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桉不上不下,根本无暇顾及他在说什么,只知道难受,忍不住嘤了声,江浔用力一下又缓停下来,再度问她。比刚刚更难受,梁桉咬着唇,胡乱应答。
身体跌进被褥,梁桉感觉到处都是饱满的,身体颤抖得厉害,江浔在她耳边威胁,“下次再瞒我,你就完蛋了。”
吻落在侧脸,意识模糊时梁桉终于环住他脖颈,嘴硬了句:“你如果瞒我,你也完蛋了。”
回应她的是唇舌的深吻,江浔一手顺着腰线探下去,认真取悦她。
这一夜,他们互相占有,将彼此在自己的身体里拆解、重组,于枯朽中重生,舒展开来。
等结束已经是凌晨,梁桉又庆幸起晚饭吃了不少,明明没怎么动,怎么比练舞还累。
事后她不管不顾就把脸埋在枕头里,任凭男人抱着她去洗漱又抱回床上相拥而眠,全程像个甩手掌柜。
第二天一早,更是翻脸不认人。
洗漱时候指着锁骨处的星星点点,她嗔怒道:“我这样怎么上班?”
灯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线条,西装革履穿在身上,斯文败类的样子跟昨晚很难联系到一起,梁桉没来由得更气了,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江浔看着那印记,颜色很浅,视线落回她眼底,“这怎么不能上班?公司什么时候规定员工不能有性/生活?”
她哪是这个意思,梁桉憋闷气,转过身去不理他,可江浔却轻而易举拆穿她,“还是你准备继续立单身人设?”
梁桉一时语塞,破天荒在办公室也围起围巾,此地无银极了。
造型规规矩矩,奈何实验室着装有要求,还是不小心露出来,被林听那个眼尖的捕捉到,啧啧两声:“姐妹,你知道你是在此地无银吧?都这么大的人,谁能没点儿性/生活,挡什么挡,大方亮出来。”
“蚊子咬的蚊子咬的。”梁桉被她说红了脸,去拢实验服领口,林听见她脸红一下就兴奋了,揽着肩头调侃她,“哪个蚊子这么会咬啊……”
第56章 见不得人关了灯他才是‘职场霸凌’……
锁骨上痕迹淡红,是昨晚被冲撞得受不住,江浔幽深目光罩在她身上,像是要吃人,她撑起胳膊去推,却被他抓住脚踝又扯回身下。
梁桉脖子都染上绯红,欲盖弥彰扣紧实验服扣子,说好的一块儿单身,结果竟然悄没声就谈上了花里胡哨的恋爱,林听老神在在长叹了声,“唉——”
“生活啊,太枯燥了,太乏味了,罗曼蒂克呢?男人呢?浪漫呢?”
“你不是最近在相亲吗?”梁桉想起什么,反问她:“家里介绍的都不行啊?”
“众所周知,搞浪漫跟过日子,沾不了一点边!”林听哀怨看她一眼,意有所指,“你顶着这么个东西跟我聊相亲就很拉仇恨了。”
“这二十多岁大好年华怎么就没有特别的东西呢,能让人心脏怦怦跳的那种?”
梁桉故意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压着声音道:“唐老鸭来了。”
过不了几天就是春节,金承平这两周跟被夺舍了一样,两眼一睁就是开会,关键是这些会议也没他们什么事,就是要重在参与。
林听是个屁股坐不住的,别说心脏怦怦跳,都快给吓出ptsd了,结果扭头一看走廊空荡荡,意识到自己是被骗。
“明明说你这种花里胡哨的恋爱!”林听一巴掌拍在梁桉胳膊上,阴森低吼在走廊回荡,“新春佳节,我祝你跟你男朋友早日分手!”
她话音未落,看到从走廊拐角出现的江浔,眼神在她们身上落了那么一下,立马噤声,靠近梁桉,还装模作样摸在她胳膊上轻抚,笑意盈盈。
梁桉被她笑得后背发凉,打了一哆嗦,“你干什么?”
林听抚着自己胸口,对梁桉说:“老板正从你后面走过来呢,别让他觉得我搞什么职场霸凌。”
梁桉回头瞟了眼,正撞上那双漆黑的眸,他正跟陈舟说话,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来,只一下又收回去。
空荡走廊脚步声顿挫,渗进人耳中,梁桉在心里瞪了他一眼。
这才哪到哪?关了灯他搞的才是职场霸凌呢。
等老板又迈着长腿走开了,林听右眼皮直跳,靠向梁桉,“我怎么感觉老板眼神那么可怕呢,跟要开了我一样。”
林听声落,梁桉手机震了下,是江浔:听说你谈恋爱了?
这人耳朵怎么这么好使?
梁桉颦着一双眉:我现在可不是谈恋爱的时候,要努力工作才行
回复是一张截图,某外卖软件,下单了好几盒避/孕/套,定时配送,正好是他们下班的点儿。
当初同居搬进去的时候,为了瞒住金姨,让陈舟准备了一盒放在卧室,谁曾想2个月后还真派上了用场,昨晚全部光荣牺牲。
“?”
“提醒一下我们的关系。”
“我们的关系是没有关系。”
梁桉脸色绯红,摁了屏幕不再去看,无脸男的备注真没取错,她心里想。
电梯里陈舟正跟江浔汇报工作安排,听见老板心不在焉应了声,忍不住瞄了眼,又笑了,这是股价又涨了?还是……老板娘给老板好脸色了?
下午,梁桉在办公室里写软糖的推广方案。
昨晚的事不在她意料之中,现在这样,算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离婚协议算失效了吗?
这些问题她没想好,还有爷爷那天说要江浔过年跟她回家的事,她也没想好。
坐在工位上,梁桉心不在焉,修修改改,几个小时才勉强出来一个方案。
正抓耳挠腮着,手机忽然震起来。
是姑姑。
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梁桉匆匆收了电脑往包里装,拜托林听帮忙请个假。
“家里老人住院了,年假还有几天,我连着春节一块儿休,方案明天之前赶出来发你。”
“这么着急?家里人没事吧?”
