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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拙劣借口

几秒的对视,孟慈先调整好状态,颔首示意,季曲跟着点了点头。

孟慈去取药,季曲则找大夫有些话聊,两个人擦肩而过。

那边吕薇按照方子抓好药,又细细安顿给孟慈各类注意事项,一直到结尾时,季曲才又出现。

吕薇见状,便住了嘴,和孟慈留了联系方式后回到屋子里抓药。

季曲看了眼孟慈手里的药包,很沉,孟慈拎着袋子的右手手腕有些吃力到发白。

伸手接过,孟慈原本还在推脱,但是季曲的手毫不见外地碰到了孟慈的手,她便触电一般地先松开手。

季曲看着孟慈抽走的手腕,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几息,才抬头说:“走吧,送你回去,这边不好叫车。”

孟慈的车还留在医院的停车场,季曲要位置时她自然地报上医院的位置,季曲也没再多问,踩着油门离开。

两个人在车上没什么交流,中药味逐渐散了满车,孟慈压了点窗户,让新鲜空气流进来。

越往市中心越堵,赶上了晚高峰,一直到天黑两人还堵在路上,前段的车流没什么要通的痕迹。

季曲拿下鼻梁上的眼睛,捏了捏鼻根处,提出建议:“要不然先吃个饭?”

孟慈摇头:“你可以在前面把我放下,我坐地铁回去。”

“何必和我这么生分,吃个饭而已。”

“我还不饿。”孟慈回头去够放在后座上的中药。

手刚探出去一段,就被季曲握住手腕,他的体温要比自己高些,孟慈挣开。

季曲的手停在原地,然后握成拳,收回自己身边,“我连着熬了几天,实在没精神再开车。”

听到这儿,孟慈侧过头看季曲的脸,眉眼间是有几分疲倦。

但是对于季曲来说,为了一个案子熬个几天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似乎是知道孟慈在想什么,季曲的视线从前方收回,落在孟慈不信任的双眼,笑着说他也是奔三的人了,身体当然比不了之前。

这也算不上什么满分的借口。

季曲无奈地说:“要不然你开?”

孟慈认车,考驾照时要用平常练习用的教练车,后来也是只开一辆,这也是为什么她始终留着第一辆车的理由。

不是念旧,而是不习惯。

前方的车流挤牙膏似的挪了几米,季曲没再等孟慈的回答,利落地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圈。

路越开越熟悉,一直到目的地,孟慈才知道季曲要去哪吃饭。

季曲打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反观孟慈一动不动地坐在副驾驶。

季曲转头:“怎么不下车?”

孟慈看着地下停车场:“你家什么时候变饭店了?”

“刚刚离我家最近,饭在来的路上。”季曲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倒衬得孟慈小题大做一样。

“季曲你……”

还没等孟慈说完,季曲就已经下车绕到孟慈那边,打开车门,一副“请君入瓮”的模样。

“我叫车。”孟慈低头按着手机屏幕操作,还没等定位到所在地就被季曲把手机抽走。

季曲扯了扯脖间的领带,给自己散了几分正经,“走吧,吃完叫司机送你。”

手机被人拿着离开,孟慈愈发烦躁,对着季曲所在的方向说:“我觉得我们没必要一起吃饭了吧?季总?”

季曲离开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转身,手里握着孟慈的手机磨挲,似乎在思考什么。

孟慈快步走到季曲面前要拿回自己的手机。

还没等碰到一个边,季曲就把拿着手机的手举过头顶,很明显是孟慈探不到的高度。

“你这样有意思吗?”孟慈皱眉质问。

季曲低头看着孟慈,看着她因为气愤而微微发红的耳畔,轻笑一下:“有啊,可太有意思了。”

孟慈不解:“你很闲吗?和我在这儿闹什么?”

季曲点头:“很闲,所以想找你吃个饭,不赏脸就算了。”

然后季曲带着孟慈的手机上了电梯,冲十几米开外的孟慈摇摇手机:“你也可以不要,一部手机而已,你应该买的起。”

与此同时,手机的屏幕亮了,季曲打眼一看,是丁昊的来电,不爽的心情到达顶峰,“有你电话,接吗?”

手机铃声回荡在空荡的停车场,一声声地响,像是催人一般。

孟慈最终是在季曲家的书房回的丁昊电话,季曲留在客厅没跟进来。

孟慈压了压心里的火气,才回拨过去。

丁昊几乎是秒接。

孟慈调整好语气:“什么事?”

“没什么,我今天应该不会加很久的班,要不要看个电影?”

“看电影?”孟慈不知道为什么丁昊突然要看电影。

丁昊在那边回答:“我们的合作方送了不少电影票,快过期了,我想着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可以看一场。”

孟慈没什么精神欣赏艺术:“算了吧,你和你的朋友们去就好了。”

可能是察觉到孟慈口气不太对,丁昊又是一通嘘寒问暖,孟慈通通说没事,只是有些累,想早点休息。

丁昊又安顿几句,才挂了电话。

孟慈从书房出来,餐桌上已经摆满晚餐,季曲正坐在餐椅上舀汤。

看到孟慈出来,季曲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让她过来吃饭。

孟慈顿了顿,实在搞不清季曲的意思,她觉得自己分手时说的再清楚不过,没什么纠缠的必要。

刚刚落座,孟慈的面前就被放了一碗汤。

季曲又用公筷给孟慈挑鱼肉:“绿豆百合,降降火气。”

孟慈没动筷,她打算把话说完就走,“季曲。”

“嗯?”季曲把鲜嫩的鱼肉放到孟慈面前的碗里,然后才抬起眼。

孟慈定了定,说:“我们已经分手了,是因为我们彼此不合适。”

季曲点头,把筷子放到一旁,双手交握放在身前,让孟慈继续。

“这段关系里,我确实得到很多,但是我当时离开后也在尽量弥补,你送我的全部首饰包包、钻石金条,我全部邮寄到你家,至于公司,我卖完股份后也给你的账户打了一笔钱,算是你这么多年对我的投资,所以在物质方面,我应该不欠你什么。”

孟慈说完这一段,停了一会儿等季曲的回应。

季曲点头:“没错。”

孟慈松了一口气,然后继续。

“至于感情方面,当然无法用任何可以计价计量的方式来衡量,你当然付出很多,但是我也投入不少……所以,我没法还给你什么等价物。”

“当然。”季曲再次赞同。

孟慈抿了抿嘴,她说得有些嘴干,“所以,我们应该已经算两清了,你也没必要再和我一起,按理说,我们俩生活在两个圈子,所以以后应该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如果有,我也会尽量回避,我们就不要互相打扰了,你说呢?”

今晚点的是孟慈之前还算喜欢的京味私房,但是孟慈连看都没看,一坐下来就开始和季曲掰扯两清不两清的问题……季曲看着满桌珍馐,也没了胃口。

孟慈说完自己想说的,迟迟等不来季曲的回答,便把他的沉默当做默认,准备起身离开。

餐厅的灯束投在餐桌中央,温柔的光芒笼罩在两人身上,随着孟慈的退出,沐浴灯光的只剩季曲一个人。

“我能问一句吗?”季曲在孟慈手握上门把的同时,终于出声。

孟慈被叫住,落在门把上的手没松,微微侧身,“你问。”

季曲声线微凉:“你要结婚了?”

这个问题在安娜婚礼上已经出现过一次,孟慈并不觉得自己的婚姻问题需要昭告天下,更没必要和季曲交代。

这是个孟慈不想回答的问题。

季曲又说:“我就这一个问题,麻烦你给我个回答。”

隔着空气,孟慈感受到季曲沉重的眼神压在自己身上,迟疑的同时,季曲已经从餐桌上起身走到自己对面。

“你要结婚吗?”

“在考虑。”孟慈没把话说死,“我确实在考虑,我也不小了。”

不过短短数日,孟慈的答案就已经有了转变,季曲开始疑惑那位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让孟慈转了性子。

高高悬在心头的问题有了答案,落地时砸了个窟窿,引得沙土俱下,季曲心里有些闷。

“你……”季曲刚想再开口,突然被手机铃声打断,是季荣宝打来的。

这个点,季荣宝应该在医院。

季曲接起电话,季荣宝的声音清楚地传过来,连带着一丝恐惧。

“季曲,老爷子进急救了……”

一旁的孟慈也听到了,季亮鸿生病的消息传了很久,但是始终没人知道真假,这下,孟慈倒成了知晓消息的“自己人”。

挂断电话,季曲换了鞋就要离开,孟慈看他状态不太对,毕竟差点穿了两支不同鞋子的人,应该算不上清醒。

孟慈和季曲一起等电梯,听到季曲的呼吸有些急。

“司机到了吗?我送你过去吧。”孟慈想着毕竟不是仇人,便多问了一嘴。

季曲摇头:“司机送你,我叫了车。”

“没必要的,我自己能走。”孟慈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开口,“或者司机先送你再送我?这样行吗?”

