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孟慈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季总,慢走不送。”
季曲也不恼,又慢慢地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才往门口走。
只不过他又压着孟慈放在门把上的手,把门关住了。
“事关你的安全,没得商量,或者我换成女保镖,你会不会方便些?”
“我说了不需要。”孟慈语气有些重,“你不是说应该不会有再需要我来出头的事?”
季曲压着孟慈的手,连同门把一起握住,“我那时以为你还和丁昊一起。”
“哪又怎样?”
季曲叹了口气:“我争不过他。”
孟慈没见过季曲认输:“你还有怕输的时候?”
“嗯。”季曲低着头看着孟慈,“毕竟你是真的喜欢过他,甚至是的爱过他。”
“你和我谈第二次的时候,还是选择分手,但是你和他谈第二次的时候,却打算和他结婚。”
季曲用空余的手,摆正孟慈歪了的项链,“我以为你真的非他不可。”
玄关处摆着孟慈喜欢的丹桂香薰,平常闻着甜美,此刻却有些苦涩。
孟慈想,这应该就是销售介绍的特殊之处,微量的杏仁味道,在孟慈鼻尖萦绕。
点到为止,季曲用力带着孟慈的手下压,门锁应声打开。
季曲说:“那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孟慈想到自己白天也打听了些石骏廷的消息,毕竟要不是自己当时给了石骏廷机会,他也不至于走到这步,听说他的公司破产,他也背负了千万债款。
人在极端环境下,自然会生出些更极端的心思。
想到这儿,孟慈的脸色也变得不算好看。
季曲怕孟慈多想,笑了笑,补救道:“石骏廷之前得罪了几家老人,他作为新公司吃了那么多红利,大多是在别人的地盘抢来的,墙倒众人推,我只是其中的一位。”
但却是力量最大的那位。
季曲明明在笑,但是眼眶却红地可怕,在孟慈的良久注视下,他终于再笑不出来,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他才自言自语般地说:“所以你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你要好好的……”
如果你再出事,我是真的撑不住了。
季曲这么想着,却没说。
他扯着嘴角试图露出微笑让孟慈安心,努力半晌,却发现原来真的有自己做不到的事。
第57章 第57章绑架
那晚之后,孟慈接受了季曲聘请的保镖,每日和她一起出行,石骏廷没有出现,日子过得安稳。
季曲依旧在外奔波,除了按时回来给老爷子烧纸之外,所有的时间都在出差。
一般孟慈会在晚餐时间见到季曲,一周一次。
有的时候季曲来不及换清晨的衣服,身上还会有火味。
有的时候季曲会洗漱干净再来,等孟慈下班后一起去吃一顿晚饭,然后带着他的行李箱继续出发。
一直到入了秋,孟慈才发现自己和季曲的联系仿佛又回到之前那样。
每日的聊天框里总会出现些新内容,有时候是季曲问孟慈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时间则是让孟慈多加衣。
平淡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比起生离死别,柴米油盐的缺失才会提醒人们又过了一段日子。
比如孟慈,她晚上做饭时忽然发现家里的酱油吃完了,偏偏菜已经下了锅,没办法,孟慈只能简单吃了些。
晚饭后,孟慈抱着消食的心理,打算去一趟小区附近的超市,补充下快要见底的材料,也买些新鲜的瓜果蔬菜。
工作日晚上的超市没什么客流量。
孟慈推着车在货架中来回挑选,酱油买了最常吃的那款,起身时又看到新上市的花生酱。
孟慈拿起来看看热量,不出意外的高,但是配料表却很干净。
犹豫再三,孟慈还是把花生酱放回原位,孟慈马上也是二十代中后段的年纪,经不起这么胡吃海塞。
推着车又往前走了一段,水果区的鲜橙摆了满墙。
孟慈抽了袋子挑了几只,走到称重处打了价签,孟慈拿着橙子回去找自己的车,却不在原位。
正怀疑是不是被别人推走了,孟慈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就看到季曲站在自己的身后。
季曲拿过孟慈手里的橙子放进车里,才抬眼说:“怎么自己出来了?”
