛十六咬牙道:“我看谁敢动他!!!”
“给我将人完完整整地带回去!”
雀不飞注意到,窦婴在原地恶狠狠地瞪着燕小钗,似乎恨不得一口咬断燕小钗的脖颈。
看起来相当阴沉。
就在此时,商爻春从中杀了出来,直逼薛十六。
在他怀中之人被裹挟带走的瞬间,薛十六气得面目狰狞,却被商三刀打得措手不及。
雀不飞也瞬间反应过来,继续与那三大副手纠缠,尽量拖延时间,不让他们上前救主。
商三刀的刀法狠辣,完全是压着薛十六暴揍,尤其是薛十六身上的血窟窿还在汩汩冒血。
雀不飞不由得在心里佩服燕小钗,这位置相当特殊,完全是要害,长时间得不到救治的话,包要命的。
薛十六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那些信徒和副手却完全没有机会靠近。
被拖得烦了,窦婴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招式也有些没了章法,那怒瞪雀不飞的双眼似乎已经要气得冒血。
“教主!!!你的伤太严重了!!一会儿他们的援兵就到了,我们先撤吧!!”
“教主!教主!!!”
“教主,你的伤口不能再拖了?!!”
“教主,命要紧啊!!!!”
“素手!你不管教主了?!!!”窦婴大喊了一声,带着些许难以压制的急切。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淡淡的声音:“将人打晕了带回去。”
此话一出,信徒和三大副手都有些跃跃欲试。
薛十六几乎怒不可遏道:“谁敢?!!!你们谁敢!!!!”
他手中的剑像是无数天雷一样,和商三刀手中的大刀发出摩擦,火花迸裂的瞬间,是两人互相冲泄的内力。
因为运功,他身上的血窟窿冒血的速度像是按了加倍键。
“我要燕小钗!!!!!!!”
“我要燕小钗!!!!!!!”
他整个人已经看起来非常癫狂,因为情绪激动,他的头疼症好像也即将发作。
只见他狠狠朝着自己的脑袋上捶打了两下,以换取短暂的清醒。
雀不飞也趁机摸了过来,和师父一起上前围剿。
薛十六此时已经彻底疯狂,开始激烈大喊:“我要燕小钗!!!!把燕小钗给我!!!把我的燕大哥给我!!!!!”
关键时刻,身后乌泱泱几队人马而来。
其中,就有三字狱的黑甲军。
薛十六在此时已经彻底癫狂,几乎是见人就杀。
雀不飞和商爻春也逐渐被那群信徒隔绝开来。
只能眼看着那薛十六发疯之下怒杀几人,尽管是自己人他也完全不放过,手中的剑活生生被他用成了刀。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等到他再次挥砍而下,直冲那守在燕小钗脚边的商叙南。
“杀了他们!阻止我带走燕大哥的————都去死!!!”
他大喊着,五象城的人也得令一拥而上。
商叙南的筋脉虽然被保住了,但眼下根本动不了。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挥砍而来的,即将落在自己身上的利刃。
可是,在关键时刻,一声破碎的声响。
“当啷——————————————”
一把佩刀被脱手而出,将那利刃完全阻挡下来。
商叙南一脸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眼前这屹立的大刀他再熟悉不过,那青色的刀柄之上,还挂着一个毛线兔子,是母亲的手笔。
薛十六武器被振掉的一瞬间。
雀不飞眼疾手快,注意到了打算趁机偷袭而来的人,护住了师父的后背,
可却还是听到了利刃入肉的声音,他太过敏感,心中一跳。
“师父!!!!!”
原是那难缠的铁链,像是利爪一样刺进了商三刀的胸膛,将他一下子甩飞起来。
皮开肉绽的刹那,雀不飞的脸颊顿时两滴滚烫。
是血,是师父的血。
他瞪大了眼睛,几乎是瞬间飞扑了出去。
“师父!!!!”
再次砸到雪地的一瞬间,燕小钗撕裂的叫声也随之响起:“师父!!!阿飞!!!——”
在这些哭喊最后落下的,是商叙南极具惊恐的一声破碎的:“爹!!!!!!!”
