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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吗?”

“你想就能。”

昏暗里光影浮沉,隐约给人轮廓染上一层光晕,梁桉一直都是那个很听话的人,缓缓靠近,蜻蜓点水落在他唇角。

温热呼吸喷洒在耳廓,她发间的清香和淡淡的红酒馥郁杂糅进鼻腔里,无声地扰乱人心智,眨眼间,睫毛扫过他脸侧,像羽毛般轻抚,触感似有若无。

江浔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又敛眸,压住横冲直撞的冲动,几乎是用气音问:“没了吗?”

“嗯……”梁桉唇瓣还贴着他的,片刻后与他拉开距离,不自觉咬了唇,从齿缝里溢出话来,“……没了。”

她现在还不清醒。

自己不避让已经是趁人之危。

“我从来不吃亏。”江浔抬眼看她,嗓音低哑,“但也不跟醉鬼讲道理,所以等你醒了以后,再还给我。”

第46章 他的吻是你想要的吗?

江浔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往常虽入睡困难,

但几乎从不做梦,今晚却是个例外。

卧室里。

墙面依旧是色调清冷的雾霾色,但床单已经换成了浅色,堆叠在一起的柔软与往常相去甚远,空气里浸润着浆果的甜香,月色透过缝隙探了进来。

夜风拂动,光影交融。

“我好想亲你,我可以亲亲你吗?”

梁桉仰头看他,满眼迷离,红润唇瓣一张一合,似艳丽的花瓣。

一模一样的场景,如出一辙的话语。

江浔清醒地知道这是梦,但没有按下暂停,继续将这个梦做了下去。

他垂眸盯着她的唇,问她:“你想怎么亲?”

梁桉勾着他的脖子,视线在薄唇和眉眼间游移,愣了下,神情呆呆的,“不知道欸……”

江浔抚摸着她脑后柔软发丝,像抚摸一只倦怠的猫。

“喜欢吻轻一点还是重一点?”他大掌拖住她脑袋,问她。

梁桉感觉好像很难抉择,迎着他的目光想了半天,忽而咧开嘴角傻乐,“想快快的亲。”

江浔幽深眼神罩在梁桉身上,扣住她下巴,“喜欢快一点?”

梁桉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微凉的唇落下,堵住了尚未出口的话。

唇瓣开合,这吻起初轻得仿佛浅尝辙止,轻轻触碰,一下又一下。

鼻尖萦绕着好闻的清冷雪松香,忽而滚烫气息咬在她脖子上,梁桉嫌热,刚要叫停,江浔却退开,拇指磨着她的下唇,温温柔柔揉了揉,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沉声道:“你张嘴我们就快一点。”

声音像是诱哄。

梁桉迷迷糊糊的,上钩了。

她微微启唇想说什么,江浔却在她开口的瞬间,撬开了唇齿,将未出口的话堵在呜咽里。

一路纵入。

从冰凉到炙热,从清醒到朦胧,似醉意上瘾,一阵阵发热。

男人的气息在她身体散开,梁桉招架不住,葱白手指揪着他衣领,轻哼两声,江浔退开了一点,额头抵着,垂眸看她喘气。

梁桉瓷白小脸微微泛红,她的脸很烫,耳垂也烫,一双眼睛在夜色里湿漉漉的。

江浔抬手把她发丝挽到耳后,然后问她:“是你想要的快吗?”

“不是,太久了,我……”梁桉拳头抵着他胸口,呜呜哝哝抱怨。

换气结束,江浔扣住她手腕,又贴上去……

一墙之隔的另一张床。

梁桉一晚上都没睡安稳,她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半梦半醒间,总感觉自己好像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7点钟。

温和日光从窗外探进来,女人细长睫毛微微颤动,卷过被子翻了个身,藕白小臂伸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哈欠打到一半,鼻尖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香味,忽而愣住,两条胳膊硬生生砸进被褥里。

眼睛眨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三秒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梁桉抓起旁边的枕头捂住脸。

在床上滚了一圈,又猛地坐起来。

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昨天零零星星的记忆涌进脑海,梁桉人菜又瘾大,以前跟赵晗待在一起,那个画漫画的跟她比过尤不及,两个女生谁也不说谁。

都怪红酒太好喝、外卖太好吃,不然怎么会上头成那个样子。

半分钟后,梁桉手抬起,摸了摸自己的唇。

分不清到底是回忆还是宿醉的幻觉,一骨碌拿过手机,在屏幕上狠戳-【喝多不小心亲了老板怎么办?】

某书瞬间弹出来无数推文,梁桉咬唇随意点进去一个。

热评第一条——是不是引流啊到底

热评第二条——英语单词呢

热评第三条——卖啥说吧

……

梁桉崩溃丢开手机,气极反笑,皱巴巴的小脸闷在被子里,“你真是喝多了你。”

“可是你喝醉了,喝醉的人是没有理智的。”

“对,只需要跟上次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梁桉低喃着自言自语,“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他肯定都有经验了,不会怪你的。”

话虽这么说,囫囵吞枣地洗完漱,她还是恶狠狠地警告自己:“你以后要是再喝酒,你就是狗。”

梁桉鬼鬼祟祟推开门,客厅空荡荡,平层没有人。

老天助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梁桉冲到玄关、换鞋、拎包,开门,冲下楼,等不及到时间让司机来接了,她宁愿自己走到小区门口,累死也比尴尬死强。

梦做得太真实,不过两个小时江浔便转醒,睡前本就算不上清爽的身体,一觉醒来愈发异样,他起身冲个澡,换了身衣服,难得下楼去跑步。

时间还早,室外水雾飘渺,天色靛蓝,云层很低,虚无缥缈的,几乎要流到地上,像是一部情绪电影。

回来路上江浔顺道买了两份早餐,到家看着仍旧紧闭的主卧,于是敲门:“该起了。”

没有回应。

推门进去,卧室空空荡荡哪还有人影,绕回入室玄关,地上拖鞋摆得乱七八糟,看得出鞋子主人离开时有多慌乱。

江浔半靠着流理台,抬手拨出去电话。

路上风真冷啊,太阳照在身上也没半点温度。

梁桉被铃声吓得心肌梗塞,抬手就滑了静音塞进口袋。

过了十几分钟再佯装不知情,戳进微信发消息:【不好意思,今天部门临时有点事要提前过去,刚在地铁上没听到电话,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江浔挑了挑眉,人又跑不了,他着什么急,干脆坐下来吃了早餐再出门。

按道理来说。

大老板跟小小研究员,在公司八百年难碰上一面。

可上天没有好生之德。

早上开晨会,从会议室出来,一抬眼就看见走廊里高瘦好看的身影,视线一对上,梁桉就像老鼠碰见猫,猫着身子挽上林听胳膊脚遁;

中午在食堂,一扭头又瞥见冷峻好看的脸,她立马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

下午在实验室调配方做样品,一转身再度撞进清冷深邃的眼,是老板带着市场部来试吃,她立马后撤退,拿林听当肉盾。

一直到快下班,手机不听话弹出来条消息——【我们好像还有话没说,下班后见】

梁桉装死,反倒去找陈舟打探消息。

老板今天工作流程不太一样,刚进办公室就问他要了研发部的今日schedule,老板娘现在又问老板的行程,一天三次撞见老板都是躲躲藏藏的样子,陈舟觉得自己现在看眼色水平肯定还是上升了一点的。

临出办公室之前,陈舟杵在江浔桌子对面,斟酌道:“刚刚梁小姐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江浔指尖稍顿,抬眼看过去,“什么消息?”