孟慈算了算日子,还没到时间,季曲怎么提前回来了。
“家里酱油吃完了,临时决定出来买。”
季曲扫了眼购物车里的物品:“买这么多自己拎的动?”
“可以留下信息让物业的工作人员帮我送。”孟慈又拿了一盒荔枝放到车里,“这家超市和小区的物业公司有合作。”
说完,孟慈又拿出手机给季曲展示了物业发的代金券。
季曲没再说什么,而是安静地跟在孟慈身后,直到购物车装满购物结束。
孟慈在自助结账机扫码,问:“你开车了吗?”
季曲挑眉:“怎么?不是物业能送?”
“这不是有你,干嘛浪费资源。”孟慈自然地把装满的购物袋递给季曲,自己两手空空的出了门。
回家的路上季曲说自己还没来得及吃完饭,孟慈想了想,说完给季曲下一碗面吃,又合计了下家里的蔬菜,还没到家就已经规划好回家后的流程。
进了家后,季曲把购物袋放到餐厅,孟慈就让他
去沙发上休息等着吃饭。
季曲再三确认不用自己帮忙后,才走出厨房。
孟慈家的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季曲刚好能看到孟慈的背影。
她把长发低低地扎在脑后,换了身浅杏色的家居服,时不时地还会用手背蹭一下被碎发刮痒鼻尖。
这么看着看着,季曲在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中睡了过去。
孟慈切了点牛肉,又煎了一颗鸡蛋,汤底是用之前煮的高汤。
在加辣椒时,孟慈突然犯了难,她似乎不太清楚季曲最近是否能吃刺激性食物。
前几周的晚饭,大多是按照自己的口味来的,季曲吃的不算多。
想了想,孟慈还是打算出去问一下季曲本人。
“季……曲。”
孟慈一出厨房就看到季曲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靠着一只抱枕,连鼻梁上的眼镜都没来得及摘。
自己在厨房这么大的动静都能睡着,季曲应该是真的很累了。
关掉客厅的灯,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
孟慈轻手轻脚地走到季曲面前,取了件毛毯盖在季曲身上,又小心翼翼地摘掉了季曲鼻梁上的眼镜。
途中季曲只是微皱了下眉,然后便再次陷入沉睡。
想来季曲这段时间也没休息好,饭什么时候吃都可以,反正自己随时可以热。
这么想着,孟慈干脆把厨房的灯也关掉了,从茶几上拿了本没看完的书,孟慈坐在离落地灯最近的那个沙发上继续阅读。
看着看着,自己竟也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十二,孟慈转头看了一眼季曲,他还在睡着,呼吸绵长而平静。
但是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等睡醒了一定腰酸背痛。
家里还有间次卧,本来是给裴沛准备的,但是裴沛一直没光临,里面的床品都是新的,刚好给季曲用。
孟慈活动了下自己睡软的筋骨,慢慢走到季曲面前,拍了拍季曲的手,“醒醒,去床上睡吧。”
季曲没动,孟慈又叫了一次,季曲这才有了反应。
他半睁开眼,似乎是辨认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然后才看向孟慈。
“要先吃饭吗?”孟慈看了眼季曲消瘦的下颌线,“还是直接睡觉?次卧里的床品都是……”
孟慈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曲长臂一扯拉进了怀里,一个踉跄,孟慈的膝盖磕到了季曲的腹部,“嘭”的一声,在凌晨有些震耳。
“季曲,我磕到你了。”孟慈的下巴刚好卡在季曲的颈窝,上半身被季曲按地无法动弹。
季曲拍拍孟慈的后背,说没事。
可能是因为刚睡醒,季曲的体温有些高,孟慈与季曲皮肤相贴的地方,似乎在被火烤。
这段时间里,孟慈多多少少听说了季曲遇到的困难,也不是孟慈故意打听。
一方面是季家势力太大,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另一方面是朋友同事也在时不时地给孟慈宣传。
自从季曲每周一天固定来接孟慈下班后,同事们的八卦之心烧的更加烈。
Asher也私下问过孟慈,她和季曲什么关系。
孟慈迟疑,良久才给出一个朋友的答案。
对于两人之间的牵绊纠缠,以及藕断丝连的情感状态,孟慈只能用“朋友”一词来笼统盖过。
昏黄灯光下,孟慈伸手摸了摸对面人的眉眼。
季曲闭上眼任孟慈做什么,等到孟慈的指尖划过下巴后,季曲才睁开眼。
他的嗓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怎么样?我是不老了。”
没由来的一句惹得孟慈笑了一下:“谁说的?”