雀不飞的大刀扬起的一瞬间,几乎是直接将那疯狗婴的臂膀砍了下来。
铁链也随之抽离出来。
可是那抽离而出的铁索顶端,带出的血肉已经无法复原。
雀不飞保住师父,他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他用手捂着师父的胸膛,可是可怕的红还是从他的手指间渗出来。
他们身下的雪已经被染红了。
雀不飞止不住血,用了飞雀游也用了沈灼给的金疮药,但却依旧止不住。
在看清那伤口的颜色,他心下几乎是凉透了。
有毒。
“止不住……怎么办……有毒有毒……我止不住血……师父……”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几乎是反手将自己的手腕划破,因为太过着急,血肉都直接翻飞起来。
可他根本没时间去管,他将手腕上的血滴在伤口上,凑到师父的嘴边。
“师父,师父……我的血可以解毒,可以解毒,我能救你我能救你……”
可是那吃了他血液的伤口却完全没有得到缓解。
商爻春扯了扯嘴角,他的眼角也滑落一滴泪来。
“小飞……不行了……”
雀不飞直摇头:“不,师父不……你撑住,你撑住,我带你走我带你去疗伤……”
说着,他就连忙将商爻春搀扶起来。
可是师父好重,像是死人一样重。
他拖拽了半天,险些重新栽倒回去。
血流的更快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上都是那该死的,烫人的血。
燕小钗和商爻春几乎是匍匐前进着,朝着那摊血迹爬去。
两人最后被一旁支援来的搀扶了起来。
雀不飞看着来人,几乎是瞬间痛哭出声:“阿叔……我止不住……阿叔,我止不住血……”
“怎么办啊阿叔……血为什么止不住啊……我为什么解不了毒啊……”
“救命,救命啊——救命——谁来救救……师父——”
“师父!——”
“师父!——”
血液好像淹没了他,将他整个人都吞没其中。
他的眼睛跟泣血没有差别。
心脏似乎都随着停跳了一样,耳膜随之开始胀痛,以至于只能看见面前之人的唇齿活动,而听不到一丝声音。
像是隔了一层水一样,昏昏沉沉。
直到一声剧烈的耳鸣刺穿,他的头皮瞬间像是被针扎一样疼痛起来。
周围的一切就像是混沌了起来,他听到了一阵阵一簇簇,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渐急渐燥,愈演愈烈。
像是随时都会因为剧烈呼吸而窒息一样,即将撕裂的肺部和胸腔剧痛无比。
在耳鸣落下尾巴的一瞬间,是闷头一棒的眩晕。
“师父——————”
眼前的红淹没了他,像是坠入了一片血海之中。
那些血涌进他的鼻腔耳膜和嘴巴里,恨不得将他活活淹死。
直到他挣扎着爬了起来,瞧见远去漂泊在水面之上的身影,从轮廓来看,是一具尸体。
他犹犹豫豫,水簇拥着他,将他送了上去。
看清那漂浮在血海之上的身影是谁之后,他就是瞬间失去了一刹那的呼吸,像是随着眼前之人一起死了一遍。
他崩溃大喊起来:“师父!!!!!!”
……
第113章
雀不飞猛然睁开了眼睛。
一个人伸手抓住了他胡乱攀抓的手, 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他从床上猛然爬了起来,低声呢喃:“师父在哪……”
沈灼却只是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雀不飞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窗外飘落的白色绸缎, 远处的阳光好刺眼。
他踉踉跄跄向外奔走, 他想要找到什么。
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是相当脆弱的,身体也不受控制。
以至于他跌跌撞撞, 摔倒之后又很快爬起来,不知道是谁给了他力气。
沈灼只得担忧地跟在身后,却无处阻拦。
直到远处的棺材映入刀客的眼帘,他几乎是瞬间双腿一软,爬进了那灵堂之中。
看见他, 大家都是一惊。
“阿飞, 你……”
燕小钗下意识地想要将人搀扶起来。
却见他跌跌撞撞, 直直地扑到了棺材之上。
江湄坐在一旁,默默落泪,说不出一句话来。
商叙南守在她身旁, 也是一言不发。
雀不飞恍惚间开口对棺材旁的随武德问:“阿叔……我师父呢……”
尽管他已经得知了结果,却还是装傻一样的问出这句话。
随武德红了眼眶, 拍了拍雀不飞的肩膀道:“阿飞,你不要这样……最后见你师父你面吧。”
“我们一直在等你, 还没来得及封棺。”
雀不飞先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泪水从他的眼眶滑落就一瞬间, 就被他的手指擦掉。
一种莫名的倔强从他的神情中透露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管材, 看清了里面躺着的人。
那惨白的,像是纸人一样的脸。
“师父的脸色怎么这么差……”雀不飞心头一颤。
他这辈子见过的死人数不胜数,眼前之人已然是一具尸体了。
可是他脸上却显露出一种不解的慌乱,他微微歪了歪脑袋, 眉头微蹙。
随武德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阿飞,莫要耽误了,该封棺了。”
“你来。”
雀不飞趴在棺材上,深深地看了一眼师父的脸。
他整理好心情,缓缓将棺盖合拢。
那条阳光落下的沟壑洒在已逝之人的脸上,被拉出一条很长的虚影,像是留恋人世不肯离去的残魂,只能在这抹阳光下显出真身。
随着棺盖合拢,那条虚影被拉长了、挤扁了,最终小三了。
在最后的缝隙消失的瞬间,一滴泪从阳光下滑落,落进棺材里。
雀不飞许久后站直了身子,他走到棺材前,险些摔倒在地。
燕小钗连忙将人扶住。
眼见着雀不飞跪了下去,也不去管旁边人递过来的蒲团。
他端端正正拱手,在棺材前磕头。
直到最后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已经红透了。
地上的泪被他跪在地上的膝盖蹭花了,泪痕却不肯消失。
他在随武德的指示下,开始封棺钉钉。
灵堂内响起阵阵敲打的声响。
每一下,那嵌入管材的钉子,就像是嵌入了他的神经。
直到最后一根埋入,封棺结束。
那紧握的锤子被人结果的瞬间,只有远处的沈灼可以注意到,刀客那微微发抖的指腹,像是他早就哭颤了的魂。
……
燕小钗发现了要离开的雀不飞,他将人拦了下来。
“阿飞,你要去哪?”
