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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慈自嘲道自己都没收到请帖,怎么去。

邓姚说不可能吧,安娜之前发请帖的时候还专门打听了孟慈学校的地址,或者可能是邮寄中丢失了。

学校的信件往往都是放在各个学院的固定收取地点。

但是就外国的收寄服务而言,延误和丢失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反而更大。

孟慈答应邓姚回去找找,邓姚说期待和她在国内见面。

返回爱丁堡的第二天,孟慈才抽空去找了找自己的快递。

可能是时间太过久远,管理人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堆无人认领的信件,让孟慈自己翻找。

尘土堆在文件袋上,孟慈每翻一封都会在上面留下几枚指印。

翻到差不多一半,孟慈找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国内来信。

两封。

大致扫了眼寄件人,原本应该清晰的信息早就被各种快递戳印成色彩杂乱的画,把信件收到包里,孟慈赶着去见导师开小会。

一直到晚上回家,孟慈才想起来包里还有两封未拆封的信件。

抱着切好的新鲜水果,孟慈走到室外的木椅上吃自己的晚饭。

阿姨已经辞退了,最近孟慈吃的越来越简单,她叉了一块梨子放在嘴里,清甜的汁水随着咀嚼的动作溢满口腔。

刚刚洗过澡

的皮肤上还有些水汽,被夏风一蒸,瞬间干透。

孟慈用手散开头发抖了抖,发梢残留的水珠落在草地上,润得那一片草更绿。

随便拿起一封信,沿着拆封线撕开,红色的请帖跃入眼间。

打开之后,安娜和赵一辰的结婚照放在正中央。

绣着龙凤的中式礼服搭配繁复的金银首饰,安娜坐在木椅上,手中握着漆扇放在胸前,赵一辰站在旁边,手搭着安娜的肩膀。

两人笑意盎然,好不般配。

身后是雕梁画柱的凉亭,极漂亮的景色。

孟慈没想过,每天都要斗嘴的人竟然能呈现出如此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不自觉地也勾起嘴角。

把请帖放到一边,孟慈拿过第二封,要比请帖大一圈,也更厚些。

是一沓合同,房屋转让,房屋的位置在新西兰。

孟慈点开手机搜索,突然发现有过搜索记录,都不用点进去看,孟慈已经回忆起第一次搜索时的记忆。

季曲曾经说过他在新西兰有一套别墅,位置好,风景美,每周有专人打扫。

现在别墅的所有人,从季曲变成了孟慈。

孟慈的指腹落在字的凹痕处,似乎能感知到落笔者的情绪。

没有回绝的余地,季曲似乎料定孟慈不会拒绝,也许在嘲笑自己不知好歹。

捏着薄薄的一张纸,孟慈在夕阳余辉中一次又一次地翻看合同。

直到夜幕低垂,微弱的星光照不清米粒大小的字,孟慈才不得不收起,心里仿佛千万颗草在划,不至于见血,但是足以划破表皮刻出红印。

一颗心密密麻麻的全是痕迹,痒又痛,偏偏孟慈还没法伸手进去抓一抓。

碗里的水果已经全部氧化,边缘处露出褐色,有的已经扩大。

孟慈拿起叉子轻轻叉了块芭乐,除了表面的汁水没那么充盈之外,依旧是好味道。

一块一块地吃完水果,孟慈才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给季曲留下过什么。

比起季曲的金钱、珠宝、房产、跑车等等,孟慈好像总是甩手掌柜,她不是个称职的前女友。

夜逐渐深了,红色的请帖和白色的合同叠在一起,肉眼看过去根本分不清彼此的颜色。

手机震动,孟慈没看来电人就接起放在耳边。

“喂?”

“喂?孟慈?”

刹那的晃神,孟慈从熟悉又陌生的音色中难以分辨对方的身份。

“您是?”

对面也有两三秒的停顿,他先短叹一声,然后才继续说:“丁昊。”

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个两个的前男友都找过来,孟慈问:“不好意思,找我有事?”

“我听说你在爱丁堡读研。”

“嗯。”

丁昊顿了顿,温润的声线由听筒传过来,融在夜风里。

“我们要不要见一面。”

“我也在爱丁堡。”

总有人在路上,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折身而返。

刚从一滩混乱的烂泥塘中抽身,却又被另一片沼泽绊住脚。

孟慈讨厌寒冷,讨厌无止境的下坠,她当机立断,把被风吹乱的发别到耳后,“我想没那个必要了。”

“但我很想你,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只是和你说说话,我就在你家门口……”

孟慈不敢置信的扭头去看,门口还真的有个人影,在夜色笼罩中等待她的判词。

耳边的手机渐渐滑落,丁昊的声音也逐渐飘远,孟慈收回视线坐正身子,刚好看到头顶的天空。

黑漆漆的一片,孤独的月挂在正中间,似倒影,也似深海。

少量的云降低黑的饱和,在风中慢慢涌动,组合一个可怖的怪物,长着大嘴往孟慈头顶聚拢,似乎连月都要一齐吞掉。

下意识地抱紧双臂,孟慈又开始冷,从心脏渗出冷冻液,输送到全身。

丁昊看着站在门里的孟慈,温柔又腼腆,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

他说:“好久不见。”-

其实用不着邓姚提醒孟慈找到安娜的请帖,孟慈也会回国一趟。

三五月春深,孟慈踩着春的尾巴回了国。

裴沛去机场接的她,母女俩一起在外面吃了顿饭才回家。裴沛比孟慈早到几天,已经把许久未有人气的家收拾的温暖如初。

两居室的学区房,裴沛说还是老房子住的舒服,把孟慈前几年挣钱送她的房子通通打败。

孟慈也没多说什么,裴沛喜欢怎样就怎样。

晚间两个人窝在客厅看电视剧,最近新上的古装剧,何冉主演。

“她好漂亮,我前段时间刚看完她的电影。”裴沛一边帮孟慈剪发尾的分叉一边看何冉的脸。

孟慈坐在地毯上,歪着身子靠在裴沛的膝盖上,像只被撸毛的猫一样慵懒。

“本人更漂亮。”

“你见过?”

那个圈子的事,孟慈没原封不动的和裴沛交代过。

孟慈把手心的碎发倒进桌面垃圾桶:“之前见过一次。”

“那她和男主角是真的在一起吗?”裴沛八卦地问。

电视刚好播到男女主的感情戏份,何冉冷冰冰地看着男主角站在血泊中,殊不知眼底流露出的心疼已经掩盖了原本的仇恨。

何冉演技很好,这是公认的事实。

在安翰捧她之前,她就很好。

孟慈拿了颗车厘子喂给裴沛:“那就不知道了,我股份卖了之后就不和这些人接触了。”

可能是车厘子有些酸,裴沛眉头微抖,“那怎么行?现在的社会就是要靠人脉生存,我长时间不回来,你爸那边的关系也早就断了,你等秋天入职了连个倚靠的都没有。”

孟慈自己吃了一颗车厘子,确实有些酸,她吐出核,说:“没事的妈,我的工作不用和客户打交道,做方案就可以。”

不同意孟慈的说法,裴沛还想女儿好好掰扯掰扯人情社会的关系往来就被一个电话劫了空档。

孟慈指指手机,飞快地跑到卧室,毕竟谁都不想听妈妈唠叨。

坐在飘窗上,孟慈接起电话。

“孟慈,你明天有时间吗?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不太方便。”

丁昊自从那晚在爱丁堡找到孟慈之后,便三不五时地出现,想要和好的心思不言而喻。

“可是我还没说明天什么时候。”

“明天一天都有事。”孟慈的回应不带任何情绪。

窗外的石榴花含苞待放,红色的骨朵接连排列在枝头。

裴沛的这套房子在二楼,等到时机,都不用故意探,总有花会斜进来。

忽得想起丁昊大学时常来楼下接她出去玩,就站在树荫下,从绿叶片片,到白雪皑皑。

春风从窗户缝溜进来,恰好吹散孟慈心头的那片碎冰。

丁昊人很好。

有一年裴沛病了,孟慈自己请了假陪床照顾,丁昊自告奋勇地和孟慈换班,一米八多的个子就在连孟慈都翻身困难的陪护床上睡了小半个月。

和孟慈分手的时候,丁昊人也很好。

丁昊比孟慈大一届,毕业前就获得了公派留学的机会,并且还给孟慈制定了学习计划,让孟慈走和自己一样的路,还打动了裴沛,这也是孟慈出国读书的推助力之一。

但是那时的孟慈只想毕业了赶紧工作挣钱。

两个人的人生目标出现偏差。

丁昊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孟慈觉得这是白费力气,直接说了分手。

刚开始当然不容易,后来等丁昊出了国,拉黑屏蔽等手段一齐上,没人受得了冷暴力和单方面失恋。

面对电话那边的低姿态,也有可能是石榴花太过于香甜,孟慈口气软了些,“明天是我爸的忌日,我要和我妈一起。”

“叔叔?”