“三十了。”季曲有些疲惫地说,“季澈家那个小姑娘说我长白头发了。”
听到这儿,孟慈伸手去扒拉季曲的发顶,季曲也配合地低下头。
“没有吧,小朋友看错了可能。”孟慈双手捧着季曲的脸认真道。
季曲弯了弯嘴角:“那就好。”
孟慈看着季曲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没忍住打趣道:“季曲也怕老?”
“当然怕了。”季曲摸着孟慈垂下来的发尾,“你还这么年轻,我就老了。”
“那怎么办?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就比我大五岁。”
孟慈空出一只手在季曲面前晃晃,五根葱白的手指晃的季曲有些心口发闷。
忽视季曲眼底的失落,孟慈又开口:“我认识你的时候也才二十出头,现在不也要奔三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季曲看着在昏暗的客厅里巧笑倩兮的孟慈,突然生出一种恐惧的空落。
摆摆头让离奇的想法离开大脑,季曲抬眼看着孟慈说自己饿了,不知道还有没有面吃。
孟慈说当然,然后没忘了问季曲要不要吃辣椒,得到不需要的答案后立马从季曲的腿上跳下去跑到了厨房。
十几分钟后,香气飘了出来,孟慈的声音跟着传出来,“季曲,帮我拿一下碗。”
“来了。”
季曲回来之后,保镖也随之撤走,因为接送孟慈上下班的活被季曲一力揽下。
在风雨无阻地坚持了两个月以后,孟慈终于没忍住问季曲是不是公司破产了,还是季曲得了什么病。
结果自然是被季曲弹了一下额头。
声音大到一起下来的同事都回过头,只见到孟慈埋在季曲怀里,季曲笑着和大家摆了摆手,是没事的意思。
一直到家里,孟慈的额头都是红的,因此她一句话都没和季曲说。
“谁让你咒我。”季曲煮了个鸡蛋剥了壳给孟慈揉,“我明天要出趟门,差不多走两天。”
一直到鸡蛋凉下来,孟慈都没给季曲一个正眼。
季曲把订好的餐加热好放在餐桌上,又绕到孟慈身前,把孟慈拿反的书抽走,看了孟慈一会儿。
“好啦,别生气了,下次我轻点。”
“饭都热好了,记得趁热吃,有你喜欢的烧腊和生灼菜心。”
“这两天自己开车小心点,迟到也没事,你那点工资几近于无。”
季曲细细叨叨地安顿了一番,这才放心离开,他走的时候还把门口的垃圾顺手拎走扔掉。
孟慈站在阳台上看着季曲慢悠悠地扔了垃圾,又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后没第一时间坐上去,反而抬头望了一眼。
孟慈连忙后撤一步,消失在窗户上。
数了几秒,再往下看的时候,车子已经消失了。
还没等孟慈有什么情绪,季曲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孟慈特地停了一会儿才接。
“干嘛?”孟慈的语气干巴巴的,有些凶。
季曲看着木地板,笑了笑,“赶紧吃饭,别在阳台晃悠了。”
“我什么时候在阳台了?我一直在沙发上坐着看书呢。”孟慈回了一句。
季曲也没再拆台,依旧笑眯眯的,“我直接去机场了,落地要凌晨,你晚上早点休息,我到了给你发信息。”
“别给我发信息,吵醒我怎么办?”
“吵醒你我就再哄你睡觉。”
“你还有那本事?”
季曲贫了几句,孟慈的语气也逐渐软了下来。
其实她的气早就消了,尤其是看到季曲顺手拿走垃圾的时候,孟慈想的是季曲什么时候才回来。
于是,孟慈就这么问了出来,“你出差多久?”