季曲可能是真的累了,懒得纠结这些,说了声好。

在去医院的路上,车内始终沉默。

还剩一个路口的时候,司机停在路边接上了孙谦。

他看到车内还坐着孟慈的那刻眼里多了些震惊,不过明显现在不是好奇这些的时候。

孙谦从副驾驶回头,说医院门口已经堆了不少媒体,需要从地下进,季曲点头,眼神始终落在窗外。

观察了下季曲的状态,孙谦看着季曲有些发白的唇色,从包里掏了一瓶救心丸出来,问:“季总,您要不要先含几颗?”

季曲接受了这个提议,从小瓶子里倒了三五粒出来,压在舌下含着。

借着这番动作,孟慈才看到季曲的鬓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冷汗打湿了,连带着他身上的白衬衣,都有些洇得变深几分颜色。

到了地方,孙谦和司机先下车,在一旁等待季曲。

季曲理了理呼吸:“一会儿让司机送你回家。”

可能是还没调整好,季曲放在膝盖上交握的双手有些抖,在炎热的夏夜,像是在打冷战。

孟慈没见过季曲这个样子,嗅着空气里的药味,不知道是季曲唇间的,还是自己下午配好的那一大包。

坐在车上目送着季曲离开,司机这才又回到车上,问孟慈的家在哪儿。

孟慈报了位置,还没等司机驶出停车场,孟慈就收到孙谦的信息。

【孟总,您能不能先别离开,季老爷子不太好,我这边有些分不开身,季总最近身体也不太好,我怕我顾不过来。】

身体不好找大夫去医院,留自己能有什么用,孟慈对孙谦的借口不太受用。

司机突然开口:“孙秘书的药落在车上了。”

孟慈倾身去看,黄色的小瓷瓶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座位上。

“您要是不着急,我给孙秘书送一下?”

一瓶药而已,医院最多的就是药,孙谦的后手也有些拙劣。

一直到拐出医院遇到红灯停下,后座的孟慈才开口:“回去吧。”

司机立马调转方向,朝刚刚的方向驶回。

孟慈握着手机给孙谦回信,说自己暂时先在楼下等着,那边极快地回了句谢谢。

月光落在马路上,亮到能照清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想到急救中的季老爷子,想到面色铁青的季曲,想到弥留的孟擎……

孟慈望着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叹了一口气。

第52章 第52章外人

季亮鸿从急救室推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季家的人站满走廊。

医生简单说明了季亮鸿的身体情况。

有人追问季亮鸿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医生沉默一会儿后给季荣涛递了个眼神,季荣涛便拉着人去了办公室,让季曲处理现场。

其他人想跟,碍于季曲的冰冷眼神而收住脚步。

季曲站在人群中发话:“大家都守了一晚,回去休息休息换身衣服再来,另外……都管好自己家的人。”

季亮鸿住院的事被瞒地密不透风,只有亲近的几支知道。

季芷是个聪明人,率先接过话茬:“那我们就先走了,表哥有什么事你随时打电话。”

季曲点点头,在手术室门口等季亮鸿出来。

诺大的走廊只剩下季曲和华婉两人,孙谦被支去打发媒体,季荣宝已经回病房收拾等着接人。

医院禁烟,季曲咬着烟草的滤嘴过瘾。

期间接了季澈和李港的电话,季澈在外出差,打了报告也要一周后等到接替才能回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护士出来说十分钟后季亮鸿就会被推出来。

季曲从冰冷的椅子上站起来,看着紧闭的感应门等

人。

华婉看着季曲对待护士的态度都要比自己温柔几分,不免心生埋怨。

看着有些疲惫的儿子,却也没忍心再怪,只是担心地开口:“一会儿你也先回家吧,这有我和你姑姑守着,出不了什么问题。”

季曲没说话,视线依旧停留在紧闭的门上。

华婉继续说:“集团那边,你爸也能上上手,别把压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妈担心你吃不消。”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很重,空调温度也低,季曲鼻间有些不适,回头看了华婉一眼,看着一贯端庄华沃的人竟也生了不少白发。

“知道了。”季曲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华婉身上,凌晨时分,多少有些凉气。

些许的温暖让华婉以为儿子终于和自己过了那件事的气,脸上不由自主地溢出几分笑意,“我让阿姨给你熬点粥?回去就能喝。”

“不用了,我回我自己那。”季曲又站回原位,连眼神都不屑于分出一些。

华婉脸上刚刚扬起的笑意又被冻结。

季亮鸿被推出来时还在昏睡着,脸色又苍白几分,季曲定神看了看,便和一众医护把人送回病房。

季荣宝看到人后不免又掉了些眼泪,季曲揽着她的肩膀试图安慰,不过几分钟,季荣涛便回来了。

病房里只剩下自己家的人,季荣涛脸上的悲伤再无掩饰,他走到床边拉着季亮鸿的手止不住地叹气,大家自然就都明白了。

等到天光大亮,季芷问过季曲的许可才赶过来帮忙,季亮鸿带着华婉回家休息然后要去趟公司。

季曲被勒令回家休息一天,毕竟他刚从国外谈完生意回来,还没等回家放好行李就去给季亮鸿取药,一直到现在,早就该撑不住。

季荣宝已经在隔壁的休息室睡下,季曲离开时又安顿给季芷有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自己才走。

季曲的司机被安顿去接请来的专家团队。

孟慈自己在车上,期间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被季芷敲了敲车窗才醒来。

季芷弯下腰和孟慈打招呼,孟慈笑了下,开门下车。

“孟小姐,好久不见。”季芷退后一步,看着衣衫有些打褶的孟慈问她是不是在车子上等了一晚上。

孟慈点点头,无法解释自己作为朋友的出格行径,其实好像她也没等多久。

季芷勾起嘴角:“我上去换季曲哥下来,麻烦你再等一会儿。”

孟慈:“好。”

季芷临走时还顺手给孟慈递了个保温袋,说里面有些早点,要让季曲多少吃一些再吃药。

季曲之前也没什么严重的疾病需要早晚吃药,看着孟慈有些迷茫的眼,季芷解释了一番。

“前年开始季曲哥的身体就出了些问题,总是心脏不太舒服,有一次在办公室晕倒了,醒来之后大夫就让静养一段时间,但是季曲哥不遵医嘱,再加上他和他妈妈的关系也不太好,身边也没人照顾,孙谦一个人也没法周全全部,时间一长,就变成这样了。”

孟慈看着季芷,问:“你们家有心脏病病史吗?”

季芷摇头:“大夫说是后天的,工作压力、生活压力,或者是严重的情绪刺激……”

季芷举了些例子,但是也没说清楚具体的病因。

孟慈想到了季曲早前含着的药丸:“很严重吗?”

“还好。”季芷笑笑,“还能控制,季曲哥有分寸,他总不能抛下我们这一大家子倒下,这一辈都靠季曲哥和季澈哥撑着,我们这些小的还不成气候。”

季芷也全然不把孟慈当外人,什么话都说,简单交谈几句,季芷说自己得先上去了,便先离开。

没好奇孟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季芷仿佛真的把自己当成来帮忙的自己人。

孟慈看着季芷进了门,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上面爬了一层鸡皮疙瘩。

果然没等一会儿,季曲就出来了。

孟慈隔着车玻璃看到季曲走到一旁的垃圾桶前点了根烟,手拢着火苗,袅袅烟雾盘旋在他身旁,像风雨欲来的灰色气旋。

抽完一根,季曲站在原地左右抻了抻脖子,连衬衣上的褶皱都带着动了几分,简单活动了下身子,季曲才踩着步子往车跟前走。

离得近了,孟慈才看清季曲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季曲直接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根本没察觉后座上还有人,还是孟慈弄了点声响出来,季曲才在后视镜里和孟慈的视线对撞。

辨认几秒,季曲皱眉回头:“司机没送你回家?”

孟慈说自己没那么累,她拿起一旁的早点,“季芷刚刚给的,让你吃点再吃药。”

孟慈的脸色也算不上太好,季曲当然不信孟慈的说法。

只可能是孙谦编了些什么把人留了下来,孟慈刚好有些拉不下面子罢了。

接过保温袋放在一边,季曲先送孟慈回家。

孟慈看着满眼红血丝的季曲不免怀疑道:“你能开车吗?要不要等司机?”