“生病去世了,所以不能和你吃饭。”

丁昊是个极贴心的人,顿了顿,扯了一通安慰人的话。

挂了电话后孟慈再次回到客厅,裴沛依旧津津有味地看何冉的剧,孟慈走到沙发坐下,侧躺在裴沛的膝盖上安静地一起看。

一直到更新的剧集全部追完,裴沛才可惜地说:“好想知道这个人死没死。”

孟慈飞快地调出付费观看的扫码页面。

“哎哎哎不用。”裴沛把遥控器抢过去点了退出,“是不是钱憋得啊你?这早晚都能看,干嘛非要花钱?每个月的会员费已经不少了。”

孟慈耸耸肩:“你不是想知道。”

屈起手指弹了孟慈一个脑崩儿,裴沛端着吃完的水果的碗盘进了厨房,孟慈揉了揉额头,不满意地跟在后面。

“你和丁昊又联系上了?”裴沛带着胶皮手套洗碗,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刚刚丁昊打来电话的时候孟慈给裴沛看了一眼,没避。

正在切水果的孟慈顿了一下,把分成两半的苹果再改刀,切成四瓣放到一次性纸碟里用保险膜包好,然后嗯了一声。

裴沛洗完碗放到沥水台上,把手套也摘下来晾在一边,靠在孟慈身边给她递要切的东西,“这就是你不见我给你介绍的人的原因?”

之前裴沛让孟慈见的那位“相亲对象”,孟慈拖了很久才告诉裴沛算了吧。

孟慈接过橙子一刀两半:“不是因为他。”

随着孟慈的动作,挽在她耳后的头发掉了几缕下来。

裴沛看了一眼,把自己手腕上的皮筋褪下来,给孟慈简单扎了起来,“那孩子挺好的。”

“你记性还挺好。”

孟慈打趣地说裴沛还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老,几年前的人都能回忆起来。

似乎是要增加自己的存在感,丁昊的电话再次打过来,孟慈瞟了眼不远处的手机,没接。

裴沛看着继续切东西的孟慈,觉得自己姑娘哪里都好,就是在感情上过于被动,她得推孟慈一把。

“接电话去。”裴沛把孟慈手上的刀拿过来,把人挤到一旁。

孟慈的手愣在空中支着:“干嘛和我抢?”

“我也给我老公准备点东西,要不然他托梦骂我怎么办。”

菜刀落在切菜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裴沛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孟慈,又催了两句,孟慈这才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手拿起电话回拨。

“孟慈,我在你家楼下,拿了点东西,方便的话你下来一趟?”

“现在?”

“嗯,是不是睡了?刚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看你们家灯还亮着才打的电话,要是不方便的话你给我开下单元门,我放你们家门口,然后等我走了你再取也行。”

裴沛也听到了八九分内容,冲门口抬了抬下巴,示意孟慈下楼。

孟慈捂住听筒,小声和裴沛说:“十一点了。”

“你之前背着我十二点也下过楼,当我不知道啊?”裴沛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孟慈:“……”

年轻时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没必要翻出来讲。

第47章 第47章你的条件我不太满意……

孟慈穿着家居服就在裴沛的催促下下了楼,一直到电梯门关上孟慈才看到太过“朴素”的自己。

纯白色的棉麻质吊带裙没有任何裁剪,像个小号麻袋一样罩在身上,还有从家门口随便蹬的一双帆布鞋。

岁数是小了,但是怎么好像智商也跟着低了。

丁昊就在单元门对面的树下站着,和记忆里的老位置如出一辙。

他见到孟慈出现,老远地就开始笑,露出一边圆圆浅浅的酒窝。

“孟慈。”丁昊迎了几步,站在树荫的边界。

孟慈点点头,看着丁昊拎着两只牛皮纸袋。

丁昊没注意到孟慈在观察自己,只是在看清孟慈身上这件长裙的一瞬间觉得她应该会有些冷。

双肩一沉,丁昊身上的蓝色衬衣就到了孟慈身上。

“不好意思这么晚叫你下来。”丁昊将两边的衣襟合了合,才把刚刚放在脚边的纸袋拎起来,“我不知道都要准备什么,但是我家里老人去世的时候都准备这些,今天太晚了,好多东西都买不全,你将就用。”

孟慈扫了眼最上方的黄白颜色,大约是些祭奠用的东西。

“你千万收下,叔叔之前还请我吃过几次饭呢,我竟然都不知道这件事……”丁昊欲言又止,似乎怕牵扯到孟慈的情绪,声音越来越小。

“真不用。”孟慈说自己已经都准备好了。

丁昊却不退步,固执地让孟慈收下,拿过孟慈手里的门禁卡刷开单元门,连推带拉地把她推进电梯,还贴心的把纸袋放到电梯里按了关门键。

走的时候连衬衣都忘了拿。

“哎你……”孟慈连忙按下开门按键,但仍旧慢了一步。

“回头出来吃饭。”丁昊回过头摇摇手,又冲进夜色。

为了避免裴沛误会,孟慈在进家前特地把丁昊的衬衣脱了拿在手上,输入指纹进门,裴沛已经打包好要用的一系列物品。

孟慈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说丁昊送来的。

裴沛接过,一袋是祭奠用的香灰纸币等物,另一袋则是小束的鲜花。

“明天会枯萎吗?”裴沛把鲜花掏出来,上面还有水珠。

孟慈走到卫生间洗手,顺便把衬衣扔到自己的卧室,声音传出来:“外面花坛里的不是都好好的?”

“那些有根。”裴沛有些嫌弃孟慈的常识储备程度,“这都被摘了。”

孟慈洗完手出来,走到裴沛旁边一起看,说:“那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会养花。”

装花的纸袋子里还有一片阴影,孟慈伸手去拿掏,发现是一个白色信封,手指一捏能感受到明显的厚度。

裴沛瞄了一眼:“礼金?”

孟慈翻看了下信封的正反两面,没写什么字,点点头:“差不多。”

“他一个小辈又没成家给什么礼金。”裴沛说完几秒,突然补充问:“他没成家吧?”

谁们家老公会大半夜的给前女友送礼金和祭奠用的物品,孟慈懒得回答。

“感情他和你爸关系挺好?”裴沛把花放在阴凉通风处,又往上捎了点水。

孟慈想了想:“说我爸请他吃过几次饭。”

“我也请过啊。”

“你和他一个早就埋在地下的人争风吃醋?”

裴沛:“……”

因为一早就要上山,孟慈干脆抱着被子和裴沛一起睡。

“哎呦什么东西好冰!”裴沛原本都要睡着了,被突如其来的冷意激得醒了神。

孟慈不说话,只是把另一只脚也塞到裴沛的被窝,然后换来一声更大的好冰。

妈妈的被窝是全世界最温暖的地方。

就算她说冷,也不会把孟慈的脚踢出去,而是一边喊一边捂着,再反复说几句冬天一定要好好保暖,不然老了可要受罪……

听起来可能是恐吓和诅咒,但其实是没法和孟慈一起变老,所以放不下的关心。

手机闹铃响的时候,孟慈身边已经空了,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出去,裴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做好早餐放在桌子上,孟慈自觉地走到跟前吃完,裴沛也做完最后清点可以出发。

裴沛开车,孟慈坐在副驾驶,期间两人始终无话,一人沉默地看着面前的路,一人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景。