“两天差不多。”季曲想了想,“我尽早。”
“哦。”孟慈拨了拨碗里的米饭,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失了胃口。
“你只需要上两天班,吃一顿日料,吃一顿川菜,有时间的话还可以看一部电影,我就回去了。”
“嗯。”
季曲察觉到孟慈的低气压,但也没法折返,虽然他
也万般不情愿。
孟慈把手机关锁扔在一旁,看着凉透了的烧腊,有些可惜。
季曲出差的目的地在李港的地盘,一落地就被李港拐去了饭店,邓姚和沈棠溪也在,没有外人。
地道的糖醋口,季曲近几年少吃油腻调料味重的,为了保护身体。
李港特地多点了些清爽的时蔬。
饭局上,邓姚和沈棠溪聊起最近新出的一支包,配货千万都拿不到。
李港听到挑了挑眉:“这么难买?”
“听说是限量版,全球就十支。”邓姚找到照片给李港看。
李港说这也一般啊。
沈棠溪夹了块糖醋排骨:“你们男人又不懂这些。”
“我是不懂,但是我付得起帐。”李港摆出自己的歪理。
“我们自己也买得起好吗?”沈棠溪撇了李港一眼,“季总不买一支送人?”
季曲被点到名,也只是淡淡地说:“不用了,她不喜欢这些。”
“没有女人不喜欢包包。”沈棠溪说完还看了看邓姚,得到了邓姚的点头附和。
邓姚为了保持身材只点了碗蔬菜汤喝,她一边晾一边说:“孟慈怎么没一起来?”
季曲吃了些蔬菜,自觉已经三五分饱,便放下了筷子,“她要上班。”
“她那个班能挣多少钱啊?”沈棠溪对于季曲和孟慈的发展进度感到不快,“你赶紧把人娶回来做太太,然后把她送来上海找我玩。”
“找你玩?”季曲想了想刚刚送沈棠溪来饭店的那位小模特,“算了吧,你别带坏她。”
邓姚在旁边笑,李港也跟着附和,说沈棠溪上个月领着的还是另一位呢,换的太快。
沈棠溪摆摆头发:“老娘这是及时行乐,不然老了再出来玩吗?”
季曲笑笑没说话,夜宵持续的时间不算长,毕竟第二天还有正事,不过两点众人就散了场。
等到季曲办好入住,已经快凌晨三点。
看了眼没有回复的聊天框,季曲就知道孟慈已经睡熟了,干脆没再联系她。
第二天一早,李港就带着车接上季曲去了郊外,目的地是男子监狱。
季曲和律师经过层层检查终于进去,李港则在外面等着。
日头从东边到了头顶,季曲才带着律师出来。
李港站在树荫下,等着季曲走过来,递了根烟,季曲摆摆手,说自己戒烟了。
李港惊奇道:“这玩意儿还真能戒?”
季曲挑眉:“怎么不行。”
从李港的外套口袋累掏出自己的手机,季曲看到孟慈拍了张早高峰的车尾巴。
上滑看了看时间,孟慈大约是迟到了。
打开相机,拍了张头顶的太阳,季曲打字“这里也很冷”发送。
李港在一旁看着,不屑地笑了下:“你就这点本事啊?钻戒送出去了吗?”
季曲买钻石的事,李港也清楚。
“还没,不想逼她。”季曲收起手机,“以后想怎么样我都随她。”
李港嘲讽季曲可能是年纪大了,连胆量都跟着变小不少。
季曲也没反驳,他已经很满足于现状。
“哎,说正事,石骏廷的踪迹说了吗?”
“还没。”季曲摇摇头,“他手下的人都说不知道去哪了,威逼利诱都上了,不像是假的。”
“啧。”李港不满道,“还真让他跑了?”