季曲在导航里看着孟慈家的地址,是新的,“没事,我就算了,总不能把你的命也不当回事。”

季曲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孟慈没立马下车。

她在想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思来想去一路,孟慈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能说的。

季曲看出孟慈的纠结,好心放人,“走吧,我一会儿还有事。”

孟慈自然听懂这是逐客,顺从地下了车。

季曲利落地踩动油门离开,孟慈看着离去的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才转身走进小区。

又过了几天,安娜约孟慈吃饭,理由是要和赵一辰离婚,事态严重到孟慈没法拒绝说不。

到饭店后,服务员带着孟慈七拐八拐地找到一个小包厢,本来还奇怪怎么找到这么隐蔽的地方,结果进门的一瞬间就看到邓姚也在,孟慈自然就明白了。

邓姚看到孟慈进来的同时就像看到救世主一样:“祖宗你可来了,我一会儿还有活动,她死活不让我走。”

安娜已经喝得有些高,抱着邓姚的一只胳膊不在意道:“一个破活动,推了!”

“老板娘,你说话算数吗?”邓姚看着安娜问。

“当然。”安娜拍拍胸脯,“有事就来找我。”

邓姚听到这儿顺势把手里的包扔到角落,拿起一支空酒杯倒了半满,和安娜说臣遵命。

孟慈在两人对面落座,给自己倒了杯果茶。

邓姚看了眼孟慈:“你就喝这?”

孟慈点头:“一会儿送你们回家。”

桌上的热菜几乎都没动,倒是酒下的飞快。

安娜又抱着孟慈讲了一遍赵一辰的恶劣事迹,叫嚷着天一亮就要去办离婚。

孟慈细细地听下来,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无非是两人生气吵架拌嘴,赵一辰赔罪的礼物买的晚了些,哄人没哄到安娜心坎上。

“他那么大个公司,又没有兄弟姐妹帮衬,自然忙一点。”孟慈站在中立角度帮赵一辰说了几句话。

邓姚也帮腔:“就是,我老板又不是出去花天酒地,是给你挣钱去了,白花花的银子哎,你要不要?”

安娜撇撇嘴:“呦,又不是李港没赶上你生日的时候了,那他不也是因为天气原因航班停运,你不也闹着和人家分手。”

“废话,他那是给自己挣钱耽误了我的生日。”邓姚面不改色,“又不是我让他去那么远谈项目的。”

安娜不甘示弱:“废话,不然你养他?”

邓姚喝了口酒,辣到舌头发麻,“怎么?我养不起?老娘现在挣得虽然赶不上他,但是养个他没什么问题的吧。”

“呦呦呦,真是大女人有本事。”

“那可不,今非昔比懂吗?”

孟慈看着两个人斗嘴不免好笑,在两人休息的间隙才插了一句,“麻烦把两位的住址告诉我,不然一会儿代驾可不知道往哪送你们。”

邓姚指着安娜:“她老公一会儿来接她,我助理一会儿过来。”

安娜从沙发上爬起来

:“你家那个呢?”

邓姚拿出手机给孟慈翻助理的电话号码,“打这个就行。”

孟慈用自己的手机保存号码。

“哎,问你呢。”安娜伸手扒拉邓姚,没品住力度把人手里的手机给拍掉地了。

邓姚啧一声:“你是牛托生吗?这么大劲,李港谈合同去了。”

两个醉鬼争着要爬到桌子底下捡手机,孟慈怕两人又磕着碰着,便说自己来。

又喝了一会儿,安娜直接醉得要入睡,这个局才算结束了,等着各家的人把这两位接走,孟慈才能放心离开。

邓姚的助理先到,把人搬上车后和孟慈打了招呼便飞快地离开。

赵一辰后脚也到了,把安娜放在后座上才从车里出来和安娜打招呼。

赵一辰冲孟慈道谢:“辛苦了陪她闹到这么晚。”

孟慈把安娜的包递给赵一辰:“没事,她就是想让你多陪陪她。”

赵一辰点头:“我知道,但是最近确实忙不开。”

后座的安娜开始不安分地翻腾,赵一辰见状便也收了话口,和孟慈说下次再聊便上了车。

孟慈也找到自己的车子启动,到家已经凌晨,孟慈洗漱完坐在厨房热药喝,一天三次,孟慈总是会忘记。

砂锅里的漆黑药水咕咚咕咚地冒着小泡,药味开始弥漫,苦涩的味道通过鼻腔深入到心肺。

孟慈一口气喝到碗底,没忍住干呕几下,从冰箱里取了块巧克力含着,含到一半,发现内里是酒心的,又跑到洗漱间把酒吐出来,重新漱了口。

躺在床上,孟慈打开软件刷了刷新闻,又过了半个小时,困意终于上涌,就在关手机的前一秒,通知栏突然推送了一条最新消息。

孟慈从床上坐起来,点开看了几条,大多使用了病危的字眼,还有的媒体已经拍到了季亮鸿所住医院的照片,连串的豪车驶进去,下来的人大多满脸严肃。

其间,还有一张照片,出现了季曲模糊的脸。

目光停留在通身漆黑的季曲身上,过了很久,孟慈活动了下因为保持同一个动作而酸胀的脖颈。

孟慈从床头扯了只枕头抱在怀里,可能是有些紧张,舌根出有些泛出苦味。

孟慈取了床头的杯子,含了一小口冰凉的水在嘴里。

还没等苦意散尽,赵一辰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孟慈接起来,是安娜的声音。

安娜的声音很急:“慈慈啊,你知道季老爷子的事吗?怎么突然就病危?”

孟慈反应过来季亮鸿的病情应该还没泄露,自己上次要不是在季曲家碰巧听到季荣宝的电话,应该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外人”。

但是赵一辰比较和季曲沾了些亲,竟然也不知道。

“我也不清楚,刚刚看到新闻才知道。”孟慈斟酌着回话。

安娜说:“我们现在正往过赶呢,邓姚说李港也不知道,怎么瞒的这么严?”

孟慈搪塞道:“可能不方便对外说吧。”

“那我们又不是外人。”安娜有些气,再加上酒还没醒,只是止不住地埋怨,“怎么把我们当外人啊……算了慈慈我们现在去医院看看,你先休息吧。”

“好。”

孟慈挂了电话,看到邓姚发来的消息,和安娜一样,询问自己知不知情。

按照回复安娜的套路回复了邓姚,然后退出聊天界面,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扔回床头,孟慈再次躺下。

这晚睡得不太踏实,在新闻里看到的季曲,反复出现在眼前。

第53章 第53章“怎么还来招惹我?”……

怀抱着说不出的忐忑不安,孟慈也准备正式开工。

公司地点在市中心,高耸的写字楼几乎要贯穿天空,前一周都以熟悉适应为主,还不用跟什么案子。

再加上是外企,工作氛围也轻松自在。

孟慈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方萤还在下班后来过一趟。

方萤送了盆发财树给孟慈,放在办公桌旁,说这是最好的位置。

“多谢,走吧,请你吃饭。”孟慈给树浇了圈水,又调节好室内温度,才叫方萤一起离开。

方萤帮孟慈关上窗户,说:“不吃了,还要回公司。”

孟慈看了眼腕表:“七点了,加班?”

“最近特殊时期。”方萤拿好自己的包对上孟慈有些不解的眼。

“你不知道?”方萤有些惊讶,“季家的事。”

孟慈按灭办公室的灯:“知道。”

方萤挽着孟慈的胳膊,说:“那不就得了,公司还有几个项目和季家有关系。”

“怎么?季家还能因为这件事倒了不成?”孟慈有些无语。

方萤摇头:“季家当然不会倒,但是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孟慈对于方萤的风险防范意识有些不认可,但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公司现在不姓孟了。

看出来孟慈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方萤无奈道:“你现在不在公司,季总根本不会给我们面子,我们活得战战兢兢很累的好吧。”

孟慈笑笑:“至于吗?”