爸爸葬在京郊的墓园,因为爷爷奶奶还健在,因此不好往祖坟埋,只能暂且放在外面供人祭拜。

其实也就孟慈祭拜多些,毕竟孟擎就这么一个女儿,其他人不常过来。

要不是今年年初起来裴沛就念叨着自己总会梦到孟擎,她也不会走这一趟。

上香放花,倒酒摆菜。

裴沛和孟慈安静地等香一点一点的燃。

山间偶有鸟鸣,还有露水润泽叶草的味道。

美好的春景,但是孟慈却只觉沉重。

香在不知不觉中燃尽,孟慈先扶着裴沛起身,然后才跪好磕头,看了墓碑上的照片一眼,孟慈无故又想起见孟擎的最后一眼。

眼看着情绪又要陷入无底洞,孟慈甩甩头自救。

深吸一口气,说了句我下次再来看你,孟慈才起身离开。

裴沛已经走了很远,孟慈抬脚去追,刚迈出一步就眼前突然黑了一瞬,踉跄一步站住,孟慈手撑在膝盖上弓着身子调整,

过了几个呼吸,才从眩晕间缓了过来。

裴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墓园入口处。

忍住要回头的冲动,孟慈踩着裴沛离开的脚印,缓慢地离开。

回程的车是孟慈开的,因为她出来时裴沛已经坐在后座,一副疲惫模样,眼角的纹路仿佛都深了几寸。

随着太阳的升空,城市已经开始运转,返程碰上早高峰。

裴沛在后座睡着了,孟慈从后视镜看到裴沛抱着自己的胳膊,便把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些。

车流穿梭在各条马路,像是好久不用干涩了的牙膏,挤一点动一点,交警穿梭在其中,试图让四四方方的铁块变得有秩序,然后顺滑地流动到该去的地方。

红灯再次亮起,孟慈站在左转道上等待。

200秒的红灯等得人耐心全无,好在孟慈没什么事,不用上学不用上班,也就不会像身后的车子们一样,急得鸣笛不停。

对面的交警突然跑了起来,指挥车辆空出车道,孟慈把车载音乐调小,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还没等到车道被彻底打通,孟慈就看到救护车灯已经在不远处闪烁。

红灯结束,黄灯亮起。

但是孟慈却无法转弯,为了给救护车让道,对面车道的车辆已经堆到孟慈的车前,交通规则在此刻要为生命让路。

好在大家都十分配合,一直到救护车驶离,交警才回神过来指挥交通。

孟慈被指挥着往外拐了一个车道,已经转过大半个车身,对面的车子也在缓缓后退,堵塞的结被打开。

由于一通混乱,孟慈前后左右的车都已经变了,孟慈通过后视镜检查左右,却在看到左后方车辆的时候被定了一瞬。

黑色车身,连号车牌,再熟悉不过的车子。

后知后觉的,孟慈抬头看看蓝底白字的路牌,才发现下个路口就是季曲的公司。

还没等孟慈因为愣神而憋在胸口的气喘上来,突如其来的冲撞就把孟慈的车子顶的晃了一下。

裴沛也醒了,问怎么了。

左右看了眼车身,孟慈才无奈地说:“被撞了。”

还没等孟慈下车交警就已经冲了过来,孟慈看了眼左右都被顶住的后车门,让裴沛安心呆着,自己下去处理。

那边事故中心的两位车主已经吵了起来,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反倒把交警晾在一边。

孟慈作为无辜受牵连的,站在一边准备拍照联系保险公司。

“你们还在这儿谈赔偿?看看人家小姑娘的车,就在旁边停着就被你们撞了。”交警终于插进嘴,指了指孟慈的方向。

大家在看到孟慈的车的瞬间明显都愣了一下,七位数的轿车。

“我旁边还有一辆。”孟慈联系完保险,发现人们都在看自己,顺势向旁边指了指。

孟慈说完走到交警旁边:“我准备报保险了,刚刚看了一眼也没什么大问题,撞我的车挪走我就走了。”

“不用赔偿?”交警看着明显的责任方向孟慈提出疑问。

孟慈摇头,说自己的车也很多年了,不需要赔偿。

“但是我撞的那辆……”孟慈没回头,冲着背后的方向指了指。

交警瞬间会意:“我去说吧,您没问题的话先上车就好了。”

于是孟慈毫不迟疑地上了车,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有些冰,指尖处甚至轻微地麻。

裴沛看着女儿紧绷的肩颈,问:“要不然我开吧?是不是吓到了?”

孟慈回过神:“嗯?我?”

裴沛点头,说孟慈的脸有些白,孟慈笑着否认,回过身说刚刚下去可能被吹到了有些冷。

伸手在孟慈的脸颊上捂了捂,裴沛说还真是,又让孟慈把双手也拿过来自己给她暖暖,不然不好开车。

还没等孟慈松开方向盘。车玻璃就被人敲响了。

“不用了妈,能走了。”

还以为是交警过来敲窗户,嘴角还挂着笑,孟慈一回头就对上了车窗外季曲的脸。

偏偏按着按钮的手指还忘了收力,连最后一层能够起隔绝作用的玻璃也逐渐下滑消失。

要是裴沛在正面,此时就会发现孟慈的脸比刚刚白了不止一倍。

季曲倒是一副再正常不过的模样,没有任何寒暄,直接问:“交警说报保险?”

可能是窗外的暖风打到孟慈脸上,她逐渐放松下来,点头:“嗯,我这边问题不大。”

季曲早就看到了孟慈的车,只不过他以为孟慈把车卖了,毕竟她走的时候把一切都处理的干干净净,公司股份全部卖出,数套房子也做了处理,没想到竟然把车留下了。

孟慈下车的时候只穿了件黑色衬衣,单薄的布料裹在身上,被风一吹就抖,腿上穿着黑色牛仔裤,衬得她纤细挺拔。

车窗摇下来之后,季曲看清孟慈毫无妆容的脸,她也没带任何首饰,素雅又干净。

等到孟慈回答完,季曲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和一旁的交警说自己也走保险。

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自己的车。

孟慈冲交警笑笑,摇上车窗,挂档踩油离开。

季曲的车和她的同时启动。

一辆直行,一辆向左,消失在车流中,陌生到无话可说。

“刚才那位……”

季曲的长相气质太过出众,也不怪裴沛有印象。

孟慈目不斜视地看着前车:“季曲。”

“你们还有联系?”

“没有,偶然碰到。”

孟慈和季曲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裴沛知道。

孟慈和季曲第二次在一起的时候,孟慈瞒着裴沛没说。

“但是他那年还来给我拜年了。”裴沛坐在后面回忆,“就我在皇后镇那年,他拎着好多东西来,喝了一杯茶就走了,说有事要做,我还以为你们和好了,你不好意思告诉我……哎呦!怎么了?”

一个急刹车,要不是有安全带裴沛早就一头撞在椅背上。

孟慈没回头,声音有些不稳:“有只小猫突然冲出来了。”

裴沛拍着自己的胸口:“没撞上吧?”

“没,跑了。”

“那就好那就好……”

双手握方向盘握得太紧,孟慈缓了口气,才启动车子。

回到小区不过十点,孟慈和裴沛停好车又出去买了些水果,溜达回家的时候刚好看到丁昊站在单元门口,穿着一身素净的灰。

裴沛嘴皮不动地说:“你捅了前男友窝了?”

“我疯了?”孟慈远远地冲丁昊笑笑。

“那就是你爸想看看他们?”

孟慈扭头看向裴沛,眼神里有杀气。

那边丁昊已经跑到两人身前接过母女手里的购物袋。

裴沛躲开孟慈的眼神,笑着问丁昊:“今天不上班啊?”

丁昊拎了满手,解释道:“我和朋友一起创业,偶尔出来半天不打紧。”

裴沛一边和丁昊交流一边给孟慈抛眼神,上个楼的功夫就把丁昊现在的情况摸了个遍。

把人送上楼后丁昊没多留,即使裴沛留他吃饭也笑着拒绝,说自己就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没想到来晚了,孟慈和裴沛打早就去了墓园。

裴沛吃惊道:“你早上就来了?一直在下面等到现在?”

丁昊只是笑而不语,然后和母女俩告别离开。

因为起得太早,孟慈和裴沛

都补了个觉。

孟慈再睁眼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走出卧室时裴沛刚好煮了面,香气扑鼻。

母女俩一人吃了一大碗。

孟慈洗完碗后,又到了熟悉的观影时间。

裴沛终于知道了小师弟不是反派角色,而是因为爱上了何冉演的师姐,才因爱生恨。

一直到小师弟自杀,裴沛才感叹道:“你看看,非要捣乱,这么好的师姐,非要娶人家当老婆。”

孟慈依旧卧在裴沛膝盖上,说:“人家就是爱啊。”

“他又不是男主角,爱有什么用?”

“他又不知道他不是主角,勇敢追爱有什么错?”

过了几秒,裴沛把孟慈的头一推,翘起二郎腿不给孟慈靠了。

孟慈先是一愣,然后捂着闪了一下的脖子无语地说裴沛小孩子脾气。

裴沛在旁边嗑自己的瓜子,眼神都不给孟慈。

孟慈无奈,抓了只抱枕靠在沙发背上继续看剧。

“那你的男主角是丁昊呢,还是季曲呢?”裴沛嗑完手里的瓜子,冷不丁来了一句。

孟慈不在意道:“就非得从前男友里挑?”