雀不飞看着门口,咬牙道:“杀人!”
燕小钗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你不能再去!最起码现在不能,太危险了。”
雀不飞侧目看向他,眼神有些冰冷:“师兄为何拦我?”
只是这一个眼神,燕小钗就能读懂他的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燕小钗蹙眉道。
雀不飞:“你知道!”
“你拦着我,有没有私心?”
燕小钗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霎时就红了。
“阿飞……”
“阿飞,所有人都能误会我,你知道吗?”
雀不飞刚才是一时气话,眼下对上师兄的视线,顿时就有些心虚。
他烦躁地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他现在说不出一句好话。
下意识地推了推抓着他的燕小钗,压低声音道:“师兄,你让我去吧。”
燕小钗拽着他不撒手:“不行。”
“眼下你去了就是送死,我不能让你走。”
雀不飞:“江湖儿女吗,生死有命。”
“就算是我s——————”
那个字只说了一半,燕小钗就猛不丁甩了他一巴掌。
燕小钗瞪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疼痛没有唤回他的理智,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道:“我说就算是我死了!也不用你给我收尸!”
燕小钗气得两眼发红,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险些瞪圆了。
雀不飞一下子不敢看他的眼睛,攥紧双拳肩膀微颤,压低声音道:“反正我怎么样都不要你管。”
“薛十六的头我一定要斩!就用师父的刀!”
燕小钗尽量心平气和,片刻,他轻轻揉了揉雀不飞的肩膀,轻声道:“阿飞,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好吗?这仇我们一定会报的。”
雀不飞看向燕小钗的眼睛,没过脑子道:“你是不是心疼他?”
“他玩了我们这么久,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我们的珠子没了!师父也没了!”
燕小钗直到他情绪激动,尽量安抚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雀不飞忍不住打断他,咬牙道:“去他妈的君子!去他妈的君子!!!”
他怒吼着,泪水率先不争气的淌下来,他连忙伸手擦掉,不让他拖自己的后退。
燕小钗眼底一颤,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你冷静好吗?师父已经死了……我不想你也……”
雀不飞立马道:“你也知道师父死了?!”
此话一出,周围静默非常。
师兄弟两人面面相窥,眼眶都红得吓人。
雀不飞当下侧过脸去,低声道:“师父已经死了————此仇必报!”
“你若是不想去,我不怪你。”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那透出的傲骨像是一根针。
“但你拦不住我。”
燕小钗长睫带下一滴泪,他的脸庞垂了下去,似乎是不想被看见。
“在你眼里,我是如此狼心狗肺之人?”
“你以为,我不想你去,是因为这个?”
雀不飞却沉默了,连视线也不留给她。
燕小钗沉声道:“雀不飞,你敢不敢再对我说一次。”
犹豫片刻,雀不飞不耐地咬了咬牙,用提高的音量来给自己打气。
“师父的仇我一定要报!你爱去不去!”
说罢,他取出一把小刀,流畅地割断了被燕小钗拽着的衣袖,转身就走,看起来丝毫不拖泥带水。
被落在原地的燕小钗,就那么看着师弟那毅然决然的背影,逐渐远去。
他就那么跨出了院落的门槛,大步流星。
一下都没回头。
燕小钗看人走远了,眼眶里攒满的泪才堪堪落下。
那白瓷一样的脸颊瞬间带了一层绯红。
鼻尖的红,不抵眼底的红。
眼底的红,不抵师弟落下的衣角红。
……
雀不飞火急火燎走了半天,逐渐意识到自己像是个没头苍蝇一样。
他现在要去哪里,去杀薛十六。
那薛十六眼下在哪里?
他还在那该死的大漠边境吗,还是早就逃窜不知所处了?
他能逃到哪里去,还是我要去将他们的老巢砸烂。
雀不飞顿时有些漫无目的起来,意气用事了罢,就有些迷茫起来。
他蹲坐在路边,这条路基本上不会有人来。
因为前面正好去往的是一条官道,而且不是寻常官道,买路钱太贵,除非是大傻子才会因为图个清净选择走这条路。
他为什么挑这里?因为清净。
刀客蹲在路边的医科大榕树下,下意识地想用衣袖擦擦脸上的泪水。却发现衣角早就被自己潇洒割断,泪水蹭到了他的小臂上。
他突然一愣,不知道是不是泪水太凉,他忍不住委屈,哭出了声。
折剑驱车,打算快马加鞭的时候,就看见一人蹲在那大榕树下,呜呜呜地哭着。
他不由得好奇地看了两眼,毕竟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哭成这个样子,实在新奇。
结果片刻后,他突然觉得这道身影有些眼熟,用肩膀靠了靠身边的兄长,连忙开口道:“兄长,你看那边……”
“他哭得好丑啊。”
“确实。”
折剑:“但你有没有觉得他有些眼熟啊?”