季曲拍拍李港的肩膀:“跑不了的,走吧。”
石骏廷破产后对季曲始终怀恨在心。
前段时间趁着季亮鸿去世联系了几波无赖在季家的工地造谣闹事。
一会儿说死了人不赔偿,一会儿说豆腐渣工程粗制滥造,还搞什么实名举报,搞出一股要把季曲弄死的气势。
他还找了季家的对手公司,一时间竟然真的被他们闹起些风波。
但是无根无据的事,总烧不起大火,季曲四处联系人打官司做谈判,黑的白的通通上了一遍,总算是都解决了。
但是临了却被石骏廷给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最新的研判结果是石骏廷在周边出现过,有一家小宾馆有他的消费信息。
留着这么一个炸弹不是季曲的做事风格,因此他亲自找过来,准备彻底解决。
官方没有消息,只能等天黑了再找其他渠道。
李港带着季曲吃了饭,又给他塞了一堆礼品。
季曲看着地上的一堆礼盒就头疼:“至于吗?”
李港说当然,一个一个给季曲指,他爸的,他妈的,他哥的,孟慈的,薄娴的。
“你就不能下个月回去的时候给?”季曲知道邓姚下个月在北城有演唱会,李港一定会到场。
“下个月就是下个月的事了。”李港说关系就是越走动越近。
又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遗漏,李港才坐回沙发,“哎,你还和你妈闹呢?”
季曲给他倒了杯普洱:“没闹。”
“快得了,我妈都知道你为了孟慈差点和你妈断绝母子关系。”
“不至于。”季曲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有些涩。
李港不想喝茶,去吧台取了瓶碳酸饮料,“还不至于?你妈生日你好久不出现了吧?我也没见你和你妈私下联系过。”
季曲放下茶杯,又拿起资料翻看石骏廷最近出现的地点,“我忙啊。”
“谁不忙啊?”李港一口气喝了半瓶,“我这么忙不也得每周到我妈膝下报道。”
季曲懒得和李港继续贫嘴,他确实一时间没法谅解华婉的做法。
她完全可以对自己施压,而不是对着一个不属于这个圈子的小姑娘释放恶意。
还是两次。
季曲没法谅解,没法接受,至少现在不行。
即使季亮鸿在临走前还趁着意识清醒时给他打了电话。
在一番安顿他要守好季家,护好季家人后,还特地嘱咐一句家和万事兴。
但是季曲还是做不到。
李港看了眼时间还早,他约的饭局在晚上,便先离开让季曲休息。
季曲头也没抬,依旧专注在薄薄的一沓纸上,石骏廷的活动范围都在水边。
时间过得很快,季曲过完信息后,已经是傍晚,窗外的晚霞烧的通红,连到地平线尽头。
季曲看了眼手机,孟慈中午发来午饭的照片后再没有其他动静,即使季曲问她晚上几点下班要不要安排司机去接,也没人回信。
孟慈忙起来是这样的,不看消息不回信息。
又等了一会儿,六点整,该下班了,季曲才拨去电话,很快,对面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季曲皱了皱眉,又拨给孟慈办公室的座机,长时间的应答声后,无人接听。
在通讯录翻到孟慈公司的总经理的电话,季曲拨过去。
响了几秒,对面有人接起。
季曲单刀直入地问孟慈是否还在公司,却听到Asher说孟慈午餐后说自己不太舒服要请个假,然后就没了消息。
季曲追问是孟慈打电话请的假吗?Asher说是发的信息。
完了。
季曲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然后停了数秒,再回神时,心跳声已经压过了一切笼罩在耳旁。
完了。
第58章 第58章车祸
李港接到季曲的电话时还在楼下陪邓姚逛街。
他只听到季曲在那边像疯了一样地喊,声音大到一米外的邓姚都能听到。
等他让季曲冷静一下,再仔细地听完季曲的话后,他和邓姚在对方的眼里都看到同样的情绪。
真他/妈的完了。
季曲等人落地北城的时候刚好赶上大雨。
车子被迫降低行驶速度,雨刷器反复摇摆,可见度也不到五米。
季曲双眼猩红地坐在后座,李港在旁边,赵一辰在副驾,孙谦开车。
车上没人说话。
季曲在联系不到孟慈的当下就报了警,还找了季澈帮忙。
原来石骏廷早就搭轮船到了北方,又雇了黑车混到北城,在蹲点了大半个月后,终于找到季曲不在的时间,跟踪孟慈到她的公司,把人绑了出来。
警察在监控
里发现孟慈是主动坐上石骏廷车子的。
季曲看着孟慈出现在停车场,然后左顾右盼地找到石骏廷开的那辆面包车,自己打开门坐了上去。