“她问我您今天是什么行程。”陈舟慢腾腾说着,显得不经意的样子,“大概是想问您什么时间结束。”

江浔轻点了一下鼠标,邮件发送出去,交代道:“让司机不用来了,把车钥匙给我。”

逃避可耻但有用。

明后两天食材电商节,公司有个展会要守摊,守摊最无聊了,午餐盒饭也不好吃,还有没完没了又冗长的讲座,但梁桉主动得狠,林听调侃她这回这么积极,梁桉打哈哈,“补贴再小也是肉啊。”

她计划的特别好,趁着江浔没下班,自己偷偷溜回去,装病睡觉,先出差再说,等再回来,说不准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就过去了。

可刚出电梯,没跑成,反倒自投罗网。

梁桉内心暗骂陈舟叛徒,虽然那本来就是江浔的特助,未免演得太过,她还是硬着头皮上了贼车,

贼车上只有两个人,她和金主。

车门应声落锁,仿佛死神的镰刀。

梁桉一个激灵直起身子,防备地看着江浔。

江浔像没看见似的,淡淡道:“司机家里今天有事,正好我回去,顺路送你。”

“这怎么好麻烦您。”梁桉手指揪着安全带,“我自己打车就行。”

回应她的,是车子启动的声音。

一路上,梁桉总感觉有点儿压抑,而且驾驶座的人好像也没什么耐心,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在方向盘上轻点。

车速开得也比往常快一些。

将落未落的夕阳从挡风玻璃探进来,江浔目光平视前方,看起来专心致志,她偷看了好几眼,只能从后视镜瞧见他模糊的轮廓,忽明忽暗。

一到家。

梁桉刚迈进去,猝不及防间就被人掐着腰,坐在了玄关柜子上。

梁桉瞬间警惕,慌了,羞嗔着想要挣脱,“你干什么……”

江浔也不着急,胳膊撑在她身侧,禁锢住她,慢悠悠问:“喝多了就跟我玩儿失忆是吧?”

“对啊,你也知道的。”梁桉手挡在胸前,想推又不敢碰,吞了吞口水顺着他的话往下,“不是故意装失忆,你看上次喝多我就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那你今天一整天跑什么呢?”江浔眉梢挑了挑,“解释解释。”

“我没有跑啊。”梁桉面不改色看他,“这不是早上有紧急情况提前去,白天在上班,晚上下班又回来了么。”

江浔视线落在她脸上轻扫,“想知道自己昨天喝多干了什么吗?”

“就是喝多了就困了,其实也没有很想知道。”梁桉摇摇头,回答道。

闻言,江浔瞧她,似笑非笑的,“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梁桉忍不住结巴,“什、什么知道不知道的。”

江浔看着她,目光往下滑,落在某处,眸色深了些,喉结轻滚,“想当没发生过?”

“……”

要不是梁桉这次有零星的记忆,她都要以为喝断片做了什么更过分的事情,但也不免怀疑,自己的记忆玩不完整。

“喝多了是特殊情况。”梁桉红着脸嘴硬,“不好意思影响到你,你放心,我以后肯定再也不喝了。”

“也行。”江浔若有所思盯着她,慢条斯理道:“但是一码归一码,这次的问题总得先解决了,毕竟我不是爱吃亏的人。”

梁桉瞬间被这句话带回昨夜,他说他不吃亏,但是后面说了什么,她想不起来了。

“那……”梁桉有种不好的预感,主动道:“那这样你看行不行,要不下回你喝多了,我一定不辞辛劳照顾你,上刀山下火海都没问题,肯定不让你吃亏。”

“照顾是可以照顾。”江浔挑眉,闲闲补充了句,“那你亲我的事儿,怎么算呢?”

“谁亲你了。”梁桉瞪大了眼,“我就是碰了一下。”

她僵着脖子为自己辩解,却换来男人一声低哑的轻笑,在她耳边席卷。

“不是失忆了吗?”江浔又微微靠近了一点,“还知道你碰了我?”

“我喝多了。”两人鼻息交互,梁桉退无可退,索性红着脸摆烂,“就跟之前在车上一样,都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

江浔也不反驳,拿出手机播放录音,梁桉在电流声里听见自己含糊不清的厥词:“虽然下药不好,但是我还挺想亲你的……”

第47章 这样呢?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推开我……

她喝多了是口出狂言没错,但是他怎么还录音……

梁桉慌里慌张夺过手机,点了暂停,想删除可手指不听使唤,几次都没成功。

“所以是你不小心?”早知道这人喝点儿酒就耍疯,录音果然派上用场,江浔手指轻轻一勾就把手机拿回来,随手丢在一旁。

‘咚’一声砸在玄关柜子上。

连带着砸死梁桉最后一根稻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色欲熏心、鬼迷心窍…”羞愤交加,梁桉立马投降,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要不看在我喝多了的份儿上,那个,就当没有发生过…?”

可江浔并不如她愿,胳膊仍旧撑在身侧,禁锢住她,“为什么要当没发生过?”

“原因有很多啊……”梁桉呜呜哝哝的。

“比如。”

“比如……”梁桉口不择言,语无伦次起来,“比如人微醺的时候就想亲男人,比如贴脸只是一种社交礼仪,比如……”最后终于想起来什么,神志清明起来,“比如大家都知道我们是签了合同的关系,比如我们是上下级,公司员工知道了怎么办?”

有那么一瞬间,梁桉感觉眼前人视线好像危险起来,却又听到他开口,嗓音带着低磁,“你觉得我是随便跟人接吻的人吗?”

