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身体怎么,没看过?

晚上八点。

天气预报发布了今冬以来的首次黄色寒潮预警,室外雪花纷扬,气温早已降至零度以下。

梁桉坐在小区楼下的便利店里。

窗外是安逸的老胡同,邻近年关,瓦房里的几家小店也挂起灯笼,红彤彤的挂在光秃树枝上,有另类的美感。

入了夜人烟稀少,便利店里只有她一个人客人,更显得身影落寞。

梁桉眼神无神,静静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上面是苏珈发来的帖子,是层层转发以后的截图,做了模糊处理,像是发文者为了保护自己个人信息特意给了码一样。

内容很简单,一段话讲了自己应聘某品牌服装平面模特的落选经历。

拥有丰富经验的贴主本人却因为退圈女艺人跟摄影师搞潜规则而落选,还暗示陪睡门女主角退圈前就是靠潜规则得的女主番位。

最后还附上了三张照片,一张在摄影棚,摄影师和模特凑在显示镜前,一张在餐厅走廊,女生仰头笑,男生低头垂眸,照片是偷拍,角度却很刁钻,像是两个人抱在一起。

最后一张在酒店房间,一男一女,女人被推在墙上,男人却只有背影,看不清脸。

看到发过来的营销号链接时,标题上“陪睡门”“抢占服装代言”的字眼令梁桉心头一颤,全是灼热的紧张和害怕。

害怕有人拍到了她跟江浔的照片。

害怕会给他们惹上什么麻烦。

但点开看到照片里的人不是他以后,一颗悬起来的心反而放了下来。

内容跟江浔无关,照片里的另一个人是那天的摄影师,昨天晚上跟同学聚餐的时候,她中途起身去卫生间。忙着在手机里质问李文韬,出来的时候没看路不小心撞上一个人,正是摄影师。

但也不过刹那间的歉意微笑,竟然被曲解成这个样子。

也基本可以确定,发帖人是因为落选而颠三倒四。

她本不想搭理,但酒店那张照片,分明是好几年以前……

梁桉指尖颤抖,是从那时候留下来的应激反应。

营销号评论区没关,里面指桑骂槐的评论非常扎眼——

【我朋友也是,有个什么剧组说给十万演女配,要求陪睡】

【不愧是娱乐圈,有图有真相,这女的就是靠色/情交易爬上去的吧】

【惊呆!哪个品牌啊??说出来避雷。】

【一个平面拍摄而已不至于吧……】

【回复楼上,人躺习惯了就站不起来呗,金主也要新鲜感,之前怕就是没人愿意睡了才退的圈吧】

……

评论看到一半,梁桉接到江浔的电话,问她在哪。

梁桉报了位置,问:“有事吗?”

“司机今天有事请假,我过去接你。”江浔回复她。

梁桉嘴唇蠕动想说不用,但对面已经挂了电话。

她和苏珈在附中的时候就是同学,后来第一第二前后排名进的北舞,别人眼里,他们向来是竞争关系。

她们也确实叫着劲儿,互为对手,但关系很好,苏珈还跟李文韬是恋人关系。

苏珈:【这人应该是之前在某个片场加的,记不清是谁了】

梁桉:【没事,这账号体量也不大,可能她就是有怨气,明天说不准就没人再关注了】

苏珈:【你就这么放过她?】

梁桉其实压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她倒是想转发达到一定量级直接诉诸法律程序,但毕竟她已经离开娱乐圈了,造不造谣的也影响不到自己的生活。

但事情如果发酵的话,沈言公司肯定会受到影响,私心觉得不了了之也挺好。

只回复道:【你先帮我保管下这个秘密,别让我妈知道了】

梁桉坐着,手机忽然响了,以为是江浔到,看也没看直接点了接通,“你到了吗?我马上出来。”

便利店的店员是个年轻人,看见梁桉起身往外走,偷偷看她一眼,只看到这个好看的女人接了通电话就皱起眉头,神色匆匆。

梁桉打车去医院,路上陈舟告诉她,一辆卡车临时转向导致车祸,江浔现在已经被送到医院。

刚出电梯,梁桉就看到了等在走廊的人,陈舟朝她招手,“梁小姐!”

“他人怎么样了?”他们往病房走,梁桉问。

陈舟:“刚做了全身检查,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就是轻微脑震荡,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好。”梁桉点点头。

病房门打开,她一眼就看到半坐在床上的江浔。

换了身病服,右臂缠了绷带,黑色碎发散落在额前,脸色苍白,视线循着动静看过来。

明明伤得挺重的样子,可他却丝毫也不狼狈,甚至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陈舟把人送到就去办住院手续,VIP病房里没什么消毒水的味道,反倒萦绕着淡淡花香,可梁桉感觉自己还是闻到了血腥味,浓郁刺鼻。

她想去看他胳膊,“我看看。”

“都包上了你看什么。”梁桉手刚伸出去就被捉住,江浔反手扣住她腕骨,眉宇清淡,“不是让陈舟送你回去,怎么还过来了?”

梁桉听不见他问题一样,还想去碰,“我就从缝里看看。”

车玻璃碎了划到胳膊上缝了几针,别再给人吓到,江浔捉住她的手,“你又不是医生你看什么。”

雪色透过窗户映在空荡病房里,梁桉看着他神色轻松的样子,鼻头忽地一酸。

一路上的害怕后知后觉全被激发出来,眼睛里蓄了一池水,说出来的话却硬气,“你是接我才撞的车,我为什么不能看。”

她从来就不喜欢医院,所有不好的记忆都跟这里有关。

来的路上她自责又愧疚,如果江浔晚上没有去接她,说不准就不会发生车祸,或者电话里她拒绝得再快一点,他就不会被车撞成这样了。

都是她的原因……

江浔原本还无所谓,看见她红红的眼眶手就松了几分,“你哭什么。”

梁桉抿着唇,声音里却显而易见带上了哭腔,“你还有脑震荡呢,万一把脑子撞坏了怎么办,我可赔

不起……”

江浔就这么瞧了她几秒,而后唇角扯了扯,“拐着弯儿骂我呢。”

梁桉有点儿泪失禁的体制,只要情绪激动,就会无可抑制的酸鼻子、红眼框,被这么一说,她更是眼泪肆意妄为,沿着面颊大片大片往下晕。

江浔叹息一声,想用指腹去擦又觉得不合适,领带也摘了,只能用病号服袖子在她眼角蹭了蹭,“你好歹选选时候,现在我没法抱你。”

梁桉眼眶红红,抬眼,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眸。

往常总是清隽冷淡的脸,因为受伤没了血色,梁桉一把抓住他的手拉下来,还不忘仰了仰头,不让眼泪掉下来,一脸可怜兮兮又倔强的模样。

说出来的话格外诚恳,“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江浔感觉自己什么东西土崩瓦解了,平静看过去,“我就是破了点儿皮,没有半身不遂。”

虽然他这么说,梁桉还是打定主意,不管怎么样都要照顾好病人,哪怕是病人现在想看月亮她都有信心拨开乌云摘下来。

但半小时后护士来查房,临走前道:“梁小姐,江先生现在这个状态不太方便洗澡,但您晚上可以帮他擦一下身体,这样会舒服一些。”

梁桉反应很快,“这不好吧……?”