“那前男友都是配角咯?”

一时间找不到话破解裴沛的大道理,孟慈没说话。

起身抓了一把新的瓜子,裴沛不紧不慢地说:“有一位男配角现在就在楼下站着,也不知道会不会得到你这位女主角的青睐。”

孟慈理了理抱枕的流苏:“谁啊?”

这次轮到裴沛不说话了。

孟慈干脆自己趴到玻璃上看,是丁昊,他坐在不远处的木椅上,在和孟慈对视的第一时间就笑了,仿佛一直等待孟慈出现一样。

今晚下楼前孟慈穿了件外罩,顺便把丁昊的衬衣拿下来还给他,走到丁昊面前,孟慈递出衬衣问他怎么又来了。

丁昊接过,又还给孟慈一个袋子,透明的塑料袋包裹着草莓荔枝等物。

孟慈没接:“怎么老拿东西。”

丁昊说:“总不好空手里来。”

“什么事找我?”孟慈看着换了身西服的丁昊,一下子成熟不少。

样子成熟了,心思倒还是青涩模样。

丁昊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初恋滤镜,马上就要被消耗殆尽。

孟慈等了半响,抬头露出一个客气的笑,说:“以后别来了,都挺忙的……”

“我只是怕你需要。”丁昊在孟慈下完最后通牒的前一秒出口阻拦。

丁昊的眼睛很大,圆圆亮亮的,配上他毫无攻击力的柔和五官,谁看了都说不出重话。

“我只是觉得今天有些特殊。”他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断断续续地表达完整,“我不想让你自己呆着,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随叫随到。”

孟慈抬头看着丁昊,好像又回到青涩时期,心软了一下。

可能是月色温柔,可能是夜风凉爽,也有可能是孟慈懒了一下。

所以,被丁昊轻拥进怀里的时候,孟慈没拒绝。

拎着塑料袋回家的时候,裴沛已经回卧室了。

客厅的灯开着,孟慈把水果放进冰箱,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的卧室。

洗完澡躺下,突然收到裴沛发来的消息,明明人就在一墙之隔的房间,孟慈撇撇嘴,转手拨过去一个视频通话,“干嘛啊还要开视频?”

“你干嘛啊这么近还要发信息。”裴沛在看书,鼻梁上挂着眼睛,黄色的台灯亮着,打在她的侧脸。

孟慈:“你看书的时候就把卧室的灯打开,光用台灯对眼睛不好。”

裴沛:“你晚上玩手机怎么不把灯打开?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

母女两个,半斤八两。

孟慈嘴上不认输:“那你给我发消息干嘛?什么丁昊还蛮不错的,条件也好。”

仿佛早就预判到孟慈要说什么,裴沛立马抛出一长串道理:“那我不是为了你着想,你现在又不愿意去认识新的人,说什么懒得再从自我介绍开始和异□□代自己,那丁昊多好,知根知底的,也不用你再自我介绍,多合适。”

按着手机侧面的音量键调低几下,孟慈打断裴沛:“要你这么说的话季曲不也合适?”

裴沛眨眨眼:“所以你想和季曲复合?那你得和人家丁昊说清楚啊,可不能搞那种吃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的事,要遭报应的!”

孟慈几次想反驳,却插不上嘴,于是干脆挂了视频。

没几秒,裴沛就从卧室门口冲了进来,一把拉开孟慈头上的被子,继续开始讲道理。

“妈求求你了,我困了我想睡觉。”

“是你大半夜的给我发视频,还说出这么危险的话,这不行的呀,我可不能看着我女儿走歪……”

“妈妈妈!我谁都不和好,我明天就去找我的男主角。”

“去哪找?那是你说找就能找见的?”

“不用管我去哪找,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回来。”

“欲速则不达,你这样的心态要出大事的呀,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回新西兰……”

有赖于裴沛的一系列睡前故事和哲学道理,孟慈成功地在孟慈见到了自己的男主角,他坐在阴影里,看不清脸,而孟慈则兴致勃勃地介绍自己,从姓名身高体重,到性格学历家庭。

喋喋不休地说了半个小时,梦里的孟慈都觉得喉咙发干,偏偏面前的杯子里没有水。

正无奈叹气时,对面那人把自己的杯子推了过来。

道谢的话刚说了一半,孟慈拿着杯子感激地看着对面的季曲,晃了神。

他说:“不好意思,你的条件我不太满意,今天这顿饭算我的。”

然后起身离开。

第48章 第48章两个当事人同样平静……

孟擎忌日过后,裴沛又和孟慈待了一周左右才离开,到后来几天钱杰几乎每天四五个电话的打,一会儿找不到碗盘,一会儿找不到翻土的园艺工具。

连孟慈都看出来钱杰是想裴沛了。

去送机的时候丁昊也跟着,帮裴沛办好托运,又准备了晕机贴、蒸汽眼罩等物,细心周到。

裴沛和孟慈只管坐着休息。

裴沛看着忙前忙后的丁昊心下不免倍感妥帖,感叹道:“我要是你就考虑他一下。”

孟慈低头玩小程序上自带的贪吃蛇,彩色的蛇身已经是页面上最粗的,“可惜了,你又不是我。”

“你这孩子,和你说正事呢!”裴沛碰了下孟慈的胳膊,蛇头撞壁。

孟慈轻车熟路地打开小广告等待复活。

“你妹妹下个月都要结婚了。”裴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孟慈。

“我知道,机票都定好了。”小广告的观看机制需要页面滑动,孟慈单手拿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时不时地滑动一下。

裴沛抱怨道:“你再晚两年结婚我就真发福了,连好看的旗袍都穿不了。”

“怎么可能,你看起来和我姐一样,我一定给你做一身最漂亮的旗袍啊。”孟慈笑着安抚要炸毛的裴沛。

裴沛还想说什么,丁昊刚好捧着咖啡过来,给母女俩分别递了一杯。

所以直到裴沛消失在安检口,都没能如愿地再对孟慈进行“再教育”。

在返程的路上,孟慈收到裴沛发来的一长串文字,大致扫了眼,孟慈按灭屏幕,没放在心上。

丁昊用余光瞥到看着车窗外发呆的孟慈,伸手把音乐的音量调大了几分。

察觉到丁昊的举动,孟慈没说什么,她看着天空上偶尔划过的飞机白线,默默许了平安。

一路无言。

直到车子停下,孟慈才回过神,解开安全带和丁昊道谢下车。

裴沛走之后孟慈打算回自己的房子住,行李早就收好放到了自己的车里。

在车库里找到自己的车后,孟慈才发现上次的刮痕还没来及处理。

给4S店提前打了电话,经理一听是孟慈,便说随时过来就可以,他一直在店里。

孟慈挂了电话便打开导航输入地址,以前车子的保养工作都是孙谦在做,这还是孟慈第一次自己过去。

到了之后经理让修理师傅去检

查车子,把孟慈迎到VIP室喝茶休息,顺便给她递上新款车子的广告。

孟慈没有购买欲望,简单翻了翻便把册子放回原位,端起柠檬红茶喝了几口,中和的不算好的涩感明显地充斥在唇齿间。

探过托盘上的薄荷糖拆开包装吃了一粒,凉爽感直冲脑仁。

孟慈用舌尖把糖块推到齿侧,脸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车辆检查的时间要比孟慈预计的长不少,原本以为晚饭前就能结束,但是经理说车子除了表面的磕碰,内里也受到了撞击,接下来就是一堆孟慈听不太懂的词汇。

总而言之就是这辆车孟慈今天是开不走了。

拜托经理把行李从后备箱取出来,孟慈打算叫车离开。

还没等经理折返,孟慈又偶遇熟人。

“孟慈?”赵一辰刚好从4S店门口进来,换掉了他那一身玩世不恭的公子哥行头,头发也规规矩矩地整理好,到底是要成家了,连心都收了几分。

孟慈指了指自己的车:“修车。”

“哦,还没修啊,季曲哥早就扔来重新喷漆了,你也是能拖。”

怪不得赵一辰看到自己的时候惊喜多于惊讶,原来是一早就知道了消息。

“最近有点忙。”孟慈接过行李箱。

经理扫到孟慈手机的叫车页面,贴心地说:“我安排员工送您一趟,现在晚高峰,估计短时间内您不好叫车。”

孟慈又加了个红包,说再等等。

旁边的赵一辰见状立马说:“晚上有事吗?没事吃个饭呗,安娜正好也在。”

“不用了。”孟慈想都没想就拒绝,说自己晚上还有约。

这是真的,为了感谢丁昊最近的照顾,孟慈答应了和他吃饭。

说曹操曹操就到,丁昊的电话打过来,问孟慈收拾的怎么样,需不需要自己去接。

目光在赵一辰期待的脸上闪了一下,孟慈当然选择丁昊。

“我车短时间修不好,方便的话能来接我一下吗?”