方萤狠狠点头:“你太小看自己。”

方萤离开后,孟慈接到了丁昊的电话,邀请自己去吃夜宵。

其实这段时间孟慈有意识地减少了自己和丁昊的接触,在外界都认为自己要和丁昊结婚后,孟慈还真的把丁昊放在另一半的位置上考量了很久。

她确实需要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就算是为了裴沛。

但是莫名的,孟慈觉得丁昊和这个位置不太匹配,作为要和自己度过下半生的法定伴侣,好像有些偏差。

偏偏丁昊也有往下发展的意思,孟慈自己耽误自己无所谓,总不能拖着人家不放,这一点在某次吃饭时“偶遇”丁昊的父母后更加坚定。

孟慈打算今晚就和丁昊说清楚,至于他想等待或者换乘,都是他的课题。

距离丁昊过来还有一些时间,孟慈找了处街边的长椅坐着等待。

夏季的夜晚,总是热闹喧嚣的。

孟慈看着面前不时走过的人群,听着他们闲话家常,终于从连日来的焦虑中暂时逃出一会儿。

马路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车,打着双闪,在狭窄的马路上有些碍事,后方的车开始按喇叭,不一会儿便引来交警。

交警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玻璃在几秒后下摇,露出季曲的脸。

即使隔着马路,孟慈也能看到季曲的脸色苍白,不知道交警和他说了些什么,季曲又把车窗摇上。

交警拿着对讲机说了些什么,然后便一直站在季曲车子的旁边。

过了一会儿,跑过来一位交警,手里拿着塑料袋,又敲开车窗递给季曲。

孟慈在袋身上看到药房的广告。

季曲又心脏不舒服了。

夏夜的风柔柔的,却带了些燥,像是绒毛吸进肺里,让孟慈坐不住,沉不下。

“需要帮忙吗?”孟慈回神时,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地走到季曲车前。

她更清楚地看到季曲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缓劲,眼下的乌青十分明显。

交警看到她,问:“你们认识?”

孟慈点头:“嗯,我们是朋友。”

交警继续说:“你朋友心脏不太舒服,我们给他拿了些急救的药,最好送去医院看看。”

孟慈点头:“麻烦您了。”

季曲可能是缓过劲儿来,终于睁开眼,满眼的红血丝让他更显病态。

孟慈降低身子,与季曲对视,“我送你去医院?或者回家?”

季曲这段时间几乎住在医院,刚刚从季亮鸿那边出来时就有些不舒服,等到呼吸困难时才发现手边没有救急的药,只能暂时停在路边缓缓,刚好交警帮忙,含了药之后不适感已经去了五六分。

再睁眼时,没成想看到孟慈。

交警看两人真的认识,便催促道:“那你们赶紧走吧,车子停在这儿也影响交通。”

季曲被孟慈赶到副驾驶,看着孟慈调整了一番座椅,直到整个后背几乎直立后才启动车子。

“你开得了吗?”季曲看着

认真到失去表情的孟慈不由问了一句。

孟慈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你放心,我慢慢开。”

期间丁昊打来电话,孟慈甚至无法分心去接,只能拜托季曲打开免提。

丁昊声线温润:“我到了,你在哪?”

孟慈这边精神高度紧张,说话也绷着,“我临时有点事,刚刚给你发了信息,可能你开车没看到。”

那边安静几秒,应该是丁昊在查看手机。

“刚刚不知道为什么前面很堵。”丁昊把手机放回耳边,“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好意思啊害你白跑一趟,我下次请你吃饭。”

丁昊笑笑:“没事的,只是最近忙,好久没见你,我爸妈走之前还说下次再来北城要请你吃饭。”

上次在饭店“偶遇”后,孟慈给丁昊的父母那边送了些伴手礼品。

孟慈有些分不出神:“叔叔阿姨太客气了,我在开车,不和你说了。”

丁昊也没多说:“那你小心驾驶,我之后再联系你。”

通话挂断,刚好遇到红灯,孟慈松了口气,本想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却刚好对上季曲冰冷的眼。

“耽误你吃饭了,不好意思。”

“没事。”

季曲看起来也并不是真的抱歉,因为他说完后便靠回椅背,孟慈观察着他的呼吸,看起来比刚刚好了不少。

车子停到季曲家楼下,孟慈问季曲他自己能不能上去,季曲点头,又掏出手机准备叫司机过来送孟慈回去。

孟慈已经解开安全带,说自己叫个车就可以,季曲也没力气阻拦,只是让孟慈到家之后说一声。

孟慈点头:“那我先走了。”

孟慈离开后,季曲又在车子里休息了一会儿,四肢逐渐恢复力气才下车,但是还没走一步,眼前又有些闪白,季曲只能伸出手扶着车顶继续缓。

心跳声咚咚,仿佛要冲破身体冲出来,音量大到让季曲一时间失去了听觉。

一直忍到这一波难受劲儿过去,季曲才慢慢睁开眼,地面上出现一双黑色高跟鞋,抬头往上看,看到原本已经离开的人去而复返,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脸色也不太好。

孟慈的眉头皱得很深,声音却很轻,“去医院吗?”

季曲看了孟慈一会儿,然后才开口:“家里有药。”

“你刚刚不是已经吃过药了?”

“家里的是特地配的。”

看出季曲的坚持,孟慈也没再劝,只是陪着季曲站着,任由头顶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

“你回去吧。”季曲可能是休息好了,说完这句便绕开孟慈走向电梯。

人家都要结婚了,父母也见过了,自己没必要再来掺和。

擦身而过的时候,季曲在孟慈身上闻到淡淡的草药味。

他上次问过大夫,孟慈又开始脱发,和两人刚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不知道又碰到什么难题,不知道这次丁昊能不能把人照顾好。

这么想着,季曲咬着自己的舌尖,以此保证自己的脚步没那么虚浮,离开的背影能一如既往的稳妥。

眼看着就要到电梯口,左脚却不听话地踩空一下,膝盖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一身闷响。

还没等疼劲缓过去,季曲就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人扶住了。

孟慈的发丝飘起几根刮过季曲的脸颊,甜腻的桂花夹杂着苦涩的草药,他这次闻得更清楚。

孟慈抓住季曲的胳膊没再松开:“我只是帮朋友而已,你用不着客气。”

比起不久前的造访,孟慈发现季曲的房子更冷清了点,把季曲扶到沙发上坐着,又按照季曲的话找到药拿给季曲。

他倒了两颗出来直接吞服,连水都没用。

药丸不算小,但是季曲咽下去之后神色都没什么变化,而是向后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

孟慈看了眼季曲,起身去厨房找水。

诺大的厨房里只有冰箱还在运行,孟慈拿了瓶水出来试了试温度,冷得人起鸡皮疙瘩。

这样不行,按照之前的记忆在橱柜里找到了热水壶。

孟慈打开两瓶水倒进去加热,一番折腾下来,季曲已经睡着了,也有可能没有睡着,因为季曲的睫毛始终在颤,可能是还在难受。

多要强的人才会和自己的身体做对抗。

孟慈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不小心发出一声响,她连忙抬头去看,还好季曲没什么反应。

从网上查了些心脏病的急救方法,大多药不对症。

倒是有一条,说要让病患保持呼吸通畅,孟慈看着季曲窝在沙发里,衬衣领紧紧锢在脖子上,喉结也被束缚。

想了想,孟慈选择上手解开两颗衣扣。

季曲的呼吸不算均匀,一下深一下浅,孟慈的指腹不小心划过季曲脖间的皮肤,倒是把人弄醒了。

季曲的眼皮还是十分沉重,只睁开一半,他虚虚地看着离自己很近的孟慈,迟缓地眨了眨眼,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怎么又要回来?”

孟慈被问地一怔,简简单单几个字,她当然知道更深层的含义。

明明已经什么都不要地狠心离开,没问季曲的意见,没给季曲机会,头也不回地离开,怎么还又兜了一大圈回来了呢?

季曲拿起捂在心脏上的右手,轻轻抚上孟慈的侧脸,他没力气,有些抖。

“慈慈,你都要结婚了,怎么还来招惹我?”季曲的眼皮合了一下又打开。

孟慈眼看着季曲把手收回去,又捂上自己的心脏处,弄皱了那一片布料。

她起身时,久蹲的小腿有些麻,撑着茶几,孟慈才站稳。

把药放在季曲手边,确保他需要的时候能拿到,药粒碰撞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孟慈还没来得及抽手,就被季曲握住,连同药瓶一起。

“你现在又在做给谁看呢?”季曲闭着眼,“丁昊知道了不会难过吗?毕竟父母都见过了。”

不知道要抓住哪个线头才能才绕成一团的毛线球解开,孟慈沉默了一小会儿。

沉默让季曲产生误解,他以为孟慈对他心软。

因为他的病痛也好,因为他的家人也好。

持续不断的疼痛带来眩晕,季曲试探着问:“所以你要回我身边吗?慈慈……”

孟慈的嘴张了张,吐出冰冷的文字:“不好意思啊,让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帮忙而己,撇开感情不说,是个人应该都会帮忙。”

大门落了锁,季曲缓缓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露出一丝苦笑。

孟慈不会缺人爱的,她离开自己未尝不是好事,毕竟有了足够的金银傍身,也见过不少世面,她总归不会过得多差,要是真的遇人不淑,自己再悄悄帮衬一把不就好了,又不是护不住。

至于她要结婚这个事,季曲也不是没有预料,但是结婚对象却让季曲有些顶不住,但凡换成别人,随便的一个陌生人,季曲都不至于这么难受。

偏偏是丁昊,偏偏是孟慈的初恋对象,偏偏孟慈是真的爱过他。

孟慈会不会真的再次爱上他?对他笑,在他酒醉时接他回家?

