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URSECLEAR!】
屏幕上游戏画面终结,背景音效骤变成雀跃的曲调。
江浔维持着姿势没动,因为右肩忽然压上来一股重量。
他垂眼看去。
梁桉肩膀无意识靠在他身上,柔软脸颊依偎着,呼吸声清浅。
她闭着眼,瓷白面庞上落下乌睫阴影,正睡得安稳。
有几缕发丝垂落额前……
几息后,江浔抬手,把那缕发丝拂去。
将要离开的时候,指尖忽然顿住。
江浔眸光意味不明,指腹在她眉尾摩挲了两下,轻轻的、克制的。
睡梦中的人或许有所察觉,秀眉轻颦了下,很轻,转而又把脑袋贴得更近。
江浔关了投影,一手环着梁桉后背,一手落在关节后侧,轻轻一用力,把人打横抱起,往卧室回。
没有项目平白无故就能促成,恋爱也一样,没有从一开始就两个人非彼此不可的说法。
都得有个过程,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江浔从来不个怕困难的人。
那天从咖啡馆离开之前,迟叙好容易能显摆自己为数不多的恋爱经验,老神在在道:“而且你跟梁桉的关系,在恋爱里是最糟糕的。”
江浔视线落过去,眉头轻皱。
迟叙摊摊手,“你是老板,她是员工,你是甲方,她是乙方。”
“这怎么了?”
“……”语气太理所当然,迟叙当时一口咖啡差点没喷出来,“你知道公司里员工每天有多想掐死甲方吗?”
“为什么?”江浔嫌弃看过去一眼。不过他确实不知道,因为他没当过乙方,更没当过员工。
“每天要求五彩斑斓的黑!和流光溢彩的白!!”
迟叙干导演,每天甲乙方混着当,他可太懂了,“人家得陪你跟你家老头儿演戏,你去日本是旅游,人家是加班,就连现在回家,每天吃饭都是加班,你不糟糕谁糟糕……”
虽然自己是个还没被婚姻摧残的黄花大闺男,但是既然江浔诚心诚意的发问了,他努努力,多少诚心诚意也能说出来一点。
最后总结就是一句话——
感情这玩意儿,主打一个不要脸,要从任何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渗透进对方的生活,让她睁眼闭眼都摆脱不了你,目的就达到了。
渗透……
可以,但没必要。
都是成年人,过度介入对方生活范围只会是冒犯,而且非常没有意义。
更何况不干涉彼此的生活,这是同居协议里一开始就说好的条款。
第二天一早,床头闹钟叮铃铃地响。
深色窗帘把日光遮了个严实,薄被下探出一截藕白小臂,啪嗒,闹钟止了。
梁桉平躺回柔软的大床,好看的眼睛眨了眨,打个哈欠翻身下床。
圾上拖鞋的瞬间,她一秒回想起昨夜。
生无可恋地闭了眼。
自己又在江浔面前睡着了……
洗漱完走出卧室,看见流理台前男人的背影,清隽落拓,梁桉慢腾腾挪过去,熟门熟路道歉再道谢,“不好意思,我昨晚又睡着了,谢谢你把我……”
“睡醒了?”江浔余光瞥见梁桉走过来,打断道:“过来,帮我。”
男人手持一双筷子,在锅里轻搅了几下,食物的清香顺着白雾四散。
白衬衫价格昂贵,容不下半点污渍,穿着这种衣服进厨房,也就江浔干得出来。
梁桉一边随手把头发束起来,一边走过去,江浔抬了抬胳膊,说出第二句,“帮我挽起来。”
昨晚又麻烦了人,愧疚之下,梁桉抱着弥补的心,立马规规整整挽袖口。
挽好还轻拍了两下,一副对自己杰作满意,等待评价的做派。
“坐着等一下,马上能吃饭。”江浔下巴轻抬,示意她餐桌的位置。
得了命令,梁桉乖乖巧巧走过去坐下,鼻尖钻入一丝梅子的香甜,她微怔几秒。
一早上的对话默契自然,宛如多年夫妻一般。
自己什么时候跟江浔熟到这种程度了?-
车窗外,钢铁森林拔地而起,大厦直耸云端,俯视着人潮涌动的国贸景色。
车窗内,男人长腿交叠,修长手指在屏幕上轻滑,表情凝然。
标题激情推荐:【每天打招呼开始的恋情】
正文密密麻麻:【他到办公室以后,每天都会问早,大家都会回复,我有时真的懒得回应,但是有一段时间他跟另一个同事开玩笑说……】
江浔每天有固定的schedule。
早上人的精神状态最好,最适合高效工作。
坐车从家到公司,他会打开邮箱,处理比较紧急的工作消息,平常人要花两三个小时才能处理的信息,他半小时就可以解决完毕。
从停车场到办公室的路上,陈舟会跟他口述当天的行程安排,有异议就当即整改,到了办公室再开始一天正式的工作。
一系列事项,向来有条不紊。
但今天进了电梯,他却转问:“维生素软糖的研发进度怎么样了?”
老板向来不会主动问这些进度,陈舟很快明白过来问得是老板娘,立马头脑风暴,“最近在进行保质期实验,是梁小姐她们小组负责的。”
江浔点头。
陈舟做了这么久的特助,向来能理解老板想要的是什么,他想了想,又道:“审计团队那边临时有问题,财务都被叫过去了。”
江浔抬起眸:“既然会议延期了,那就去看看新产品,走吧。”
第37章 可以吗他的拥抱
入库信息审核、原材料购买、SOP预处理、型号确认……
从下单到生产,食品环节琐碎。
之前研发组做定制交付的时候,出现过原计划13号生产,结果12号负责人说原材料看漏了没买,生产日期被迫推迟的情况。
音乐节就在周末,时间上不允许出现纰漏,所以梁桉一早到公司就提前上了去工厂的大巴。
路程不算近,但她挺有斗志,因为新品生产都是业绩。
车到一半,手机突然弹出条消息。
是江浔。
【你今天去工厂?】
【对啊】梁桉还坐在大巴上,没到站,不确定江浔知不知道工程师的驻厂情况,又跟着解释一句【哦对了,我晚上住工厂的员工宿舍,不回去,麻烦你跟阿姨说一下噢】
回办公室的电梯上。
江浔瞥了一眼旁边杵着的人,不经意问:“工程师跟进生产的时候会住在员工宿舍?”