丁昊自然乐意,孟慈报出地址后丁昊还说巧了,4S店和饭店的距离不远,让孟慈安心在店里等着,他大约半个小时就到。

挂了电话,孟慈冲赵一辰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下次吧。

赵一辰也没强求,毕竟他也不能把人绑着不是,便顺势问:“接你的人多会过来?”

孟慈收起手机:“他说差不多半个小时。”

赵一辰笑:“那正好陪我看看车,订了大半年了,刚回来。”

孟慈拒绝:“我又不懂车。”

“你就看看好不好看。”赵一辰已经把孟慈手里的拉杆抢出来又推给站在一旁的经理,“我送安娜的礼物,你们玩得好,眼光肯定也差不多。”

走到后面存车的仓库,一辆银色的跑车正大喇喇地放在当中间,好不阔气。

赵一辰走到车子旁边细看:“怎么样?”

“很酷。”孟慈给出评价。

“那你说安娜会喜欢吗?”赵一辰坐进驾驶位,头从窗户探出来问。

孟慈迟疑几秒:“会吧,她一直喜欢这种亮闪闪的东西。”

赵一辰得到肯定,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

两人看完车回到休息室等待,孟慈是在等丁昊,赵一辰车也看完了,不知道在等什么。

孟慈要了瓶冰气泡水,小口小口地喝。

赵一辰一边观察孟慈一边回忆,自己前两天吃完碰到季曲,发现他换了代步工具,随便问了一嘴,却意外听到了孟慈的名字。

要知道,孟慈消失后,季曲甚至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当时消息瞒得严,自己等人听到动静的时候季曲已经痊愈出院了。

在饭局上,大家看到瘦了不少的季曲,面面相觑,没人敢问。

后来有一家外地的合作方,不知道孟慈已经离开的事情,在饭桌上问季曲怎么没带女朋友来,听说两人好事将近,有没有机会来喝一杯喜酒。

就这一句,让包厢彻底噤了声,静到赵一辰甚至能听到身旁胡志的心跳。

大家都在偷偷打量主位上的季曲。

即使清瘦不少,他也依旧保有沉稳与高姿态。

肩膀处的骨头似乎要撑破衬衣刺出来,手臂上更加线条分明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牵动,眼皮漫不经心地垂着,似乎在细细观察杯中的酒。

扔下鱼雷的那位察觉出什么不对,想要找补,但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嘴皮子开了又合,脸要憋成猪肝色。

就当众人以为季曲濒临愤怒边缘时,却听到主位上的人轻笑一声,快到耳朵捕捉不到声音的轨迹。

他把酒杯放回绒布桌面,给自己点了支烟,袅袅轻烟笼罩住他的五官,磕掉一截烟灰,他不在意道:“前段时分了。”

“喜酒恐怕是吃不上了。”

至此以后,大家默契地不再在季曲面前提孟慈这个人。

但是没想到,这个名字会被季曲自己提起。

赵一辰回忆着季曲当时的状态,他极自然地说前几天在路上被孟慈蹭了一下,原装漆需要从国外采买定制,干脆就扔到厂子里把保养一起做了。

季曲离开后赵一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孟慈不是跑到国外继续读书了,怎么还能蹭了季曲的车。

直到现在,赵一辰才敢确定自己那天不是喝高导致的耳误。

两个当事人同样平静,倒显得他们这些旁观者像倾注了过多感情的观众。

“我们的请帖收到了吗?安娜特地找梁漠要的地址。”赵一辰靠在沙发上,偷偷用手机拍了张孟慈的照片。

本来想发给置顶的安娜,结果手一抖,发到了下面的小群,等到他发现时,已经来不及撤回了,偏偏季曲也在群里。

孟慈刚想回答,就看到赵一辰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白又变红,像特效一样。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孟慈往前支了些,看到赵一辰的额角甚至流了汗。

赵一辰把手机装到口袋里,声音有些慌乱,“嗯?我?没事,有点热可能,这儿的空调不怎么好。”

看着坐立难安的赵一辰,孟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也懒得知道。

简单说了下自己也是前两天刚刚收到请帖,但是秋天的时候自己会入职,到时候不确定能不能赶来。

赵一辰已经失了心态,根本听不进孟慈在说什么。

口袋的手机一震不震,要知道,平常大家可是时不时地就会闲聊几句,看着手表上空空如也的信息栏,赵一辰心里默念真是完蛋了。

丁昊踩着半个小时的尾巴进店,孟慈看到他发来的消息的同时从沙发上起身,和赵一辰说了再见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出了门。

丁昊下午开了个会,还穿着衬衣没来及换,他站在大厅中央,看到孟慈的同时立马换上微笑,自觉地接过行李箱,同时递给孟慈一个纸袋。

孟慈已经收到了许多不同的礼物,问:“又是什么?”

丁昊说:“下午开会公司的小姑娘们点的泡芙,我记得你也喜欢。”

透明盒里分别是草莓和巧克力口味的颜色。

“谢谢。”都是孟慈喜欢的口味,丁昊是很用心。

俊男美女上演纯爱情节自然引人注目,偏偏有煞风景的撞进来。

赵一辰在孟慈离开后终于收到一条回信,还是季曲的,让他明天搞点邓姚的签名专辑送过来,合作方的女儿是邓姚的粉丝,赵一辰立马回了好。

其他兄弟们仿佛心电感应般在下面接龙说自己也想要点,孟慈的照片被默契地顶出聊天界面。

赵一辰的心终于跌回肚子。

想起来刚刚要来接孟慈的好像是个男人,抑制不住的好奇心驱使他三两步地赶了出去。

“呦!丁总?”赵一辰远远看着就觉得熟悉,没想到到了跟前还真是熟人。

丁昊和孟慈同时看过来,默契的动作像是一对。

“赵总,好巧。”丁昊看了孟慈一眼,没在她那体会到什么负面的东西,才伸手与赵一辰相握。

丁昊的公司主做互联网,本来公司的注册地在上海,因为今年的政策支持才迁到北城。

赵一辰也是前段时间在饭局上和丁昊打了照面,自己家的娱乐产业少不得和互联网打交道,便自然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孟慈见两人认识,刚好,省得她在中间反复介绍。

“你们认识啊?”赵一辰看看孟慈又看看丁昊,疑惑道。

丁昊见孟慈没有社交的意图,自己出声解答:“大学同学。”

简单寒暄几句,丁昊和孟慈便先离开,赵一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手疾眼快地拍下照片发给安娜,发送前还再三确认,可不能再发错了。

没几秒安娜的电话就拨了回来:“你见到孟慈了”

赵一辰回到自己的车前:“对啊,好像回来蛮久了。”

安娜也听说了孟慈的消息:“她旁边那人谁啊?”

“前段时间和咱

们一起吃饭的丁总,丁昊你记得吗?”赵一辰补充道:“他们是大学同学。”

“丁总我倒是记得。”安娜说完停顿了一下,“等等大学同学?”

“对啊老婆…”

“我靠!”安娜终于想起来一些,“那不是孟慈前男友吗?”

赵一辰否认:“孟慈前男友是季曲哥呀老婆。”

“不是!”安娜抢过话语权,“这是季曲之前那个,孟慈初恋!”

刚掉回肚子里的心再次悬起来,赵一辰看着丁昊的车尾,突然开始后悔今天来给安娜看车。

“老婆”

“干嘛?”

“这事我要告诉季曲哥吗?”

安娜罕见的安静下来,夫妻俩就这么在手机两端浪费时间,过了良久,安娜才说自己饿了,先吃饭吧,赵一辰说好。

一日三餐,吃饭要紧。

赵一辰先接上安娜才开车去往饭店,两个人一路上的话题都围绕孟慈展开,等到了地方还没商量要不要告诉季曲。

安娜持不说的意见:“我觉得用不着,毕竟都是过去式。”

赵一辰觉得要说:“我都把照片发群里了,大家都知道我今天下午见到孟慈了,只要是后续有什么事,不得找我头上?”