“哪接了……”梁桉抬手捂住‘罪魁祸首’,声音从指缝里逸出来,还不忘死守底线,拒不承认,“都说了那只是个误会。”

江浔没说话,倾身靠过来,落在她掌心蜻蜓点水,只很轻的一下就退开,视线凝着她的,问:“那现在呢?”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梁桉眨了眨眼,被突如其来的吻定在原地。

窗外落日熔金,在钢铁森林洒下一层碎钻,夕阳探进来,泛黄光影将两人影子朦朦胧胧映到墙上。

明明隔着距离,可他的影子却是压着她的,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光看影子,就觉得扑面而来都是男人的压迫气息。

可他却有模有样地说了一句,“没关系,这就当我们扯平了。”明明刚刚那么咄咄逼人的架势,这会儿又特别得好商量,“我没有问其他人的意见,我只是在问你。”

“我……”眼前人睫毛轻颤,梁桉嘴唇蠕动,刚吐出一个音节就被江浔打断。

“梁桉,你喜欢我。”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她轻抿着唇,不知道自己中了招,这招叫攻其不备、以退为进。

只抬眸看见傍晚漫天橙红的夕阳,觉得它黯然失色,身体里肾上腺素又涌了一下。

昏暗不明的房间里,倾泻晚霞把一声暗哑带进她耳膜,“你知道的,我也喜欢你。”

江浔是个固执的人,用习惯的东西,永远不会换,相处习惯的人,也从来不松手,所以兜兜转转20多年,身边的朋友还是那些,放在梁桉身上也同理。

他不想把这作为日久生情亦或一见钟情的滥俗定义,只知道如果不是一见钟情,他们不会有日久生情的机会;如果没有日久生情,大概一见钟情也不会成立。

“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推开我。”江浔垂着眼睛看她,在她耳边低喃。

梁桉故作镇定的样子实在笨拙,她好像就眨了一下眼,江浔就将她困在身前,滚烫的吻落上来。

唇触碰上,怕她抗拒又分开,反反复复,带着轻巧与试探。

夕阳落在他眼睛里,脸颊上,轮廓像是敷了滤镜,竟然温柔得让人颤悠悠。

梁桉从没有过这种体验,明明陌生却觉得上瘾,迷蒙间忽然听到男人暗哑的嗓音,语调很轻,“还记得昨天是怎么亲我的吗?”

梁桉脊背僵着,葱白手指攥紧他袖口,明明他什么都还没做,就已经足够让自己失了心智。

“这样?”江浔倾身靠近,微微侧头,唇几乎贴上,离她不过几厘米,垂眸看她眼睛,“还是这样?”

他的吻落在她眉心、眼角、脸颊、耳垂,又回到鼻尖,次次避开该吻的位置,又次次蜻蜓点水。

像是故意钓着,吻得人身体轻颤。

梁桉一颗心不上不下,被悬得难受,觉得空落落的。

可江浔偏偏一点也不着急,指尖轻抚过她的肌肤,顺着唇瓣的弧度,吻又轻落下去,“喝多的时候就想亲男人,现在喝多了吗?”

“贴脸是礼仪,现在也是礼仪吗?”

“害怕别人知道?我怎么不记得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

她刚刚匆忙找的借口,被男人一字一句问了回来,让她亲耳听听到底有多荒唐。

生活偶尔风平浪静,时常意外频出,梁桉一直以为自己谨慎求稳,可每一个转向的关头,她

都发现自己毫不妥协,总想着冒险一搏,无路可退时便闷头向前,然后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勇敢。

她也没有那么迟钝,他说结婚只是为了跟长辈演戏,只是为了推掉那些不厌其烦的相亲,可那些被照顾的瞬间都是真实的。

梁桉受不了这不轻不重的吻,只想一把撕下暧昧的面具,然后当作燃料,最好烧得火红。

“唔……你的话怎么这么多?”

她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

伸手拉住江浔衣领,用力将他拉向自己,张口咬住他嘴唇。

唇齿间的触碰如同特殊信号,男人温热的大掌扣在她的脑后,带着些许强势,手指缓缓插进头发缝隙里。

梁桉下巴扬起,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不规律,唇瓣磨挲,而后辗转剧烈,直到舌尖扫过上颚,梁桉抵在他衣领的指尖止不住蜷缩,连膝盖都在打颤。

“不是自己亲上来的吗,怎么还不会呼吸?”江浔退开半寸,偏头咬上她脖颈,耳边是声浪般的喘息,轻笑问。

这是完全清醒状态下的吻,梁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受,不等回答,江浔扣住她手腕,又贴上去。

滚烫的气息长驱直入,空荡沉寂的房间只剩下啄吻的声音。

酥痒丝丝缕缕不受控制地爬满全身,梁桉忽然庆幸自己被抱坐在玄关上,因为不但腿软,全身都软了。

退无可退,只能双手攀附着他的后颈,指尖是绷起的肌肉线条,几乎要软瘫在他怀里。

再亲下去,真的会受不了。

梁桉眼底浮着一层水雾,换气间隙一口咬在他唇上,把人推开,呼吸不稳地嗫喏道:“……我饿了,还没吃晚饭呢。”

江浔抵住她额头。

垂眸看见微颤的红唇,比梦里更潋滟。

热气滚烫,梁桉瓷白脸颊憋得通红,手又在他身前推了推,“我工作一天了,明天还要出差呢……”

片刻后,江浔终于退开几寸。

视线却又迎上来,指尖捏住她耳垂,柔软、饱满,带着滚烫。

他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出差?”

“啊……”这差原本是申请了用来躲人,谁曾想还没开躲就自投罗网,梁桉轻轻呼出一口气,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要去展会。”

“去多久?”他偏头在她唇角轻点,梁桉回得呜呜哝哝,“……两天。”

屋里有点暗,两人气息散乱不堪,梁桉一动不敢动,或许是工作的提醒,理智回归,突然冒出来一股冲动蔓延的荒唐感。

她没有谈过恋爱,担心江浔只是一时冲动,更担心两个人都会后悔。

她相信此刻的喜欢是真心的,但原本一纸合约的关系,捅破了这层纸,她不得不考虑更现实的问题,喜欢有可能消失、恋爱有可能分手、结婚了也会离婚……

简单的问题此刻变复杂了,将来感情结束,他们在一个公司,又怎么能工作的下去。

正走神着,她听到微哑的嗓音,“不是说要请我吃饭?”

梁桉脑回路没跟上,“……啊?”

“啊什么啊。”江浔单纯是出差前找待在一起的机会,并且补上这顿拖延太久的饭,把人抱下来,“走啊。”

一路上,梁桉感觉哪哪都别扭。

明明昨天还是单纯的甲乙方,一整个白天还因为心虚四处逃窜,只不过短短一小时,怎么就成接过吻的关系了。

事情太过突然,以至于此刻还有不真实感。

偷摸抬头,后视镜里,男人薄唇轻抿着,一张脸轮廓分明,昏黄路灯悉数映在身上,也化不开清隽面庞的冷。

梁桉收回视线,暗骂自己没出息。

一个吻而已,人家早已抽了身,你还在这里小鹿乱撞。

餐厅是江浔选的,在一条胡同里。

胡同考验车技,位置窄,停好了副驾驶就开不了门,梁桉先下了车。

以为能帮忙看方向,但看他退进去的角度刚好,干脆背好自己的包往一旁站了过去。

手机正好收到一条信息,是客户那边反馈的需求,说是卖点不够清晰,他们想要那种对标xx、直逼xx的产品,总归不是梦想是妄想。

那边车还在调整角度,她干脆低头回复起来,直到眼前忽然落下道阴影。

以为是江浔,刚准备迈脚,一抬眸看到个陌生男人。

或者说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儿。

梁桉一脸错愕,以为是他要问路。

结果对方一脸羞涩的样子,“你好……请问,可以加个你的微信吗?”