陈舟低头问负责人,“工厂是有员工宿舍,不过一般都是当天来回。”
“很少有留住的。”他补充。
江浔面无波澜看他。
“……”
陈舟目不斜视,绷唇。
内心思索要不要再去报一个什么塔罗培训班。
现在不光是老板的脉,还有老板娘的脉,摸不准很影响年终奖的。
沈言昨天问梁桉方不方便拍试妆照,为了腾出来几个小时,她在路上就写好了原料预处理的规格。
工厂工人跟总部研发不太一样,普遍文化程度有限且年纪偏大。
比较负责的配料员会问清楚再操作,但大多数比较‘人机’,梁桉不放心,到了车间给配料员又口述并且示范一次才转车去沈言定位的地方。
“头再靠近一点。”
“很好!绝了!非常好!”
“就这样,保持住,不要动,漂亮。”
……
服装公司会不定期招募素人模特,新人毕竟出片能力欠佳,摄影师来之前听说是个新面孔,做足了今天不好对付的准备。
但屏幕上的脸实在养眼,他忍不住手痒,口头禅也习惯性地往外蹦,比以往任何一次拍摄都兴奋。
梁桉小时候就被林音拽去片场和摄影棚,无论开拍还是开机前,她都会自己先在镜子前练习无数遍,总是一条过,因为多NG一次就是多一倍的工作量。
她最怕给别人添麻烦。
结束的时候摄影师还意犹未尽,梁桉反倒出了摄影棚就对着镜子卸妆。
抽身很快。
“小桉桉,你真不是专业的吗?这出片率,史上最高!”
化妆室里,沈言一边看照片,一边打量眼前的真人。
分明是淡颜系的长相,眉眼灵动,一张脸小而精致,阖目时宛如柔软的布偶,偏偏高挑身形又平添几分攻击性,冷艳极了……
“我还怕对不起你的广告费呢。”梁桉随手摘了假睫毛,莞尔一笑。
“我都赚翻了好不好!感觉花素人模特的钱请到了一个专业的。”沈言开启夸夸模式,又眨巴眨巴眼,“我下回还能找你吗……”
梁桉又不是主业模特,只当帮朋友一个忙,但想着估计也不会有下次,玩笑道:“那我给你算优惠价。”
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专业能力更好。
江浔喜欢到什么程度她不确定,但反正沈言很喜欢。
这么好看的照片自己一个人看多浪费,沈言转手就发了出去。
和不同男模特的n连拍她传了好几张,并配文:-
【第一次觉得你还是有优点的】-
【比如,选老婆的眼光】
江浔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从电梯出来,刚坐上车,微信对话框里就冒出一个小红点。
江浔垂眸,视线落在屏幕上。
屏幕里的人面容瓷白,脸颊绯红浅浅,精致妆容增添了几分锐利感,是掩不住的蓬勃生命力,摄人视线-
【没记错的话,你的概念空间是给年轻女性提供免费的健身训练】-
【拍男模特?】
她的公司又不是只做女装,但跟江浔当然没有必要正经解释,气死人不偿命道:-
【鲜花也要绿叶衬托嘛】-
【各种帅哥可供挑选噢】
江浔看着回复,轻嗤一声。
陈舟一整天都是敏感肌,从后视镜瞄到老板不是对他,才目不斜视专心开车。
可沈言不是敏感肌,第二天下午她就大摇大摆坐进江浔办公室。
来找人。
江浔坐在办公椅上,扯松了领带透气,“你没有自己的公司吗?总往我公司跑什么?”
“下班时间。”沈言提醒他,还不忘吐槽,“你现在情绪是不是有点太不稳定了。”
等到叶钧敲门进来,她又言笑宴宴,先安慰后挖人,“碰上这么个老板,每天真是辛苦你了。”
“不如这样,你跳槽吧”
江浔眼风扫过去,“挖人挖上瘾了是吧。”
沈言淑女样坐在待客椅上,趁叶钧看不见的间隙朝江浔扬了下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总裁室里‘小学鸡’斗嘴,总裁室外‘战况激烈’。
“到底该怎么办?得赶紧去说才行吧……”
秘书组司机向来为人稳重,这会儿绕着工位来回踱步,满头大汗,语气焦急。
“UJ他们也太不厚道了!竟然把开厂日期提前!还提到2月初!!”
秘
书室里有个新来的实习生,没明白里面的恐怖,满眼清澈,“怎么了?不可以吗?”
唰——
秘书室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扫过去。
小姑娘自觉抿嘴,倏然感觉自己罪大恶极。
极客最近围绕‘解压、治愈、情绪’的营销关键词,把目标用户感兴趣程度划分出三个层级,分阶段层层渗透,并且在2个月内登顶糖果赛道内容渗透率第一。
但同行竞争来得更快。
UJ和极客是老对手,一个是‘节庆白月光’、一个是‘时代朱砂痣’,历来不分伯仲。
出于品牌形象和知名度的考虑,极客去年就开始改造郊区的工厂,要投入研学和参观使用,UJ也紧随其后。
“我们公司的工厂是在3月12号对外开放!”旁边一个同事紧张得吸了老大一口气,“他们就是为了领先我们才会提前!”
“对啊!只有我们先开厂,曝光才不会被他们抢走!”
“原本大家开厂时间都差不多,江总一直还很费神来的,他们怎么还搞背刺这套!”
“真服了,要不我们买通保安去关他们工厂的电闸吧。”
“不好吧,我觉得保洁阿姨更合适,每半小时拉一回。”
……
自从控糖观念开始流行,所有糖类企业,销量无一例外全部锐减,江浔接手分公司以后,硬是靠着糖果黑科技把老牌工厂卷成了全球百大糖果公司。
创意糖果年销售额破10亿,吊打美国品牌,占领大型商超和便利店,远销加拿大、欧洲、法国等五十多个国家和地区。
至于江浔本人,更是一度成为食品行业炙手可热的年轻企业家。
自从周一早上摸老板的脉又没摸好以后,陈舟总觉得自家老板好像看自己有点不顺眼。
但现在出了紧急事态,就算被骂他也得把脑袋准时凑上去。
他垂着脑袋,有气无力道:“江总出来之前,我们还是先想个能用的对策吧……”
“我们的开厂日期也同步提前。”忽而一道低沉男声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江浔拿了外套搭在臂弯,单手抄兜,视线扫视一圈,落在陈舟身上,“提前到月底,你通知工厂负责人,准备一下,我们现在过去。”
陈舟一个激灵站起来。
主心骨一句话,策划、生产、秘书室……立刻忙得脚不沾地。
郊区工厂。
男人长腿步伐利落,单刀直入问:“工厂月底对外开放,有问题吗?”