提刃也仔细观察起来,片刻后道:“确实。”
两人不由得更加好奇起来,伸长了脖子去看,也无心继续赶车。
见马车走着走着慢吞吞起来,车内那人忍不住掀开帘子去查看两人的情况。
却注意到他们正在打量着什么,于是随着侧目去看。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立马开口道:“停车。”
折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拉了拉绳索,马车停了下来。
还不等两人反应过来,自家公子就已经下了马车。
雀不飞此时正哭得放肆,仰天长嚎。
他专门找了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不用去管自己的一世英名,像是一场假模假样的发泄。
直到他眼前仅存的阳光也被人遮住了,他下意识抬起头来,对上的却是一双熟悉的墨蓝色眸子。
沈灼正低头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相撞的一瞬间,雀不飞先是一愣,然后快速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结果那泪水像是开了闸一样,越擦越多。
瞧着眼前刀客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他掏出怀中的手帕,递给了他。
雀不飞眨了眨眼,突然心头一股委屈,泪水如注而下。
注意到沈灼没有在意他哭得丑,也没来嘲笑他,他顿时更加放声大哭起来。
他无视掉沈灼递过来的手帕,直接拽住了对方的衣袖,开始低头嚎哭。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远处的两兄弟被那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同时打了个哆嗦。
沈灼看着眼前的人肩膀狂颤,几乎整个人都依靠在他的胳膊上。
能够感觉到对方那浮夸的哭声逐渐暗淡了下来,尽管声音依旧震耳,但却不知不觉间完全变了味道。
令他忍不住缓缓抬起手来,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只感觉对方哽咽了一下,将泪水全部蹭到了他的衣袖上。
只听他呜咽道:“抱抱我……”
沈灼愣了一下,他的身体因为对方而变得有些僵硬。
那双墨蓝色的眸子中有了一丝淡淡的涟漪,这一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快速收敛消失。
像是一滴泪落进那深潭之中,回荡片刻便隐藏其中,却还能看见残存的影子。
沈灼无声地将他抱进怀中,对方同样无声地蜷缩在他的怀里,两人在这一刻,无比默契。
炙热的怀抱拥着他,雀不飞想要再躲在这里久一些。
久一些。
沈灼感觉到怀中之人微微发抖,哭泣的声音也逐渐减弱,可是他却依旧能够清清楚楚的听到。
除了耳朵以外,他的身体也能通过怀中之人的每一寸颤抖,感受到他的哭泣。
这令他不由得将人抱紧了一些,直到自己的身体也被带动着,发出一阵悲悯的哭泣,两人似乎在这一刻,短暂地不分彼此。
泪水将他的衣襟打湿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湿腻趁机淌进他的血肉中,反复摩擦着他的心口。
他今天,明白了这是什么感受。
……
第114章
马车上。
雀不飞开口问道:“你要去哪?”
沈灼答:“回京城。”
“你与我一起。”
雀不飞:“我没去过京城, 你带着我方便吗?”
沈灼:“方便。”
雀不飞:“珠子没了,你还能交差吗?”
“他们会不会将你的官职罢免了?”
沈灼:“不会。”
雀不飞擦了擦眼角的泪,似乎是方才哭累了, 他现在的泪已经完全无声。
也许是方才哭累了, 他没一会儿就躺在少年的身侧睡着了。
听到那人的呼吸终于平缓了。
一种虚假的美好从眼前之人的身上溢了出来,令人有些恍惚。
沈灼摸了摸刀客的发梢, 给他拢了拢被子。
短暂触碰过后,也许是被眼前之人感染了。他的眼皮也逐渐发撑起来。
直到两人的肩膀互相靠在了一起。
他知道,他又被耍了。
……
待到他再次醒来,果然已经看不见身侧的人。
身侧只剩下些许的余温,佐证这人刚离开不久。
沈灼缓缓坐直了身子, 胸口传来一阵轻划的沙痛。
他低头一看, 那封信从他的衣襟处滑落而下。
他像是第一次一样, 打开了信封。
“沈灼,我走了。”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跟你一起去京城了。那地方太繁华, 也太规矩,不适合我这样的浪荡子。我还是随风去吧, 在江湖中,去那些纷乱之中, 那才是我该去, 也是我必须去的地方, 唯一能去的地方。”
“沈灼, 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沈灼看了很久,那信封的一角都被他摩挲得有些皱巴巴的。
那双眸子彻底将那丝回荡已久的涟漪吞没,不见一丝踪影。
火光燃起的瞬间, 那纸张变成一片灰烬从他手中溜走,随着风去了。
外面传来一声:“公子,我们到了。”