全然忘了自己刚刚要对人负责的虔诚样。

他们是夫妻,护士自然想的跟梁桉不是一层,客气微笑道:“用毛巾擦擦没问题的,只要避开伤口的地方就可以。”

说完就走了,留下梁桉在原地凌乱。

他一天不洗也死不了,更何况还有只手没受伤。

但上一秒还口口声声要负责,一把鼻涕一把泪,现在听见擦个身体就跟要了命一样,江浔恶劣的起了逗弄的心思,视线落在她身上,戏谑道:

“怎么?你没看过?”

什么叫她看,明明是刚搬进去的时候他自己不穿衣服。

梁桉撇过头,答非所问,“陈特助呢?”

江浔眉梢轻佻,闲散往后一靠,“他办完住院手续去处理车了。”

“那护工呢?”

“北京不让坐火箭。”

又是阴阳怪气,但梁桉听明白了,陈舟没有三头六臂,事情得一件件处理,还没来得及找护工。

江浔看着她的窘色,轻笑了声:“不敢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敢了。”梁桉被那声笑烧红了耳廓,强行硬气,嗫喏道,“又不是我吃亏。”

“什么?”

明明就听到了,还故意问她,梁桉一双眸泪盈盈的,嗔怨看过去,却被男人轻飘飘接下。

都是人,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又不是没见过。

她故作底气,“……我是说我帮你,你别不敢就行。”

江浔微微敛眸,唇角轻勾了下,“那你来吧。”

第42章 黄毛惹人心怜

梁桉这么说只是头脑发热。

等真把毛巾沾了水拿出来,她脑子里那束小火苗忽然就熄了,连带着人也怂了,磕磕巴巴道:“那个……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江浔视线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的。

男女授受不亲,他们是领了证但又不是真夫妻,更何况不是还有‘老板娘’呢……

正抿着唇思考怎么组织语言,铃声适时响起,宛如救命稻草,梁桉立马闪盾,“我先接个电话,你等一会儿。”

江浔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扯了扯。

“你拍广告打算复出了?”电话那头语调冰凉,无异于机械的电子女声,是林音问她。

沈言那个项目主力开拓女性市场,鼓励女性去运动,要落地概念空间为用户提供免费的健身训练,包括芭蕾基础。

梁桉的工作室搭桥,把项目跟其他同学的舞社连接起来,也算是一种另类合作,她之所以同意拍摄就是因为此。

但算不上林音说的复出,梁桉回得生硬,“没有,帮朋友一个忙而已……”

“帮忙?”林音语气里没什么耐心,“什么忙能帮到让人给你造黄谣?”

医院走廊空空荡荡,白天的喧嚣入了夜全都化作了幽深清冷。

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既然苏珈能刷到,林音身边那么多工作人员,知道也不足为奇,她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刻,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梁桉关上应急通道的门,嘴唇蠕动,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只好说:“你都说了是造谣,我……”

“你知道黑料对一个女艺人代表什么吗?如果你听我的,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还让人拍到在酒店里,我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是吧。”林音打断她,厉声质问。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林音是怎么跟她说的,说沉住心不要乱接片子自降身价,不要走捷径,不要偷税漏税,别沾烟酒毒品……

梁桉时常不理解,林音身体里好像住了好几个人:

拼命三郎的导演、备受尊敬的教授、情绪不定的母亲、只要犯错就会出现的冷面教母……

每次住校一周回家,梁桉都会被从头批到脚:

说她的发型不好看、说她的身材不够好、说她太胖或者太瘦……然后美其名曰:“我是你妈,我不说谁说?别人都不会告诉你这些的。”

无一例外,次次如此。

如果性格不强势,一个女人很难在男性主导的行业冲出一片天,这是梁父以前告诉梁桉的。

所以她能理解林音的严苛,以前听到这些,总觉得稀里糊涂被洗脑一样,立马反思自己是不是吃得太多了,是不是穿得有问题,总归肯定是自己哪里不够好。

后来二胎出生,梁桉不想用林音的学费和生活费,她知道水剧是快钱,还是背着林音拍了。

后来转了专业,梁桉仍然跟林音保持着一定联系,大多数时候都是林音主动,梁桉不咸不淡地回复。反正对方都已经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不管走哪儿都要带在身边的小儿子,自己本来就不怎么重要。

可掌控者不会允许被控者与自己渐行渐远的。

直到梁桉大学毕业,林音终于发来百字长文,关于婚姻、后代、职业规划……她们是母女,就理应在相似的人生轨迹里共生。

没有母亲不爱女儿,女儿天然就应该顺从母亲。

隔着冰冷的手机屏幕与一万一千公里的距离。

母亲在筹谋绞杀的共存。

女儿在筹谋反叛的自由。

想不起来就对她不管不顾,想起来就对她评头论足,现在还质问自己不够听话。

她小时候还不够听话吗?可她的听话没换来一句夸奖。

梁桉想到帖子里那些关于‘陪睡门’的大放厥词,有些故意报复的顶撞道:“如果有一天我复出了,被爆出色/情交易怎么办?”