安娜嫌弃地看了赵一辰一眼:“你就说是别人发给你的不就成了。”

“谁?哪个别人?”赵一辰停好车后反驳了一句。

“你管他呢,咬死不承认不就得了。”

“季曲哥可是人精,这根本骗不了他,后面被知道了我不得被吊起来打。”

“那总比现在死好吧?”安娜解开安全带看了赵一辰一眼,灵魂发问,“他现在和他妈一年能见几次?”

也是,就连华婉都被迫承受季曲的冷暴力到现在,何况自己,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先保命要紧。

夫妻俩达成一致,愉快地下了车。

但是,天公不作美,赵一辰订的饭店是家新开的江南小馆,每天只接待预定的客人。

包厢围池而列,轩窗一开,能绰约看到隔壁的人影。

好巧不巧,安娜和孟慈打了个照面。

安娜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开心激动还是暗淬倒霉。

但是在接收到孟慈的柔柔一笑时,她立马抛弃了冻在一旁的赵一辰,立马站起来冲到隔壁包厢:“慈慈宝贝!好久不见!”

第49章 第49章“听说你要结婚了?”……

表妹的婚礼地点定在圣托里尼,是她从小就梦想的结婚地点。

孟慈和裴沛提前一周就到了,母女俩在周边游玩了一番,婚礼当天,俨然已经对这个小岛熟的不得了。

丁昊昨晚也抵达,孟慈和丁昊恋爱时期带着表妹吃过几次饭,知道丁昊开始重新追表姐,表妹自然乐得当一次月老。

在宾客合影环节,表妹特地招呼丁昊一起,裴沛也笑眯眯的,孟慈自然不会煞风景。

因此这张合照当天晚上就出现在了丁昊的朋友圈里。

赵一辰刷到照片的时候正好在玩牌,安娜看他手气不好便把人推到一边说给他缓缓运气,正坐在牌桌上大杀四方。

季曲也在牌桌上,一脸兴致缺缺,懒得回家给华婉庆生,便说薄娴喝多了要他过来接。

安娜那边刚碰了一只牌,赵一辰突然爆了句脏话,把全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你喊什么喊?有病?”安娜被吓的一激灵。

赵一辰还在震惊中,安娜抢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看了两眼,不敢置信的又看了第三眼,才憋出一句:“什么情况啊?”

上次吃饭的时候,安娜趁孟慈去洗手间旁敲侧击地问丁昊是不是在追孟慈。其实也不用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丁昊的殷勤太过直白。

丁昊说是,安娜心里当下就有了数,毕竟初恋滤镜对每个女生来说都很难打碎。

再加上刚刚自己话里话外抱怨婚姻的时候,孟慈也提到裴沛总是催自己成家。

“这是要成了?”赵一辰看着照片不敢确定地问。

安娜思索几秒:“差不离,这不是亲友合照环节?谁没事让朋友进来?”

两人谈话间全然没注意到对面的季曲,倒是薄娴撇了季曲一眼,不热不冷地说:“那不是挺好的,结了婚家里放心。”

季曲抬手从旁边叫了一个人替自己打牌,从桌上拿了包烟去了阳台。

安娜怼怼赵一辰:“你去看看?”

赵一辰摇头:“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几番眼色交换,还是薄娴起身主动去了阳台。

夜风猎猎,季曲倚着栏杆,衬衣被风蓄满,额前的发也被吹乱。

“怎么不玩了?”薄娴靠着栏杆问。

季曲叼着烟,脸隐在黑夜,语调懒散:“没意思。”

薄娴笑笑:“怎么?听不得前女友的新恋情?我看沈小姐结婚的时候你包了挺大一个红包啊。”

季曲也笑了下:“少贫。”

一根烟燃尽,季曲准备点第二根,薄娴伸手拦住,说呛。

季曲侧过脸思考几秒:“那你进屋?”

又来了,这幅烂德行。

薄娴掏出手机翻了一张照片给季曲看。

“谁啊?”

“我妈的学生。”薄娴说自己明天要去和这个人吃饭。

季曲挑眉:“相亲?”

薄娴没否认:“以后不能给你当挡箭牌了。”

本想问薄娴何必走相亲这条路,后来一思量,薄娴和自己同年生日,倒是也该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挺好的。”季曲捏着手里的烟,目光落在薄娴平静的脸颊,“多看看,万一喜欢呢。”

“我喜欢就有用啊?万一人家没看上我怎么办?”薄娴按灭手机,黑暗再次袭来。

季曲笑笑:“谁能看不上你啊?从小到大你的追求者能排到近郊不过分吧。”

薄娴嘶了一声,又扳着指头数了数,过了一会儿才煞有其事地说:“你记错了吧?怎么不得到上海?”

“你说李港啊?”

“去你的。”薄娴在季曲后背拍了一掌,用了实打实的力。

季曲被她拍笑了。

两个人又你来我往地互相找了几句茬,直到安娜在里面叫人,说要整节目才停下。

季曲让薄娴先去,自己还要抽根烟。

薄娴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季曲的火机已经亮起,照亮他眉眼,察觉到薄娴返回,他没着急点火,咬着烟挑眉。

“最后一次机会啊,没有下一次了。”薄娴穿了件粉色的连衣裙,衬得她一如十八少女模样。

季曲笑笑,拿掉嘴上的烟,伸出手在薄娴的肩膀上拍拍,说:“结婚的时候我给你添的嫁妆一定比李港多。”

百转千回,从孩童到青少年,再到成年,薄娴终于放下了最后一点惦念,季曲的长相没怎么变,从小到大,变化的只有越来越薄的皮肉,裹着内里锋利的骨。

对视几息,薄娴笑得释怀,“先走啦,明天早上还有会。”

季曲点头,然后自顾自地转身点燃烟草,借助尼古丁和少有的安静让困于身体的灵魂自由一会儿。

第二天赵一辰约了大家试菜,季曲因为有工作安排便让孙谦代替自己去,没想到孙谦下午回来时还拿了一堆产品册。

季曲扫了一眼,问:“你把人家菜单拿回来了?”

孙谦摇头,把东西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然后开始找季曲需要的文件,“赵总拿了一堆礼服的样片,让我们帮忙选选。”

季曲记得赵一辰和安娜的婚礼就在半个月后,竟然还没定下礼服款式,孙谦把文件交给季曲,说新郎新娘意见相悖,因此叫朋友们投票选择。

拿到需要的文件,季曲说这倒是好方法,反正

婚礼也是给别人看的。

晚上陈昱通安排了饭局,他的女儿也准备订婚,因此叫了两个孩子给大家看看。

陈昱通跟了自己不少年,尽心尽力,季曲不好推迟,只能赴宴,把孙谦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小朋友,便找了借口离开。

饭店离季曲的住处不算远,天气又好,季曲便准备自己走走回家,顺便散散酒气。

等红绿灯的间隙,季曲被身旁橱窗里的婚纱吸引了注意,白色的裙摆层层叠叠地落在地毯上,无数灯光打在缀着钻的裙身上,和安娜的那件有些像。

可能是有些专注,季曲连旁边多了位人都不知道。

销售看着季曲浑身上下的穿搭就知道来了条大鱼:“先生?先生您要进店看看吗?是在筹备婚礼吗?”

季曲回神,看着身边的销售摇头:“不用了。”

常见的拒绝话术,销售显然受过专业训练,面不改色地说:“我们家的礼服都是法国空运回来的,款式都非常新颖,您喜欢哪种?您爱人喜欢哪种?或者您爱人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上身试试。”

销售摆出职业微笑,把手里一早准备好的宣传册塞到季曲怀里,说这是当季新款,可以看看,以后总有需要,又送上自己的名片。

季曲拒绝的话突然停在嘴边,他被问了个懵,手里的纸张大小有限,拢共也就十几种,但是孟慈喜欢哪种,他真的选不出来,毕竟他确实没和孟慈谈论过类似话题。

而后几秒,季曲又被自己思考蠢笑,后知后觉的,一提到爱人,他怎么就自动把孟慈对号入坐。

街角的灯绿了,季曲随着人流穿过马路,踩着再熟悉不过的砖石,消失在夜里-

孟慈正式上岗前还要去参加安娜的结婚典礼。

原本赵一辰也给丁昊下了请帖,但是丁昊恰巧要出差,并且还十分重要,只能让孟慈多带一份礼金到场。

赵一辰自然不介意,毕竟季曲也会到场,他可不想好好的结婚典礼变成“战场”。

新人入场前,是宾客们的自由活动时间。

草坪上摆满装饰,孟慈在礼金台把自己和丁昊的红包送上,便进场找了处偏僻的位置坐下。

昨晚下过雨,草地被浸泡地发软,随着孟慈的落座凳脚有些下陷,凳子小幅度的晃动一下。

孟慈双手刚扶上座位,就感觉到椅背被人扶了一把,然后恢复平稳。

季曲扶稳椅子后,绕到孟慈的旁边坐下,再自然不过。

“谢谢。”孟慈侧过脸看了季曲一眼。

季曲微微颔首,说不客气。

最礼貌的用语,竟然也会出现在两人之间。

季曲看着远处的礼台,先打破安静,像是旧友再见般老套,问:“最近怎么样?”