沈灼从那窗户看去,一片灯火之下,连成一片的围城。
京城,的确是个繁华的地方。
相对江湖之中,也算得上龙潭虎穴。
只有他这样的人,才会掩藏其中。
……
雀不飞从沈灼的马车上溜走,下一秒就送信回弹指楼。
开头先是身为老板询问了一番楼里的生意情况,然后便对这帮姑娘第一次下了命令——————调查一切关于五象城的信息,哪怕是一丝蛛丝马迹也不要放过。
弹指楼那边刚收到命令,似乎整个楼里的气氛都跟着紧张和严肃起来,是从未有过的。
雀不飞自己也没有闲着,他打算走访曾经留下五象城传闻的每一个地方,随着姑娘们传递给他的信息一边走一遍看,瞧瞧这群疯子的真面目。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然来年春日。
关于薛十六的信息,姑娘们没能查到。
但是关于五象城四大副手的信息,却是如数家珍。
拍在第一个的,就是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家伙——疯狗婴。
雀不飞看见这个名字,就立马攥了攥拳头。
他努力沉下心来,去看。
窦婴,临江绥安人士。
雀不飞抬头的瞬间,眼前的界碑之上——临江。
这是一个不太出名的小城镇,位居于东南方,河流遍布之地的一处山下。
绥安因为生在官宦之地的旁边,所以这边的平头百姓为了生计,自然而然地应官宦生出了不少烟花柳红之地——牌场红场白场。
都是用来给周围的官宦子弟解闷逗乐之地。
这么多年,这绥安都没有什么长进,尤其在皇帝病重,太子当政之时,绥安这样的小地方,便更加不受重视。
于是,周边城镇的官宦对于中心的小水乡的剥削便更加变本加厉,经过数年光阴,绥安已经变成了专供完了的红馆城。
很多人莫说进去了,就是路过这地方,都嫌脏。
尤其是一些自诩清高的文人墨客,提起这地方都要象征性地挥一挥衣袖,咋口唾沫。
直到一日,突发巨变。
这也跟五象城有关,与窦婴有关。
窦婴是因为何事在江湖上流民的,不为别的,正与绥安息息相关。
一日,绥安这个小城镇附近的官宦几乎都被杀了个干净,尤其是经常出入绥安之地的几位官僚。
而且死相都相当凄惨,舒适被人千刀万剐了也不为过。
尤其是那靠在两腿之间的东西,被剁得看不出任何形状。
当地官府根本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那人似乎来无影去无踪,像是专门来索命的恶鬼。
一个两个还好,次数多了,这些官僚都跟着害怕起来。
大多数有些手腕的,想着调去别的地方,拖家带口地跑了。
剩下的也没打算认命,有些紧闭门窗,恨不得住在衙门,有些雇佣江湖人士保命,整天睡在镖局的马厩里。
但尽管如此,这些人也没能活下来。
短短半月时间,这些曾经围聚在绥安附近的官僚,就被这一把恶鬼刀给杀了个干干净净。
绥安因为这一场屠杀,已经逐渐安稳了下来,当下回归平淡,有些人依旧可以享受这样的日子。
但也有一些人停在过去,觉得窦婴害的他们没了发财的路子。
有些人提起窦婴的时候,还是会破口大骂,说出一些极具侮辱性的咒骂。
……
雀不飞站在绥安街道,开口询问路人。
所有人都一副闭口不谈的样子。
似乎都知道狗面的存在,但都不敢提起。
直到路边一滩烂泥一般的人听闻这两个字,立马坐了起来。
那被雀不飞拦下来询问的路人立马挣脱开来,摆手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要提了!”
说罢,便不管不顾地慌张逃走了。
雀不飞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烂泥身上,心下一横,便带着疑惑上前询问。
“您知道狗面?”
烂泥立马跳脚,那双黑黢黢的眼睛瞪大了,因为大喊大叫,他的脸颊凹陷更为明显,活像是活死人的挣扎。
“什么狗面,老子当时就应该把他卖给官宦人家给玩死!不然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来砸老子的饭碗!!!——————”
他看起来非常气愤,那凸出来的眼睛之中,是满满的怨毒。
“你不知道吧?窦婴的母亲可是几条街上有名的野妓!!长得跟个丑八怪一样,连他娘的勾栏瓦舍和红楼都挤不进去,只能在家里自己卖!”
雀不飞吃了一惊,继续问道:“您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
说着,他还不忘将自己的钱袋递上去。
那人摸了摸钱袋子,嗤笑一声。
“你有什么要问的?”
雀不飞开口道:“关于窦婴的事情,事无巨细。”
烂泥嘴角的笑意未退,他坐直了身体,冲着他伸了伸手。
雀不飞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腰间的酒葫芦上。
他掂量了一下,将酒葫芦解下来丢给了他。
烂泥打开酒葫芦,吨吨吨喝了好几口。
最后随手将嘴角的酒渍擦掉,这才肯开口道:“这窦婴小时候出生于陋巷之中,他母亲叫芝兰。长得不漂亮,他娘的性格也粗鲁。整日里画着花里胡哨的妆容,像是个吃了孩子的夜叉!”
“很多男人都要遮住她的脸,才能接受与之共度春宵。”
“甚至有些时候,如果遮蔽的面纱滑落,让看热闹看清了她的五官,就会被客人狠狠地暴打一顿,结果在这种日子里,她竟然还怀孕了?”