“……?”梁桉口头禅下意识蹦出来:“啊!不用了,谢谢。”

男孩儿好容易鼓起的勇气也没那么容易被击退,还在试图挣扎,“就交个朋友,不会打扰你的。”

梁桉笑得客气,“不用了,谢谢你。”

正说着,肩上忽然落下道力量,男人的声音敲在头顶,语气听不出咸淡:

“怎么了?”

“老婆。”

第48章 在梦里因为练习过

夜色里,男人模样矜贵,声线懒散,掉在沉沉晚风里。

江浔说得太顺口,小男孩儿神色滞住,嘴皮子打滑确认了一句,“已婚……吗?”

梁桉脸颊倏得泛红,她还没开口,江浔目光幽深,很淡笑了下,“看不出来?”

“不!不好意思!”男生连连道歉,慌忙收了举在半空的手机,“没想到你们结婚了,打扰了。”说完就灰溜溜离开,一刻也没有多留。

梁桉偏头,正对上男人漆黑一团的眸子。

江浔视线滑过眼前人。

一双眸晶亮,白瓷面容浸上浅浅的绯红,不知道是车里暖里熏的还是此刻冷风吹出来的,总归水蜜桃一样,看起来干净清甜。

江浔抬手就将梁桉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拽,遮住了大半张脸,“怎么,是没有陈述事实还是断你桃花了?”

刚刚在车上还觉得这人抽身太快,暗骂自己没出息,生了好半天闷气,这会儿竟然从江浔语气里听出一点儿闷滞,梁桉一下就开心不少。

她抬手把围巾拉下来,露出鼻子呼吸,声音瓮声瓮气的,“你干嘛?”

“不干嘛。”江浔下巴轻抬,又恢复了放松时候的懒散神情,揽在肩头的胳膊下滑,然后握住了梁桉的手。

梁桉小心脏忽然就跳了那么一下,脸腾得红了。

“脸红什么?不能牵手?”江浔盯着她瞧,明知故问似地调侃,又把手握紧了一些,带着人绕过拐角往里走。

梁桉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明明酒疯是自己耍的,亲也是自己主动亲上去的,怎么现在反过来不好意思的也是她,旁边这位反倒像久经情场一样,这么快就适应了,丝毫看不出异样。

整个餐厅都是暗调氛围,装潢浪漫而富有现代感,很难想象胡同里面八拐七拐竟然还有这么一家小店。

江浔身上还是白天工作那套衬衫西裤,扣子解开两颗,姿态懒倦,腕骨上银色表盘泛着微冷的光,很有斯文矜贵的气质。

梁桉一天过得鸡飞狗跳,从实验室出来的造型跟这位阔少着实相去甚远。

被侍应生领去餐桌的路上,梁桉清了清嗓子,被环境勾出来的考虑格外现实,“首先声明哈,我没有任何请客也要抠搜控制成本的想法。”

迎着男人看过来的目光,梁桉小心翼翼把话说完,“但是我能不能知道一下这个餐厅什么价位啊,刚刚从外面没看到这家店叫什么名字欸……”

一脸财迷的样子,江浔瞧着她这副表情,眼底有笑意,“先坐。”

梁桉心疼自己钱包是真的,这位阔少吃穿用度哪一项都是天文数字,更何况亲自选的餐厅,刚要落座,耳畔突然响起摩擦声。

是江浔在身后替她拉开座椅调整距离。

“谢谢。”梁桉愣神,江浔又替她拿过包放到一边,说了句:“你请客,我买单。”

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鼻尖是好闻的男士淡香水味,好看的唇瓣近在咫尺,梁桉很没出息地被拽回一个小时前,脑子里全

是涩情的画面,睫毛颤动得厉害,脱口而出道:“我去趟洗手间。”

站起、转身、所有动作一起呵成。

落荒而逃的背影像极了炸毛的猫。

江浔目光追随着,看了许久,直到拐角处看不见了,修长骨节扣着扉页,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洗手间里。

洗手台前镜子映出一张漂亮的脸,唇红齿白、明眸皓齿。

梁桉手掌沾了冷水,拖住脸颊捂了下,试图缓解脸上的灼烧。

“啊……竟然因为这种事情心动,满脑子淫/秽思想。”脸颊把红唇挤成一个小点,梁桉在心里告诫自己,“你真的是被那个画漫画的给荼毒了。”

“对。你被荼毒了。”

从卫生间回座位要经过餐厅大门,梁桉正走着忽然被叫住,“……梁桉?”

她被声音绊住脚,一扭头跟站在门口的林听撞上视线,看见对方走进来,跟她打招呼,“你在这儿吃饭吗?”

梁桉有那么些许的慌张和心虚,“啊,对啊……”

林听下班晃悠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吃饭,一转头碰上熟人,这怎么不算缘分呢,“一个人?”

“当然了,毕竟我又没有男朋友,自己吃饭最有意思么,那我就去吃饭了,明天公司见,一会儿菜凉了,我先过去哈……”梁桉满脑子在想可千万别被发现,干笑了声胡乱应下,不等说完就脚底抹油。

隔着距离,江浔看到梁桉着急忙慌的身影,好像被谁追杀一样。

“不好了不好了。”梁桉扯过包,二话不说就把人拽起来,江浔垂眸看她,“怎么了?”

并且心头觉得这节奏莫名熟悉。

比如,刚见完长辈,他开车把人送到楼下,刚说让她好好考虑同居的事,转头被一掌推进座椅里;

比如,刚到日本出差,他们在房间打完视频,门铃声响起,她一掌把他推开,自己钻桌底,力道还不轻;

比如,刚车祸进医院,他们在医院走廊,前一秒还在帮她披外套,电梯门一开,又是一掌过来被推了出去;

……

“这顿饭要不还是先欠着吧,我刚刚在门口碰见……”梁桉话赶话,只是没说完就被隔着距离的招呼打断,“……小桉桉。”

这回江浔有经验了,不等被推,自己主动往后退了两步,梁桉也顾不上手上扑了空,腿脚丝滑闪到江浔面前好几步,挡住身后人,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嗯?……怎么了?”梁桉不合时宜地产生了游击战的错觉,身前扬着假笑,身后努力打手势‘赶人’。

店里有绿植做屏风,他们落座的位置在拐角位置。

江浔站得懒散,当然看懂了那个手势,但他个子高,梁桉哪能挡的住他。

林听走过来两步才注意到江浔,转头看了眼梁桉,面上意外,“江总也在?”