梁桉手背贴着脸颊,试图冷静因为情绪而升腾的血色,不等回答就自顾自把话抛了出去:“想要潜/规则我的是别人,我拒绝了,我不觉得被拍到是我的错。”

像丢出颗炸弹一样,说完就掐了通话。

再去看,营销号链接已经失效,想也知道林音找人撤了下来。

楼道里只有泛着绿光的安全指示灯牌,静悄悄的。

夜色浓重,了无人声,一阵穿堂风过,她的知觉终于恢复。

从头到脚的冷意冻得人锥心般发疼。

梁桉脑中一片混沌,缩了缩肩膀,但效果微乎其微。

她抬头,视线落在窗户上。

雪停了,天幕缝隙透出来一丝光亮,月色清冷。

枯树枝桠摇晃,梁桉木然地站着,静听窗外风声,夹杂的雪落的声音,寂静、清脆而又脆弱的响动。

好冷,竟然想念江浔的拥抱。

明明当初是为了搪塞林音,才跟他协议领的证。

从小在一个地方长大就这点不好。

不论这个城市有多大,莫名到处都是认识的人。

VIP病房江振海每回做检查都来,江浔得去交代下医生,免得到时候传进老爷子耳朵里。

其实本可以让医生过来的

,但梁桉这通电话打了太久,他捞了外套就出病房。

几分钟后,医生办公室门锁转动,迎面是有些失魂落魄的梁桉。

“你……”

“你……”

眼前人睫毛轻颤,脸上有淡淡的疲倦,刺白灯光打在脸上,她的轮廓被镀上一层光晕。

短暂愣神的半瞬,像个破败的洋娃娃,看起来温和又脆弱,惹人心怜。

“怎么了?”

江浔忽而问。

流泪本身是一件很隐私的事,她极少在不熟的人面前控制不住情绪。

但方才刚进医院,他一身病号服,胳膊还缠了绷带,梁桉着实被吓到了,这会儿后知后觉,自己情绪上头在他面前抽抽嗒嗒掉眼泪的行为有多奇怪。

可是无论怎么说,他受伤跟她有关,照顾好病人才是第一要义。

梁桉嘴唇蠕动,嘴边的话有很多,脱口却蹦出来一箩筐问题,“你怎么出来了?怎么没躺着啊?不舒服吗?是出来找医生吗……”

还没说完,忽而顿住。

江浔把臂弯的外套罩在了她肩上,带着暖意。

鼻尖闻到一缕清冽好闻的男士淡香水味,分不清是大衣还是还是男人身上的香味。

太近了。

因为突如其来的动作,梁桉睫毛颤动,似薄薄的蝉翼。

“走吧。”他说。

明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江浔搭完衣服就收回了手,梁桉却觉得浑身都变得不对劲。

叮——

一旁电梯突然开门。

看清里面的人,梁桉没抬脚,反倒条件反射把人一掌推开,自己站一旁。

四目相对间:

一个一脸慌乱又心虚。

一个眉心微不可察跳动。

“桉桉,你怎么在这儿?”有个VIP客户骨折,李文韬上来查房,丝毫没察觉出诡异的气氛,看见梁桉,诧异问。

江浔胸口又一次隐隐作痛,循着声音看过去,目光触及到来者,眼神微微眯了眯。

“我,那个……”梁桉手掌藏在袖子里,悄悄瞥了眼,“一个朋友让车撞着脑子了,我来照顾她。”

李文韬看见旁边的男人,薄唇轻抿着,一身病号服穿身上也透着一股冷漠疏离,就是眉宇间隐约有几分藏不住的压迫感。

目光短暂碰了一下就收回,他从电梯里走出来,“车祸?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没骨折。”忘了医院还有个认识的骨科医生,梁桉生怕暴露,口不择言摆手,“是女孩儿,你不认识,就不麻烦你了,你怎么在这儿,骨科不是在9楼吗?”

话音落,她好像感觉周围气温低了几度,不然怎么会打了个寒颤呢。

“今天我值班,如果有需要的就告诉我,医生眼里不分性别。”李文韬应了一声,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你这衣服怎么回事儿?”

梁桉一米七的个子,但江浔的比她高出半个头,在他身上及膝的大衣,落到她肩头以后几乎遮住了半截小腿。

一眼就怪异。

“那个,中性风。”她只能干笑两声,“oversise……”

苏珈天天也是这个风那个风,但李文韬一个风也听不懂,只问:“上次没问完你就跑了,你跟那黄毛到底什么情况?”

“……”梁桉脑子宕机半瞬,“什么黄毛?”

“跟你领证那黄毛啊。”

空气静滞住。

梁桉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还是噩梦,“不是,没有黄毛……”

‘哥哥’眼里,没有妹夫,只有黄毛,李文韬摁了笔尖插回口袋,“你才几岁,他就敢忽悠你领证,不是黄毛是什么。”

——女孩儿。

——脑子被撞。

——黄毛。

江浔在一旁不动声色,只视线静静落过去,反倒被气笑了。

男人姿态随意站着,一身病号服也掩不住眸里的锋利,神色清明,带着不知意味的探究。

但梁桉也就看了这么一眼,因为李文韬大剌剌揽上她肩头,把人往前拽着走了,“师母说那黄毛在国外,别不是你扯的谎吧。”

“……你不是值班吗?”

“病人又跑不了,倒是你……”

梁桉顿感凌乱。

没回头,却感觉身后如芒刺背。

江浔站在原地,视线盯着两道背影,一高一低,矮的那个像是犯了错,被揪住脖子拎起来的猫。

明白过来什么,他眉梢挑了挑,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一会儿回来,我有话问你】

好容易磨了三寸不烂之舌,确定李文韬进办公室了,梁桉才鬼鬼祟祟进电梯,一路箭步冲进病房。

砰——

门被猛得关上。

梁桉终于长舒一口气。

两秒后,身后传来脚步声。

像是恶魔凌迟的审判。

梁桉眼前一黑。

完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解释解释。”江浔咬字一字一顿,声音落入她耳膜,听起来格外低沉冰凉,冷得人一激灵。

梁桉僵硬转身,脸上挂着笑,“……解释什么?”

江浔迈着长腿,幽幽往前。

梁桉抿着唇,不自觉往后退。

直到后背撞上门板,男人轻嗤一声,两个冰冷音节砸在梁桉脑袋上。

“黄毛。”

第43章 帮忙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你不好意思什……

眼前双眸漆黑,深邃又晦暗不明。

鼻尖凌冽气息近在咫尺,梁桉感觉大脑里有根弦已经绷到极致,只要轻轻一拨,就会瞬间绷断。

在电梯里看到短信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怎么能说出那么放肆的话?

脑子被撞、女孩儿、黄毛

梁桉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大概是肾上腺素寄生了大脑,冲动占了理智的高地,自己才语无伦次,当老板面造老板的谣。

然而。

男人并没打算就此放过她。

江浔语气平淡,凝视着她,问:“我忽悠你领证了吗?”

太近了。

近到梁桉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没有,没有。”她捏着自己的衣角,咽了咽嗓子,试图压下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嗫喏道:“是我忽悠您。”

梁桉一脸心虚样,江浔却跟没看见似的,身体前倾,影子就这么罩在她身上,“你朋友让车撞着脑子了,还是个女孩儿?”