说到这里,也许是觉得好笑,烂泥咯咯笑了好一阵。
“芝兰她从小就开始被自己的娘带着接客了,我们这边的姑娘大多都是这个命!小时候芝兰就长得不好看,但好在还是个姑娘,能吃得上这碗饭。”
“但等她娘死了,只剩下她这个丑姑娘,随着她年岁大了,也逐渐不讨喜起来……没什么生意,估计也活不了几天了。可却在这个时候怀孕了……”烂泥眼睛一转,带着一种诡异的发笑盯着雀不飞,轻声道:“你猜怎么着?”
雀不飞听他瞎扯了半天,本来就没什么耐心。
“直说,再卖关子酒还给我。”
此话一出,那人连忙将酒葫芦塞进怀里,砸吧嘴开始道:“这芝兰啊,因为怀孕,不但没有被影响生意,生意还逐渐红火了起来,你说怪不?”
“这些官僚,总有喜欢寻刺激的,就好这口。”
雀不飞眉头微蹙,努力不让自己的厌恶流于言表。
“说重点。”
烂泥笑了笑,摆手道:“来了来了,重点来了。”
——————
芝兰生了个带把的,没钱请接生婆,街坊邻居接生的。
他们都说,丑姑娘生了个儿子日子就会好起来了。
让她好好带大了,这样以后也算是有个依靠,不至于孤苦一生了。
丑姑娘没听懂,也不在意。
她这一辈子过成这样,生个儿子就会薅起来了?
似乎嗤笑了一声,便没说话。
怀中的孩子正在哭,可是她好像始终听不见一样,扯了扯自己惨白的唇角。
脸上的胭脂都被挤压在一团,皲裂了几块,掉在了襁褓之上。
孩子依旧在哭,她也依旧在笑。
孩子长得很快,并且越长大,丑姑娘就发现这孩子长得不像她。
不只是她自己发现了,邻里街坊也发现了。
那些经常光顾她的客人们也发现了。
一时之间,就像是出了个新鲜事一样。
大家都在说——丑姑娘生了一个天仙儿。
丑姑娘的生意又好了起来,但大多都是为了摸一摸天仙儿那白嫩嫩的小脸儿。
这个孩子,就叫窦婴。
窦婴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盆,一时之间失了神。
直到屋内传来一声不耐烦地催促:“让你打的热水呢?!又死哪里去了?”
他连忙回过神来,快步走进屋子。
他一路上都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去看榻上的情况。
但空气中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味道,是腥臭味。
一种微妙的,和□□一样的腥臭味。
就在母亲伺候客人清洗的时候,他一直端着水盆站在一旁。
直到那客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才蹙了蹙眉,被迫抬起头去看。
那中年男人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一种狂颤的臃肿,像是公猪肚子上的横肉被按在案板上的那一刻,死前的挣扎颤抖。
窦婴觉得浑身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快步退了退。
那客人瞧他这样子,不由低声笑了笑,好像是带着些许挑逗。
他注意到榻上的母亲,看向他的眼神越发古怪了起来。
与往常,大有不同。
之前母亲的眼睛,只有一片黑色,像是死水。
如今,逐渐带着些许令他如芒在背的审视。
他一紧张,身上的伤疤就开始发痒,逐渐有些奇痒无比,他用衣服蹭了蹭。
“出去。”母亲下了命令。
窦婴连忙垂着脑袋,快步跑了出去,还不忘将屋门带上。
下一秒,他才缓缓突出一口气来。
手臂上的奇痒并没有消失,他伸手挠了挠,摸到了自己身上的烫疤。
每次客人把母亲打疼了,母亲就会打他。
最常用的法子,就是用烫红的木棍烫他。
伤口不会太大,就像现在手臂上的一样,小小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母亲的手法特殊,那些烫疤在他的身上,像是一朵又一朵的小梅花。
只是那梅花太疼太痒,总是令他忍不住去抓,抓破了梅花,梅花就会流血。
流血、结痂、如此反复。
于是,有些梅花幸免于难,依旧绽放的好看。
有些梅花遭了殃,被摧残的像是腐烂了。
狰狞的可怕,像是丑姑娘。
有些更加奇特一些,在美丑之间,长得也算独一无二。
街坊邻居总有些看不下去的,但这些事情在绥安这个地方,哪里有算得上是新鲜事呢?
随着时间的流逝,丑姑娘越来越丑,像是被那些客人彻底摧残的不成人样,完全腐败了。
与窦婴后背上,密密麻麻的,被抓花的梅花烫疤一般无二。
一日,窦婴按照往常一样进去送水。
即使不抬头去看,他也能感觉到那幽幽的眼神,一刻不离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看个赤身裸体。
于是,他的每一步都如此紧张,紧张到有些迈不动步子。
他怕娘生气,也不敢太过耽误。
直到他端端正正站在一旁,将水盆送上前去。
他不敢抬头,只能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还有两人粗重的呼吸……闻到那阵阵若有若无的,水压不下去的腥臭。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然抓住了他。
窦婴吓得一颤,条件反射地抬起来脸。
这却令对方有些激动,发出了阵阵低笑。
那被客人抓住的上手臂被勒得青紫,他害怕了。
他害怕得叫道:“娘!娘!”