“是这样的,情人节是我们原本的主推主题,如果提前的话,节庆主题就要改成万圣节了,研发那边……”工厂负责人一边低声快速道,一边带着江浔往展厅走,拐角碰见梁桉,看见救星一样,立马招手喊人,“工程师正好在这儿,具体情况她来汇报您可能更清楚一点。”
梁桉百般谨慎,工艺流程也写清操作步骤,可工人下料的时候还是看漏了,她跟产一整天,没休息两分钟,一转弯儿就看见张熟悉的脸。
正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她……
已经入了夜,工厂展厅的灯全都被打开,亮光灼灼,似是白日。
他长了一张清冷的脸,看向人时,眼神永远深幽幽的,显得难以接近。
梁桉怔了几秒,迈步走过去,负责人寥寥几句赶快把危机甩出去,陈舟跟着他过去拿审批文件,梁桉不明所以就被分配了带老板去看展厅情况。
脚步声四下散开,本就空旷的大厅忽然就针落可闻。
真奇怪,按道理他们已经同居了一个多月,应该挺熟了,至少在日常对话上,可这会儿他的影子笼罩在自己身上,梁桉心头却有股异样的感觉。
她长舒一口气才带着人进展厅,兢兢业业汇报起来:“万圣节的话可能时间有点赶,但是新产品目前还没投入市场,不知道反馈怎么样,用旧方案倒是来得及,还有两周时间……”
“手怎么样了?”江浔打断,说着就轻扣住她手腕抬起来。
梁桉被他这动作吓一跳,手腕像被什么烫到一样,下意识往回缩,男人的手却先她一步用力,力度恰到好处。
挣不脱也逃不开。
头顶灯光冷白,亮光刺眼,勾勒处眼前人锋利的线条。
梁桉蓦地僵直了背,生怕下一秒就有人推门进来,绯红立刻从脖子蔓延到耳根。
“我,那个……”话没说完,展厅里瞬间灭了灯,极安静,梁桉眼睛眨了眨,“……欸,怎么回事?”
今天仓库要维修,工人不知道江浔突然检查工厂情况,照例拉了电闸,陈舟当即就电话汇报情况。
“嗯,我在展厅,你不用过来,通知工人尽快复原电路……”
清冷月光顺着缝隙探进来几缕,昏暗拉近人与人的距离,梁桉听到对面人低磁的嗓音,还有自己因为慌张尚未平复下来的心跳。
江浔挂了电话,
浮浮沉沉的昏暗里,墙上隐约映出一高一低的身影,对立而站。
刚刚拐角处出现熟悉的身影,一张瓷白小脸裹在围巾里,他买的围巾里,视线直直望过来。
也是那个时候,他突然就觉得,渗透或许是个好主意,只是好像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梁桉。”寂静中,江浔开口唤她。
“……嗯?”
“你好像还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几秒无言。
周围太过安静,静得梁桉心慌,她只能凭感觉仰头看对面的人。
江浔视线落在她身上,直接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身体撞进一堵热源,梁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顿住了。
炙热温度透过大衣,密不透风地渡过来,熟悉的味道铺天盖地钻进鼻腔,耳边传来一道低磁嗓音。
“抱一下,可以吗?”
她听到他说。
第38章 卧室晚安
出乎意料的。
无法想象会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就这么被他用清冷却近乎引诱的语气说了出来。
不同于以往被拦腰抱起来的不由分说。
这次,她感觉自己好像成了缠绕的藤曼,肾上腺素和分泌的多巴胺直冲脑门,烧得人抬不起头。
失去了光源的展厅,只有角落里指示牌幽绿,一闪一闪微渺的光,月色晃晃漾漾,将人的影子拉长……
梁桉对这一切都不明就里,手僵在空中,一动未动。
“……你今天,不高兴吗?”
太过安静,她眨眨眼,没沉住气,开口问他。
她发间有香气,掺杂着一种独特的味道。
这拥抱不正不当,江浔没太过分,只在颈窝深嗅了一口,旋即松开了人,轻笑道:“为什么这么问?”
扣住的手腕却是没松。
肠胃炎的时候,她睡醒,惦记着主客礼仪,着急忙慌坐起来。
他却微微俯身,瞧她几秒,只问:“今天不高兴?”
在北海道他就是这么问自己的,所以她也投桃报李,有样学样地询问回去。
不然这拥抱太猝不及防,她实在无法做出任何合理的注解。
可江浔轻笑一声。
梁桉脸皮就发了烫。
本就不多的底气逃了个干净。
她有微妙的不满,好像她关心的很突兀,而她为这份冒昧感到羞赧。
梁桉挣扎起来,“有话好好说啊,你动手动脚干什么,我就是……”
江浔注视着她,忽而开口打断:“不是说要请我吃饭?”
说着,扣住的手腕也松了,又变成了清清冷冷的一个人,融进月色里。
……?
就为了问她这件事?
梁桉摸不着头脑,明明消失的是罩住手腕的温度,怎么好像心头被抽走了什么。
神思和冷白灯光一同恢复如常。
光线太刺眼,她眼睫微敛,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那你想什么时候?”
余光里,帆布鞋的脚尖对上皮鞋。
“等我通知你。”江浔微微倾下腰,目光深幽道。
梁桉回答的话被脚步声挡在喉咙里,走廊上一行人走了过来,打头的说了句什么,陈舟应了一声朝他们喊:“江总。”
食品车间卫生要求高,恨不得给人用宇航服摞起来,一天下来头发都是湿透的。
所以梁桉下午从车间出来就先洗了澡,这会儿再回到宿舍,外套一脱径直把自己扔床上。
员工宿舍就是个暂时落脚的地方,除了床和桌椅,什么也没有,她之前也住过一回,觉得郊区安静,空气也好。
但江浔家房子大,床也软,目之所及都是最好的,梁桉卷进被子里,不由叹了口气,盛赞起古人的智慧。
果然,由奢入俭难。
跟江浔的微信是领证时候才加的,大半年过去,点进对话框的次数都寥寥无几,更惶谈点进朋友圈。
有的职业需要把工作头像换成正装的职业照,朋友圈也是经营人设的一环。
但江浔则不然。
朋友圈背景图和头像一样,应该是在雪道上拍的,右边一角露出一小块滑板,除此之外,只有漫漫雪景,简单到了极致。
内容更是简单,清一色的公司推文,甚至连一个字都懒得打。
唔,未免太老板了一点。
工作以后大家都有两个账号,大号是精装朋友圈,经营人设一样的打鸡血……小号是毛坯人生,不是在发疯,就是在发疯的路上。
往下滑,梁桉指尖忽然顿住。
她加的这个,是江浔的工作微信吗?