“……江总?”梁桉心头警铃大作,陡然转身,一派完全不知情的模样,还略带一丝狗腿,“好巧啊,江总您也在这儿?”

氛围光线下,光影落拓出男人侧脸的锋锐线条,鼻梁挺拔、喉结凸起,看起来斯文矜贵又清冷疏离。

梁桉这时候起不了色心,只着急赶人,“您是刚吃完饭吗?”

林听在一旁轻吸了口气,僵硬地瞥了眼梁桉。

这姑娘每回在公司碰见老板都跟老鼠碰见猫一样,这出了公司怎么跟黄鼠狼碰上鸡一样。

江浔几不可察轻笑了声。

对上梁桉不停使眼色的脸,幽幽启唇,“你们好。”

说完就径直路过餐桌,脚步没停留。

“老板竟然也在这儿吃饭,看来这里味道不错。”林听缓缓收回视线,梁桉劫后余生干笑道:“是啊是啊,味道特别好……”

三两句扯下来,饭还是那么一顿饭,吃的人从江浔换成林听了。

梁桉从绿植缝隙目送背影消失于门口,心不在焉应了句,“不是刚睡上吗?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啊,年轻男孩儿还是不靠谱,我还没嫌他实习生年纪小不懂事儿呢,结果他还嫌我工作忙没时间。”这饭确实好吃,林听害了声,“转头就找了个学校里同年级的搞暧昧。”

“……?”梁桉瞪大了眼,“劈腿啊?”

“虽然还没有事实劈腿,但绿帽子也不分深绿浅绿,不过我把聊天记录发过去,学校里那个也把他给踹了。”林听耸耸肩,“男人啊,上头越快下头越快。”

“算了,睡也睡了,爽也爽了,分了就分了吧。”

梁桉还没从前面回过脑子呢,脑回路有点跟不上,“结束得也这么简单粗暴?”

明明前段时间还在说想做/爱就是喜欢一个人,睡开心了就在一起。

“其实那些都无所谓,关键是好容易调教好!”林听说起来也觉得有点儿可惜,不过她可不是初出茅庐的情场新手,有什么是一顿好吃的饭解决不了的,一口下去差点儿就忘了那点儿微不足道的情伤,“算了,就当给后人乘凉用吧……”

梁桉人在餐椅上坐着。

脑子又不合时宜飘到九霄云外。

自己跟江浔开始的顺序,好像也不太妙,喝多了就亲上了,第二天脑子一热又在一起了,说不准最后也没什么好下场。

但是江浔那样的人,好像没有出轨的理由。

毕竟轨就不存在,这婚姻都是他一手拟的合约,结束一段关系对他而言同样简单,随便一纸合同就可以把她打发走,不费吹灰之力。

一顿饭好容易结束,俩人从门口出来正说着话呢,梁桉手机震动了下。

摁亮屏幕,是江浔。

说让她找借口把人支走,然后过来上车。

……这么久了,还没走?

梁桉诧异转头,果然看见不远处停着的车,换了位置,到了副驾驶更好开门的地方。

夜色昏暗,明明看不见里面的人,但是却莫名觉得有压迫感。

江浔坐在驾驶座,早早就看见那道身影,鬼鬼祟祟跑过来,一张小脸绷着,跟在公司初见时如出一辙,因为紧张,关门声比什么都响。

上了车,梁桉先道歉。

说她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林听,更没想到江浔会等在外面,毕竟时间这么长,按照他爱惜时间的性子,应该回去工作了才对。

最后又问他饿不饿,要不换个餐厅去吃饭,多贵的都可以,或者想回去吃也行,自己保证不会灵机一动,肯定不做黑暗料理……

话没说完,忽而顿住。

“咔哒”一声。

是安全带被扣好的声音。

距离太近,险些鼻尖相贴,梁桉下意识就僵硬了背。

“又不是没系过。”江浔眸光微敛,淡声道:“这么紧张干什么?”

下午那个吻过后,他们之间的感觉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总归黏黏糊糊的,好容易适应了的同居舍友此刻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梁桉含糊道:“我就是感觉,我们不是很熟。”

“不熟?”

“啊……”梁桉指尖攥着安全带,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江浔的低笑声,随后感觉被一个影子笼罩住。

梁桉下意识低头,却被江浔捏住下巴,一个灼热的吻落上来,梁桉本能后退,却敌不过男性力量,脑袋也跌回他温热的手心。

窗外是冬日腊月的冷,胡同里枯树枝桠挂上着灯笼,窗内身前燥热,视觉与触觉无法共情,使得血液愈发沸腾。

虽然没在餐厅门口,但是人来人往,余光瞥见车窗外骑自行车过去的路人,脸颊腾得窜上绯红,顿时挣扎起来。

脖颈敏感处湿润触感一空,他问她:“现在熟了吗?”

鼻息缠绕,梁桉唇瓣殷红,气喘吁吁地嗫喏:“外面有人……”

江浔微微拉开距离,指腹划过她莹润的唇瓣,抬眼看着她的眼睛,笑道:“这辆车,外面看不见。”

又问她,“现在熟了吗?”

梁桉怔怔地点了下头。

只是后人乘凉的话忽然钻进脑袋里。

同样都没有谈过恋爱,他的吻技哪有半点新手的样子,说是炉火纯青都不为

过。

难不成,只要没确定过恋爱关系就算单身,有可能他在性/爱方面足够开放,只date,不恋爱,不结婚。

就像现在,他们合约领了证,接了吻,但也没说过就是彼此的男女朋友。

梁桉手在胸前抵着他,漂亮清透的眼眸,眼底浸着水意,眨也不眨地看着江浔,声音闷葫芦一样,“哪有人没谈过恋爱接吻还这么熟练的?”

“因为练习过。”江浔揉着她的耳垂,预判了她问题似的,偏头咬了咬她的唇,“在梦里。”

第49章 进展你老公送了东西给你

第二天,梁桉不出意料地起晚了。

推开门时,流理台前还是那道高瘦好看的身影,听见动静偏过头看她一眼,“昨晚睡得怎么样?”

对上男人暗如点墨的黑眸,梁桉脸上有些不自然,“嗯”了一声,有样学样问回去,“挺好的,你呢?”

江浔正准备做饭,刚洗完手,一边轻擦,一边淡淡道:“我没有睡。”

“啊?我又吵到你了吗?”今天她确实起得晚,闹钟也不知道响了几回,刚搬进来那天她就因为这件事被耳提面命过,但江浔出口的话却跟她想的毫无关系。

“因为在想你。”他说。

梁桉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宕机了,指尖揪着衣摆,小心翼翼道:“那个,我们……要不你……就是正常点?”