他只要被男人触碰到,就感觉浑身发麻,一种反胃的感觉攀爬而上,像是一直鬼手从他的胃袋里生长而出,想要抓烂他的喉咙。
可是在慌乱之中,他对上了母亲的那双眼睛。
像是死人盯着天花板的死不瞑目。
那双黝黑无比的瞳孔已经瞬间失去了光彩,丑姑娘微微发笑,瘫倒在床榻上俯身狂笑起来,像是一场极具戏谑的崩溃。
一个长得魁梧粗壮的女人瘫倒在那凌乱的床榻之上,笑得惊为天人。
那一双像是刍狗一样的眼睛,突然黑的发亮。
窦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他挣扎的声音变得撕裂起来,与床上那条一样,是条野狗。
一切都混乱起来。
在挥舞的瞬间,腥臭也像是魂魄一样缠绕其中。
直到客人被他狠狠地咬下一根手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中年男人这才从那自以为是的欲望的欢喜中回过神来。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孩子,在对上那双如同他母亲一样黝黑的眼睛时。
他便连愤怒都没了,只剩下阵阵胆小的抽噎和惊叫。
在这一刹那,他看见了一只巨大的野狗。
张牙舞爪地从眼前的孩童体内爬了出来————张开獠牙的一瞬间,口涎像是腐败的液体喷溅了出来。
他惊叫出声,他慌不择路,他四处逃窜。
放在之中,依旧是那惊为天人的放声大笑。
将那人狰狞的呼救淹没,像是被拖入地狱的挣扎——
血液喷溅而起,将那白得纸扎一般的窗户纸染红一片,攀爬而上的粗野藤蔓。
烛火却在学业的浇筑下愈演愈烈,如同被添了一把柴。
那火苗登时红得可怖,像是黑夜中挣扎爬出的鬼影。
它烧得往生,随着一阵夜风高涨,将屋内的一切都席卷燃烧,拖入恶鬼之地。
包括那在红绸缎床榻之上的人,以及那早就被野狗啃噬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无一幸免。
那蜷缩在地上的孩子,随着火焰弓起了腰被,在火光下缓缓褪下獠牙。
母亲那惊为天人的笑声更加狂傲,划破了火光重现而出。
直到那瘦小的孩童从火光中爬了出来,火光依旧追随着他,像是一条野狗的尾巴。
那火光将他的半边脸都包裹,仇恨一样的火焰燃烧着他那张天仙儿一般的脸。
随着屋内母亲的笑声愈演愈烈——————一声巨响。
房梁倒塌的瞬间,像是砸在了母亲那魁梧的脊背上,应声而断。
母亲的笑声却并没有立刻戛然而止,它依旧持续了一会儿。
最终像是笑得断了气,再也没有一声回荡从罗刹门溢出来。
只剩下房屋轰然倒塌的回响。
霎时,随着咽气的呜咽,孩童脸上的火苗好像随着母亲死了。
风一吹,就被撕裂成灰烬。
窦婴闻到了自己身上的焦糊味道,与母亲的血肉没有任何差别。
他缓缓抬起头来,直到雨水落在他的脸上。
雨水来得及时,像是为这一场荒诞的表演填上最后一笔诙谐。
雨水浇筑着他早就破败的躯体,那张姣好的容颜只剩下一半。
那丑恶的嘴脸是母亲最后的烙印,长生不老。
……
第115章
从这个故事中抽身而出的雀不飞, 恍然回神。
他的那双眼睛通红,不知是否含了泪水。
眉头紧锁,带着一种几乎不可置信地错愕。
他看向那匍匐在地上的家伙, 这才注意到这人的脸上脖颈上, 以及身上,都有被撕咬的痕迹。
像是被路边的野狗当成了尸体, 随口啃噬的。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几乎是瞬间有些反胃,他好想要吐——
雀不飞狂奔而出,在拥挤的人群中挣扎,他想要尽快远离而去。
可是那熟悉的、腐败焦糊的味道挥之不去。
慌乱中,他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立马不满地哎呦了一声, 骂道:“你这小子, 走路不看路的?!!!”
“诶?!!雀兄?!”
柳公权瞧见熟人, 立马脸色一变,正准备给他来个大大的拥抱。
可雀不飞却慌张朝着一旁跑去,他连忙追了上去。
“雀兄!你去哪?!”
直到刀客忍不住在陋巷吐了起来。
许久过后, 他才缓过神来。
那双红眸带了一层挣扎的水汽,没能落下什么泪来。
“原来……他每次杀人的时候, 咬掉对方的血肉,是在诅咒对方————永世不得超生。”
柳公权诧异道:“你说什么, 雀兄?”
“谁啊?谁永世不得超生?”
雀不飞摇了摇头, 并未再说什么。
“有没有水。”
柳公权连连点头, 将水囊递给他。
雀不飞单手将其打开, 仰头喝尽。
等到他完全缓过劲儿,他侧目看向柳公权,开口道:“你怎么在这里?”