没人知道为什么。
只有孟慈知道。
当天中午,孟慈吃完饭后接到前台的电话,说有她的信件,拿回来一看,是石骏廷送的。
里面只写了寥寥数字。
【我有季曲犯法的证据,如果不想他和安翰一样,就来停车场。】
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但是穷途末路的人却会发了疯的找人陪葬。
孟慈自然知道季曲不会干违法犯罪的勾当,但是又怕万一。
思考一番,孟慈觉得还是要给季曲说一声,让他来解决,但是刚想拨通电话,孟慈就又收到了一封邮件。
里面是一张截图,给各个新闻机构的定时发送,压缩包的大小有5个G。
而定时发送的时间,就在十分钟之后。
几乎没给孟慈犹豫的机会,她一边拨通季曲的电话,一边往楼下走,但是电话始终占线,孟慈以为是因为自己在电梯里。
到了地下停车场,孟慈继续拨给季曲,却听到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
原本想编辑一条信息给季曲,却看到石骏廷把电脑屏幕对准自己,光标停在发送键上。
等到孟慈坐上车,手机被收走,手腕被手铐铐住,石骏廷才把电脑合上。
“还真是情深意切。”石骏廷在后视镜看了孟慈一眼,嘲讽一句。
孟慈没法确认邮件的真实程度,也没法给季曲报信。
见到孟慈一言不发,石骏廷才笑道:“现在才害怕?晚了吧?”
孟慈依旧不说话,她在算季曲要多久才发现自己出了意外。
绑上孟慈,石骏廷可能是完成了件大事,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连语气中也有雀跃:“放心,我没想伤害你,那可是要坐牢的,我家就出了我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可不能让我爸妈失望。”
遇到红灯,石骏廷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避免监控拍到。
孟慈看到这一幕,有些奇怪,毕竟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有不少监控,顺藤摸瓜的事,现在才遮挡是不是有些晚。
许是看到孟慈的疑惑,石骏廷“好心”解释道:“我没想不动声色的带着你消失,这是做不到的事,我只是想拖延一下他们找到你的时间。”
一直到城市边缘,石骏廷带着孟慈换了辆皮卡,继续在夜幕里奔跑。
期间石骏廷还给孟慈扔了袋饼干,压缩的。
石骏廷一边开车一边吃,时不时地还喝口水,一眨眼的功夫就干了两块。
扭头看了眼没进食的孟慈,石骏廷说:“怎么?嫌弃?是比不上咱们之前在爱尔兰吃的那顿,但是也不打算太差,最起码饿不死。”
一直到东方既白,石骏廷才到了目的地,期间又换了两辆车,确保季曲不会太快找来。
石骏廷先下了车,站在原地伸了伸腰,然后才打开后门带孟慈下车。
孟慈打量着周围,是一幢两层的楼房,只不过有些破旧。
石骏廷拉着孟慈的胳膊建筑里走,一直到铁门门口,孟慈才看出来这是间教室。
让孟慈坐在教室中央的凳子上,石骏廷又转身出去。
孟慈的手脚都被绑死,想逃也没办法,况且石骏廷看起来是真的不会伤害自己。
石骏廷拿着相机和电脑回来,又带了一堆电线设备,随着他安装的进度,孟慈发现他好像造了一个简易的直播间。
因为在很偏远的村落,接收信号有些困难。
石骏廷在讲台上折腾了好久,也没成功,他抹了把头上的汗,点了根烟缓解压力。
“你要干什么?”孟慈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因为通宵的奔波及滴水未进,孟慈的声音很哑。
石骏廷抽了大半根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到孟慈面前,字迹清秀,是他写的。
上面罗列着季曲的条条“罪证”。
石骏廷拿掉嘴边的烟:“麻烦你背会,一会儿对着镜头念出来。”
孟慈浏览一遍:“这是造谣。”
“你怎么知道?”石骏廷笑了,“你真以为季曲是个清清白白的人?他的手段狠辣,你没见过而已。”
商人重利,商海浮沉,大多都有些手段傍身,不违法犯罪,不伤财害命,便算不得“罪证”。
孟慈只关心把自己引来的“钓饵”,她沉了沉心,“所以你说要发送给媒体的,也是这些?”