直到最下面一条,唯一有生活气息的私人推送,是在一场晚宴上的照片。
周围的人盛装华服,中间的男人神情冷峻,众星捧月,好像他生来就该如此。
她百无聊赖翻着,等反应过来,手指已经惯性点了红心。
梁桉倏地愣住。
僵硬两秒,大脑如高压锅喷鸣,又手忙脚乱取消。
不对……她心虚什么?
梁桉手指悬空,麻溜退出去,寻找小白鼠-
【你朋友圈有没有收到消息?】
赵晗:【消息提示你点赞了,但是点进去怎么没看到,咋了?】
梁桉生无可恋栽进枕头里,【没事,我手滑了……】
【手滑?】赵晗脑子总在不该好用的时候特别好用,【你跟你家江老板大半夜玩儿暧昧呢?】
傍晚时候天就转阴,这会儿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雨水滴在窗沿上,给玻璃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如同清脆的幻影。
暧昧……
梁桉不知道什么暧不暧昧,只知道自己盯着窗外,满脑子胡思乱想。
他为什么要抱自己?一起吃饭哪个国家都没有这种社交礼仪吧?他抱她的动作那么熟练,是抱过很多人吗?……
梁桉打开手机,戳进朋友圈又多点了好几个赞。
并且在列表了找了几个人胡乱都点进去看一眼,掩耳盗铃把刚刚的手滑伪装成很随机的一件事。
对,她又不是专门只看了他的朋友圈。
并在心里告诫自己,梁桉,你别想太多了,说不准他胆小怕鬼呢。
确认完工厂情况,江浔又连夜坐车回去。
夜色里,红绿灯的十字路口。
淡薄霓虹映出一张冷峻的脸,江浔坐在后座,下颌微微扬起,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他天生精力充沛,也不是一个多梦的人,但突然的停电不可避免让他想起什么。
江家的管家一直是许叔,有回许叔告假回老家一段时间,江父江母就从家政公司临时找了个暂代,阿姨干得不错,就干脆留下来负责他们一家三口,把许叔专门留给老爷子。
江父江母是在一场火灾里去世的,家里阿姨蓄意纵火。
那个小区当初是北京最高端的楼盘,建筑验收过审之后,物业重新改造了园林设计,原定的消防区域加建了台阶和楼下花园,导致着火以后消防车开不进去,消防栓也派不上用场。
保姆50多岁,看起来宽厚老实,她儿子沉迷赌博欠了不少钱,为了想办法还钱,就试图放火再灭火,好向江父江母邀功,无奈燃气爆炸火势失控,导致江父江母双双窒息身亡。
纵火的前一天,江母听说保姆儿子大老远来探亲,还专门去店里买了糕点又给阿姨放了假。
当时江浔9岁,纵火当天清晨,他被阿姨带到楼下,说在车里等一会儿。
浓烟四起时,江浔逃过一劫,他被反锁在车里,无人回应。
后来鸣笛声乱作一团,无数声响在他耳中炸开,炸得人耳膜崩裂。
轰——
一声惊雷在车窗外炸开。
江浔眉头微皱,额头蒙了层细碎的汗,从睡梦中睁开眼,视线算不上清明。
雨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增大的。
模糊了窗外的世界,让人晕眩。
梁桉就是这时候收到江浔消息的。
发现的图标亮了太多小红点,全是梁桉的消息提示。
她那点儿稚嫩的小把戏,落在男人眼里,全是皇帝的新衣。
江浔思绪回笼,他唇角扯了扯,调侃她:【批奏折呢】
梁桉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圆润的小脑袋。
她今天给好几个人的朋友圈都点了赞,又不是只有江浔的。
她忽略了这种行为叫为了某个人抱了所有人,反而嘴硬地发了个小猫摊手手的表情包。
江浔反问她:【还不睡?】
梁桉答非所问:【你最近都忙吗?】
江浔:【请人吃饭这么没耐心?】
梁桉:【我这是尽心负责!】
她是个很有规划的人,行程如果定不下来,她就会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无奈对方跟她性格不一样,甚至转而说了句:【很好看】
话题猛地跳跃,梁桉第一反应是发懵,第二反应是这人大概还在跟别人聊天,看岔了发进她的聊天框。
……好看?什么好看?梁桉止不住想。
可江浔推翻了她的疑惑。
【我说围巾】他回复道。
……
说话干嘛要大喘气。
梁桉冬天本就怕冷,从小保暖习惯就好,帽子围巾手套一个不落,所以江浔的礼物实在很实用。
作为送礼人,都会希望自己送出去的东西得到重视。
可他刚送,自己就戴上了,好像显得她特别喜欢,特别迫不及待一样。
她想解释她本来就有戴围巾的习惯,或者说明自己其他围巾放在出租屋里,而仅有的那条休假时候忘记丢进洗衣机,落了5天灰……
梁桉也不知道自己在介意什么。
手指在对话框里敲了删,删了又敲,最后发出去一句:【不然江总的钱不就白花了】
【什么时候回家】江浔问她。
梁桉如实道【明天工厂这边结束】
江浔:【好】
江浔:【晚安】
梁桉盯着最后两个字,红唇抿着。
猛地合了手机扣在一旁,扯过被子兜住脑袋。
她感觉自己不太对劲。
还有心跳,也不太对劲。
对家操作突如其来,原本宽裕的工期硬生生缩了两倍。
从下午到凌晨,市场部修改营销方案、车间调整生产方案……搞得公司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而江浔作为公司的执行总裁,更是没有休息的时间。
凌晨3点,又一场会议结束。
再铁打的人都有些支撑不住,往常侃侃而谈的白领精英,这会儿也个个面露疲态打哈欠。
“等这个项目结束正好过年,我一定要趁着春节把年假休了,年纪大了,多睡一天算一天。”
“要是有得选,我绝对要金刚不坏的身体,年纪大了熬夜真是遭不住。”
“我真想拿热水去浇UJ的发财树,都是打工的……”
众人一个个丧着脑袋,陈舟为了自己7位数的年薪,正在用意念拼命吊着脸。
再偏头看一旁的江浔,夜色里站姿笔挺,眼神冷静清明,看不出已经高效工作快二十个小时。
等回到家,江浔草草洗了个澡.