她也不想心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句在梦里的原因。

昨晚,她躺在床上。

梦里迷迷糊糊,分不清何处,像极了《盗梦空间》里被扭曲的城市。

滚烫气息熨上耳后的皮肤,酥酥麻麻,她好像陷入一片深邃而又潮湿的海。

风起时,湿咸的气息扑进鼻腔,海浪翻腾,可他却任她被冲得七零八落、满手乱抓才肯轻轻托她一下。

那目光深深的,连着急起来都彬彬有礼,又让她觉得下一浪是海啸也没关系。

江浔吻技怎么练的她不知道,但反正现在自己不是太有脸面直视人家。

明明也没到排卵期,这脑子实在不正常,不行的话一会儿还是点杯红糖水喝喝吧。

梁桉脸上绯红,垂眸掩饰性地蹭了蹭自己的鼻尖,江浔捏了下她的后颈。开口道:“不用觉得奇怪。”

“我做什么都很擅长,包括当男朋友。”

空气里有短暂的沉默。

梁桉眨了下眼,脸上再度发热,说话都快不利索了,“我觉得进展应该是循序渐进的,你觉得的呢?”

“现在难道不是在循序渐进?”江浔反问她,而后眸色敛了敛,“我又没有搬回主卧。”

梁桉愣了一瞬。

自己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离去公司还有段时间,去洗漱,然后出来看我做早饭。”

“……?”梁桉脑子还懵着呢,就被江浔推去了卫生间。

什么情况?

把早起routine当工作,设置KPI?

展会有公司大巴带着过去,在办公室等车的时候,梁桉先趴在桌子上整理最近配方和工艺文件。

片刻,忽然有人敲了办公室的门。

小组四个人循声望去,小哥脸上漾着公式化的微笑,“请问梁桉梁小姐在吗?”

入目是一捧不常见的暗红调玫瑰,颜色复古,每个花瓣都好看。

客户半小时前才说把文件寄过来,没想到动作这么快,梁桉视线停留两秒就收回,抬手走过去,“我就是。”

小哥兢兢业业把花送上,“你老公送了东西给你。”

……你老公?

……送了东西?

……给你?

办公室里三个身影蹿得比梁桉这个收快递的还快,文件夹砸地了都顾不上。

这个快送是小哥外卖生涯的第一单,来的路上还快乐得像是海绵宝宝,此刻顾客丧尸袭城一样围过来,给他吓一哆嗦,喉咙哆哆嗦嗦蹦出来最后一句话,“麻烦给个五星好评,谢谢。”

蹦完就脚底抹油,一溜烟儿跑了。

梁桉手上捧着花,脑子还宕机呢,人就已经被围攻在角落了。

周元姗:“送花?!”

林听:“老公?!”

宋半:“你瞒着我们结婚了?!”

玫瑰鲜红,花瓣还漾着水汽,看起来娇艳欲滴,仿佛诞生于阿多尼斯血液里那般。

梁桉步步后退,耳朵早就爬上绯红,笑容都是僵的。

不等她回答,怀里的花就已经被当成重点检测对象,目光上下检索,“卡片呢?谁送的这是?你老公有没有给你写什么?……”

梁桉像个羔羊,配合她们‘上下其手’的扫视。

电光火石间,梁桉脑子嗡了一下,脑袋里小灯泡亮了,恨不能张牙舞爪以证清白:“肯定……肯定是赵晗送的!估计是昨天活动主办方送的花!她在家闲着无聊!就喜欢搞这种乱七八糟的恶作剧!!哈哈!!”

周元姗想起来,“那个画手大大?”

“对对!”梁桉小鸡啄米狂点头。

“差点就被骗了。”林听表情一下蔫儿了,“就说今天不是情人节也不是520的,怎么还突然冒出来一个老公。”但最后也没忘催更,“你帮我问问下一话什么时候更新,我等得花都快谢了!”

梁桉打包票没问题,包在自己身上。

吃不到八卦,几人失望转身,她终于能长呼一口气。

刚戳开手机屏幕,对面显然又一次预判了她的问题-

【脱敏练习】-

【好让你早日适应女朋友的身份】

舞蹈学校都是很漂亮的女孩儿,宿舍楼下常见有抱着花的人在等,梁桉原来觉得这种行为有点傻,但现在竟然感觉心里有只小猫在打滚,身边冒了好多的粉红泡泡。

她正要回消息,耳边闲聊突然转了方向:

“下周公司年会,你们说江总刚接手公司,会不会也单独出个节目啥的?”

“不能吧?才艺展示这种环节大老板怎么会参与。”

“可是江总长得好、念书好还有运动细胞,说不准才艺展示也很厉害。”

“有道理。”周元姗在一旁接茬,“感觉江总什么都很擅长的样子。”

……

梁桉捧着手机,心里想你未免跟老板太共脑了。

食品展会跟预想的一样,但跟别人的研发团队交流,也学到了不少好东西,可以少走好多弯路,毕竟别人已经走过了,还有新的产品流程,学习学习,没准以后也能用上。

国外舞蹈专业双修是常态,最开始转学时,梁桉考虑过很多专业,比如历史、律师、地理……未来进咨询公司或者律所都是不错的职业规划。但兜兜转转,最后还是选了食品。

因为从小参加活动,怕耽误时间或吃饭费工夫,养成了随身携带糖果的习惯。

刚到新学校报道完,有回凌晨拎着袋糖果打车,上uber前瞥见公交站里坐了一个人,中年、黑人、孤零零的。

她犹豫后走上前,掏出所有糖果。

凌晨四点的康奈尔黑漆又安静,梁桉在后座车窗看见那人打开一颗糖纸,但愿他的凌晨是甜的。

两天展会结束。

梁桉先来安抚自己的味蕾。

赵晗仰天长啸,“我真的很需要吃这么一顿爆辣的火锅。”

梁桉给自己麻酱调味,“什么事情让你压力这么大?”

“我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赵晗有气无力,梁桉也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自己跟江浔的事,“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赵晗眼睛忽然就亮了那么一下,“不愧是朋友,麻烦都这么像,你先说说吧。”

“是这样的。”梁桉攥紧筷子又放下,撑着太阳穴重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坦白,“我跟江浔接吻了……”

“不是他,是我。”瞥见赵晗横眉冷对的表情,又着急忙慌补了句,“是我……见色起意了。”

赵晗表情一下就恢复了,“那他呢?”

梁桉幽幽叹息,把从自己喝多到那束花的事一一赘述。

赵晗还以为有什么刺激情节,有证的两口子同居俩月搞这么纯爱,就亲两回嘴,她无所谓地夹了口莲藕塞嘴里,“你喜欢他他喜欢你的,亲就亲了呗,为啥有压力啊?”