“不是,不是。”梁桉被罩得有些无所适从,想给自己辩解说起来却磕磕巴巴,“您怎么会……您那个……是我脑子让撞了……我胡说的,您别介意哈。”

“所以,我还是个黄毛?”江浔却步步紧逼。

梁桉陡然睁大了眼,抓住仅有的丁点儿底气当救命稻草,据理力争,“我……这可不是我说的……绝对跟我没有关系。”

“那是谁说的?”

江浔在套话,但梁桉现在的脑子哪能听出来,三两句下来就抖搂个干净,生怕解释不清楚,“刚刚那个医生是我继父的学生,他以前老替我开家长会,并且坚定的认为我就是一个傻子,觉得我如果谈恋爱了肯定是被黄毛拐的……”

“拐的?”对面显然抓住了关键词,对上看过来的危险视线,梁桉脑子嗡了一下,急忙摆手,“不是不是,总之如果让他知道你在这里,那我妈就知道了,我妈如果知道了,她肯定要见你的。”

她说得一鼓作气,说完就紧张兮兮噤了声,等待判决。

梁桉一双眼就这么看着江浔,眼神怯怯的,又写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长长的睫毛颤动,从耳廓到脸颊都泛着淡淡的粉,看得人心里发痒。

“为什么不能见?”江浔身体往后撤了撤,留出呼吸的余地,梁桉终于得以喘息,道了句,“那很麻烦啊。”

江浔转身,躺回病床反问她,“麻烦?”

“我跟我妈说您在国外,工作忙回不来。”梁桉这时候特别有眼力见儿,跟过去,毕恭毕敬拿了枕头垫在老板腰后,“还说我们领证时候说好的一年内不见家长,就当现在是试用期,要是过了一年还在一起,我再带人回去……”

“其实就是应付我妈的,免得她要

见人,但您的时间可比我贵多了。”说到这里,梁桉想起什么,放好枕头就收回手,连带着声音也静下来,“而且我们本来要不了几个月就要离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先改改口吧。”江浔半靠着床头,瞥她一眼,打断道。

梁桉挠挠鼻尖,‘噢’了声,还不是因为她犯了错,想表达对老板的尊敬。

折腾这一通下来,时间实在算不上早,江浔说陈舟已经把车处理好,一会儿就回来,顺道把人送回去。

“你别让陈特助来了,都挺晚的了,你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我晚上睡这儿就行。”梁桉主动道。

“你还挺关心人。”江浔又看了她一眼,“我又不是没给他工资。”

“我也拿了工资的,你使唤我就行。”毕竟大家都是社畜,牛马help牛马啊,但梁桉说这话时,眼底却是浓重的同情。

江浔看的出来,“撞了下而已,又没有断胳膊断腿,别用这种看残废的眼神看我。”

梁桉:“那也受了伤呢。”

轻微脑震荡,也没断胳膊断腿,江浔觉得这伤算不上重,护士来输上液就走了。

但梁桉却无比着急,从进了病房就时不时地问:

“难受吗?”

“要不要喝水?”

“你饿不饿?”

“床的高度还可以吗?”

……

她唠唠叨叨的,像极了小时候感冒,江母在耳朵边的念叨,江浔片刻后才说:“反正要不了几个月就离婚了,现在是下班时间也不用演戏,我没什么理由使唤你。”

“回去吧。”

不管怎么说江浔受伤也跟她有关,好歹还拿了一般资产,怎么能把病人一个人留在这儿,自己回去舒舒服服的睡大平层,梁桉摇摇头,“可是我们现在还没离婚呢。”

陈舟到最后也没来。

江浔输完液,梁桉就躺上了陪护的床位。

但熄了灯,原本安静的病房此刻却有些诡异。

陪护的健康人百无聊赖躺着,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穿着病号服的人神闲气静地坐着,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隔着几十厘米,梁桉好奇张望了眼,屏幕上英文密密麻麻,格式眼熟。

她打量几秒,心下了然。

都住院了,这个点儿还在回复邮件。

同居的这一个多月,发现这人好像就没有闲下来过,公司、书房、健身轮流转,甚至每天还能抽出时间做早饭,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

梁桉不得不承认,这惜时如命的工作狂人设,真是永远不垮。

医院的白炽灯瓷白晃眼,只开了小灯倒也柔和。

昏暗光线下,他的脸部线条也没有模糊,仍旧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

第一次对人有好感,就出师不利,喜欢上一个不能喜欢的人吗?

梁桉想问他跟许佳年是什么关系?

即使友情之上恋人未满,他受伤住院了,对方又怎么会不来探望呢,因为是去接合约妻子路上出的车祸,所以不方便说吗?

可是她没有立场,当初说好了不干涉彼此生活,还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没有人来看你吗?”这么想着,梁桉还是问出口了。

江浔听到动静,偏过头看她:“谁?”

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四目相对。

话音落,病房里好像陷入了片刻的沉默,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怎么知道……”梁桉张张嘴,嗫喏道,又见对方放了电脑,以为是要做什么,忙道:“需要我帮忙吗?”

江浔看着她在夜色里晶亮的眼,轻笑了声,“我要睡觉,你怎么帮?”

“……”

这她确实帮不了。

虽然是VIP病房,但陪护的床实在比不上病人的。

能睡,但很窄,翻个身被子都遮不住后背,周围空荡荡的,梁桉就想抱住点什么,辗转几次都没能入眠。

“床不舒服吧。”静谧中,江浔忽而问。

自己主动留下来,哪能转头又说不舒服,梁桉说了声没事,“我认床,第一次睡不太适应,过会儿就好了。”

“过来吧。”

“……过哪儿?”

“过来这个床上睡。”

“不好吧。”梁桉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

江浔视线轻飘飘落到她脸上,“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你不好意思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怎么听起来有点儿奇怪呢,梁桉不敢过去,“你上次还说我晚上睡觉练体操呢,还是算了吧,万一你二次受伤就不好了。”

江浔听出她带着微怨的语气,轻笑了声,语气如常道:“骗你的。”

“……啊?”梁桉没反应过来,半天才语焉不详应出一声。

眼睫微抬,梁桉看过去一眼,发现他还是那样,昏黄灯光下清清冷冷的一个人,说出来的话却不容拒绝,“你自己过来还是我抱你过来?”