“急性阑尾炎,但是年纪大了。”
“那你快去吧,一会儿组长回来了我跟她说。”
“谢谢。”
阑尾炎是个小手术,但年纪大的人禁不起冒险,爷爷当初走得突然,奶奶是她最后的家人。
梁桉一刻不敢停,出了公司没有拐去收拾行李,打车直奔机场,路上订票时候她身体还在克制不住地发抖,深呼吸了几口继续着急忙慌赶方案。
下了车,防爆检查、值机、安检,一路紧赶慢赶总算走快速通道在最后5分钟进了机舱。
方案还没写完,梁桉坐下来先给电脑开机,旁边乘客听见劈里啪啦的键盘声,操着东北口音自来熟起来,“我姑娘跟你一样,每回打视频都对着电脑劈里啪啦,那家伙不知道还以为装修队呢。”说到最后叹了句,“现在工作真不是人干的。”
梁桉祖籍大连,乡音像镇定剂,情绪莫名缓和了不少。
恰逢日暮向晚,天地间铺满玫瑰红。
梁桉对隔壁扬了扬唇角,旅人与归客,此刻都熔为余晖的一部分。
她从来没有主动对谁发出过邀请,并且觉得自己或许有什么亲密关系羞耻症,只要不开口,就没有被看穿,和被拒绝的可能。
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一个又一个的瞬间组成。
有些一面之缘,有些交浅言深,有些长相厮守,相遇分离皆为合理。
感情本就有始有终,走到哪里,全凭缘分。
她没道理庸人自扰。
圆日染红了瞳孔,梁桉发出条消息:奶奶生病了,一个小手术你不用担心,我请了年假跟春节一起休,现在刚到机场。
最后又问他:你今年春节要跟我一起吗?
如果一起的话,我带你去见我的家人。
差不多这个时候,信号消失,飞机开始滑入跑道,在晚霞里跃向空中。
她不知道这条消息发出去了没有。
等待廊桥的时候,梁桉点开微信,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他的头像万年不变,白茫茫的雪景上,角落露出一小块滑板,简单到了极致。
江浔已经给她回了消息,发了起落平安,又问她在哪?
梁桉发了机场定位,对面没有回。
出了航站楼正好看见姑姑家儿子朝她挥手,收了手机上车。
梁丘今年大三,刚拿到驾照的人都新鲜,自告奋勇来接机,梁桉犹犹豫豫绑紧了安全带,“确定我保险用不上的吧?”
“放心吧姐。”梁丘笑出一排小白牙,扬起下巴臭屁,“我可是秋名山车神。”
起步时候梁桉知道了什么叫推背感,干咽了下,右手不自觉抬起来去握扶手。
一路上梁丘叽叽喳喳,说外婆手术已经做完了,出了手术室,治疗效果特别好,精神状况也很好,也没听她喊疼,清醒以后就跟牌友开始打麻将了……
“病房还能打麻将?”听到这里,梁桉打断他,梁丘却耸了下肩,“手机上啊。”
等她踏进病房的时候,梁奶奶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屋子里是分外响亮的一声:“二筒——”
“都说了不是什么大病,你姑姑还专门把你叫回来。”奶奶招呼她一声就是老人家老生常谈那一句:“这不净耽误你工作呢。”
人是虚弱了些,脸色也发白,但口吻还是那个倔强又嘴硬的老太太,梁桉走过去,“老板又不是周扒皮,年假他还能不让我休吗?”
她长这么大跟两个老人待在一起时间最长,但成年以后近情情怯,鲜少表达亲昵,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跟江浔在一起待久了,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他对老爷子不正经那一套,“我想你了才回来,您个老太太怎么还不领情呢。”
这么大个孙女往自己病床前一坐,眼眶还泛着红,梁奶奶早就软了心,因为她这话,又一时间哭笑不得,打趣她死丫头,不知道都是从哪儿学的。
几个人凑到一起东拉西扯的,病房里时间过得快,听说梁桉直接过来的,要在这儿留到年后,就说什么晚上也不让她在病房里留宿,要把人赶回家去吃饭,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大不了明天一早再过来。
梁桉不放心,老太太又说她长这么大哪伺候过人,舟车劳顿的别再一个没注意把她氧气管儿拔了。
说请了护工,勒令她别留下添乱。
就这么几句下来,梁桉被赶走了,司机还是梁丘,原本要去姑姑家,梁桉让他掉头去了老宅,是爷爷奶奶一开始工作分配的,打她11岁就常住在那儿。
“都大半年没住过人了,估计挺脏的。”
“没事儿,我收拾收拾就行。”
梁桉撸起袖子,刚打扫到一半,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低头一看。
是江浔。
开口就问哪家医院,手机里电流声里夹杂了有些嘈杂的背景音,有交谈的人声,还有……飞机低低涌出的轰鸣。
梁桉心有所感反问他:“你在哪?”
她驾照还没到手,尽不了地主之谊,只能发过去一个定位,让他自己打车过来。
过街天桥下霓虹车灯川流不息,说来奇怪,大街上人来人往,喧哗热闹,那么多辆车,她就偏偏一眼判断出载了他的那一辆。
一个身影推开车门,高大修长,眉眼深邃。
师傅一脚油门走了,梁桉迎上去,“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江浔逆光站着,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黑发垂落额前,只露出挺窄鼻梁和线条明细的下颚。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底有红血丝,眼睛大的人就是不一样,稍微哭一下都特别明显,他伸手轻轻拢上她的脸,指腹细细摩挲,问她:“奶奶怎么样了?”
脸颊上的掌心温热干燥,梁桉怔了半瞬才开口让他安心,“手术做完了,好着呢,还把我都给赶出来了,不让陪,明天一早再过去。”
江浔大掌去寻她的手,握住,“我明天陪你一起。”
梁桉心跳了那么一下,倒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忽然想起来什么。
她结婚当初是为了应付林音,老太太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结婚的事呢,这刚从手术室出来,自己孙女就先斩后奏往病床前带了个人回去,不得把老太太高血压吓出来。
这跟她预想的节奏不一样,梁桉预想着这几天铺垫铺垫,他春节过来,时间正好,结果江浔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明天……”梁桉开口,带着点儿支支吾吾,“明天可能不是很方便。”
说话时候不敢看他,眼睫眨得欢,这不是心虚是什么,江浔冲她挑了下眉,“交代吧。”
“我妈再婚以后就跟奶奶家没有太多联系了,所以……”梁桉张了张嘴,小声说:“所以奶奶不知道我结婚的事。”
江浔沉默
不语。
良久。
高大身影幽幽开口,“所以因为我见不得人你才在酒店开个房间?”
“……怎么会呢!”梁桉被影子罩得无所适从,但这就属实冤枉人了,她是怕大少爷住不惯老房子才订的酒店,磕磕巴巴给自己辩解,“主要那个房子都大半年没住过人了,挺脏的。”
“那走吧。”头顶上方传来男人的声音,“收拾收拾就行。”
身旁人把手机递过来让她输地址打车,梁桉晕头晕脑就输进去了,等反应过来才觉出这对话怎么有点熟悉。
车子一路开到老式家属区,梁丘接机一趟觉得不过瘾,听外婆说房子里的床单被褥都没提前洗晒过,在柜子里闷了快一年,睡起来肯定不舒服,就自告奋勇从自己家搬了被子过来,下了车就兴高采烈喊姐姐。
结果眼前并肩站了两个人,一个他认识,一个宽肩长腿大高个,五官俊朗,是扎眼的帅,就是看他的时候比交警还吓人。
眼睛往下一移,嘿!两只手还握着!