季曲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杯水,热气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杯壁上的雾气也变得透明。

“啪”的一声,季曲手心的瓷瓶瓶身多了道裂缝。

第54章 第54章一个似有若无的拥抱……

孟慈第二天起来约了丁昊午餐,一方面是为昨晚的爽约道歉,另一方面则是和丁昊说清楚她的态度。

午饭约在丁昊公司楼下的西餐厅。

孟慈握着凉爽的果汁等待,却不想丁昊还带着其他客人。

赵一辰落座的时候丝毫不客气,拿起菜单点了不少菜品,说自己刚好和丁昊谈合同,来蹭口饭吃。

丁昊一脸抱歉,孟慈说没事,反正也不是外人。

赵一辰饭前去了洗手间,餐桌上只剩下孟慈和丁昊两人。

丁昊这才解释:“我一说是你在楼下,他非要一起,说是一顿工作餐罢了,我也没好推辞。”

孟慈给丁昊倒了杯柠檬水:“没事,多一个人热闹。”

丁昊道

谢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才问:“昨天的事处理好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话说到这儿,孟慈才又回忆起自己的来意。

看着对面一脸关切的丁昊,孟慈决定快刀斩乱麻。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轻轻开口:“丁昊,我最近发现,我好像…没那么想结婚了。”

简简单单的答案,把丁昊打得有些懵,他以为是自己的父母给了孟慈压力。

丁昊越过餐桌握住孟慈的手,还没等开口就被孟慈挣脱。

“是不是最近哪里不舒服?还是我做的哪里不好?孟慈我…”

“不是的。”孟慈把手收回身前,抱歉道:“是我的问题,我答应我妈答应的太仓促,其实我根本没做好准备,和你没什么关系。”

看到丁昊不解的神色,孟慈又补充道:“你很好,丁昊,你一直都很好,是我的问题,而且…我确实对你的感情有了变化,和大学时期相比,变了不少。”

丁昊皱眉思考,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自己刚和父母说完马上就要把人拿下,怎么突然出了问题。

孟慈不管丁昊的纠结,笑笑说:“你愿意的话我们之后继续做朋友,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反正这里这么大,也很难再碰到。”

没察觉到餐桌上的沉重,服务生推着餐车开始上菜,色香味俱全的法餐摆了一桌。

孟慈贴心地把鹅肝放到丁昊面前,又挑了些芦笋拨到丁昊的餐盘里。

丁昊看着面前的恬静贴心的孟慈,不想放手,“孟慈我”

“孟慈赶紧跟我走!”

赵一辰突然从洗手间冲出来,拉着孟慈的手腕就要离开。

孟慈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拉着站起身,赵一辰一把抄起孟慈的包带着人离开,留下蒙在鼓里的丁昊和满满一桌菜。

季曲晕倒了,在季老爷子床前。

孟慈到病房后看到的是躺在病床上的季曲,他正抱着电脑处理工作,要不是他身上的病号服和惨白的脸色,孟慈还以为赵一辰在骗人。

赵一辰着急地冲到季曲床前,上下左右地看,问季曲伤到哪里了。

季曲的眼神从两个人进来的时候就停在孟慈身上,一点都没分给赵一辰。

“你把人家叫过来干嘛”季曲拧眉看向赵一辰,口气不太好,像是怪他拉了不相关的人过来一样。

赵一辰哪还顾得上这些,他早就拉着孙谦问季曲的身体情况。

孙谦报了一大堆医学名词,七七八八地总结下来就是疲劳过度,心脏压力太大,需要静养。

病房不算宽敞,孟慈站在离病床三两步的地方,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了。

“你们去找大夫问问我还要吊几瓶水。”季曲一边打字一边说。

赵一辰刚想说这不是按个铃的事,手还没伸出去就被孙谦拉着出了门。

孙谦自诩对季曲有几分了解:“午餐一会儿会有人送来,去找完医生后我会带着赵总去外面吃。”

季曲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看孙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孙谦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分秒间,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还有心电图的滴滴声。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有了一次长对视。

孟慈眨眨眼,先挪开视线,说:“赵一辰估计是接到电话有些慌,所以把我也带上了。”

季曲合上电脑:“嗯,你们怎么在一起?”

犹豫了一下,孟慈说:“我和丁昊吃饭,他们正好在一起。”

原本还有些歉意的季曲在听到丁昊名字的同时又想起来面前得孟慈是要结婚的人,他不该再起什么歹心。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又开始抽抽着疼,季曲下意识地伸手捂住,额间又渗出冷汗。

孟慈看到这一幕,上前几步,问季曲要不要叫医生。

绞痛来的突然又猛烈,季曲一时间无法开口,他怕张嘴的同时只能发出因疼痛而产生的闷哼。

得不到回应,反而看到季曲越来越低的头颅,孟慈伸手就要按铃,手指刚刚触到床头的铃时,突然被季曲捉住。

季曲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左手的输液管因为他发力的动作有些血液回流。

孟慈低头,鼻尖擦过季曲头顶的发丝,硬得刮人。

季曲忍过劲开口:“麻烦帮我把床放平,我躺一会儿就好。”

手腕还被季曲握着,孟慈回神挣开,说了好。

季曲躺平后就闭眼休息,午间的阳光打进来,温暖和煦,他眼下的黑青又重了些。

看着病床上的人这么难受,孟慈也没敢走,只是给孙谦发了消息,然后便坐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等待。

等了一会儿,孙谦没来,季荣宝倒是小声地开门进来,看到季曲床边的人是孟慈后,有些惊讶。

孟慈起身把凳子让出来,和季荣宝点头问好。

季荣宝把孟慈按回凳子,自己坐到季曲的床边,摸了摸季曲放在被子外的双手,又摸了摸季曲有些瘦的过度的脸。

心疼得要溢出来。

“他已经熬了很久了,早就该好好睡一觉,但是我们劝不动他。”季荣宝声音低低的,只有孟慈能听到。

孟慈没回答,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荣宝握着季曲的左手,试图把冰凉的液体捂热,“他妈想来看他,他也不让,也就我能过来看看。”

“不让?”孟慈捕捉到季荣宝想让她捕捉的字眼。

“他和他妈闹崩了。”季荣宝回头看着孟慈,“你离开那年。”

“是因为我”

“和你没关系。”知道孟慈会问什么,季荣宝打断孟慈,“你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或者说一大半,他不像季澈的性子,能接受家里的安排,循规蹈矩的生活。”

季荣宝说着说着突然分出一只手拍了拍孟慈:“对了,替我们家给你道个歉,我嫂子有些强势,说话可能不太好听,对你造成了伤害。”

思绪被牵引会那场午后的谈话,孟慈眨眨眼,“没事的,她说的都是实话。”

“谁想听她说实话。”季荣宝撇了撇嘴,“我嫂嫂有些一板一眼,活得也规矩,所以总想让季曲也按着模子活。”

孟慈笑笑:“都是为了季曲好。”

季荣宝顿了顿,才继续说:“不过最近几年季曲和她闹翻之后,她也在慢慢改了不少,上次给季曲挑相亲对象,她竟然说让季曲自己选。”

季荣宝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季曲这些年的难处,孟慈就默默地听着,直到有人送了饭来,季荣宝才说自己还要去看老爷子,这边就让孟慈先帮忙照看。

季曲还没醒,孟慈让人把饭先放在一旁,又让护士换了马上见底的输液瓶。

坐回原处后,才发现季曲手上的输液管有些折得厉害,便上手调整,期间碰到季曲的手背,是有些凉,怪不得季荣宝一直握着。

正在想要不要灌个暖水袋给季曲垫着,季曲的手突然动了下,刚把孟慈的手握住。

和有些潮湿的手心相贴,孟慈先是一怔,抬眼看还在沉睡的人,观察了一会儿,孟慈把这归结为无意识寻找热源的动作。

想了想,孟慈用另一只手覆在季曲的手背上,轻轻地贴着,隔着薄薄的皮肤,试图让失衡的温度回到正常。

太阳从东到西,季曲在阳光消失在房间的那一刻醒来,房间里没开灯,一切都灰得发暗。

视线从天花板缓缓往回收,左手被孟慈的双手握着,她此刻正趴在病床的一个边角,压着自己的胳膊。

季曲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一直到房间彻底黑下来,直到看不清孟慈的脸,才动了动左手。

孟慈被弄醒,她感受到季曲的左手在动。

头顶的灯被点亮,孟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去洗漱间简单整理了下,再出来时季曲已经换上了一身便服。

孟慈走到季曲跟前,问:“你要出去?”