柳公权:“当然是游历,我听说这边的山水很不错。”
“倒是雀兄, 怎么会来这么一处小水乡。”
“雀兄,你的脸色好差。”
雀不飞收回视线,只是道:“随处走走而已。”
“诶!雀兄,你又去哪?!”
“走了。”
……
刀客离开了绥安,虽然得知了窦婴的生平,但却并没有增加他对其的仇恨。
太过奇怪。
他应该讨厌和憎恶这无恶不作的怀中。
但这也并没有减少他对窦婴的仇恨,那些恨意就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一丝变化。
也许这份仇恨会伴随终身,尽管窦婴死在了师父的刀下,也再难消解。
就好像所有与之擦肩而过的人和情绪,都会一同长生不老。
雀不飞不得不承认,窦婴是个深刻的人。
对于这江湖,对于绥安,对于他。
“我一定要——手刃他。”
刀客离开绥安之后,就收到了弹指楼的信件。
当看到是薛十六的消息时,他那双红眸亮了。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飞奔而去。
那是一处很不起眼的小城,刚到这里的时候,却赶到了一股很浓郁的死亡的气息。
不是有人在这里大开杀戒留下的,而是天地在这里杀人留下的。
这种死亡的气息要更加浓郁一些,可能数十年都不会消散。
周围都带着一股荒芜的色彩。
雀不飞伸手拽住一人,那人看起来骨瘦如柴,摇摇欲坠,以至于有陌生人突然拽住他也无力挣脱。
他甚至连惊恐的神色都没有力气作出。
“请问,这里是不是莲花城,发生了什么?”
那人空洞的眼睛看了看他,呢喃道:“这里是莲花城……你不知道……这里大旱思念,饥荒肆虐……我们都要死了,阎王爷——来收人了。”
雀不飞愣了一下,他自己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候,他明白吃不饱的痛苦。
当时他刚穿越过来,整备父母带着颠沛流离的逃荒,当时无法充饥,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塞进嘴里也吃不饱。
他摸出身上的吃的递给那人。
果然,就见那无神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像是扑食的恶犬,全然不顾地从他手中夺走,慌张跑了。
他一边跑一边塞,似乎很怕有人来跟他抢。
雀不飞看着那慌张的背影,继续向前走去。
越走越深,发现这里几乎是黄土漫天,路上见到几句尸体也是难免的。
他会一一上前确认,看看还有没有在喘气。
还有救的,给口水给点吃的。
没救了的,给他挖个坑埋了。
他当下有些怀疑起来,弹指楼的消息准确吗?
薛十六在这里干什么?难不成还真的是为了拯救黎民百姓……笑话,他们只是一个邪教而已。
之前他看小说的时候没有听说饥荒。想来也是,这几年本应该新龙继位,改革整治一番。但眼下老皇帝瘫痪在床,太子虽然独揽大权,但整日里忙着桎梏老皇帝的势力,根本无心去管这些平头百姓。
直到他越想眉头的结就越深,他进入了面前的城池之中。
已然闻到了腐败的味道。
他一路走过来,看见了很多苦不堪言的人,也自然发现了他们身上的斑斑点点,像是一种传染病。
他的心也不由得被牵连起来。
在进入莲花城城门的一瞬间,几乎是瞬间感受到了一种惊恐的死亡。
他下意识地,将仇恨忘却脑后。
这里像是一座死城,整个城池上空黑压压的,像是被一层乌云包裹,又像是被阎王点卯的印记。
在街道上零星还有几个人倒在路边,看起来奄奄一息。
他在这腐败的空气中,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药香。
雀不飞明白,还是有人管的。
他追着药香而去,进入了一家庙宇之中。
大锅在庙宇的院落之中架着,浓烟滚滚,从佛像的上空飘起,像是神仙的彩云。
雀不飞一眼就看见了在大锅旁守着的身影,是一个白衣女子,身上带着一个荷花荷包,一根青玉簪将她的长发挽起,面上的白纱隔绝了这些腐败。
对方也注意到了他,侧目看了过来。
那双青绿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诧异,犹豫片刻,她开口道:“别进来,这里的病会传染。”
“想活命,就转身走。”
女子的声音并不冷,但却带着些许命令。
雀不飞开口道:“需要帮手吗,我可以帮忙熬药。”
女子面上闪过一丝诧然,再次道:“可能会死,你不怕?”
“死就死,江湖儿女,生死有命。”雀不飞道。
女子的面色缓和了一下,轻轻拱手道:“原来同为江湖儿女,见过少侠。”
雀不飞连忙回礼,道:“在下游侠刀客雀不飞,还问医仙姓名。”
女子眸子颤了颤,轻笑一声:“仙子不敢当,在下江湖游医——尚青荷。”
刀客的眼睛立马瞪大了几分,面上带过几分惊喜。
“是你!尚神医!”
尚青荷也跟着他轻笑了一下,开口道:“是我,雀大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夫人,您已经好了?”雀不飞道。
“嗯,已经痊愈了。”尚青荷答。
雀不飞:“赵医师呢?怎么不见他,在里面忙?”
他明显感觉到尚青荷的神色变了变,那温和的眉宇间透出几分凄然。
尚青荷:“我夫君他……感染了时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