两人问题异口同声蹦出来——
“姐,你男朋友啊?”
“……你怎么来了?”
这小子可是个嘴不把门的,梁桉下意识要挣脱,江浔先她一步,将手又攥紧一些,
江浔冲她扬了扬眉,故意似的慢吞吞问:“不介绍一下?”
第57章 晚安吻爱不是用来说的,是做的……
哪还用介绍啊。
梁丘是个鬼精灵的,一秒后就反应过来,一脸暧昧不明的表情看他们,满嘴都是“我懂我懂。”
梁桉懂他这个表情,估计等不到开车回去就得在家族群里直播,说他亲眼看见自己表姐在老院子楼下跟个男人牵小手呢。
可能是太闲了吧,自从有了AI,他就爱在家族群里发小作文,上次姑父发了几张栅栏上爬满蔷薇的照片,梁丘就开始满园春色巴拉巴拉……
未免老太太深夜被吓到,梁桉闪现到江浔身前,把人挡在后面,有商有量道:“你听我跟你解释,我们其实……”
“姐夫贵姓啊,怎么会跟我姐在一起的?是有什么把柄被她抓到了吗?”梁丘却不看她,嘿嘿两声就是三连问。
梁桉两眼一黑。
江浔不能认为他们一家都没一个脑子正常的吧……
上次在医院,李文韬跟她勾肩搭背把身后人定义成黄毛;这次在楼下,北风呼啸,小舅子抱着床棉被站在车前跟姐夫相认。
差不多的年纪,小舅子是要比那个唱歌的顺眼不少。
江浔觉得这个小舅子很上道,黑卡都掏出来说是麻烦他送被子的报酬,梁桉当场截胡,“不用了,他会养成坏习惯的。”
说着眼风就扫过去,勒令梁丘不准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江浔这会儿倒是格外好脾气,高大身影就这么站在梁桉后面,又拿出张名片递过去,“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我会还你今天的人情。”
有钱能使鬼推磨,姐夫气宇不凡,小舅子开开心心回家去。
老式家属楼,楼道逼仄,声控灯也不好用,梁桉用手机打灯照明,拿门禁开了锁,才想起来问他:“你回去的机票什么时候?”
屋子虽老旧,但整洁干净。
江浔打量了一眼,捏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亲了下,“赶我走?”
“这不是还没到放假呢。”梁桉嘴巴被捏成o形,呜哝着道,江浔却轻飘飘说了句,“我是老板,我想在哪上班就在哪上班。”
……
这话好气人。
不过倒是真没说错,脱了大衣和鞋,江浔就掏出电脑,行程安排临时改的,会议也被临时推迟改成了线上。
梁桉方案差个收尾,俩人各自抱着电脑,守在客厅茶几前。
上次这个情形还是在跨年的时候,他们在日本出差,这位老板刚从餐厅演完戏出来就拔d无情催她交对标样品分析。
那时候他们还兢兢业业演着戏,哪能想到不过一个月,真还成了一张床的关系。
半小时后梁桉收了电脑,江浔那边视频会议没完,还能听到声音。
他跟自己到大连的时间前后错不了两个小时,估计是赶了她下一趟航班来的,不知道吃晚饭没有。
江浔正看着电脑,笔挺鼻梁上架着一幅金属框镜,眉眼清冷,平添几分难以接近。
记着上次在何冉餐厅的经验,梁桉写了张纸条递过去:“你饿不饿?我准备做个宵夜,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江浔握住她的手把人拽到身边,声音不算高,但也没刻意收着,说:“再等一会儿,我去做。”
梁桉噢了声,后知后觉,电脑里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视频会议的人立刻就判断出来,老板这是在跟老板娘说话,推推搡搡最后把陈舟推出去问:“江总,剩下两个项目,还继续吗?”
梁桉眼睛扫他,分明在说:没关话筒你为什么要说话?!
扫完也不等他开口,起身去厨房。
江浔却是心情好,两句话收完尾,就跟着进了厨房。
食材是梁桉打扫时候外卖点的生鲜配送,量不多,但两个人的宵夜也绰绰有余。
“晚上我睡哪里?”收拾好厨房,江浔问她。
“要不你睡我房间?”
老房子比不上平层,家里只有三个卧室,一间是她的,一间是老人的,剩下一间客房早就搬空,不能住人。
江浔视线落在她身上,唇角轻勾了下,“可以。”
梁桉点点头,“那你睡卧室,我睡沙发。”
江浔勾到一半的嘴角僵住,“你睡沙发?”
“我卧室的床小,只能让你将就着睡了。”梁桉又点点头,推开一扇门,“这里是浴室,你先洗澡吧。”
房间很安静,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淅淅沥沥。
梁桉给床套四件套,脑子一不留神就想到些乱七八糟的。
耳根子有些热。
江浔洗澡速度不知道比她快了多少,没一会儿功夫就出来了。
黑发湿漉漉垂在额前,手长腿长的,一身宽松睡衣身段儿也特别好看。
只是出来以后,却懒懒散散靠在沙发里,像是累极了,神情恹恹的。
梁桉碎步迈了两下,小声问:“你不去睡觉吗?”
江浔抬起头看她,梁桉眼神询问,却被懒洋洋的人伸手拽了下,不偏不倚跌进他怀里,荷尔蒙的气息顷刻之间笼罩而下。
“你……”
身后人抱紧了她,下巴在她脑袋上蹭了蹭,“我跟我老婆睡。”
声音很低,有些沙哑。
梁桉第一次听他喊这个称呼,耳根子又热了,江浔看着那抹红,唇角轻勾了下,笑意漫上她耳廓,问道:“不对吗?”
“要不你也叫一声试试?”
语气里分明带着引诱。
梁桉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那两个字她实在叫不出来,拉着人起身走到卧室里,指着那张靠墙一米二的小床说:“这不好两个人一起睡吧……”
睡都睡了,她还能介意两个人是不是一张床吗?真的是这床面积不够。
江浔目光睨着她,似乎说的什么正经事,“你晚上老实点儿我们就能睡。”
正经得梁桉想打人,最后还是卷着一张被子睡了。
一米二的床,从前她很喜欢这个尺寸,但躺上江浔以后,就显得格外拥挤,肩膀贴着肩膀,感觉翻个身都会掉下去。
他们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但从前是客客气气,起码睡着之前都牢牢守着楚河汉界,昨晚结束以后她累极了,上下眼皮打架,几乎倒头就睡。
此刻两人衣服贴着衣服躺在一起,梁桉又不自在起来,好像相拥而眠比做/爱更让人害羞。
偏偏身旁人像发现什么秘密,又在她耳边唤了声,“老婆。”
他们之间常常直呼大名,也就阴阳怪气或者偶尔调情那么一两回会用“江总”和“梁工”代称。
还从来没有听江浔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喊她,而且一晚上的频率实在太高。
“食不言寝不语。”梁桉故作底气,抬眼嗔怪他,“睡觉的时候不要说话。”
“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样的。”
梁桉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随后又不解气似的,放了句狠话,“再这么叫我,你就去沙发上睡。”
江浔腿锁着她的,“我不睡沙发,我为什么要睡沙发?”