裹着浴巾出来时,额前湿发还滴着水,顺着下颌一路滑落,消失于沟壑分明的腹肌。
落地窗外,是雨色蓝调的深夜,水滴破碎于CBD的玻璃幕墙。
他打开冰箱,又拿了瓶冰水,客厅和厨房的灯都被打开了,光亮灼灼,如同白日。
江浔从小就独立,国外留学这几年开始一个人住,家里一切布置都按
自己心意,更是惯于享受独居。
可现下家里少了个人,他竟然开始觉得不习惯。
但梁桉那样顿感的人,对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不怎么察觉,她适应能力太好,此刻窗外大雨将城市颠倒,她却正躺在宿舍床上,沉沉入睡,做着香甜的梦。
经过客厅时,江浔视线落于那道紧闭的主卧大门。
冰水滑过喉咙,翻涌的眸色逐渐平稳下来。
——他的卧室,他早晚回得去。
第39章 亲爱的纯情处男
梁桉是很谨慎的人。
像个人形excel表格,工作每天都提前3分钟到岗,出门旅游她会做75页的ppt同步给赵晗,就连追剧都要拉《甄嬛传》人物关系甘特图……
江浔说让等通知,她就感觉自己的注意力全被钓起来,一直记挂着请人吃饭这件事。
早上起床的时候、从生产车间出来的时候、坐大巴的路上、产品交付的时候……
手机一震动,通知界面一闪烁,梁桉就会忙不迭查看,好像彩票中了500万,兑换完在等汇款通知一样。
可惜汇款信息没等到,梁桉先等到一场聚会邀约。
音乐节有伴舞,他们前段时间跟一个歌手在其他城市办演唱会,在最后一次彩排之前,是线上对着梁桉录制好的视频扒舞的。
今天到了线下才发现,伴舞团队是梁桉之前大学同学组建的,三两句寒暄下来,就说要一起聚聚。
赵晗跟梁桉从小连体婴儿,没课的时候经常带着画板找过去,一来二去跟梁桉不少同学也处得挺好。
梁桉不怎么热衷这种聚会,但当面碰上了,确实不好拒绝。
自从上次无意透露自己已婚以后,梁桉跟季池的对话框安静了不少。
梁桉觉得不好意思,要是知道季池对她有想法,她早就说清楚了,不然一手跟一个人领证,一手跟小男生跟暧昧,总感觉不太道德。
但毕竟现在产品产品还没交付完,工作上还要打交道,她玩笑化解气氛,“产品都在这里了,但愿粉丝吃到水蜜桃味儿的腌黄瓜不会觉得奇怪。”
毕竟是年轻人,上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季池笑笑,“没关系,就当开盲盒了。”
谁知道会开出来什么呢……
自己头回喜欢一个女孩子,当初信心满满,满搜索引擎搜罗,势必要把梁桉所有漏过脸的视频全部捋一遍的时候还恍如昨日,结果转头人家已经领了证……
不过他是真挺好奇。
到底什么人把梁桉给娶走了。
交付完产品,梁桉转车回公司。
在工厂里捂了好几天,猛地一回来,她还有点不适应,一屁股先坐到工位上。
林听从实验室出来,给梁桉竖了个大拇指,“也就你了,能在工厂待三天,敬业小天才。”
“害怕出纰漏不是。”梁桉从电脑前钻出脑袋,又见林听心事重重的样子,问了一句,“你皱着眉头干嘛呢?”
“我朋友在跟一个大她八岁的男的见面,半天回我一句话,我在怀疑是不是有啥事。”
“哈?哪种见面?”
“dating……”林听耸耸肩,把聊天记录递过去给梁桉看,“总不能现在在开房吧。”
聊天框里4小时前怒骂对方迟到,然后是2个小时不回消息,最后是两分钟前一句轻飘飘的没事。
看起来确实很有事的样子。
“那还真是说不准。”梁桉眨了眨眼,“不过我们这个年纪,貌似跟大8岁的男人,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吧……?”
“我也不理解她为啥喜欢老男人,从初中就喜欢20几岁的。”林听很无语,梁桉对此表示震惊,“初中,那么早就知道自己的偏好了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虽然说这话时,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冒出来一个人的身影。
但话题到这儿骤然转了弯,震惊转移到林听脸上,“你不是有个暧昧对象吗……哦对你说那个人gaygay的。”
办公室里凑在一起闲聊,偶尔也会涉及情感话题,之前梁桉胡编乱造出来一个暧昧对象,又不知道该怎么圆谎,后来干脆胡说那人跟自己性取向一样,这才把自己解救出来。
林听又刷新了一下跟朋友的对话框,毛动静也没有。
她一屁股也坐到椅子上,往梁桉旁边凑,“我感觉我现在非常简单粗暴地判断我是不是喜欢一个人。”
梁桉放好了耳朵,等到一句,“就是我想不想跟他做/爱,不想就是不喜欢。”
“……?!”梁桉一下把耳朵收回来,瞪大了眼,“这么简单粗暴吗?”
“那不然呢。”林听拍了她一下,“还记得元旦时候我在大理碰到的帅哥吗?”
“咋了,你想跟他做啊?”
林听笑了两声,眼神幽幽——
她从去年这个时候就已经空窗一年了,好容易认识一个暧昧男,约会聊天的时候但凡靠近一点,就会盯着对方的嘴唇挪不开眼。
一周前散步的时候忽然下大雨,俩人都没带伞,林听就把他叫进家里了,结果她在浴室吹了半天头发,对方愣是拘谨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让进去洗个热水澡,他那反应好像是浴室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借把伞连夜走了,没给林听气死。
昨天确认恋爱第一天,好巧不巧又下雨,林听又把人带回家,还偷偷外卖了睡衣枕头,人总算是留宿了,但就是光亲,啥也不干。
但林听不行,她着急,急得睡不着觉,硬熬到今天凌晨,然后才知道那是人家初吻。
又过了俩小时,终于在她的引导下睡了,开盒质量满意,非常满意,舒舒服服又补了回笼觉,开开心心来上班。
“哇——”梁桉听完,顿了半秒给出回应,“这就是爱情么。”
“无性无爱!”林听拍拍她肩膀,“多么成熟的爱情!”
