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怕……”阮乐的声音在发颤,“二娘以后会后悔。”
应戾心口处的衣服被浸湿,他握了握拳,忍住把人抓回来打一顿的冲动,柔声问:“乐哥儿,你后悔刚才说的话吗?”
阮乐抬头后摇头。
应戾拿出手帕擦乐哥儿的眼泪:“那就是了,你已做了你想做的事,不必再去纠结,让赵二娘自己去想,她想不想的通是她的事,已和我们无关。”
阮乐似懂非懂地点头。
等他俩出了客栈,躲在角落里看了半天的小二把搭膊甩在肩膀上,跑到账房面前道:“青天白日的在外头腻歪,这俩人也不知羞。”
账房瞥他一眼:“我看你倒挺想尝试。”
小二:“……”想是想了,可没有啊。
账房把账本往他脑袋上一拍:“还不去收拾二楼,一会儿要来客了。”
小二盘算着自己的月钱,又想到出村前和姐儿说好了等挣了银钱就回去娶她,他笑了笑,顿时有了干劲儿。
午时客栈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徐小梅随着人流往里走,她个子不高,相貌也不突出,这次特意穿了没补丁的衣服,在自信满满下畅通无阻来到三楼。
老马和她说了是哪儿间房,她见外面挂了锁,从荷包里拿出一根铁丝,随意捣鼓几下,锁开了。
今个她在外头看到了那狗被那俩人带出去,这才敢直接进来。
推门进去关上门,徐小梅扫了一眼屋子,目光定在那箱子上。
老马没说大话,真是好大一口箱子,她跑过去见锁着,轻哼一声,这锁对上她的家传手艺,那手艺可太委屈了。
“啪叽”一声锁头动了动,徐小梅正要掀开箱子,门突然从外面打开。
她绷着脸回头,看到箱子的俩主人心头一跳,他俩怎么回来了?!
来不及想太多,徐小梅看到窗户就跑,应戾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徐小梅后颈的衣服,把人提溜到乐哥儿身边。
阮乐被口吐污秽之语的小姐儿镇住,半晌后,颇为小心地问:“你为什么要偷东西?”
徐小梅恼火,他居然挣脱不了这汉子的劲儿,闻言双手环胸道:“废话,爷要挣银子!”
应戾:“你这是偷。”
徐小梅翻了个白眼:“对于我们贼来说,这就是挣。”
应戾:“强词夺理。”
徐小梅:“狗娘养的汉子,放开我!”
阮乐忍不住拧眉,伸手轻拍姐儿的嘴巴:“不准说粗话。”
徐小梅愣了后,梗着脖子:“我就说!”
应戾:“乐哥儿,不必理她,送去官府处置即可。”
徐小梅听后眼皮子狂跳,她抓住应戾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大哥,求你别送我去官府,我是为了讨口饭吃才干这一行的!”
“阿么,我真不是故意的。”徐小梅张牙舞爪试图抓住阮乐的胳膊,却被应戾往后扯了扯。
阮乐纠结:“姐儿,你说你不是故意的,你都开了门、开了箱,就差伸手拿了。”
徐小梅:“……”她的眼泪挂在脸上,心道:知道就知道,这哥儿怎么还说出来。
忽得应戾嗅了嗅,这小姐儿身上有和昨个偷荷包六子身上一样的皂香。
他眯了眯眼,一时拿不准这伙贼人的目的。
徐小梅哭得半晌没人理,她干嗷几声后便不再嗷了。
她正想着怎么溜走时,提溜她的汉子把她放下道:“回去,别再来招惹我们,不然下次给你丢到牢里让你蹲几天,像你这种没户籍的姐儿,估摸着会被官府送到安济坊。”
徐小梅正转动眼珠子准备下次再来,听到要送到安济坊,她瞬间脸色苍白,忙道:“不偷了!”
安济坊是收留孤儿和孤寡老人之所,去了那儿不自由不说,还要离开哥,那可不行。
徐小梅跑下楼,抹了把脸,蹲在对面的巷子口,还在盘算怎么偷。
怕归怕,哥的事更重要。
阮乐没明白应戾的想法,他们刚才出了客栈,没一会儿应戾说有人跟踪他们,仔细看却没人,应戾直觉上不对,在原地待了会儿,便看到这姐儿跟着人流进客栈。
旁人或许很难在意,应戾却能极为精准的看到这姐儿身上的滑头劲儿。
“乐哥儿,咱们今个估计去不了木雕店。”应戾搂住他轻声道。
“怎么了?”
应戾把那姐儿和六子是一伙贼猜测说了,“进门没找其他地方,直奔箱子,明显是做过调查,咱们来这几天,大饼一直在屋里,其他人不可能来。”
“客栈人不太可能,那姐儿找的是大箱子,按照常人思维,她该去找放衣物的小箱子。”
“所以说一定是有人告诉了她,大箱子有值钱东西,能让我想到的人只有一个,进州府那天帮忙拉货的人。”
不出意外,应戾再次看到了乐哥儿亮闪闪的眼神,应戾唇边带笑,主动卖弄,“刚才我说那姐儿没户籍,是因为像这种贼就不可能有真户籍,她若是怕了,便不会再来。”
阮乐抓住应戾衣服,激动问道:“那咱们接下来干嘛?”
应戾:“抓人。”
·
今个人不多,州府外拉货的人或蹲或坐在自家车板前,他们把手蜷在袖子里侃天说地,倒也热闹。
话不知说到哪儿,转到了马季身上,“马季,要我说,你家里缠绵病榻的那个,还不如休了一了百了,你这些年砸进去的银子早就够你再娶一个。”
马季闷头蹲在地上,听到这话抬个头,也不反驳,别人就笑他是个闷葫芦。
实际上他们这群人的确没几个能瞧得起马季,一是马季长得壮实,每回有主顾来挑人,总是先把他喊走,挣得自然比他们多。
二是这人不和他们一块喝酒逛花楼,每回城门一关,他拉车回家去伺候他家那快死了的姐儿。
这时不远处来了主顾,他们刚站起来,主顾一把看中了马季,让他把板车拉出来。
马季闷头干,把箱子搬上板车后,他站在主顾身后排队,干他们这行也有规矩,这一出一进要给官差两个铜板。
进了州府,他看主顾们像是来游玩的,便主动说了州府这边的布局和哪儿有好玩的地方。
哪儿天要是遇到了大方的主顾,会给他些赏钱,今个的主顾不错,除却这一路的十五个铜板,还多给了他五个。
马季把板车拉到旁边不挡路,他擦了擦铜板,这才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能给蓉姐儿买几块蜜饯,每回蓉姐儿都嫌药苦,有了蜜饯,蓉姐儿心情也会好。
他刚要走,肩膀忽得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