“你好不讲理啊,这是我家。”
“没关系,我也是你的。”
极为安静的空间,相对而抱,她听得见胸膛里震耳的心跳。
借着如水夜色,梁桉不着痕迹打量他,精致的脸,清冷的唇,从一开始就知道他长得好看,只是没想到同居了两个月,还越看越好看了。
就像起初她觉得这是果断利落的一个人,应该很苛刻才对,可身边的家人朋友一个比一个有意思,老老少少,全是顽童。
她以为他冷冰冰的,该不会有什么情绪化的时刻,应该做什么都是板着一张脸,可他能说漂亮话、能为你打架、还能安排好工作二话不说飞过来。
她的打量太直勾勾,那双轻阖的眼睁开,平静对上她视线,“差不多得了。”
梁桉:“?”
她脑子反应慢了半拍,直到听见他说:“我只卖艺,不卖身的。”
“……”
梁桉难得磕巴几秒钟,僵硬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那要多少才能把你赎出来?”
江浔揽在她腰间的手用了点力,带着气音淡笑,“想赎我?”
窗外月光皎洁,星星点点散落进来,映在人的瞳孔里。
梁桉胳膊抵着他胸膛,嘴角扬了扬,“谢谢你今天过来。”
“嗯。”江浔拖着懒洋洋尾音应了声,“就算表白晚上也不能踢我。”
“谁跟你表白了?”这人今天怎么回事,梁桉抬腿就要去踢他,却被人牢牢锁住,只能嘴硬,“我这是感谢。”
江浔轻咬了一下她耳垂,把下巴搁在她肩头,“那我跟你表白。”
嗓音低磁悦耳,好像不论什么字眼被他说出来都能轻易搅动人心扉。
温热呼吸烫在锁骨上,梁桉肩膀轻颤了下,“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你说。”
“如果我们按照计划的离婚,你准备怎么跟爷爷解释?”
“没有如果。”江浔手扣在她后腰,把人拉向自己,“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早知道他当初就不应该准备什么离婚协议,梁桉又补充:“我是说原来的计划……”
江浔堵上她的唇,难得没有耐心引诱,唇贴着唇,舌尖扫过她唇角,又探进去卷住她的,大掌扣在她后脑,不许她后退。
扑面而来的清冽香味占据了所有感官。
梁桉无可抑制轻嘤了一声,喘息时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她好奇,“你当初还计划忘不掉前妻,是准备把脏水泼到我身上吗?”
江浔看见她轻颤的睫,知道这是她情动时的样子,好心情地轻笑出声,“如果我爱而不得也算泼你脏水的话。”
好吧,这人言行合一,确实做什么都很擅长,就连说情话也是。
梁桉目光对上他的,明亮眸子眨了眨,双手捧上他的脸,问了一个俗气之极的问题,“你以后会离开我吗?”
人大概都是这样,明知沧海一粟、万物瞬间,却还是会隐隐期待,希望永恒不是伪命题。
“我不能就这么空口无凭做保证,起码……”
又不是打辩论,干嘛这么逻辑严明,梁桉轻哼一声,“好敷衍噢,连句漂亮话都不舍得说。”
江浔失笑,“我以后不会离开你。”
哪知道梁桉撇嘴又哼了一声,“随随便便就说大话,一听就是渣男的敷衍语录。”
以前那个处处都要客气讲边界的人不见了,江浔知道自己中了招,把人用力箍进自己怀里,像是在提醒什么。
“梁桉。”他唤她。
梁桉神情警惕起来,“什么?”
“想知道我会不会离开你?”
“……你都说了不会了。”
漂亮清透的眼眸,江浔深深看她一眼,片刻后,微微笑了笑,“爱不是用来说的。”
梁桉下意识接了句,“是做的?”
两人距离一点点缩短,好闻的气息贴过来,梁桉眼睫下意识轻颤。
仿佛偶有蝉鸣的、带着热气的风吹来的夏,轻轻落在眼皮上。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他调换语序,把主动权放在梁桉身上。
他的吻落于她的眼,历经长途跋涉,不带任何情色,纯净而柔软。
“晚安。”
我爱的人。
第58章 收费标准考虑开发卖身业务
越是年关,医院里越忙,好像大病小病都瞅准了时机,知道人放假了有空,开始放肆起来。
住院部大厅里,男人一张脸清隽,穿着高级衬衫,长腿步伐利落,怎么看怎么惹眼,又因为神色冷淡,带着矜贵的疏离感,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这已经是他行李箱里最低调的衣服了,奈何时尚的完成度靠脸,梁桉出门前在家里审查半天也只能无奈妥协。
“我们是同事相处久了然后谈的恋爱,你一会儿可别说漏嘴了。”两人往电梯口走,梁桉碎碎念叮嘱,跟江浔对起口供,“奶奶干了半辈子法官,万一被她发现了……”
“为什么要说是同事?”江浔牵着她的手捏了下。
“跟老板结婚,一点都不现实。”这理由多显而易见,梁桉脱口而出,“好好的公司老板,有什么理由要跟一个小员工结婚啊。”
江浔眼神睨她,“为什么需要理由?”
“……”就知道资本家是不能跟工人共情的,梁桉微怔几秒听到江浔问她,“你准备怎么骗奶奶?”
梁桉摇摇头,“还没想好,你有什么想法吗?”
“身份降级被说成男朋友,我还要自己想理由?”
“从出生就没谈过恋爱的孙女忽然带回来一个天降……孙女婿。”关于身份的事,老太太年纪大了,好歹得一步一步来,但这人从早上到现在都耿耿于怀,对上那双漆黑的眸,梁桉话到嘴边又拐了个歪儿,饶有兴致道:“你要是介意的话,那就不麻烦你了,我花钱雇个人演男朋友也不是不行。”
前半句话还行,后半句江浔被梁桉气笑了,幽幽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既然这样,那昨天的出场费,辛苦你结算一下。”
“哦。”
细碎脚步声踩在光滑地板上,梁桉低头回复公司那边的软糖推广方案,绝口不提出场费的事,到了电梯口,江浔懒散斜靠着墙看她,过了一会儿问她,“你现在算拖欠工资吗?”
“不算。”
“为什么?”
“你卖艺又不卖身。”梁桉收了手机朝他笑笑,敷衍极了,故意气他,“没有达到收费标准,不给。”
“那我考虑一下。”江浔嗯了声,慢条斯理回了句,倒是梁桉不明白了,“考虑什么?”