梁桉秀眉微颦,思考片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别人都是喜欢然后恋爱到一定程度再结婚,他们的顺序完全违背常规。

甚至结婚就是奔着离婚去的,当初两个人都是

为了不受婚姻束缚,现在一纸合约把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阴差阳错绑到一起。

男女之间无非那点事。

她无法判定江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是暧昧上头的逗趣还是什么,将来热情退散了也就退散了。

但她了解自己。

自己会产生依赖,但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以为坚不可破的,转眼就成了云烟。

她不想再陷进那种不安全感里。

赵晗知道梁桉性格,没追问,只说:“你现在有钱拿,还有帅男人亲,不管怎么说都是赚了,多亲一回算一回,回忆无价,就算是合约到期拜拜了,以后想起来也不遗憾。”

活在当下吗……

梁桉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

江浔办公室里。

迟叙又找过来喋喋不休,他嫌弃瞥过去一眼,“不是你追人家那么久,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他们架吵得特别离谱,赵晗微博先给一个学长回复,隔了五秒才回复他,这怎么能让人不生气,迟叙气冲冲的,“你不懂,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争。”

豌豆射手已经在这儿啰嗦半小时了,江浔没时间搭理他,起身离开,迟叙叫住人,“你干嘛去?”

江浔回得利落,“下班儿。”

迟叙一脸见鬼的表情,“你什么时候这么爱下班儿了?”

“刚刚。”江浔抬脚过去开门,迟叙又给合上,追问道:“你知道战争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江浔懒得理他,轻飘飘吐出两个字,“清净。”

“……”没关系,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就是可以自问自答,迟叙当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又来了一遍,“是战友啊!”

“没这兴趣。”江浔上下打量迟叙一圈,下论断,“我去接我老婆下班。”

“你老婆跟你……”迟叙话到一半,脑瓜子忽然过了股电,“不是,你老婆?你……”不是前几天还在搞苦肉计追人呢?

自己的失败固然遗憾,但朋友的成功更令人恼火。

对上江浔微微挑起的眉,迟叙脸都快气抽筋了。

两个女生吃完饭时间已经不早,上了车才发现坐在副驾驶的迟叙。

赵晗这时候才跟梁桉吐槽起他们的恩怨纠葛。

比如开始的时候,他们来如惊雷,去如疾风,一路火花带闪电。

比如后来的时候,异国恋跟身份差距,赵晗主动说拜拜,大概是在警察堆里长大的原因,就事论事,干净利落,一点儿也不黏糊,就连分手都说得充满社会主义光辉。

比如再见的时候,酒精催化了感情,但一觉醒来因为各自家里的相亲安排,总归阴差阳错闹了好长时间别扭。

最后比如现在,五秒钟的回复时间差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纠结的。

两个女生并排在后座拿着手机狂打字。

“你们聊啥呢?”口口声声不能输的人,还是没忍住插嘴去问,“我能也聊聊不?”

赵晗觑他一眼,噎回去,“母猪的产后护理。”

“你要一起?”

“……”迟叙放弃,“还是算了,你们聊你们聊。”

江浔抬眸看了眼后视镜,看出梁桉又喝了不少,倒是难得安静,没耍酒疯。

车子一路开到小区地下车库,后排俩姑娘睡着了,江浔下了车,迟叙见状无声低吼,“你给我送回去啊!拐你家楼底下我咋走?”

这人住的小区奇怪得很,绿化率奇高,面积奇大,外面车也开不进来,进出一趟费老鼻子事儿了。

江浔开了一侧车门,轻手轻脚把人抱出来,“车钥匙还在,明天记得原封不动给我送回来。”

什么态度,能抱上老婆还不是多亏他大暴雪的时候把人带过去,迟叙啧了声,“我好歹是你的媒人。”

“少自恋。”江浔轻笑了声,懒声回他,“我跟梁桉认识比你早。”

这话迟叙没仔细听,出来换驾驶位的时候瞥见‘老光棍’帮人拨头发的动作,内心如海啸轰鸣——这动作可真他妈温柔啊!

别人仇富他现在仇感情好,气不过念了句,“得瑟什么,就不信梁桉没有跟你闹别扭的那天。”

江浔轻抬下巴。

迟叙:“……?”

“抱着人呢,腾不出手,过来把车门关上。”

迟叙:“……!”

门关了,江浔又杀人诛心,“能力不行就认,别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

第50章 湿吻重婚犯法

梁桉被抱起来的时候就醒了。

但听见两个人斗嘴又不好意思睁眼,酒的后劲儿愈来愈重,索性把脑袋埋在江浔胸前,彻底装死。

夜色微凉,路程很短。

江浔把人打横抱起,她紧紧闭着眼睛,能感觉到周围被暖里笼罩,耳边是隔着大衣传来的沉稳心跳,一呼一吸间,鼻尖有好闻的清冽淡香。

电梯门开,江浔抱着人走出来。

梁桉不知道颤抖的睫毛把她出卖个彻底,正以为自己演技出神入化呢,忽然听到男人带着丝戏谑的声音,“还装呢?”

都在心底预期好了谈一段就算合约到期拜拜了也不遗憾的恋爱,那现在撒撒娇也没什么吧,更何况他自己都说了让她早日适应女朋友的身份。

梁桉睁开眼睛,柔光下面容白细,纤长睫毛覆下一片阴影,瞧着他咧嘴笑起来,“因为想让你多抱一会儿。”

江浔垂眼看她,“别撒娇。”

这一眼轻轻的,晦暗不明,好像能看穿所有的小心思。

这人变脸真快,昨天早上还送花呢,今天晚上就板着一张脸了。

刚升起来的小泡泡一下就被人戳破,她头一回谈恋爱,敢做不敢当,还在嘴硬,“谁撒娇了……”

江浔轻笑一声,抱着人腾不出手,眼神示意她,“开门。”

“……哦。”梁桉收了小心思,食指不情不愿落上去,“啪嗒”一声,门感应解锁,机械播报声响起,“欢迎回家。”

装睡被拆穿,撒娇也被驳回,这会儿酒醒得差不多了,门一开,梁桉正要让他把自己放下来,话却被男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堵在喉咙里。

好像就眨了那么一下眼,她就被压上门板,背对着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发生的。

“你干吗……”梁桉一下慌了,声音含羞带怯的。

江浔低头,鼻息尽数洒在她颈间,“不是说想睡我?”

“……?!”

“我刚才早醒了,没有说胡话,你别乱造谣啊。”

她就是撒个娇,什么时候说过这种黄色废料,梁桉被这直白的话吓到,绯红瞬间从耳廓红到脖子根。

上次的录音还是录晚了,江浔从喉间溢出一声笑,倾了下上身,“用香水了?”