嗓子无端的有些涩,孟慈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鲜花手带,是在场女客都有的装饰品,她说:“还不错,顺利毕业了,也找到了工作。”

季曲点头,转着指根处的戒指,“我也不错,没什么变化。”

服务生端来托盘,孟慈取了支纯净水,季曲则是香槟。

饮了半杯,季曲换了坐姿,交叠的双腿换了上下,连带着人也侧向孟慈几分,他的眼神回到孟慈身上,她依旧微垂着脸。

季曲问得突然:“要结婚了?”

“什么?”孟慈被问的一懵,下意识地反问。

季曲的手搭在前面的椅背上,看着孟慈:“听说你要结婚了?”

“听谁说的?”孟慈感受到季曲的目光炙热,这才抬起头。

季曲没什么笑意:“道听途说。”

孟慈笑着摇头:“所以算不得真。”

“反正今年不可能。”孟慈补充道,“我妈找人看了,说我今年结婚不好。”

那就是真的要结婚,季曲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没露出什么。

“有好消息的话……”孟慈笑笑,“应该也不会通知你。”

“应该的。”季曲故作潇洒地点头,毕竟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前男友出现在婚礼现场。

话题戛然而止,不一会儿,薄娴也到了,季曲看到人,起身整了整外套。

“先走了。”

“好。”

孟慈没起身,余光看到季曲向薄娴走去,两个人又并肩离开。

婚礼仪式按时进行,安东升笑的眼睛都要没了。

看着他斑白的两鬓,孟慈不由地想到安翰,目光落在不远的何冉身上,她也在微笑鼓掌,对上孟慈的视线,微微颔首示意。

到了扔捧花的环节,安娜破天荒的说了一堆吉祥话。

目光分别在台下的孟慈、何冉、邓姚、李港、季曲、薄娴身上转了又转。

孟慈没有抢花的意愿,自然往后站。

随着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捧花竟然到了季曲的怀里,现在场上众人都怔了一瞬。

安娜反应快,拿着麦克风说反正季曲也没打算结婚,给他也是浪费,要拿回来重新抛一次。

大家纷纷应和,司仪见状便也走到季曲身边,等着拿花。

“这花就应该给我们孟慈……或者给薄总也行,你留着没有用。”安娜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地传过来。

孟慈没关心这边,她看到安娜的姨妈穿了件极合身的旗袍,突然想起来裴沛的生日要到了,刚好送她一件,便主动和安娜的姨妈搭话,想着打听打听。

“哎哎哎!孟慈干嘛呢?怎么不来抢花?缠着我姨妈干嘛?”安娜一出声把所有人的注意都引了过来。

孟慈和姨妈要到了裁缝铺的联系方式,才笑着往前走,指了指姨妈身上的礼服,又晃晃手里的手机。

安娜笑着说那看来孟慈也用不着这束花了,毕竟都已经在看长辈的礼服了。

孟慈笑笑,没多解释,毕竟隔着这么远,喊起话来多费嗓子。

“行吧行吧,那你就别抢了,把机会留给需要的人好了。”安娜摆摆手,“季总?什么情况赶紧把花给我呀!”

季曲的视线也从孟慈身上收回来。

她今天穿了条白色的短礼服,是婚礼的统一要求,头发束在脑后,搭配一套珍珠饰品。

他不由自主地突然想到前段时间橱窗里的缎面婚纱,孟慈穿上一定好看。

出人意料的,季曲没把捧花交出去,而是牢牢的抓在自己手里。

赵一辰傻了眼:“不是哥,你自己留着?”

谁都知道季曲和华婉闹翻了,别说婚姻,连女伴都消失在季曲的生活中。

季曲点头,回答了赵一辰的提问。

安娜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次:“哥你也想结婚?”

“想啊。”季曲看着鲜红的玫瑰,“当然想。”

场上因为季曲的话陷入安静,又进入高潮。

只有身旁的薄娴似是明了地笑了一下,看着不远处的孟慈,又看看被李港勾住脖子质问是不是有了对象的季曲,薄娴心下一片了然。

第50章 第50章眼里有些没处理好的愕然……

安娜姨妈推荐的裁缝铺子在上海,孟慈预约好后特地过去一趟,丁昊主动作陪。

孟慈闲来无事,在机场准备返航北城时突然在手机上刷到邻市有非遗展,又想起方萤说的变成打工人后可就在没什么长假期可供消遣,便突如其来地改签了目的地,两人又玩了快一周才返程。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消息传着传着就变成了两人好事将近。

不仅一起给家人订做了礼服,还在周边考察了一番合适的结婚地点。

这也是为什么要给长辈定旗袍的原因,孟慈和丁昊打算在南方办婚礼。

等到安娜等人听说的时候,这传闻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安娜坐在沙发上问赵一辰她怎么不记得孟慈喜欢江南风格。

赵一辰更是迷糊,只是说自己也没听说,不过丁昊回上海了是真的。

“我还是不敢相信。”安娜拿着赵一辰刚刚剥好的松子思索,好一会儿才吃一颗。

赵一辰用湿巾擦擦手,便从沙发上起身穿衣服准备离开。

安娜这才回神:“你晚上和季曲哥一个局?”

结了婚之后,安娜也习惯随着赵一辰喊季曲为哥。

“哥不去,季老爷子又不舒服,他要回家。”赵一辰穿好衣服又走回沙发前亲了下安娜的脸颊。

当然惹来安娜的一拳暴击,赵一辰笑嘻嘻的喊疼,倒也没躲。

安娜把手心里剩下的松子仁塞了几颗给赵一辰:“咱们用不用去看看?”

赵一辰嚼了嚼:“等两天吧,等我打听清楚。”

“季老爷子最近一年都进了多少次医院了,到底哪

不好啊?”

“不知道,季家消息瞒的严,季澈哥也一年四季不在家,季曲哥又和他妈搞成那样,现在我小姨都不敢去老宅溜达问好。”

安娜点点头:“那你记得问问季曲哥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反正咱们也没什么大事。”

“行。”赵一辰应下。

季曲到医院的时候外面刚好开始下雨,肩膀上落了些雨滴,等到走到病房前,那些雨滴已经氲进外套,变成潮湿的汽压在肩膀上。

季亮鸿还在昏迷,季荣宝守在床前,华婉也在,只不过已经在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

见季曲进来,季荣宝伸手指指洗漱间,示意自己要离开,季曲点头。

走到病床前看了看季亮鸿,老爷子瘦了不少,两颊的颧骨高高地突出来,活像座嶙峋的山。

氧气面罩的带子有些勒脸,季曲伸手轻轻地调整几下,露出已经被压红的皮肤,因为岁数过大而深凹且难以回弹。

静静地看了季亮鸿一会儿,季曲才离开病床,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一旁,走到沙发前取了件毛毯盖在华婉身上,才走进洗漱间帮季荣宝摆弄毛巾。

一层木板把病房隔成两个空间。

季荣宝接了盆温水,往里泡了点草药,又把毛巾浸在里面,掐着手表等时间。

看着季曲进来,她小声说:“你一会儿走时候顺便把你妈带走,让她回家睡,这儿有我呢。”

季曲挽起衣袖,又加了一块毛巾在水盆里,说:“我一会儿让司机来接她。”

“你就不能送送?”季荣宝对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保有不屑态度。

季曲眼皮都不抬,用温度计量量水温,然后又往里面兑了点热水,再拿温度计试一次,直到到达要求温度才停。

季荣宝叹了口气:“你说你和你妈闹这么僵干嘛?顺着她几分会死啊?”

“你怎么不和你前夫复婚?要是你复婚的话估计爷爷现在立马就能睁眼。”季曲回怼道。

“你……”季荣宝语滞,“你和我比干嘛?我多大你多大?”