梁桉莫名有点难过,他是不是也会对别人这么说话。

“你放心,如果二次受伤了,我肯定会对你负责了。”迎着目光,梁桉还是败北,抱着被子走过去,语气虔诚又犹豫,“……那我,真躺了。”

“多此一举呢。”江浔视线落在她怀里的被子上,眉头轻皱,“你觉得有用吗?放回去。”

也是,上次各盖各的被子,结果早上睁眼,她钻在人家的被子里。

梁桉听话放了回去,特意绕到江浔没受伤的那一边,僵硬躺下,不动了。

病床原本挺大,但两个人躺着就显得格外拥挤,感觉连呼吸都能惊扰到身旁的人。

房间昏暗,只有窗帘缝隙处隐隐约约透过来一丝光亮,模糊了视线,反倒让人感官更加敏感。

身侧像躺了个火炉,又热又烫。

存在感极强。

梁桉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可没用,鼻尖被一股淡淡的木香侵占,她根本没法忽视身旁人。

但江浔显然睡相很好,甚至连呼吸声都不重,看样子像是睡着了,梁桉抿着唇,生怕打扰到,悄悄翻了个身。

只是刚朝向江浔那边,她双腿就被人夹在两腿之间,身体也被揽进臂弯里,迎面撞进一堵温热的胸膛。

梁桉霎时不敢动了,只听见头顶落下道低磁嗓音,“你睡觉还真是不老实。”

在夜色里,竟然莫名温柔。

梁桉有些不了解自己了。

因为她觉得遗憾,等离了婚,这个怀抱就再也不会有了。

可遗憾怎么会比拥有更先到来呢?

明明这个怀抱从来就没有拥有过。

极为安静的空间,周身的暖意像是带了蛊惑,相对而抱,她似乎听得见胸膛里震耳的心跳。

所以就这么一瞬,梁桉脑子里全被某个念头占据。

既然他以为自己睡了,既然他知道她睡相不好,既然他之前抱过自己、既然现在还没有离婚……

梁桉屏住呼吸,像雨后的蜗牛,一点一点试探着,把触须从小壳里探出来。

抬手揽在男人腰间。

她很少跟人拥抱,她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察觉到江浔似乎低下了头,身前胸膛宽厚而温热,鼻尖气息熟悉,像是陷入一片深邃而没有边际的海,肆意的摩挲着人最脆弱的脖颈。

这一瞬间,梁桉觉得心上某块空缺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补了,安全感丝丝缕缕的,把人包裹住。

她偷偷长呼了一口气。

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病号服很薄,呼吸间,阵阵温热透过面料,像是小猫的尾巴在人皮肤上轻扫。

某一下,格外不同。

更多内.容请]搜索[频道:.//

昏暗里,江浔嘴角扬了扬,又把人搂得更紧。

工厂展厅改了主题,研发得重新跟着主题调整产品,公司里正忙着,双休的周末也要临时加班,梁桉这时候请假不好,医院安排了护工,她第二天睁眼就被赶去公司上班了。

怕老爷子担心,阿姨那边暂时也不用做饭。

所以下了班,梁桉操心着病人,恨不得卡都不打就往医院跑。

只是推开病房门,她一眼就认出里面的人。

——许佳年。

梁桉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怔了半瞬,说不好怎么形

容此刻的心情。

好像是于梦中痉挛,身体陡然转醒,毫无征兆。

“你……”梁桉大脑有些宕机,堵了一会儿才说出下半句,“不好意思,你们聊,我先出去。”

“出去干嘛?”许佳年却叫住她,“我就是来找你的。”

第44章 旖念要我帮你脱衣服吗?

“陪睡门”事件发酵的第二天。

的链接的确被林音团队撤了下来,但显然不止如此,对方还投稿到了某热搜和某社交平台。

娱乐新闻向来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经过无名小号锲而不舍地推文以后,虽然没冲上热搜,但也上了大数据的推荐页。

甚至有眼尖的人扒出摄影师媒体帐号,更有好事者要求博主曝光品牌和模特具体信息,一时间推文热度居高不下。

梁桉闲下来不爱看手机,但身边各个都是冲浪高手。

赵晗:【我靠,这人怎么比蟑螂还难缠,你等着,看我跟她在评论区大战八百回合】

梁桉:【你记得切小号,可别弄错了】

几年前被那个导演缠上,梁桉就被小规模网暴过一次,赵晗当时只顾着冲锋,忘切号了,但互联网时代热点一个接一个,现在已经没人记得这件事。

苏珈:【我统计着数据呢,只要点击上了5000转发达到500,立马按情节严重告她诽谤,你放心,不告诉林导,我把私人律师借给你】

梁桉始终觉得自己幸运,身边的朋友都是很好的人,她也不是包子的性格,最初以为那人不过是借着舆论发泄,但现在看来,对方好像志不仅在此。

但事到如今,怕是再发酵下去会对沈言公司产生负面影响,她不希望到时候线下/体验馆落地受阻。

梁桉如实说明照片都是怎么来的,但自己跟摄影师没有任何私交,还说如果有需要配合的尽管通知她,最后诚恳道歉,实在没想到拍个平面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结果沈言道歉比她还快,让她放心,已经让法务团队介入了。

江浔住院没去公司,在病房也能照常处理工作,下午刚开完一场选题会,沈言的电话就打进来。

江浔手指在电脑屏幕上滑动,推文里面的评论内容不堪入目:

【果然干摄影师能睡模特睡到腿软,这个职业真好】

【这女的背影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怕不是上赶着的】

【模特身体不就是用来表达的工具么,脱光是家常便饭吧】

……

句句刺耳,江浔面色微凝,无法想象梁桉看到这些会是什么感受,问沈言:“梁桉知道这个链接吗?”

“她知道,刚还给我发了信息。”沈言是中午才知道这个消息的,抹黑品牌、抹黑模特、造一些莫须有的谣……这种竞争手段很低级,但处理起来不算难,“梁桉是我硬拉来的,推文造谣到这种程度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失误……”

许佳年就是因为这件事过来的。

她坐在一旁沙发上,递过去刚搜集好的信息,“餐厅监控拍到了偷拍你的人,跟沈言提供的资料做了比对,的确是落选的模特,这是被撤销之前实时监控的推文,点击和转发都已经达到了诽谤罪的标准,可以按照民事案件提起诉讼。”

梁桉心理素质挺好的,网暴这种事她不陌生,早就习惯了,那点儿情绪甚至被江浔车祸受伤替代的一干二净。

但她此刻却有些懵。

找暧昧对象帮合约妻子处理恶意诽谤,梁桉有些搞不明白江浔了,都说有钱人的婚姻更像是合作伙伴,但是……能合作到这种程度?