恰巧电梯门开,江浔直接握着手把人牵进去,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在她耳边轻声落了句,“考虑考虑开发卖身业务。”
这话男盗女娼,他说起来却仍旧一派正人君子的作风。
梁桉说不过他,被渡过来的热气吓红了脸,最后挣脱手在他腰间狠掐一把。解愤。
电梯门开,见梁桉还红着一张脸瞪他,江浔指尖往下滑又握住她的手,眼神示意:不走吗?
两人走出去,好像一拳打到棉花上,梁桉轻哼了声,“祝你开业顺利,生意兴隆。”
“不过我不太擅长做BD。”身旁人嘴角一弯,眼神里带点散漫的笑意,“怕是只有你这么一个客户了。”
“你身价太高,我赎不起。”
“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打折。”
……?
还是头一回碰见这么强买强卖的。
梁桉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压下去之前最后瞪了他一眼:从现在开始,你不准乱讲
话。
换来江浔唇角扯出的一抹笑。
门推开,老太太正听着早间新闻艰难走路。
辅助走路的铁架上了年头,轮子有些生锈,被卫生间门框卡得严严实实,梁桉上前拔了两下,没拔出来,嘴上问:“这病房怎么您一个人啊,护工呢?”
下一秒被人伸手接过。
“我来。”
“哦。”
梁桉让开位置去扶老太太,江浔顺手接了体力活。
“护工接热水去了,我就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走,哪知道给卡这儿了。”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一眼就从俩人这互动里咂摸出不对。
“你是……?”
江浔抬起头,跟老太太相对,病房里很安静。
梁桉忙解释,“奶奶,这个是……”
“奶奶好,我是桉桉男朋友。”她话没说完,被身后温润嗓音夺了机会,江浔礼貌打招呼,坦然站在那里,他不怕给人留下坏印象,但梁桉家里人肯定是例外。
她就没见过这么平易近人的江浔。
这算是看人下菜碟……?
三两句寒暄下来,老太太床前就这么不明就里多了个孙女婿预备役,被人服务着慢吞吞往回走。
虽然她年纪大,但脑筋还是管用的,很快就反应过来。
“你们是同事……”她问梁桉,又看看江浔,“但你们部门不都是女生吗?”
“我是公司……”
梁桉脑子叮一声弹出小灯泡,打断江浔,跟老太太打哈哈,“我们虽然是同事,但不在一个部门,他是我们公司负责监管的同事……”
说着还偷偷拍江浔胳膊使眼色,后者唇角微不可察扯了扯,帮她搭腔:对,公司派过来出差,临时得知您生病,做晚辈的哪有不来探望的道理,看见您气色恢复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江浔是见惯了长辈的,好赖家里也有个老爷子,本就是容貌突出的人,再端着谦逊的眼神,就格外和善又招人喜欢。
三言两语下来,没过一会儿,老太太就开始小江小江的叫了。
梁桉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么多余,站在病房里毫无用武之地,看江浔忙上忙下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到该做血常规的时候,又手脚麻利就推过老太太的轮椅,好像他才是亲孙子一样……
半晌,梁丘睡醒了也来医院凑热闹,不知道是昨晚被收买了还是男人之间天然就有这种同盟,在一旁给自己姐夫帮腔。
那些AI废话在他脑子里炒了几回,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术后第二天还不能吃饭,连流食都不能碰,所以到了饭点儿,老太太就把人全赶出去,勒令他们吃完饭等味儿消了再进来,免得勾了她肚子的馋虫。
被打断了n次的请客,这次总算提上日程,梁桉对此颇为惭愧,请问后特意强调,“你想吃什么啊?不管多贵都可以。”
“都行。”江浔从电梯间出来把大衣套上,“医院附近找家餐厅吧。”
梁桉在一旁小声提醒,“医院附近可能都是快餐店哦。”
江浔好笑看她一眼,意有所指,“你做的饭我都能吃,快餐厅怎么了。”
说的是他生病时侯,那碗分不清蓝色还是灰色的粥,总归看起来喝一口能倒地不起,中毒十年。
“……”梁桉决定不跟他争辩自己的研发资质,带着人去一家老字号排队,说这里她每次回来都吃,味道一流。
赶上饭点,饭馆儿门口排起长龙。
梁桉觉得江浔该不喜欢这种地方才对,可队伍里人挤人的,也没见他面上浮出半分不悦。
那么高的一个人站在队伍里,衣着精致、气质卓越,就低调排着队,也生生与别人区别出不同来。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想起上午医院那一遭,梁桉啧啧两声,身后人垂眸看她,她接着道:“按照江总今天的服务水准,当初我生病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儿敷衍了。”
江浔扬扬唇角,“少没良心。”
“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梁桉当然知道他为的什么,但故意不领情,还挑他毛病,“在你这儿我年龄不占优势,还是找大学生弟弟演戏比较好,当不了幼起码还能当老……”
还没说完,忽而顿住。
大连冬天冷,海风也大,一阵妖风过来,梁桉哆嗦没打完,身后人就敞开外套,把她完完全全包了进去,带着暖意。
“弟弟演戏不好。”江浔下巴压在她脑袋上,手去捏她脸,又在她耳边说:“弟弟最会骗人了。”
梁桉破了功笑出声。
后背感受到他心跳时胸膛的起伏,耳边也因为他的鼻息痒痒的。
她个子高,从小一直体验的都是被别人依靠的感觉,今天忽然发现,这个身高差不错。
从餐馆出来,有人送了辆车到门口,毕竟在这儿待好几天,每天打车也不方便,大少爷是不会委屈自己的,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窗外是海风,头顶有海鸥盘旋。
梁桉上车系好安全带,忍不住感慨,“哇——这就是当总裁的感觉吗?”
江浔一脚油门出发,随口道:“固定资产不值钱,破产了都不够抵债。”
梁桉又问他,“那股票怎么样?”