“你大不应该更懂事?”季曲看了眼时间,端着水盆走出洗漱间,准备给季亮鸿擦身子。

季荣宝被怼的无奈,却也说不出个什么。

自从孟慈离开之后,季曲就变成这幅六亲不认的模样,和华婉生气不说,连带着整个季家的人都见不上季曲几面。

浸泡了药水的毛巾不算好闻,季荣宝每天都得带上口罩才能操作,只有季曲,能面不改色地进行手里的动作。

季荣宝负责上半身,季曲负责下半身,两个人各司其职,互不打扰。

擦到一半,季荣宝突然想起来药包要用完了,小声安顿季曲再去拿些,季曲点头。

季荣宝又说:“你到时候带着薄娴一起去,我前两天见她的时候她好像也脸色不太好,去调理调理。”

季曲仔细地擦过老爷子的每一寸肌肤:“用不着,她那是相亲相的。”

“那小姑娘也要结婚啦?”季荣宝有些惊讶。

这些小朋友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说实话大人们也存了些要把薄娴给季曲娶回来做媳妇的想法,但是长大之后两个人属实没什么缘分,就也作罢了。

但是孩子们纷纷到了要结婚的年纪,季荣宝难免感叹几分,“她怎么也要结婚了,小时候那么小一个小人,长得像洋娃娃似的,我可没少给她编辫子。”

季曲手里的毛巾有些干了:“你都结了又离了,怎么人家不能结?”

季荣宝瞪着季曲:“能不能好好聊天?”

季曲已经擦完一条腿,点头示意季荣宝继续。

季荣宝撇撇嘴:“李港呢?他结吗?”

季曲想了想:“明年吧,他家老人去了还没到三年,带着孝呢。”

“哦,那是得等等。”季荣宝突然想到什么,往季曲身边靠了靠,一副严肃又不认真的算命先生模样。

指了指季亮鸿,才附到季曲耳边悄悄说:“你要是有合适的就赶快,要不然……”

季曲是个极孝顺的人,一般是不会对长辈出手的,但是对于失格失分的长辈,他出手可以说是快狠准。

“啪”的一声响,清脆悦耳,华婉都被吵醒了。

季荣宝捂着额头低声喊痛,双眼顿时含满了泪,季曲还是专注在擦身这项工作上,一个眼神都没分出去。

华婉拿开身上的毛毯,走到病床前问怎么了。

季荣宝当然不会说自己因为乱说话被侄子弹了个脑崩的丢人故事,只是说自己不小心撞到头了。

看着季荣宝迅速红起来的额头,华婉找护士要了个冰袋,让季荣宝先敷着,别后期再发肿。

这边折腾着,季曲那边已经完工,给季亮鸿盖好被子又掖紧被角,季曲捞起自己的外套准备离开。

华婉看到自己儿子要走,连忙跟了出去。

季曲的腿脚快,华婉来不及追就看到人消失在走廊尽头,公共空间也没法大声喊,只能看着难得一见的儿子再次离开。

回到病房,季荣宝正站在窗户上朝外看,华婉也走上去也季荣宝并排。

“季曲近几年瘦了好多。”季荣宝看着季曲孤身一人走进雨夜。

华婉看着,没说话。

季荣宝轻飘飘地开口:“那小姑娘我见过一次,挺好的。”

华婉依旧没说话。

“薄娴也在相亲,李港估计也快了,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就咱们家的落了单。”季荣宝有些遗憾,“这孩子啊,姻缘路有些坎坷,随我了。”

直到季曲上了车,华婉才开口:“别吧,我可不想他结了婚又离婚。”

季荣宝:“……”

得,母子一个样,都不会好好聊天-

孟慈这段时间又开始脱发,可能是因为换了水土,也有可能是工作前的焦躁渐长。

一洗头发就一把一把地掉,终于掉到自己都开始害怕,终于开始翻之前治疗的方子。

大学毕业那段时间孟慈也在脱发,吃药扎针都不见好,后来还是季曲领着她去看了一位中医大夫,把了脉配了内服和外用的药,再加上饮食调理才慢慢好了过来。

但是之前的方子怎么找都找不到,前两年用的手机也彻底报废,根本找不到和药方有关的蛛丝马迹。

还好当时留了那位大夫的联系方式,只不过这次没有季曲的情分在,孟慈想了半晌,最终还是去医院挂了号。

总不好自己眼巴巴地打电话过去说您好,您还记得我吗?对,是我,我就是季曲之前领过去的那位女孩子……算了吧,丢人。

脱发可能是现代人的通病,孟慈排了整整一上午都没看见前边的队伍有任何变化,还没等她看上医生,上午的问诊时间已经结束了。

孟慈坐在原地思考,是直接就在这里等一中午,成为下午的第一位病人呢,还是丢个人?

天人交战的时候,孟慈的面前突然压下一片人影。

“孟小姐?是孟小姐没错吧?”

孟慈抬头,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庞,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会儿,终于对上号,“吕大夫?”

“您还记得我呀?我刚刚老远看着就像你。”吕薇笑着扫了眼孟慈手里的挂号单,“怎么?又掉头发了?”

孟慈点头。

太好了,不用丢人了。

吕薇是那位老大夫的学生,孟慈之前去问诊的时候都是她在接待,后续的用药咨询也是她在做。

幸运的,吕薇下午刚好要回老大夫那儿办点事。

吕薇拉着孟慈:“走吧,下午让我师傅给你看看。”

孟慈有些不好意思:“不太好吧,要不我先预约下挂个号?”

吕薇仿佛听到什么笑话,毫不掩饰地笑起来,整的孟慈一脸懵。

“我师父早就不对外看诊了,找来的都是他的老病人或者老朋友。”吕薇笑够了才解释,“你直接和我去就行。”

“那就算了吧,我还以为是对外开放的呢,要是你说的这样那我就不过去了。”孟慈只是想走正常流程,要是这

样的,她宁愿回医院排队。

吕薇拉着孟慈不见外道:“真没事,你不是之前也看过吗,这就算老病人了,而且季总也偶尔领他家人过来,都熟悉。”

“但是我和他分手了。”孟慈解释道,“所以就不方便再用人家的关系了。”

吕薇顿顿,几秒后摆摆手,“那你用我的关系成吧?我的面子也够用,之前给你抓错药你都没怪我,也没和我师傅说,要不然我当时就被打死了,就当我还你个人情……”

抵不住吕薇的热情,孟慈直接被吕薇塞到了她的副驾驶,连安全带都一起扣好了。

等到吕薇绕到车子的另一边上来,孟慈才继续说:“真不用麻烦了,而且你配错的药我也没喝,没什么影响。”

吕薇熟练地发动车子:“那是因为季总聪明,一闻就知道药的成分不对,要不然我可就罪过大了。”

孟慈无法,只能先请吕薇吃了顿午饭,又在附近买了些补品等物,不对外问诊的大夫的酬金最难支付,先对付一下。

吕薇的师傅独住一栋小院,一层是看诊抓药的地方,吕薇先是进去和她师傅简单说了几句,然后才叫孟慈进去。

孟慈硬着头皮进去把手里的礼盒放在一旁,而后才客气地打了招呼,好在老大夫记忆力好,还记得孟慈是谁,省了她多余冗长的自我介绍。

吕薇去旁边的柜子里翻了本极厚的问诊记录出来,翻找半天,找到孟慈的记录后放在她师傅旁边,而后向孟慈使了个眼色,就去忙其他的事了。

中式风格的厅堂,孟慈坐在雕花椅上伸出手等待老大夫把脉,而后又陆续回答几个问题,等着老大夫断诊。

其间孟慈看着桌上的金鱼碗走神,布满绿藓的石头沉在碗底,两尾金鱼于其中游走,再自由不过。

问诊时间不长,老大夫又给孟慈配了内服外用的药方,一边解释一边写。

“给你加了点补气血的药,平时少吃寒凉,生理期准吗?”

“不怎么准,还很疼。”

“回去可以买些阿胶、玫瑰之类的煮水喝,天冷了要注意保暖,少喝酒,少熬夜,多注意调理,不然以后生育方面也会有些难。”

孟慈对于婚姻尚且在犹豫,更无心子女,只是点头说好。

方子几下便开好,安顿了复诊时间,老大夫便让孟慈去外面抓药。

孟慈道谢,起身回头,就看到门外的季曲,脸上架着副金丝框眼镜,穿着打扮明显是从公司过来。

与利落精干的一身不同的是,孟慈看到季曲的眼里有些没处理好的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