梁桉看看手上的资料,又看看眼前的两个人,又有点儿陷入胡思乱想。

她避重就轻地回:“一个民事小案件而已,怎么还麻烦上红圈所律师。”

“对这位老板来说,你的事可不是小事。”许佳年直接从律所过来的,一身标准都市丽人的打扮,语气却带着点儿吊儿郎当,“今天来呢就是当面跟你说一声,别担心,该有的赔偿和道歉都会有,但后续可能需要点时间。”

梁桉现在脑子更混沌了。

五味杂陈,乖乖在沙发上坐着,挺呆的。

事情既然已经开始处理了就没必要浪费时间,江浔适时出声,“行了,说完你赶紧走吧。”

人还是那么个人,长了张清清冷冷的脸,看起来格外不好惹,哪怕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也没改掉别人都欠他八百万的性子,说起话来毫不嘴软。

梁桉诧异看过去,却第三次听到了某句话,“跟他结婚,真是辛苦你了。”

话是许佳年说的,她说完就起身,好笑看江浔,“我没下班就被你叫过来,有你这么卸磨杀驴的吗?”

好像每次看到江浔跟朋友在一起,无一例外都是拌嘴,抬眼撞进那双漆黑的眸,梁桉搞不清此刻状况,坐立难安。

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能说什么,下意识就跟着许佳年站起来。

样子乖乖的。

江浔不合时宜想起来家里那两只呆头鹅,一脸委屈又有点懵。

不过一瞬就回神,他带着点儿敷衍赶人:“就上来这一会儿,你男朋友信息已经快把我手机给炸了,所以你赶紧走吧。”

男朋友?

梁桉自己在心底重复了一遍,突然就明白过来自己琢磨出来一个什么惊天大乌龙。

一男一女在一起未必就是什么暧昧关系,只不过那人时江浔,她才陷进这种猜测里抽不出来。此刻更是沉浸在某种复杂的情绪里,也听不清旁边两个人在说什么。

直到病房门关上,就剩下两个人,听到江浔丢给她一句,“想什么呢?”

梁桉抬眼去看,江浔正好看过来,说话时下巴轻抬,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真的好看。

好看到她脑子里又冒出来不切实际的旖念。

天呐梁桉!

人家还是个病人,好心帮你处理诽谤,你现在在想什么……

她怔愣两秒,立马把那些念头训回去,掩耳盗铃地扯了扯嘴角,“您身边真是卧虎藏龙,真羡慕你,什么朋友都有。”

她拿起水杯喝了口,没听见声音,一抬头撞进江浔的灼灼视线,反应过来什么。

“不是,我没有羡慕你的意思……也不是说羡慕你。”她着急忙慌改口,“……我的意思是谢谢你,还让佳年姐帮我处理这些,就是很感谢的意思。”语无伦次说完又抬手轻啜了口,掩饰尴尬。

江浔视线落在她身上,静静的。

几息后才问:“还难过吗?”

“……嗯?”

“昨天晚上打完电话出来,是不是就已经看见了?”

他其实还想问,为什么昨晚不说,但这些没有让她不难过重要。

眼前人眉目清朗,他做什么都很认真,包括看向你的时候,所以当他平静视线落过来,你会感觉好像被全世界包围。

梁桉感觉自己心脏不可抑制地动了一下,冲他笑了笑,“谢谢你。”

“真心的。”

这时候的感谢是真心的,两天后的担忧也是真心的。

“真的不多住几天吗?”梁桉步步紧跟,但病人腿长走路比她快,一路追进电梯里,唠唠叨叨的,“万一到时候有后遗症怎么办?”

镜面们关上,江浔瞥她一眼,“少咒我。”

他是一个对居住环境有要求的人,VIP病房设施再好,但跟家里相差甚远,更何况工作起来实在不方便,所以等不到拆线,江浔就让陈舟办了出院手续。

到家的时候正好傍晚,落地窗外少见的红云烧了半边天,梁桉特别勤快,鞍前马后的,又是帮着拿拖鞋,又是帮着挂外套。

挂完了主动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江浔拉开一个抽屉,“随便从里面选一个订晚饭吧。”

“外卖啊?”卡片上都是私厨,但从外面订总归比不上自己做的,更何况你还是个病人呢,梁桉主动请缨,“要不你先睡会儿?我去煮粥,煮好了叫你。”

江浔视线落在她轻眨的睫毛上。

没忘记上回三个醉鬼在他客厅唱出来的一台戏,评价他身

材不说,赵晗嫌弃他霸占了梁桉当室友,站不稳了还在大声密谋馊主意,“要不这样,你给他做一次饭,然后他肯定就不跟你一起住了,这样我们俩就能继续合租了。”

擅长做饭的人通常对口味很挑剔,见他脸上有不确定的表情,梁桉为自己证明:“我好歹还是研究员呢,我做饭还是可以的。”

研发和生产,其实不是一个东西。

但一个沉醉创新的人,只会把这中间的差距当作绝美idea。

江浔回房间了,但是没睡,锅里开始咕噜咕噜冒热气的时候,他走出来了,不经意往厨房看一眼。

锅里貌似混了一些海鲜,有龙虾和青口贝,梁桉持着汤勺轻搅,搅得他有点胃痛,因为他甚至分不清那粥到底是蓝色还是灰色。

江浔明明已经把预期放到很低,但还是不可置信了半秒钟,才问:“你想谋杀我吗?”

那眼神晦暗深邃,仿佛是在衡量她的用意。

“你别担心。”梁桉迎着他的目光,有微微心虚,“这个是蓝色的染色……是紫甘蓝和小苏打形成的湛蓝反应,味道还是很好的。”

江浔坐着,暗自吸了口气。

然后喝粥,小火熬得粘稠,竟然还有一丝说不出的香甜,但他还是觉得明天的饭,可以他来做,自己胳膊受伤情况其实没有那么严重。

到了晚上,梁桉都已经洗漱完准备睡觉了,出来烧水的时候看见江浔还是一身正装倚在沙发里,问了句:“你不去洗漱吗?”

江浔看她一眼,状似无意地抬了抬胳膊,“淋浴弄湿了医院还能重新包扎,家里不太方便。”

确实,她手烫伤的时候就用的浴缸,梁桉走过去道:“那你去主卧的卫生间,主卧浴缸能把胳膊搭起来。”

江浔安静了两秒,好像在思考一样,“也行,那我就暂时用两天。”

梁桉还没反应过来,高大身影就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只是没走两步又停下来。

自己好几次身体不舒服人家都是贴心照顾,又是找家庭医生又是帮忙拿东西的,梁桉也投桃报李,以为还有什么问题,就问:“怎么了?”