江浔看她一眼,语调闲闲顺着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司里什么最值钱。”
怎么演卖身戏码演上瘾了似的,梁桉摆摆手,嘴硬道:“那还是算了,目前看来,总裁的岗位JD,跟我不是很匹配。”
阑尾炎不算大手术,两个人晚上挤在小床上,白天去医院陪老太太,最后好歹赶在过年前出了院。
除夕当天回老房子收拾收拾屋子、给梁老爷子还有梁父上柱香,算是梁奶奶的惯例。
只可惜梁桉错估了老人家上门时间。
一大早,太阳也不知道刚升起来没一会儿,正好梁丘跟朋友看完日出回家,补觉之前,老太太让他捎带着把自己送过来。
开了密码锁,正好撞见从一个卧室里走出来的小夫妻,双双穿着睡衣,简直不打自招。
老太太愣在门口,看看江浔,又看看梁桉:“你们……”
江浔连睡衣最上面的扣子都扣紧了,规规矩矩道:“奶奶您放心,我肯定会对梁桉负责的。”
老太太在司法机关干了半辈子,严肃起来是容不得玩笑的。
错失先机就错失先机吧。
梁桉拽着江浔袖口,老老实实交代,“那个…奶奶啊,其实我们就是,结婚了的……”
第59章 开门都把我赎回来了,不准备做点儿什……
等两个人换好衣服再出来,都规规矩矩端坐在沙发上,像被教导主任抓了纪律的乖学生,梁桉是真怂,江浔是装的。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虽然开始的是跟其他人有那么点儿不一样,但好歹也是合法领的证,正儿八经谈的恋爱。
老太太目光在两人身上落了落。
这么一段时间下来,她对江浔绝对算不上讨厌,长了一张好皮囊,人懂礼貌又勤快,眼看着就是好家庭培养出来的。
“说说吧。”老太太绷着脸发话了,样子跟在法院开庭差不多。
梁桉讨好似地笑笑,“是这样的奶奶,我们……”
“你别说,你说。”老太太不听她证词,打断她,让江浔说。
江浔清了清嗓子,不急不缓道:“奶奶,我跟桉桉是因为共同朋友认识的,正好雪天赶上除夕夜,我们在一起过年,我很喜欢桉桉,
追了很久,后来在一家公司工作,觉得感情挺稳定的,就领了证。”
一通话下来,逻辑清晰、简明扼要,他自己就是老板,喜欢员工什么样的汇报心里一清二楚。
“你怎么这么糊涂!”老太太却恨铁不成钢,就差拿手指头去戳梁桉脑门儿了,“谈恋爱就谈恋爱,结婚是小事儿吗?怎么能不跟家里说一声,稀里糊涂就把证给领了!”
“我知道结婚对姑娘家很重要,没提前告诉您是我的问题。”梁桉想喊冤,因为江浔的话太掺水了,简直撒谎不眨眼,又听见他全揽到自己身上,“您别责怪她。”
梁桉看着他,演起孙婿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赶紧补充,把当初对林音说的那些改动改动又搬出口,“我们现在是试用期,原来想的是过了一年还在一起,我再带他来见您,要不然见完家长领证没两个月又离了,这不是折腾您吗?”
老太太又瞥她一眼,训她一句,“这不是拿婚姻当玩笑呢。”
“您的担心是应该的,但是只要桉桉愿意,不管怎么样都行,不放心的话,年后如果有空,可以去北京放松一段时间,也方便您了解我。”江浔说。
“?”晨光里,在公司里不近人情的江总跟换了个人一样,梁桉在他袖口轻拽了下嘀咕,“我奶奶现在又打不动你。”
他是个固执的人,这辈子要么没有,要么就这一个,人既然喜欢上了,肯定是不会再放手的。
江浔端了一幅好姿态,把她手挪开,坐得规规矩矩,“但毕竟是您嫁孙女,所以不管怎么说,做晚辈的好歹过年也得登门拜访一趟。”
老太太没错过俩人小动作。
一唱一和的,自己孙女胳膊肘都往外拐了,还试用期呢。
“来都来了,年夜饭就一块吧。”
这话算是松了口,老太太准备上香,临摆相框之前,从抽屉里翻出套相册来。
梁爷爷有个小相机,小时候不管梁桉在干什么,都会被记录下来:满月、周岁、第一天进幼儿园、第一次登台演出……
梁桉看见封面,着急忙慌就抢过来揣怀里了,“您把这个拿出来干什么……”
“小江你们客厅看去吧。”老太太拍她护着的手,又抽出来,交代道:“我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结束了我们过去她姑姑那儿。”
梁桉一张瓷白的脸羞红个彻底,跟年画娃娃一样,江浔觉得挺好看,伸手接过,“那您有需要就叫我们。”
“你不准看!”转了身,梁桉去抢,却被牵住他的手束缚,只能放狠话。
江浔稍一使劲儿就把人带进怀里,“长辈的话,不好不听。”
“谁跟你长辈了,我怎么不知道结婚之前你追我好久呢。”梁桉顶嘴,江浔不回答她这个问题,只叹了句,“原来你小时候长这样?”
照片是她13岁暑假拍的,骑车把胳膊摔骨折,恢复期为了营养就比平时胖了不少。
“一直就这么胖!”抢不到,梁桉轻瞪江浔一眼,只能摆烂说胡话,“你现在看的都是假的,等过了晚上12点我就会变成一颗胖土豆,怎么样,害怕吗?”
照片里小姑娘长了一张圆润的脸,看起来可可爱爱,江浔在她唇角轻点了下,声音含笑:“有人就喜欢土豆。”
“你干嘛!”梁桉弹跳开,压着声音控诉他,“在客厅呢。”
“客厅怎么了,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领了证。”江浔却耸耸肩,人模人样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侯开始,这人说不正经话越来越熟练了,梁桉说不过他,憋了憋气,“你做个人吧。”
江浔也不在意,去捡刚被她撞到地上的相册,目光凝聚,入目是一张周正的脸。
梁桉循着他视线看过去——
梁父当初自杀的时侯,梁桉哭得都快没人样了,两天两夜不吃不睡,直到累得睡着。
后来林音睹物思人,就把梁父所有照片都扔了,女儿拥有和丈夫相似的眉眼,所以也送到了大连。
梁桉就觉的是这张脸的错,也因此不肯看梁父的照片,甚至有段时间镜子都不愿照,老太太知道她心里有这个坎儿,上香时侯就会把她支开,刚刚就是,梁桉也明白。
留学时侯她租了房子,刚开始那段时间,总会梦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房间里,一开始她很害怕,就跟赵晗说,赵晗说是梁父去看她过得好不好。
她信了,后来身影再没出现过。
时隔这么多年,她在相册里瞥见梁父的脸,第一反应是陌生,没什么特别,一个陌生男人而已,而后又觉得愤慨,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和他成了陌生人。
大概是装相册的时侯装混了。
须臾,梁桉走过去,小声道:“……这是我爸,不过就是很久没见过他了。”
江浔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眼绷得紧,像是有心事。
“你……”
梁桉刚想开口,老太太那边收拾好了,招呼他们出发。梁桉应了声好,再转身时,江浔已经把相册放回桌子上。
年夜饭隆重,乌泱泱一大群人。
江浔有觉悟,进门放了东西就自发进厨房忙活。
梁丘凑过来冲她挤眼睛,“姐,我就说叫姐夫没叫错。”
长辈应付起来她紧张,小孩儿还不好解决,拍他肩膀赶人去厨房。东北男人忙活不了灶台,以后是娶不着媳妇儿的。
梁丘撇撇嘴,进去找人告状,“姐夫,我姐有家暴倾向,你可得小心点儿。”
冬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男人肩头,高大身影有模有样翻炒锅中的菜,油烟里察觉到梁桉的目光,对她挑眉。
梁桉气得想打人,又听到江浔说:“没事儿,我扛揍。”
“……”
从前梁桉最怕过年,林音再婚,她去与不去都不对,不去好歹是连着骨血的母女,去了又是局外人;留在大连,幼年丧父,亲戚哪怕再注意,字里行间也还是时不时流露出那么一两句可怜。
就那么一两句,像刺一样扎在人心里,但她又知道带着关心。
今年不一样,因为江浔,大家话茬转到这突如其来的婚姻上,倒是让她轻松不少。
北方饭桌离不了酒,家里精酿没了,姑父拎来两瓶干红问江浔:“喝点儿?”