“什么成熟啊这叫……”沈言坐在江浔办公室,秀眉颦着,跟迟叙掰扯,“我从来就没有看过节奏这么慢的人,我觉得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他拍我,就这么拍,说过两天再说……”沈言嘴上说着,一巴掌拍上迟叙肩膀演示,“我跟他表白,他跟我哥俩好。”
朋友聊天也不是为了解决方案,纯粹就是情绪价值。
迟叙一开始还安慰:“叶钧这个人是这样的,他就是比较正式”、“慢节奏也是另外一种成熟”……
后来安慰两句又换成损友模式,“都说女追男隔层纱,还是你太废,所以才追不上。”
沈言杀人诛心,“你用工作绑人家,有用吗?海报画完了人家还不是见也不见你。”
刀光剑影、唇枪舌战。
俩人坐在会客沙发上,谁也不让谁。
他看着她——叱咤情场,没用!
她看着他——舔狗套路,没用!
落地窗外,高楼鳞次栉比,大厦直耸云端,科技与繁华并存。
落地窗内,电脑勾勒出男人的清隽轮廓,一身黑色西装,双眸清凉、神情淡然。
年底各部门交上来的汇报本就冗长,大段的文字陈述、冗长的数字和报表。
江浔终于听不下去,打断他们:“我这儿是办公室,你俩精力要是实在用不完,不如去街道办吧,挺适合的。”
话音落,两道目光齐刷刷扫过去,一致转移矛头,“你最废,证都领了,人还追不上。”
江浔挑了挑眉,回得言简意赅:“我老婆只是在出差。”
迟叙:“……”
沈言:“……”
他们学他挑眉,心里却想着——纯情处男,也没用!-
聚餐约在学校附近,这家餐厅已经开了十几年了,他们当初念书时候就常来。
梁桉原以为只有舞团的成员,结果到门口了才收到消息。
【那个梁桉啊,我就是在班级群发了
个消息,也没见他回复,没想到他来了】
梁桉不解,【谁啊?】
【嗯……李成周】
梁桉看见这名字还恍惚了一秒,老同学时隔多年又在工作或者社交场遇见是挺有缘分,但她现在显然尴尬。
因为李成周和他表白过。
梁桉拒绝了,但李成周没放弃,追了挺长一段时间,班里不少同学都知道这件事,不过她大二就去了康奈尔,时隔多年,要不是忽然提起,还真忘了这回事。
但现在,没想到又在饭桌上碰见。
赵晗跟梁桉刚迈进去,就有一个人抬手招呼,尾调拖得老长了,“女明星来了,快快快,等你等得花都谢了——”
梁桉:“……”
舞蹈学院常有星探,林音再婚以后梁桉就不再怎么拍戏,但看中她的那位星探格外执着,每天宿舍门口、上下课路上蹲守,硬生生堵了她快一个月。
也算沸沸扬扬传了一段时间,至今说起来还是茶余饭后的笑谈。
倒是旁边另一道声音打岔,“真正的女明星人家这段时间忙着做宣发呢,哪有时间来我们这小聚会。”
说话的人黄思义,跟李成周坐在一起,姿态亲昵。
刚刚给她发消息的人迎了上来,在她耳边悄悄道:“不知道怎么这俩人凑一块儿了,我真不知道他俩也来。”
人跟人之间挺讲缘分,梁桉跟黄思义也是同学,但印象中后者一直不怎么喜欢她。
梁桉面无异色,笑了笑,“没事。”
但进门寒暄的这几分钟下来,梁桉算是明白这俩人为啥出现了。
小情侣要结婚了,偶然的一个聚会通知,勾起了女方对男方曾经表白追求经历的强烈不满。
大家几年不见,坐在一起从音乐节聊到专业,又从专业聊到过去,再从过去聊到现在的工作。
但每每抛出一个话题,黄思义总要明里暗里找到机会针对梁桉一下。
说音乐节,明捧暗贬:“我记得梁桉当初不是信誓旦旦能进舞团吗?现在怎么做起编舞了,未免太大材小用了一点。”
说工作,明夸实损:“还是梁桉的工作好,朝九晚五,按时按点就能下班,不像我们说好听了是自由职业,说不好听就是24小时的牛马,不过我听说工程师的工资不太高吧,在北京一个月够花吗?”
说专业,草船借箭,“我记得挖苏珈的星探跟梁桉是同一个,当年你们可是轮流当第一的,要是没拒绝,说不准现在我们班就有两个大明星了。”
……
人有时候很奇怪,也不知道在争些什么。
梁桉全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时不时看手机,因为这会儿晚饭时间,她怕江浔像以前一样,突然给一个命令,说要让她请客吃饭。
好容易冒出来一条消息,可她点开一看——【中国联通积分提醒,截至本月……】
梁桉两眼一闭,把手机扣回腿上。
有个同学看见她的动作,随口问了一句,“不过梁桉怎么一直在看手机,是有男朋友了吗?”