室内没开灯,光影浮沉,很安静。

仿佛时间在心口走过,慢悠悠的。

梁桉眨了眨眼,“……没有啊。”

江浔鼻尖似有若无蹭过她耳廓,压着声音,“用什么洗的?”

梁桉后颈猛一下痉挛,心底颤悠悠的,“就是普通的沐浴露啊。”

江浔察觉到她动作,无声笑了下,“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好闻。”

这氛围太危险,梁桉招架不住,嘟嘟囔囔道:“我怎么知道……”

她发间有香气,一路上抱得人心痒难耐,不做点什么很难收场。

江浔胳膊环住梁桉,单手就扣住她两个手腕,另一只手掰过她下巴,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唇,嫣红饱满,黑眸逐渐变得晦暗。

灼热视线在自己脸上轻扫,梁桉有那么一丝紧张,不自觉就咬了唇,又被江浔指腹抚过,他沉声唤她:“梁桉。”

感觉胸腔好像荡着一团火,烧得人口干舌燥,梁桉应他,“怎么了?”

“下次别在外面撒娇。”江浔视线锁着她脸庞,忽而松开手,梁桉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微凉的唇落下,堵住了她所有话。

以为是个滚烫的吻,可他却吻得很轻,说是吻更像是触碰,一下又一下,反倒是梁桉急了,可她只是个新手村选手,张嘴就咬了他一口。

来男人一声轻笑,不费吹灰之力就撬开她唇瓣,却只在唇齿停留,以退为进,引诱她一般。

梁桉是个好学生,跟着循循善诱递出舌尖,被江浔的钩住,又醉酒了似的,头晕目眩,一阵阵发热。

一个悠长的湿吻。

梁桉被吻得晕头转向,什么时候被抱坐到岛台上的都不知道,只觉一股电流从头贯穿到脚,细长脖颈仰起,气喘吁吁地软了身子。

酒精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人喝了以后就会产生依赖感,变得黏人。

谈恋爱的感觉真好,好像一床久不见天日的棉被,被抱出来认真洗过又在太阳底下晒了好久,变得无比松软,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软绵绵的。

“你为什么叫寒冰菇呢?”梁桉双臂圈着他的腰,脑袋轻轻歪了下,补充道:“是沈言说的,1号女婿是寒冰菇,2号女婿是豌豆射手。”

江浔还抚着她的侧脸,指腹下肌肤滑腻,碰上去像豆腐,一不小心就会从掌心溜走,闻言视线落在她眼底,“你少跟她说话。”

“为什么?”梁桉不理解,江浔给她解惑,但回答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她脑子不正常。”

梁桉下巴搁在他肩头,咯咯笑,“可是为什么你是1号,迟叙是2号啊?”

江浔有些好笑地看她,“你好奇的难道不应该是称呼?”

“不会啊。”梁桉摇了摇头,特别有理有据,“重婚犯法的。”

再说了,沈言当初说得可明白了,被误会成江浔女朋友她嫌弃得要死。

但将来热情退散了。

他们的身份差距和离婚协议都是潜在炸弹,不过是男男女女一时心动,她不能让自己太沉迷。

江浔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梁桉学着江浔让她别撒娇的语气,“虽然送花我很开心,但是你下次也别在外面送了,太明显了,很容易被发现的。”

江浔托着她后颈,声线暗哑,“被谁发现?”

“公司里的同事啊。”梁桉说得理所当然,恍然不觉这时候说这种话特别像穿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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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不知道我已婚,发现就发现。”江浔大掌揉着她的掌心,梁桉却摇摇头,“可是她们都以为我单身呢,被发现了很麻烦的。”

江浔倒是淡定,“那今天先晚一会儿回卧室吧。”

“……晚一会儿?”

“嗯。”江浔目光沉沉看着她,“这吻估计一时半会儿是接不完了。”

说着就又侵上去,密密麻麻湿湿漉漉,攻势比刚刚急躁了许多。

梁桉平时总会提前三分钟到办公室,入职半年雷打不动。

第二天一早,路上又碰到卡点狂魔,林听嘴里还叼着酸奶,有种大牛马看见小牛马的惺惺相惜,欣慰三连道:“你终于到职业倦怠期了!终于开始踩点了!终于把早餐带到公司吃了!”

明明接吻的时候也没动,不知道怎么就那么消耗体力,今天果不其然又起晚了,多亏陈舟准备了,她才能带着来公司。

梁桉突然就脸红了那么一下,落在林听眼里却是好学生头一回逃课的惊魂未破。

拍了拍梁桉肩膀,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一回生二回熟,只要不让领导发现,一切万事大吉。”

叮——

电梯金属门不急不缓地打开。

梁桉正要开口,然后就听见林听一声吐槽,“我靠,今天什么运气。”

暖黄的电梯间折射着幽幽光芒,江浔单手插兜,周身气质冷峻,又恢复了那个看不出丁点儿情绪的表情。

“江总早。”两人齐声打招呼。

江浔微一抬眼,面不改色,朝她们轻点了一下头,嗯了声。

二楼的时候,行政部门推了一车年会装饰上电梯,梁桉侧身挪位置,一不小心就挪到了江浔旁边不过几厘米。

电梯上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冬季通勤战服都是棉服大衣,这会儿刚到公司还没来得及脱,大家厚重外套挤在一起,在镜面门上成了视觉盲区。

盲区里,江浔手指勾住她的,梁桉睫毛抖了一下,抽身不成,她猜测自己藏在头发里的耳朵肯定红得发烫。

江浔个子高,哪怕站在最后面人群也遮不住那双眸,梁桉在镜面门里和他对视。

她用眼神扫他,可江浔没有松手,仍旧幽幽看着她。

梁桉一颗心顿时就像被揪了一下,有诡异的偷情感。心头轻轻颤着,可嘴角却抑制不住上扬。

她承认,恋爱的感觉比想象更好。

6楼,电梯门开。

有人下电梯,有人松了手。

梁桉正心头一空呢,林听却总在不该眼尖的时候眼尖,注意到电梯里的两个纸袋,“咦……你们这个,你跟陈特助的早餐是一样的欸。”

“……”

话音落,梁桉一抬眸又在镜面门上跟那双漆黑的眸对视,明明已经松了手,她这会儿却比刚刚要更心虚。

“可能是同一家店买的吧,挺巧的。”几秒静默后,陈舟轻咳了声。

他拎的是老板的早餐,咳了一声倒也不是因为解围,单纯是自己刚才好像眼花了下,不然怎么看到老板好像在跟老板娘牵手呢。

梁桉立马应和,“对,最近好多人买这家呢。”

“……哦。”林听挠挠脑袋,自己虽是拆二代,但目前还需要这份工作,不敢在老板面前造次,应了声就凑到梁桉跟前小声要了个链接……

梁桉:“……我一会儿给你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