季曲点点头。

“那要不然你先吃点东西?”孟慈想到

季曲还未进食,指了指茶几上的保温饭盒。

季曲看着脸上红印未消的孟慈,心口不一地问了句:“你有空吗?”

“我吗?”孟慈指指自己。

“嗯,帮我开个车。”季曲伸手拨正孟慈睡歪的衣领。

孟慈看着季曲,想了几秒,说:“好。”

怕季曲空着肚子难受,孟慈还是在开往目的地之前去便利店买了些速食,季曲坐在副驾驶上挑了半天,最终选了块巧克力塞到嘴里。

季曲先让孟慈开车回了趟家,让孟慈坐在沙发上稍等一会儿,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季曲便擦着头发从卧室走出来。

“走吧。”季曲把毛巾随手扔到脏衣娄,就要离开。

孟慈说:“头发还没干。”

季曲不在意道:“没事,夏天天气好,风一吹就干了。”

季曲已经站在玄关处,看着孟慈等她起身。

孟慈如季曲的愿,从沙发上站起来,只不过转身走到了卧室,按照季曲的习惯,找到吹风机,返回客厅找到插销插好,指了指面前的位置,让季曲过来。

季曲看着孟慈这一通忙碌,只是笑笑:“真不用,来不及了。”

“来得及。”孟慈坚持己见,“你不就是要去庙里,我知道路的,不会迟。”

毕竟已经季亮鸿走到药石无用的情况,剩下只有求神拜佛。

孟慈原本不知道季曲的目的地,但是他这么着急回家洗澡,又换了身正式的衣服,身上还有淡淡的线香味道,孟慈自然就懂了。

见季曲还固执地站在原地,孟慈想到医嘱的严重程度再次开口:“你最好过来,十分钟就能吹干,不然我就叫你姑姑来抓你,医院明明不让你离开的。”

回顾以往,吹头发的工作都是季曲的,没想到分手后反倒有了变化。

季曲坐在沙发上面朝落地窗,看外面的霓虹灯,璀璨光斑穿过玻璃落在他的脸上,孟慈的手指在自己的发间穿梭,温柔轻软。

吹风机发出的噪音萦绕在两人身边,因此两人都用不着说话。

听着嗡嗡的风扇声,季曲慢慢阖上了眼。

都用不着十分钟,孟慈感受到潮湿的发恢复干爽,按了开关,盯着季曲的后脑勺说可以了。

季曲没动,依旧挺直背脊坐着。

孟慈稍微放大音量,用手推推季曲的肩膀,“季曲,可以走了。”

“不走就好了。”季曲的声音很轻。

轻到孟慈只听到一个尾巴,她追问:“什么?”

季曲没再说话,而是把孟慈的手拉到自己的面前,绕着自己,略微一歪头,把自己塞到孟慈细细的臂弯里。

孟慈看着对面的落地窗,影影绰绰地映着两人。

好像一个拥抱。

一位病人,一位悲伤的人,想要一个似有若无的拥抱而已。

第55章 第55章不要再见面了吧

天蒙蒙亮时,孟慈开车带着季曲抵达山脚。

比起春节时来的那一次,满山白霜已经被绿影替代,浓处似乎要绿到腐烂。

季曲让孟慈先上去等着,住持等人已经在寺庙入口。

孟慈说用不着,她拿着水和急救药品,跟在季曲身后。

见状,季曲也没拦着,只说晨间山路湿滑,让孟慈小心脚下。

把身上的手机钱包等物通通交给孟慈保管,季曲便从第一阶石阶开始,三跪九叩地往上爬。

小师傅们每日都会打扫山路,因此石阶上只铺满一层薄薄露水,季曲爬了不到一半,膝盖处的裤子已经全湿了,手心里也满是脏污。

孟慈在季曲身后三五米处跟着,一言不发。

爬到一半,天空也变得更透白。

季曲出了汗,顺着耳后落尽衣领,他丝毫不在意,依旧跪叩着往上爬,只不过起身的动作逐渐变慢。

孟慈几番想开口喊人歇息一下,但是话到嘴边又立马收回,不是她该参与的事情。

行至末尾,一抬头就能撇到寺庙入口,季曲的呼吸声十分明显,像是跑了马拉松,气喘吁吁。

一直到磕完最后一阶,季曲起身时一个晃神,又硬生生地跪在地上,孟慈连忙追了几步,扶住季曲的胳膊,却没站稳一起被带倒蹲坐在地上。

早就等候着的师傅们见状也纷纷赶过来把两个人扶起来。

孟慈这才看清季曲的脸色,额头上的污渍根本掩不住下面的红肿,嘴唇也苍白得毫无血色。

就算这样,季曲也在第一时间问孟慈有没有磕到哪里。

孟慈摇摇头,问:“要不要含些药丸。”

季曲点头说好,一伸手,手上全是泥土湿漉,孟慈看了一眼,把药丸倒在自己的手心,数清个数,用指头捻着放到季曲嘴边。

季曲在孟慈的脸上看看,说了谢谢,然后张嘴把药含在舌下。

小师傅带着季曲去简单清洗了污渍,然后便带着人去大厅诵经。

孟慈和季曲说自己去别处待一会儿着等他,季曲点点头,安顿小师傅带着孟慈去之前的院子。

孟慈看着季曲消失在厚重的木门之后,在金碧辉煌的佛身前坚定地跪下,而后才离开。

依旧是之前的院落,孟慈坐在石凳上,抬头看着满树红绸,似乎比之前那次更多了些。

孟慈的目光在其间翻寻,密密麻麻的,穿不到顶端,自然找不到自己的那支。

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孟慈低头翻找,是季曲的手机,来电人是孙谦。

这么早,怕不是有什么大事,孟慈想了想,按了接听键。

显然,孙谦对接电话的人是孟慈没什么意外,只留下一句让季曲尽快回电便挂了电话。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季曲才从大殿出来,坐在孟慈旁边的石凳上,膝盖处的布料还是比周围的要更深一些。

“孙谦给你打了电话,让你尽快回电。”孟慈看着季曲又取了些药丸含着,面色倒是比刚刚好看不少。

季曲点点头,用热茶润了润嗓子,才拿起手机回电。

期间一直是孙谦在说话,季曲只说了好,就挂了电话。

孟慈看了眼没标注任何信息的药瓶,不知道季曲吃的这么频繁是否可以。

还没等孟慈说话,季曲便先开口,“一会儿让司机送你回去吧,陪我跑了这么久,再开车我也不放心。”

孟慈握着自己的茶杯,视线落在浅色的茶水上,说了好。

季曲看着孟慈,眼神变得软如春水。

因为自己的仓促行程,孟慈的眼下也多了些乌青。

把刚刚求的平安符拿出来,递在孟慈手边,孟慈这才抬眼看向季曲,看着他更加锋利的下颌线。

“平安符,带着吧。”季曲手心朝上,向孟慈伸了伸。

上次来这儿,季曲也给了自己一串珠子,只不过最后的下场是分崩离析。

孟慈抿唇笑笑:“不用了。”

“我特地给你求的,不会有别人再和你要走了。”季曲的手碰到孟慈,“拿着吧,毕竟我不想再来这么一次。”

孟慈看到季曲额头正中间的红肿,有的地方还渗了些细密的血丝。

她喉咙里有些闷:“我怎么能和你爷爷比。”

即使身体已经处在极度的疲惫状态,但是季曲还是因为孟慈的话心痛了一下。

收回在空中滞留的手,季曲抽走孟慈握着的茶杯,略带强势地把平安符塞进去,又用自己的两只手握着孟慈的双手,死死地把平安符按在孟慈手心。

孟慈先是一愣,而后就发现自己的手被握地死紧,动都动不了。

季曲不再微笑,终于换上和他面色一样的破败神情,“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可能是怕孟慈不信,季曲又补充一遍:“真的,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可能你不知道。”

“最近几次,我不该由着他们把你带到我面前的,对不起啊,可能破坏你安稳的生活了。”季曲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如释重负地说着。

“你现在的公司很好,你们的老板我也认识,以后如果有需要的话尽管开口,联系孙谦也可以,工作以外的事也可以。”

“不过丁总年轻,潜力无限,大概是不需要你来出头,他应该都能为你解决。”

上次分手时没安顿的话,现在倒是如豆子洒落一样颗颗粒粒地倾泻出来。

“他的公司……很有发展潜力,李港在那边,我已经和他提过,背靠大树好乘凉,以后你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这点你可以放心。”

“我替我妈和你道个歉,对不起慈慈。”

说这句的时候,季曲抬眼看着孟慈,即使他没得到孟慈回看。

季曲看着孟慈微微颤抖的睫毛,继续说:“她太心急,我也没保护好你,把你又扔在她面前,第二次。”