“梁桉哪来的男朋友。”黄思义接完话,又装得语气很熟捻的样子对梁桉说,“梁桉啊,你眼光太高了,标准要适当降低一点才行。”
赵晗几次坐不住,都被梁桉摁住,到这句终于按捺不住,搭在桌子上,吊儿郎当的,“梁桉可是结婚了。”
也不管旁边精彩纷呈的几张脸,势必要出了这口气,姿态夸张,“她老公长得特别帅!人特别有钱!富三代!个子特别高!对梁桉也特别好!……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他一会儿还要来接你,对吧?”说完就对梁桉挤眼色。
梁桉真是恨不得捂上赵晗的嘴,爱比较的人是没有理智的,管她干什么,编前面差不多就得了,再往下说真就不好收场了。
无奈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
耳朵边狂轰乱炸,都是问题,还说要见见梁桉那个有钱的老公。
梁桉偷摸眼风扫赵晗,“我哪来什么要接我的有钱老公。”
赵晗冲她挤眼睛,“那个女的太讨厌了,再说你老公确实有钱啊,让他来接你一趟挫挫她的锐气……”
正焦头烂额着,忽然有人从后面轻揽上梁桉肩膀,头顶落下道低磁嗓音:
“亲爱的”
第40章 酸麻她想到了性
林音再婚嫁给了一个医生,李文韬是何叔叔的学生,家里也有些渊源,本硕博连读,前年刚入职附近三甲的骨科。
俩大人工作忙的时候,他没少接送梁桉往返学校,甚至家长会都是他开的。
到现在十年过去,严格意义来说,他们感情跟兄妹一样。
众人视线被声音拽过去。
梁桉看见来人,一脸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李文韬挨着落座,装模作样演戏,一群人又是寒暄又是起哄,活脱脱一出尴尬戏码。
等热闹终于凑够,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梁桉赶紧轰着人往餐厅外走。
“这些都是同学,到时候苏珈知道了,看你怎么办。”
“我不是看你下不来台。”李文韬演戏演全套,这会儿胳膊还搭着梁桉肩头,不过当事人非常哥俩好,“再说了,她现在忙着呢,可没功夫搭理我。”
春节档有部电影,女主苏珈,导演是林音,电影宣发忙起来确实脚不沾地,但这语气未免太酸溜溜。
“之前师母说你结婚了我还不信,你领证那个……”李文韬话说一半,梁桉着急忙慌打断,“我还是跟苏珈说一声吧,别到时候你俩再误会,但是我现在那个,赵晗还有点事儿,我俩得赶紧过去。”
说着就肘击赵晗,疯狂使眼色。
没对口供,她怕到时候说漏嘴,林音就得逼着她把江浔带过去了。
“啊……”赵晗被她肘得半推半就,张口说瞎话,“那个我家水管儿裂了,得赶紧回去修呢。”
说完俩姑娘也不等回复,卸磨杀驴,说了拜拜就走,留下李文韬一脸懵-
咔哒一声,防盗门落锁。
声音沉闷。
梁桉开了灯,意料之外,她先到的家,江浔还没回来。
同居的这段时间,为了在阿姨面前演戏,江浔晚上哪怕有工作,也会赶在晚饭前到家,等阿姨走了再回书房办公。
梁桉一直有看电影的习惯,以前倒是随意,手机、ipad、电脑都照看不误,但这段时间眼睛被平层养刁了,不用投影仪总感觉少点儿什么。
想着一会儿看个电影,她随手把手机跟资料扔到沙发上,先进卧室洗漱。
热水蒸腾,梁桉瓷白肌肤很快就被热水晕出一片淡粉。
裹好浴巾,丢在一旁的手机震了声。
赵晗:【梁子,我死了】
“……”
梁桉:【?】
赵晗:【我!真的!要!死!了!】
赵晗:【今天画的手稿不见了!】
赵晗:【好容易有的灵感,还是问餐厅借的纸,没转成电子稿就不见了】
梁桉:【不是落车上了吧?】
赵晗:【流泪黄豆哭唧唧.jpg】
赵晗:【不知道,你路上不是在整理产品信息,希望下车的时候拿混了,帮我看看你那儿有没有】
梁桉:【你别着急,我找找】
但愿画稿在她这儿。
因为赵女士画的十八禁画面,要是落在网约车上,不知道会给司机大哥什么样的暴击。
梁桉想也没想,直接开了卧室门,却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客厅角落开了一盏小灯,投影仪放着电影,似一点微光穿透夜色。
江浔视线循着声音落过来,黑眸沉静。
发丝未干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浴巾像是欲盖弥彰的新衣,遮掩不住大片肌肤。
梁桉耳朵腾一下红了个透——
砰地一声!
门被关上。
过了十秒钟又打开,她换上睡衣,一切恢复秩序。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梁桉慢腾腾走过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随口道。
江浔刚洗完澡,穿着浅灰色居家服,姿态松散,走近了薄荷沐浴露的味道很清爽,还有几缕别的香气。
“刚刚。”他说。
“噢……”梁桉应了句,没忘记自己是出来找东西的,视线搜寻着,然后叫了一声,“你拿我东西干嘛?”
原因无他,那张十八禁画稿,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在手里。
手的主人正看着她,眼神幽幽。
江浔洗完澡看到客厅放了东西,他本没想碰,但梁桉随手丢到沙发上时,画稿几乎全露出来,肉眼可见不可描述的画面。
江浔眉梢挑了挑,语气玩味,“你的东西?”
这画稿还不如落在车上……
梁桉脑袋轰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噤了声,抬手就要去抢。
但江浔比她动作快,身体后仰,胳膊稍稍一抬,她根本就够不到。
光线昏暗,江浔腿长,梁桉没看清脚下被长腿绊住,上半身失去平衡,就这么猝不及防朝江浔扑了过去。
扑的动作大了点儿,直接扑进人家怀里了。
胸前肌肉硬邦邦,周身炙热蔓延。
梁桉抿着唇,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洗完澡,女人肩头莹润雪白,肌肤透着淡淡粉色,发尾湿漉漉的,偶有水珠顺着修长脖颈,一路下滑,消失于他的领口。
幕布上电影倏然转场,梁桉听见头顶落下道清浅嗓音,“你还想在我身上多久?”
“……”
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上耳廓,梁桉僵住了,又忍不住颤栗。
江浔身体后仰,修长手指顶着她的脑门,轻轻一戳,就把人托了起来。
梁桉原本借力的上半身,就这么被泄了力。
结结实实跨坐到江浔腿上。
更糟糕的姿势。
很明显的,下面的大腿倏地绷紧了一下。
睡裙遮不住纤细笔直的小腿,隔着薄薄的灰色睡衣,与他的相贴。
江浔盯着她看了两秒,勾了勾唇,“你想干什么?”
膝盖跪坐在两旁,感觉动与不动都是骑虎难下。
梁桉抬眸瞪了他一眼,可这一眼落在江浔微微扬起的下颌上,突然就红了脸。
男人深邃眉眼匿在阴影里,幽深如漩涡。
没来由的,梁桉联想到了性。
关于江浔。
可能是屋里暖气太热了,电视里说环境过于适宜的时候,细胞会……
深呼吸一口,鼻腔被冷冽气息填满,她骤然找回理智。
……天呐梁桉!
你不会一直都是这种人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是恼羞成怒的样子,“你把东西给我——”
一幅想发作又不能发作的炸毛样。
要不是他抬手,她怎么会……
客厅里灯光昏黄,影影绰绰,可江浔没错过她短暂愣神的那几秒。
“好看?”他问。
“……嗯?”她没反应过来。
“我的脸?”
梁桉视线停留在他喉结上的那颗小痣,明明晚上就沾了几口酒,此刻却觉得有些醉意,懵懵点头,瓮声瓮气道:“……好看。”
江浔目光在她脸上轻扫,清冷嗓音带着些许微沉的暗哑,“喜欢看?”