石骏廷把纸放在孟慈面前的课桌上,又去调试设备,“当然还有些照片录音。”
孟慈追问:“你合成的?”
“这都不重要。”石骏廷调整了天线,“我只是帮大家找些线头,其他的大众自然会帮我发掘。”
“所以你打算让我做证人?以什么身份?朋友?前女友?”
“里面也有你和季曲的照片,他日复一日地接送你上下班,做不得假。”石骏廷说完还笑了笑,似乎是对自己的这个布置十分满意。
孟慈看到信号灯闪了几下,应该是快连接好了,“所以你会变成受害者,得到大众的支持,舆论的保护。”
“当然,寒门状元,总比季曲的身份好收获同情。”石骏廷拍拍手上的灰,走到讲桌后,打开电脑,“昨晚下雨,电缆可能被刮断了,信号始终接收不到,我刚刚找了抢修,你猜老天爷站在谁那边?”
水泥地上的信号源还亮着红灯。
孟慈又开始沉默,反正她只是想知道石骏廷是不是真的有些什么证据。
既然没有,倒也不用自己再多费口舌。
看着讲座前的石骏廷,不过数日,他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半,眉眼间全是沧桑。
看到孟慈的眼神,石骏廷下意识地抹了把头发,却发现自己还带着帽子。
在电脑屏幕的倒影中,石骏廷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
他呆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起来,拉了把凳子坐下,荡起一片尘土,呛的孟慈咳嗽几声。
“怎么?环境很差吧孟总?但是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石骏廷又点了根烟,“反正等着也是等着,我和你聊聊我的故事?”
孟慈所在的地点就是石骏廷曾经读过的小学。
因为师资力量短缺,日常是一到六年级的所有学生都在一个班级上课,老师教完这个年级再去教另外一个。
石骏廷从小就是佼佼者。
他经常还会代替老师去教比自己小的年级。
一直持续到初中,石骏廷考去了县城重点,经过刻苦学习,又考入重点高中。
高中三年,石骏廷没日没夜地学习,饿了就喝水,困了就用圆规扎自己,说到这儿他还给孟慈展示了自己满是疤痕的小臂。
石骏廷看着自己的疤痕,充满欣慰,“我考上了北城的重点大学,我是我们村这么多年第一个大学生,还是北城的大学,我爸高兴地杀了家里的鸡,摆了三天宴席。”
“后来我在学校跟着老师认识了不少人,我老师你知道吧?就是李港奶奶,她可喜欢我了,过年还邀请我去她家吃饺子。”
“所以我就借着她的高枝,四处找机会,四处推销自己,老天有眼,真让我闯出了一片天地,我带着我大四研究出来的专利,拉到了第一笔投资,收获了第一桶金。”
石骏廷越说越开心,他的人生仿佛在遇到季曲之前,一直是璀璨的。
“但是我毕业第二年,想去找季曲的公司合作,我们跟着其他公司一起竞标,一直到最后一轮,我们才被刷,其实我不生气,我只是想知道我们输在哪儿,这样才能在下一次赢回来,但是我一连堵了季曲一个月,他都不见我。”
石骏廷突然看向孟慈:“你是不是以为我就这么放弃了?我没有,我知道
人往上爬第一件需要丢掉的就是脸皮,所以我又四处求人牵线,终于在半年后获得了一次见面的机会,我拎着上万的礼品走到季曲跟前,问他我们哪里做得不好,能否指教一下。”
孟慈知道的,见季曲一面并非易事,所以自己和季曲的相遇,是偶然中的偶然。
“但是你猜怎么着?季曲上下扫了我一眼,就是那种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连看不起都没有,就是单纯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抱歉,转头就走了。”
石骏廷突然激动起来:“你知道吗?就是那种,好像你和他不会有什么关系,不值得他为你浪费时间和心思,因为他根本不会记得你。”
孟慈垂下眼,她无法共情。
毕竟她是特例。
“我辛苦挣扎,我努力拼搏,怎么在他们这种人眼里竟然还是蝼蚁一样?”石骏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孟慈身边,“所以我当时在安家的晚宴上看到你的那一刻,就知道,我能赢季曲的机会来了。”
孟慈听到这儿,抬起眼看向石骏廷,“你们的输赢,和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石骏廷笑得狰狞,“不说之前,季曲为你办公司,给你牵线喂项目,后来他还为了你和他妈决裂,还给你拍了颗价值连城的钻石。”
“什么?”孟慈打断石骏廷,什么钻石?