“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高大身影指了指自己缠起来的胳膊,“胳膊动不了,这个衣服不太好脱。”

梁桉‘啊’了声,“那你在医院怎么穿上的?”

“医院有护工。”

胳膊都这样了,干嘛不选好穿脱的衣服呢,梁桉这么想,江浔的声音又适时在耳边响起,“没关系,就几天,不洗澡我睡沙发就行。”

眼前人看起来病恹恹的,梁桉感觉自己的视线在灼烧,和他对视两秒,轻轻侧歪头,“所以,你是要我帮你脱衣服吗?”

江浔气音笑了声,没说是还是不是,语气微妙停顿了一下,“那麻烦你了。”

第45章 她的吻我从来不吃亏

梁桉又不是傻子,在医院的时候也这样,明明自己能洗还非得故意逗她,好像看她吃瘪他就能多开心一样,就像现在,胳膊是缠起来没错,但是又没有断掉,一件衣服而已,有什么脱不下来的,肯定又是江浔在胡说。

她一双眼睛圆溜溜的,跟他对视。

“那要不要我帮你洗啊?”

梁桉梗着脖子硬气的样子像炸毛的猫,江浔垂眸看她这个样子,想笑,又想逗她。

“合适吗?”他说。

合适什么合适,他们领了证,但是此证非彼证,这人还真好意思说。

梁桉跟江浔对视几秒,反身走到主卧门口,咔哒一声敞开了门,面上波澜无惊,“有什么不合适的,好歹受了这么重的伤呢。”

“走吧,男宾一位,我帮您。”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张嘴在瞎说什么,倒是不妨碍恭恭敬敬当起引导的服务生,扬起标准微笑。

离她两步远的男人当然看出来了,无声轻笑,“那你记得别占我便宜。”

要占你便宜早占了,还用等现在。

梁桉如是想着,突然莫名其妙地脸红了一下,嘴上却说:“您放心,我们这个行业都是有职业操守的,只帮忙,不占便宜。”

她说不占便宜就真的不占。

但无奈没有给别人脱衣服的经验,解扣子的动作有点生疏,越是生疏就越是慌乱,手上拿捏不好力度,时不时会触碰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很微妙的触觉。

若即若离、似有似无。

下一秒,高大身影往浴室走,离开时,影子在身上罩了那么一下,也不避嫌,慢腾腾在门口脱掉最里面的T恤,露出精瘦腰身,宽肩窄背。

画面确实赏心悦目……

就在她不知所措要转身前,江浔忽然说了一句,故意似的,“别趁我洗澡的时候偷看啊。”

“谁偷看你。”梁桉吓得立马闭上了眼,一张小脸挤得皱巴巴的,从耳廓红到脖子根,嘟囔着转身。

江浔关了浴室门,里面雾气未散,空气里还有若有若无的甜香萦绕。

薄薄的悬浮台上被放了一堆的瓶瓶罐罐,大大小小,颜色跳脱,跟之前他住的时候相去甚远。

镜子里明明是自己,他却看到梁桉那张皱巴巴又泛着红的小脸,突然轻笑出声。

而后伸出手,把瓶子一个个按照高矮顺序摆好,看了几眼才收回视线,打开淋浴。

此时的浴室外,等人进去,梁桉才看到赵晗4个小时前的消息。

【我正大战着呢,怎么链接没了,你妈找人给下了?】

她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转述,赵晗又一次发来无数问号霸屏:????????

梁桉:?

赵晗:【萨摩耶质问脸.jpg】

赵晗:【你们城里人管这叫合约夫妻?那其他领了证的叫什么?】

梁桉心底有些想法慢慢冒头,但却明知故昧,【大概……叫领了证的夫妻】

江浔的伤要一周才能拆线,老板可以在家里办公,但是员工还是得老老实实打卡上班。

还真让林听那张嘴说对了,音乐节反响很好,粉丝跟着伴手礼顺藤摸瓜摸到极客的产品,短短几天,品牌拉新效果明显,电商新客增加了35%。

市场部反应迅速,立马联系乐队,策划了拍摄方案。

从原材料到研发,从研发到生产,由乐队成员出镜,设置的不同的主题,对应产业链不同环节的曝光。综艺嘛,本质就是超大型广告。

这个项目一开始就是梁桉负责,具体的策划和执行对接也是她来跟进。

所以白天在实验室搞研发,晚上回了家继续抱着电脑敲敲打打。

虽然她发自内心不觉得自己厨艺有问题,但还记得昨天江浔的表情,所以主动提出订私厨,但病人反倒把她推进厨房去做饭,还不忘抬抬胳膊,说伤还没好呢,外卖不卫生。

饭吃了,她刚准备回卧室接着写策划,就听见半倚在沙发里的病人叫住她,说晚上消炎药还没吃,让梁桉端杯热水他要喝药;

水倒了,药也拿了,梁桉手刚要去拿电脑,病人又不舒服了,说对着屏幕开了一天会眼睛疼,让梁桉去书房给他拿书。

你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腿……

但转头看见病人眉头紧锁,好像很疼的样子,梁桉愧疚心又上来,老老实实去跑腿。

喝药看书梁桉都能理解,毕竟情理之中,但让她拿毛毯梁桉就不理解了。

再找不到比这昂贵的平层体感更舒服的地方了,更何况卧室床那么大,躺床上去不好么,何必待在沙发上呢?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江浔好像那种见不得员工太闲的老板,只要你刚要空下来,他就要求

一个接一个。

梁桉察觉出来不对劲,也不好意思抱怨,好歹人家也照顾自己那么多回呢,所以干脆也不回卧室了,抱着电脑坐沙发上开始写策划,随时听候差遣。

可她一坐下,病人反倒消停了。

高大身影陷在沙发里,额前黑发松散,轮廓分明的脸匿在阴影里,漫不经心打着游戏,哪还有半点刚才脆皮不能自理的样子。

直到她给季池打过去电话,病人又开始咳嗽了。

梁桉注意力全在策划上,看也不看把水杯推了过去。

然后耳边就是手柄按键声,翻书声,水杯拿起又落下的动静……

声音不高不低,够电话里的人听到旁边还有一个人,又没到影响打电话的程度。

像是隔靴搔痒。

梁桉不是一个规律性勤奋的人,但也不喜欢拖延,起码今日事今日毕。

可今晚江浔实在烦人,干脆学他,眼风扫过去,那眼神分明是:今日毕不了,我毙了你。

身旁人病怏怏的样子,抬起水杯轻啜了口,用那张好看的脸冲她挑了下眉,仿佛在说他只是个病人。

好容易沟通完电话,脆皮病人比她先开口,“你们领导这么严苛吗?都这个时间了,还要工作。”

“领导不严苛。”梁桉意有所指,“老板比较严苛一点。”

屋外喧嚣都已尽数褪去,客厅昏暗,男人视线落在她身上,片刻,轻滚喉结,笑了下:“是吗?”