“不行。”印象中江浔是不喝酒的,梁桉下意识就去拦,“回去还得开车呢。”
但姑父做起临时老丈人,她说的话哪有人听,江浔知道这是故意试他酒品,在桌下按住她的手,来者不拒,颇有新姑爷头回上门的意思。
姑父酒量好梁桉知道,倒是没想到江浔也能喝,两瓶酒见底,俩人讲话仍有逻辑。
“喝冤家呢。”一顿饭都吃完,眼见还要去开,江浔面上浮现出醉意,姑姑给了姑父一脚,把人按住,最后还是老太太发话,交代没喝酒的梁丘当司机。
除夕夜路上车不多,梁丘摸着方向盘享受秋名山车神的快乐。
后排,江浔下巴搁在梁桉肩窝,他低着头,呼出的热气让人发痒。
酒量再好,两瓶酒下肚也该难受了,梁桉摸了摸他脸,声音很柔,“很快了,一会儿就到家了。”
转向时侯不经意看了眼后视镜,梁丘觉得自己真多余啊……
下了车,梁桉叮嘱梁丘回去路上慢点儿,回头却见刚还靠着她站不稳的男人此刻眼底全然清明,高大身形晃都没晃一下,牵起她的手,径直往楼道里走。
梁桉亦步亦趋跟上,立马明白过来,“你装醉?”
江浔挑了挑眉,“要是不装今天怕是回不来了。”
“那你可是吓到他们了。”梁桉想笑,“我姑姑生怕头一年就把你喝出问题来。”
楼道里声控灯老旧,不太灵敏,要使劲跺脚才能亮,梁桉手伸进口袋摸钥匙,江浔靠在一旁,手捏上她的脸,“要是不回来,我才有问题呢。”
他目光幽深,昏暗光线下浸着湿润绮念,梁桉失神片刻,感觉身体有躁意。
羽绒服口袋多,忘记塞进哪一个
里,没摸着,声控灯灭了,刚抽出手要摸另外的口袋,汹涌热气忽然逼近。
胸膛贴着胸膛,即使隔着厚厚的冬装,还是能清楚感受到心跳,一声又一声,两个人的,分不清彼此。
梁桉不明白,怎么就急成这样了?怎么就等不到她把门打开?
江浔的手绕到她脑后,扣着人往怀里压,他微微俯首,唇贴上她的,舌撬开她唇齿,抵进去。
清冽的淡香混合着酒精的薄味,在口腔里肆无忌惮游走,梁桉盯着他模糊的眉眼,眼睛一眨不眨的,感觉耳边好像断了线。
嘴唇被吮得发麻,情不自禁溢出声喘息时,梁桉咬他舌尖,勉强撑起胳膊把人推开一点,气喘吁吁道:“钥匙……先把门打开啊。”
昏暗浮沉,隐约勾勒出眼前人线条,江浔没退开,带着她的手去摸索。
金属咔哒一声落了锁。
江浔一把将人抱起抵在门上,她轻呼一声被堵住了唇。
舌尖纠缠,外套双双掉在地上,江浔指尖停在她衣服下摆,大掌顺着细腰往上探。
触感有些痒。
梁桉情不自禁咬他舌尖。
“属狗的?”江浔松开她,嗓音微哑,话里带着笑意,“又咬我?”
“……”
湿吻和酒精下,梁桉脑袋宕机,俯首时鼻尖划过男人硬挺的鼻梁,不明所以嗯了声。
“梁桉。”
“……啊?”
窗外烟花绚烂,海风席卷了夜色,窗内安静,纠缠的影子一高一低,被如水月光映在墙上。
男人黑发黑眸,唇贴上她唇角,动腰撞了她一下,言语带着蛊惑,“都把我赎回来了,不准备做点儿什么?”
第60章 验货别压抑自己
先前他自己说的卖艺不卖身,梁桉也就是脑子一抽,才脱口而出把他赎出来,又嘴硬没达到收费标准,还以为这玩笑他会生气,谁知道他似乎乐在其中,这几天总挂在嘴上。
熟悉的姿势让之前的回忆汹涌袭来,身前暖意熨贴,她难以自抑乱了呼吸。
灼热的吻烫在脖颈上时,江浔带着她的手,往下移,“不是觊觎我很久了?那么关心怎么把我赎出来——”
滚烫滚烫的,像是触电,她不敢看他眼睛,可他抵着她的唇,舌尖蹭过她的舌尖。
江浔拦住她想后退的手,牙齿咬上梁桉耳垂软肉,语气难得浪荡,带着含糊不清,“怎么现在得手了,又开始压抑自己的欲望了?”
梁桉只觉脑中清明被他燃尽,听不清在说什么,下意识张嘴想开口,江浔舌尖又抵进来,力道比刚刚轻了些,纠缠她的,再退开,一次又一次,像蓄意引诱。
在窒息的前一秒,箍在腰间的力道一减,唇也离开,脚尖落了地,人靠上门板,忽然没了支撑。
江浔高大影子笼着她的,指背碰碰梁桉发烫的面颊,嗓音暗哑,说出来的话却不急不缓,“我们这行呢,也不强买强卖,梁工既然不感兴趣……”
被填满的感官此刻骤然空荡荡的,连带着一颗心也不上不下。
梁桉睁开眼,睫毛颤抖时,眼底映出一双满是情欲的眸,看禁欲者沉沦,世间再不会有比这更危险,也更刺激的事了。
她在迷失,而后深陷。
“还没验货呢……”梁桉又上了勾,揪住他衣领,踮起脚,吻落于他喉结,迷蒙着呢喃:“你怎么知道我不感兴趣?”
耳边是男人含混着气音的轻笑,下一秒,没等手臂环上脖颈,梁桉就被架上门板,背对着他。
唇边溢出一声轻呼,愕然间,她感受到他的手落于她的腿,似羽毛,一寸寸游走。
身后人指尖攻陷得轻而易举,音色里不带遮掩,在她耳边问:“想怎么验?”
梁桉咬住唇,双臂虚虚搭着门板,余力尽失。
他指尖微微勾了下,“这样?”