一道晨风吹过,吹得孟慈眼眶发酸。

季曲伸手触碰孟慈的脸,用拇指揩掉顺着眼尾滑落的泪水。

“她是我妈,生我养我,我没法怪她,只能替她道歉。”

“你是我爱的人,我却没护住你,还和你发脾气,是我对不起你。”

季曲的手心很烫,孟慈甚至感觉到自己的侧脸仿佛在被火烧。

其实季曲还有没说完的,他想告诉孟慈,婚姻并不是什么美好如梦寐的东西,反而易碎如琉璃。

相濡以沫的季荣涛和华婉也曾因为第三者而闹得不可开交,青梅竹马的季澈和薄盈姗因为长久的分居两地也曾冷战数年。

……

但是,这一切,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这是孟慈的人生课题。

季曲心疼地,不舍地,抚摸着孟慈的脸,回想起第一次见面,孟慈那么美丽,甚至经过这么久,她依旧美丽。

用指腹触过孟慈的眉,滑过孟慈的眼,沿着高挺的鼻梁,落在殷红的唇上。

季曲没忍住,往前靠了靠。

头顶的红绸迎风招展,遮住阳光,给两人留下晨曦中的阴影。

孟慈在季曲近在咫尺时,慢慢地动了动嘴。

“季曲,对我来说,谈爱不爱的,谈怪不怪的,好像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我不会再因为爱一个人就不顾一切和他在一起,也不会因为受到了伤害就对于同样的问题避之不及。”

“这是我想给你的回答,我为什么离开。”孟慈看着季曲的喉结不停滑动,他似乎十分紧张,“至于结婚……”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是真的打算结婚,也真的把丁昊当作结婚对象来考虑,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会把你也放在那个位置上考虑,因为你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合适当我丈夫的人。”

孟慈的话如同晨间露曦般冰凉,直直地滴在季曲的心间,如寒雪刺骨。

“但是我承认,我没法看到你生病难受而置身事外,但那是我自己要处理的问题,比如该怎么让自己不再看你,该怎么让自己的生活和你做分离,该怎么彻底把你放下。”孟慈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季曲,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再见了吧,今天就当作是我最后一次出于朋友的立场,帮助你。”

太阳的光落在两人之间,又被阻挡,像是最深最陡的天堑,横亘在两人面前。

季曲缓缓地坐正身子,看着孟慈,看着她瞳孔里的释然与脸色难看的自己。

满殿神佛前,满树红绸下,是不能说假话的。

太好了,孟慈终于不再对他慈悲。

真的太好了-

自从那天后,不过一周,孟慈便收到了季亮鸿快要离世的消息。

赵一辰和安娜几乎眼也不闭地在医院守着,李港也每天都要过去探望,只有季曲,他好像那早从山上下来后便出差了。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公司给孟慈派了个案子,不算难,练手用。

一日拜访完客户后,离晚饭还早,孟慈便就近找了家咖啡厅坐着整理刚刚客户提的新要求。

还没等咖啡上桌,孟慈的朋友圈就被清一色的求助信息刷屏,大抵意思都是问有没有人在展览馆附近。

孟慈看了眼街对面的建筑,好巧。

给安娜发去信息,还没等两秒就收到回电。

但是对面的人不是安娜,是季荣涛。

孟慈在季曲的手机里听到过几次季荣涛的声音,自然知道对面是谁,季荣涛更知道孟慈这个人。

季荣涛声线沉稳:“孟慈,你在展览馆附近吗?”

孟慈说:“嗯,就在我对面。”

“太好了。”季荣涛似乎松了一口气,“能不能麻烦你去取一些东西送到医院来,我们现在都在医院抽不开身,我一会儿给你一个电话,你开车了吗?”

“开了。”孟慈已经开始整理桌面上的东西。

“那就好,你把车牌号发过来,我找人给你开权限,麻烦你闯几个红灯……”

带着手提包赶到医院时,安娜和赵一辰在停车场等着,安娜拉着孟慈往楼里冲,让赵一辰去停车。

电梯运行的速度不会因为人的心情而变快。

安娜急得在一旁跺脚,反倒是衬得孟慈极度稳重。

电梯门打开,安娜拉着孟慈往病房跑。

季亮鸿的病房里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只不过分为里间和外间。

安娜带着孟慈穿过外间,停在里间的门口,敲敲门,是华婉开的。

她看了孟慈一眼,把孟慈手里的包接了进去。

事情到这儿,安娜才安心地出了口气。

孟慈一路赶着过来,闯了几个红灯,后知后觉地有些抖。

安娜拉着孟慈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刚坐下就有人送了一杯水,孟慈抬头道谢,是季芷。

季芷把温水递给两人:“喝口水缓缓。”

安娜接过喝了几口,才小声给孟慈解释:“老爷子想看看他之前捐出去的奖章,展览馆刚好闭馆,没人能送,只能咱们去取,偏偏我们还都走不开。”

季芷坐在孟慈旁边,给她递了张纸巾,“擦擦汗吧,麻烦你了。”

孟慈喘匀气息,道谢接过,说了声没事,然后才有空余打量在场众人,大多穿着深色衣服,面色沉重。

赵一辰停好车上来,刚想和孟慈寒暄几句,就听到里间突然传出一丝尖锐的哭声。

缠绵病榻大半年。

季亮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于是,哭声断断续续地溢了满室。

孟慈自觉自己不该在场,和安娜打了个招呼便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

在离开的路上,碰到了匆匆赶来的孙谦。

孙谦有些意外:“孟总?您怎么在这儿?”

孟慈回答:“下午在展览馆附近办事,顺路送了下东西。”

孙谦刚从机场过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到展览馆几个字,便猜出来应该是老爷子想自己年轻时的那些事了。

“麻烦您跑这一趟了。”孙谦冲孟慈点点头。

孟慈说不是什么大事,然后指了指孙谦脖间的暗红色领带,“这个……”

顺着孟慈手指的方向低头看,孙谦连忙取了领带,“对对对,我刚下飞机,没注意到这些,谢谢。”

孟慈:“那你快过去吧,一大家子人呢。”

孙谦连忙说好,还没走两步,就听到孟慈又喊住自己。

“您还有什么事?”孙谦回头看到孟慈站在原地。

孟慈从包里拿出季曲上次拉下的药瓶:“上次他落在我这儿了,你带上吧。”

孙谦看了眼,摆摆手,“不用了孟总,季总还在出差,而且他身上备着药呢。”

“还在出差?”

“那边离不开人。”孙谦的手

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一眼,按着原方向离开,“咱们之后联系。”

孟慈拿着药瓶停在原地。

季曲没回来?什么工作重要到让季曲不回来送季亮鸿最后一程?刚刚安娜还说季澈也特地请了一周的假。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快快快就在前面!”

“这可是独家!”

安全出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上来一堆人,跑着挤着往孙谦离开的方向冲,其中一个撞到孟慈,把孟慈手里的药瓶撞掉在地。

不过谁还顾得上这些。

李港带着赵一辰等人出来拦人,后到的安保人员也一窝蜂地冲上去,一时间不算宽敞的走廊被挤得水泄不通。

“季亮鸿去世了吗?是病逝还是其他原因?”

“季亮鸿死后集团的股份怎么分配?”

“季曲怎么没回来?听说公司前两年的建设项目偷梁换柱,砸死不少人,他是去处理这件事吗?”

“有人举报集团的飞地项目是走了关系私下投标的,是季澈暗地走漏消息了吗?”

尖锐的问题充斥在耳间,孟慈站在喧闹之外,看着碎了一地的药瓶,黑色药丸四溅。

所以,季曲。

也走到这一天了吗?

第56章 第56章如果你再出事

季亮鸿去世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北城。

长到不见底荣誉,排列出季亮鸿的戎马一生。

出殡那天,孟慈在公司楼上见到了车队,她站在窗前,目送车队远走。

听说季亮鸿葬在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是一早就选好的价值连城的地方。

公司的总经理Asher从法国回来不久,见到这个阵仗不免惊讶。

“季家影响力这么大?”Asher在午餐间隙提起。

旁边的同事一副震惊模样:“您不知道?”

Asher一脸无辜:“我刚回国。”

同事们来了兴致,这些世家大族的八卦辛秘最是下饭,于是,一连串的故事传到孟慈耳朵里,包括季家二公子冲冠一怒为红颜和自己母亲决裂的故事。

听到这儿,孟慈正在喝水,不可避免地被呛了一下。

同事们看过来,给她递了纸巾。

Asher有些不信:“这些事都是真假掺半,季曲我见过一次,看着就不是什么专一的人。”

同事一瞪眼:“这可是真的,我同学就在他们公司,还见过他女朋友呢。”

“怎么样?很漂亮吗?”