低磁嗓音带着懒怠,在夜色里格外好听。

“……不然呢?”

把跟季池对接的内容最后如数整合进策划,梁桉合了电脑抱住,也捂住因为美色跳动的小心脏,起身,溜走了。

这段婚姻一开始是为了应付长辈,同居的前提是互不干涉彼此生活。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某些东西像是春日暖阳,一点一点融化了边界。

他们的关系就像春天的满城风絮,隔着玻璃窗在迷蒙的日光中盘旋,落地如一层薄薄的雪,可没人会主动打开窗户,说不准置身其中,那满城风絮会不会变成过敏原。

他们在等一个契机。

拆线那天,一群朋友乌泱泱来了。

迟叙还是那张豌豆射手的嘴,进门就喋喋不休,先评价江浔的伤势,“诶呦,这伤可太严重了,再晚来两天就好了你看看。”

没拆之前还好,这刚拆了线,梁桉更担心了,生怕一不小心再把伤口给绷开,什么也不敢让江浔拿,看见他要倒水就忙过去,“你手还没好呢,我来我来。”

江浔顺其自然把水杯递过去,像是演久了就习以为常似的。

几个朋友面面相觑。

寒冰菇不愧是寒冰菇,苦肉计都使上了……

“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朋友就是关键时候当搅屎棍用的,迟叙那张嘴又开始使坏,“知道的是胳膊缝了几针,脑子撞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半身不遂呢。”

江浔眼风扫过去。

迟叙嘿嘿笑了一声,转头冲梁桉说:“梁桉你别太惯着他了,这人小时候练散打皮糙肉厚的,缝几针才哪到哪,他以前可没这么虚弱。”

这话说得多暧昧,但朋友三三两两凑一起,话题转得特别快,等不及梁桉脸红就又岔开到眼前的游戏上。

也是这时候,她才第一次看到许佳年男朋友,一个影视制片人,是个长相很斯文儒雅的男人,梁桉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竖起耳朵,没一会儿眼睫就僵硬地眨了眨。

难怪医院时候江浔那么说,张口闭口宝宝长宝宝短的,确实是一会儿不见能用消息把他手机给轰炸了的水平。

就是现在越看越觉得离谱。

明明像姐弟的相处,当初是怎么被自己误解成暧昧的……

一群人也没什么事,单纯是趁着周末,朋友受伤了,来观赏一下。

江浔还得忌口,他们就专门点些病人不能吃的东西,不光空着手来,还开了好几瓶好酒,都是合作伙伴送过来的,江浔不喝,就一直在家里柜子落灰。

梁桉酒量不好,但是人菜又瘾大。

江浔这些朋友她都认识,几句下来聊得挺开心,更重要吃了几天自己做的饭,发现外卖是真好吃,不知不觉配着就喝了不少。

最后一屋子醉鬼都是江浔找人送走的,留在家里的那个正赖在沙发里,睡得正香。

等他好容易把桌子上的残局收拾干净,刚背对着梁桉在一旁沙发坐下,还没看一会儿书,身后人突然晃他,然后非常严肃地问:“你为什么还不睡?”

梁桉喝醉酒的样子,他上次就见识过。

说她礼貌,她大胆捧着你的脸端详,然后轻飘飘评价一句:“还行。”

说她不礼貌,她又摁着另外一个人对你鞠躬,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然后跟‘房东’道歉。

总归,少不了要耍酒疯。

江浔站起来,看了眼梁桉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声气,伸出手把人又按回沙发里,“你做梦呢,睡着就行了。”

梁桉一脸懵躺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起身去翻冰箱。

在屋子里兜兜转转,找到书房的江浔,把怀里柚子塞给他,醉醺醺道:“如果饿得睡不着就吃两口。”

这算什么……

怀民亦未寝?

喝多的人是没有理智的,江浔不跟醉鬼讲道理,把东西拿过来放一边。

长臂一揽,把人打横抱起,没走两步,梁桉两条细白胳膊就环上他,环得紧紧的。

江浔僵着上半身,已经尽量规规矩矩抱了,但还是感受到一些不该感受到的,温热而柔软。

偏偏喝多的人不老实,在他怀里乱蹭,呜呜哝哝时,气息尽数洒在脖颈,“你不是饿得睡不着吗,你抱我干什么?”

“以后再让你喝酒,我就跟你姓。”江浔眉头微皱,凶她,然后就一气呵成把人塞进被子里,

梁桉胳膊还环着他脖子,没松,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瞧,里面有明亮的笑意。

江浔被迫俯着身,额前碎发轻扫过她鼻尖,无奈道:“松手,睡觉。”

“……睡觉?”梁桉喝醉了酒,逻辑不行,但是关键词捕捉得特别敏锐,咧嘴笑起来,“我跟朋友说得下了药才能睡你。”

江浔愣了一下,轻笑一声,“然后呢?”

“……我觉得这样不好。”

江浔手臂撑在她两侧,垂眼看她,“为什么不好?”

“我们是法治社会。”梁桉手绕在他颈后揪着衣领,认真思考,不自觉咬了唇,“不好……不好下药的。”

江浔被她圈得更近,鼻息交互,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唇,嫣红饱满,黑眸逐渐变得晦暗,沉声道:“没有人知道。”

梁桉眨了一下眼,还是个遵纪守法的好青年,“可是你知道啊。”

“没关系。”江浔看了她几秒,哑着嗓子,“别人不知道。”

“啊……”梁桉眼睛湿漉漉的,拖着长音,片刻后摇了摇头,“还是不好。”

江浔被她认真思考的样子逗笑,"不下也能睡。"

“真的吗?”梁桉咯咯笑,像偷吃糖的小朋友,“你好慷慨哦。”

江浔视线在她笑盈盈的脸上轻扫,双眸对上她因说话而不断开合的嘴唇,愈发深沉,“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