梁桉后颈猛一下痉挛,他鼻尖蹭她耳廓,无声笑了下,又退出来,压着声音问:“还是这样?”
身后气息太滚烫,梁桉侧过头,一双眼就这么轻轻落在江浔鼻尖,眼神含羞带怯的,又写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长长睫毛颤动,颤得人心里发痒。
“江浔……”她叫他名字,撒了许久以来的第一个娇。
话音落,搭在门板上的手被江浔紧扣,黑眸在昏暗房间里亮得吓人,无数欲望在其中跳动,他拉她转身,倾身吻她的额,而后将人打横抱起,往卧室走。
回程路上,许佳年发消息问他,“今年梁法官的忌日,要跟梁桉一起去吗?”
江浔回她消息,说还不知道。
梁桉身上衣物不过一件针织衫,早已散落,露出雪白细嫩的肩膀,跌入柔软衾褥时,她不自觉咬了唇,他的手抚开她唇瓣,与自己的相贴,唇齿纠缠时,他问她:“会离开我吗?”
小床早已被缱绻的暧昧包裹,梁桉觉得自己快要神志不清,轻轻摇头,把舌尖递给他。
江浔在她的回答里关了灯,从一旁拿过盒子。
昏沉房间里。
梁桉听到沙沙声。
混沌脑子终于溢出丝清明,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问他,“你什么时侯买的?”
江浔眼底幽暗,抚着她的脸,咬着递到她唇边,让她撕开,替他戴上,声音似诱哄。
梁桉喉咙干涩,红着脸去碰,听到他说,“下午去便利店的时侯。”
那时候……
梁桉凝滞一瞬,手上不自觉用了力,“你做饭的时侯想这种事?”
江浔闷哼一声,倏地抓住她手,隐忍汗珠落上她脸颊,他低头吮去,“不止。”
“什么不止……”梁桉掌心触到他心跳,轻颤了下,问他,可江浔深埋进去,不过才一次又相隔甚远,梁桉开局就缴`械,话被喘`息堵在喉中,最后变成声声嘤/咛。
江浔禁锢着她,耳畔是轻哄,力道却渐渐加重。
他时常理智,少有失控,这一刻只想将人彻底据为己有,好像不上不下的身体终于有了归宿,恨不得把自己都掏空。
也是这时候,梁桉才知道,上次真的是已经足够收敛了。她累了,掐他肩膀,声音都带上鼻息,“可以了……”
“什么可以了?”
梁桉眼角发红,说不出口。
江浔把人捞起来,梁桉抱着他的背,就这么看着他,江浔还真停了动作,轻柔语调裹不住恶劣的话:“那你自己来?”
梁桉被他盯了片刻,这片刻让她生了可以商讨的错觉,哑着嗓子道:“不来了……”
滚烫气息熨上耳后的皮肤,让梁桉有种陷入大海的感觉,深邃而又潮湿,可他却任她被冲得七零八落、满手乱抓才肯轻轻托她一下。
梁桉觉得自己快要窒息,黑暗中听到他有那么点哑的嗓音,“不是要验货,这就不来了?”
“验好了验好了,不用再验了……”梁桉轻轻在喉咙里求饶。
江浔去吻她,唇落在唇角、脸颊、耳垂、眼角……
他吻她,安抚着她。
这安抚另梁桉放下了心,直到再度跌进衾褥里,梁桉嘴上骂他,抬脚去踢,被一把抓住脚踝,江浔舌尖去舔她耳后肌肤,声音低磁沙哑。
“嗯,不准离开我。”
结束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浔抱着她,窗帘被拉开,玻璃窗外是大片的海景,月光倒影在上面,点点星芒波光粼粼,像极了梵高笔下的油画。
梁桉靠在他身上,眼底红红的,沾着湿润的水意。
餍足后的男人漫不经心顺她的头发,大掌亲昵揽在梁桉腰间,她拍他手,语气不善地警告,“你再碰我!我就跟你绝交!”
她从前不会说这样的话,这样幼稚的、带着孩子气的话,只是在爱里,人会无意识变得柔软。
江浔挑挑眉,轻笑了一声。
海滨城市有独特的浪漫,海浪卷走落日余晖,城市就会陷入深蓝色的梦境。
晚上吃年夜饭的时侯,梁桉收到了沈言的消息。
“同意了同意了!!!”
“我就说怎么能有人拒绝我的表白!还说什么之后再说!”
“你说搞市场的人不应该很浪漫的吗,他还要与国同庆,非选在过年的时侯开始跟我谈恋爱!”
“他怪老土的!”
满屏的叹号,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显而易见的兴奋。
密密麻麻全是在说叶钧答应她告白的回马枪。
梁桉当时回复她,“但是你怪喜欢的。”
沈言隔着屏幕跟她嘿嘿一笑。
从酒吧那天第一次见面,算起来也追了好几个月,
一个热情张扬,一个绅士和煦,怎么想都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梁桉从小没谈过恋爱,身边异性都很少,见过仅有的恋情也就是身边这几个朋友。
一对像炮仗,一点就着,恨不得称爹道儿;一对像胶水,宝宝长宝宝短,恨不能变成连体婴儿。
至于自己和江浔……
起初她看不出一点儿情侣的潜质,甚至还想过是不是在一起住习惯了,所以错把友情当爱情。
但此刻肌肤相贴,她实在无法误判为友情。
算起来,从他们同居以后,她貌似只做过一次饭,甚至连厨房都很少进,他为她做饭,照顾饮食起居、替打架,帮她出头、哪怕确认感情的时侯,也是他做得更多,他会送花、会告白、会表达爱意……
梁桉觉得这样不太好。
两个演员的剧目,从来不能只让一个人去演。
任何关系,都应该双向奔赴。
无论什么时侯,单向付出永远都是不健康,也是不公平的,无论是谁都会觉得累。
从前她只需要考虑自己,只需要考虑最亲近的朋友和家人,但现在她的生活又多了一个参与者。
关于生活,她曾经试想过百种可能,压抑,热烈,平淡,无趣……
她从未想过有天会跟人建立这样的联系,但此刻月光映在他们脸上,她又觉得是生活最好的样子。
所以她也得学着,主动迈出那一步。
梁桉眨了眨眼睛,仰起头看他,察觉到视线,江浔垂眸,对上她的。
“想干什么?”他问她。
梁桉瞧着他,轻轻开口,“有没有什么你想做的事?”
声音里还含着微哑,江浔轻笑一声,低头去触她唇角,梁桉手掌抵住他,嗔怪道:“我说正经的,你别乱来!”
“……”江浔眉梢挑了挑,不明所以看她,好笑又觉得莫名其妙,“那你说,什么是正经的?”
梁桉睨着他,心有戚戚,“比如……我们去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