“说比大明星都好看,但是听说性格不太好,总是冷冰冰的。”

Asher说:“有照片吗?”

“没有,他们老板宝贝得紧,什么照片和信息都没露出来,只听说好像给了个公司,但是具体是哪家也没提过。”

Asher挑眉:“那是有点宝贝了,我可没少见送包送表的男人,送钱送公司还保护成这样的真是少见。”

孟慈坐在一旁听着,一方面奇怪他们怎么知道的这么细,一方面又觉得好笑。

原来在外人的角度,季曲这么“宝贝”自己。

拿着自己的餐盒,孟慈说自己吃好了先离开,下午还有客户要拜访,总经理摆摆手,说结束的晚就直接回家好了,不用再跑回公司。

孟慈说好,和众人再见。

孟慈离开后,八卦继续。

同事想了想又说:“那可不,听我同学说要不是婆婆不同意,估计两个人都要结婚了,他们老板专门拍了枚千万的钻戒。”

Asher一想:“哪年的事啊?”

“我算算。”同事心里默念,几秒钟后,“前年吧,前年春天。”

Asher一拍桌子:“我就是那年见到的他!老板和他是同学,拍卖会上带着我过去打了个招呼,我记得他把压轴的钻石拍走了,老板问他是不是好事将近,他说还在努力,还打听了有没有切割钻石的师傅能介绍给他。”

“那不就对上了?”同事感叹道,“现实真是和小说一样啊,这种时候了还有封建婚姻。”

Asher笑笑:“大户人家就是这样的,挑剔的不行,恨不得找个仙女当儿媳妇。”

同事撇撇嘴:“什么样是仙女啊?好看还心地善良?那我看孟慈刚好符合。”

“快得了。”Asher用餐纸擦了擦嘴,“孟慈可看不上这些,她一看就是那种谁都不爱的性子,懒得参与这些俗套的故事。”

其他人见状也开始收拾碗筷,午饭结束,八卦也告一段落,这些俗套故事,自然又被抛在角落。

过了几天,孟慈在开会时接到了孙谦的电话,孙谦没什么事一般不会联系自己,和总经理比了个手势,孟慈走到会议室外接电话。

“喂?”

“孟总,您方便说话吗?”

孟慈走到茶水间反手关上门:“嗯。”

孙谦说:“是这样的,最近有些棘手的事,石骏廷您记得吗?”

孟慈思考一下,脑海中出现一张脸,“记得。”

“他最近在搞事,不过都被我们处理了,但是我们发现他又有些不安生,我们怕他找到您那边。”

“他在北城吗?”

孙谦说对,然后又问:“丁总最近出差结束了吗?”

孟慈反问:“丁昊?”

“对。”

不知道这和丁昊有什么关系,但是上次午餐之后,丁昊又找过孟慈一次,孟慈便彻底说自己和丁昊应该是没有后续发展的可能性,自那以后两人间的联系便少了下去。

孟慈实话实说:“不太清楚,我和他最近没什么联系,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孙谦明显的卡顿一下:“您和丁总没什么联系?”

孟慈说对。

过了几秒,孙谦才再次开口:“是这样的,要是丁总也不在您身边,我们给您请了位保镖,平常就跟着您上下班,费用什么的都不用您操心。”

“给我请保镖?”孟慈觉得有些荒唐,“你的意思是石骏廷会来找我?还会对我的人身安全产生威胁?”

孙谦说:“我们只是有备无患,您放心,我们找的保镖是专业的,不会对您的生活产生困扰,而且……要是丁总后期回来了,保镖或许就也不需要了。”

结束了通话后,孟慈还是处在混乱状态,石骏廷还能真的对自己产生什么伤害?孟慈觉得这实在小题大做。

但是保镖已经在公司前台报道,孟慈过去看了一眼,几乎不用什么思考,就把保镖辞退了,虽然她并不是发工资的那位。

自己的公司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写字楼群,上下班都是开车,小区也算得上高档,物业和安保二十四小时服务,最不济自己减少夜间外出的频次就好,实在没必要带着一个一米九的“墙”在外面招摇。

解决完保镖,又给孙谦发去自己不需要的短信,孟慈回到会议室继续开会。

晚上大家一起加了个小班,离开时已经快九点,外面夜色发深。

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总经理送没有车的小朋友们回家,孟慈则是单独离开。

声控灯只照亮自己负责的范围,孟慈沿着车位号找自己的座驾,早上来的有些迟,随意找了个车位把车塞进去,导致孟慈忘了自己的车停在哪里,只能一边按车钥匙一边找。

车子应该离电梯口不远,因为孟慈记得自己没走几步就找到了电梯。

正当孟慈左右张望时,身后原本已经暗了的灯突然又亮了起来,孟慈回头,空无一人。

估计是自己刚刚走路的声音太大。

孟慈转过头,继续找车,突然,孟慈听到了除自己之外的第二个脚步声,就在自己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孟慈走到一个转角,屏息转头,依旧空无一人。

但是明明听到声音,孟慈不由得想到孙谦提到的石骏廷,心猛然揪起。

与此同时,不远处突然传出一声猫叫,小小的,弱弱的,孟慈等了一会,看到一只小花猫慢慢地走出来,冲着孟慈喵了一声,然后又自顾自地离开了。

孟慈霎时间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怪自己神经太过紧绷,刚想转身继续找车,声控灯就灭了。

刚想用高跟鞋跺下地面,孟慈就感觉到自己的身后突然好像多了些什么,然后,头顶上吹来一股热气,是人的呼吸。

几乎是瞬间,孟慈就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全部立了起来,惊恐的尖叫声从嗓子眼

间冲出来,还没等几秒,嘴就被捂住。

孟慈被扳着肩膀原地转了个圈,声控灯因为她刚刚的尖叫再次点亮,孟慈回头,对上了季曲的脸。

他眼眶很红,却盛着细微的笑,“是我,怎么,害怕了?”

刚刚离开的人听到孟慈的惊呼,纷纷跑过来,嘴里还在喊孟慈的名字,却没想到过来后看到愣在原地的孟慈和一身黑衣的季曲。

还是Asher先认出人,他试探着叫了一句:“季总?”

季曲点头,意是默认。

孟慈被季曲吓得有些狠,还有些回不过神,季曲见状先揽着孟慈的肩膀带人离开,走时不忘和孟慈的同事们道别。

Asher目送着季曲开车离开:“季曲和孟慈认识?”

上次八卦的同事也站在旁边:“什么情况啊?孟慈不是有男朋友?”

“分手了吧,好久没见到他来找孟慈姐了。”前台的小姑娘回忆道。

“新谈的?”总经理猜测道。

同事否认了这个可能:“季曲前段时候不一直在外地,看新闻是今天凌晨回来的,给他们家老爷子过头七。”

前台小姑娘突然想到之前的八卦:“孟慈姐该不会是你之前说的,季曲的女朋友吧?”

同事怔了一瞬,然后嘴突然张的像是能塞一个鸡蛋进去,“啊啊啊!不是吧?我在正主面前八卦人家了?你们谁还记得我说没说人家坏话啊?!”

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陷入无端的沉默-

孟慈一直到车子驶出地下车库,身上的毛意才彻底缓解,季曲还时不时地摸摸孟慈的耳廓,像是小孩子受到惊吓后的补救措施。

季曲察觉到孟慈回过神,说:“如果换成别人,你敢想后果吗?”

孟慈挥开季曲还放在自己耳边的手:“没有那么多假设。”

季曲也没反驳:“丁昊回来我就让保镖离开。”

孟慈把手里捏着的车钥匙放回包里,说:“他今晚回来。”

“那怎么没来接你?”

“刚下飞机,有些累。”孟慈面不改色地胡诌。

季曲也没拆穿,有一句没一句的把话题往丁昊身上带,孟慈也就七七八八地糊弄着。

到了孟慈家,季曲非要送人上楼。

上了楼,自然又要进家坐一坐。

于是,季曲就在孟慈家拥有了一杯热水。

孟慈随手抓了只抱枕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季曲握着水杯,问:“丁昊不在吗?”

孟慈摆弄着抱枕的流穗:“嗯。”

“那我进来方便吗?”

“方便的。”

“这么不介意?”

孟慈有些烦了:“你老提他干嘛?”

对上季曲含笑的眼,孟慈瞬间就明白了他一定已经打听清楚,现在就是跑来故意逗自己开心。

孟慈察觉到这些,坐直身子,毫不客气地说自己要睡觉了,请季曲离开,明明那早在山上已经说得清楚明白。

季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保镖还是需要的,明天就过来,等到石骏廷的事结束,再给你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