眼前人的存在感太强,周身冷淡香味仿佛被雨水浸润,直往人大脑里钻。
气息凝滞,梁桉身体倏然僵住。
完了,这是什么表情啊?不会觉得她每天都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这么好看的脸长在您身上,谁会不喜欢看呢。”她格外捧场,就差竖起大拇指,趁不注意一把扯过那张罪魁祸首的画稿,再手忙脚乱从江浔身上起来。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江浔盯着慌不择路的背影,哑然失笑。
只是怀里突然变得空落落的,目光又一寸寸冷下来。
他终于发现俏皮话的好处。
她慷慨激昂,妙语连珠,但你却分不清是不是她的真实态度。
他忘了,她只是不喜欢季池,不代表身边没有其他异性。
比如今天傍晚。
跟项目方临出餐厅时,他看到一个男人走过去,熟捻搭上梁桉肩膀。
那人长相温润,身姿挺拔。
至于一群人说话的内容……
梁桉几乎是冲回自己的卧室,手掌捂在胸口的地方。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过速而有力。
她一把丢开画稿,跟赵晗说找到了,对面在屋子里焦急踱步了半天,秒回消息,并且激情请客,梁桉一个冲动同意了。
心里一团乱麻,她翻开产品信息,整理文档压惊。
只是耳朵却始终在留意门外。
过了几分钟,梁桉去卫生间洗手,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明眸皓齿、目光柔和,只是嘴角咧着。
好奇怪,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笑啊。
梁桉诧异极了,她手掌拖住自己的脸颊,忽然感受到了身体里澎湃的喜悦和脸上的灼烧。
她转过身,脸上笑容未消,大步流星走了好几步,又发现往常极简冷淡的卧室竟然仿佛鸟语花香。
梁桉站在卧室里,视线透过那扇深色的门。
她忽然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她好像,对他有好感……
而门外。
冰水滑过喉咙,江浔眼底晦暗的眸色逐渐平稳下来。
这生理反应,起得太荒唐。
第二天一早,因为昨晚的新得结果。
梁桉吃早饭的时候,忽然有了偶像包袱,连饭都不好意思大口吃,忽然有了扭捏姿态,甚至临出卧室前,又慌慌张张转身跑去卫生间检查镜子。
极客有员工食堂。
荤素搭配、口感绝佳。
洋芋被焖得软到极致,轻轻一抿就在嘴里化开,油焖的香味层层递进,但梁桉今天吃着却觉得索然无味。
5分钟前,公司闲聊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八卦从来是牛马的兴奋剂,梁桉起初还不以为意,直到看见照片里的人。
江浔懒洋洋靠在椅背上,衬衫袖口随意挽起,侧着身子跟身旁人亲密私语,脸庞清隽。
那个身旁人梁桉并不陌生,她见过数次。
于芝加哥的公寓、于北海道长辈的口中。
常春藤法律博士、业余辩手、红圈所执业律师……总之听到的都是溢美之词。
虽然是偷拍的奇怪视角,但也看得出精致明艳。
饱和度极高的正红色口红通常很难驾驭,在许佳年脸上却显得相得益彰。
梁桉几乎不化妆,更是没有过浓烈张扬的打扮。
她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环境清幽的餐厅,男人神情专注,注意力全在身旁人身上。
在相处之前,她以为江浔是没有生活的工作狂,要不放纵要不无聊,可他却活得张扬也肆意。
有工作、有生活、有朋友、有很好的家人,好像他们这样的天之骄子,生来就该拥有一切。
旁人眼里汲汲以求的,在他那里都唾手可得。
至于疲于应付的,不过是一笔钱的事,而他从不缺钱。
比如婚姻。
她之所以会和他结婚,不就是应付长辈的借口。
梁桉很羡慕这样的人,因为她永远只能承受,永远只能逃跑。
她永远都不会有什么好的人生。
羡慕的人不止她一个,周围全是窃窃私语:
“这是老板娘吧,上回我们在餐厅碰见过的那次。”
“感情也太好了吧,中午这一会儿也要黏在一起吃饭。”
“老板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像从来没见她来公司过。”
“这还不明显吗!长得好、家世好、学历好,肯定是三者兼备啊!”
……
总归跟江浔结婚的人,肯定同样也是天之骄之,绝无仅有。
梁桉抿着唇,心头忽然涌起酸酸麻麻的情绪。
说不清,道不明。
自己只是他花钱雇来的演员,不该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这样很不专业。
餐厅里。
工作太忙,两人只随便点了份简餐就直奔主题。
许佳年把手机上页面递过去,“那个人大概过段时间就要放出来了。”
“服刑时间不是还有一年?”江浔沉默几秒,眉头皱着。
“对方当初本来就出具抑郁的精神证明减了刑。”许佳年收回手机,“听说关押期间改造良好,所以提前了。”
“信息什么时候会对外公开?”
“梁桉是受害者家属,如果她关注的话,是可以通过线上服务或者委托律师代理的。”说到一半,许佳年忽然想起来什么,“梁桉知道你是谁吗?”
江浔有那么两秒没说话,“她还不知道。”
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荒唐又复杂,许佳年明白了,又问:“你们现在关系怎么样?”
梁桉胃口不佳,觉得自己可能今天得浪费粮食。
刚准备起身,手机震动了下。
是江浔。
【就今晚吧,你请客】
梁桉忽然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天三顿,人每天都要吃。
这只是一件很小很稀松平常的事,自己却记挂了两天,她忽然就觉得没意思。
更何况吃饭的时候如果被拍到,他们的关系说不准会被暴露。
虽然当初是自己真心实意要请人吃饭,但昨晚又确实跟赵晗说好了,梁桉只能硬着头皮措辞道:
【可是我跟赵晗约好了……】
【要不这周末,可以吗?】
聊天界面没有任何异动,对面没有回复,她也扣了手机,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或者根本没有必要再说什么。
他是甲方,一顿饭而已。
本来就可有可无。
江浔坐在顶楼的办公室里。
他开了窗,凌冽寒风从窗口灌进来,吹散周身暖意。
从昨晚到现在,就连吃早饭的时候,她的态度都始终疏离。
他把梁桉的退让当作委婉的拒绝,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操之过急。
他们没有参与过彼此的人生,被一纸合同绑在一起。
那些他觉得有可能的瞬间,或许不是梁桉的好感,只是遵守配合他完成义务的责任。
下了班,梁桉去找赵晗。
从公司出来,一路都走得很慢,夜色朦胧如水,枯树荒芜,背影融在月光里,显得单薄冷清。
一个小时到餐厅,她以为是借食消愁,手机震动却剥夺了人的注意力,梁桉掏出来戳开,看到张截图和一条链接。
苏珈:【有人在朋友圈造谣】
苏珈:【(“陪睡门”交易,退圈女艺人靠美色复出抢占服装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