石骏廷看到孟慈的反应,觉得更有趣,反问道:“你不知道啊?季曲飞到法国专门买了颗钻石,难道不是给你的?”
什么时候的事,孟慈根本不知情。
看到孟慈眼底的茫然,石骏廷好心解释道:“就是你和他分开的那年,好像是刚刚夏天?”
无法确定石骏廷言语的真假,毕竟人走到这个地步,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孟慈定了定神,再次把视线放回面前的课桌上。
石骏廷也没再追问,孟慈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反正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所以一会儿直播的时候,我会说,你是我的女朋友,是季曲横刀夺爱。”石骏廷说得很慢,确保孟慈都能听清,“你什么都不用说,呆在这儿就好。”
孟慈没忍住笑了一下,石骏廷是个聪明人,但是聪明过头,就成了蠢。
自己既然能为了一份尚未确定真伪的证据独自赴险,更会为了保护季曲的名声不配合石骏廷的计划。
看到孟慈浅浅的笑了一下,石骏廷被刺激到神经,“你笑什么?”
孟慈不答。
“你笑什么?”
“我问你笑什么?!”
石骏廷受不了这种像是嘲讽的笑,显得自己好像很愚笨,他猛得上前握住孟慈的肩膀,力气大到似乎能把骨头捏碎,“说话!”
“石骏廷!”
教室里出现第三个人的声音,石骏廷和孟慈回头去看。
季曲来了。
他的裤子上有很大块的泥泞,头发也乱了,没有造型的搭在额前,却遮不住他眼里的愤怒。
他站在教室门口,四周围着警察,石骏廷的额头正中央还有一个红点。
季曲口吻冰冷:“石骏廷,把孟慈放开。”
看到季曲的一瞬间,孟慈浑身紧绷的神经才松开,她扯着嘴角笑了笑,证明她没什么事。
石骏廷的手还卡在孟慈的肩膀上,他看着季曲,话却是对孟慈说的:“你看,他们这种人,生来就是富贵命,就是人上人,就连老天都站在他那边。”
孟慈忍住疼痛,轻声说:“不是的,在季曲来之前,信号就接通了。”
石骏廷不敢置信地看向孟慈,又扭头找到地上的信号接收器,蓝色的指示灯,有规律的闪动。
孟慈继续说:“只不过,我不会帮你,你让我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会说,你让我配合的事,我也一件都不会做,我和你来这儿,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有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要是我真有呢?”
“那我就尽力毁掉。”孟慈对上石骏廷几近疯狂的双目。
“就凭你?”
孟慈摇头:“我说了,我只是尽力,季曲不会因为你或者谁就掉下来的。”
越过石骏廷的身体,孟慈看向试图走过来的季曲。
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掉落。
季曲就是其中一个。
石骏廷是聪明的,从青云跌至泥潭,他自然明白学懂了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所以他用出杀手锏,从衣袖里变出一把刻刀,架在孟慈的脖子上,贴着薄薄的皮肤,威胁着血管。
被石骏廷从凳子上一把拎起来,期间孟慈还撞上了身前的桌角,巨大的冲撞力让孟慈溢出一声闷哼。
桌子倒在季曲脚下,又荡起灰层,像是警匪片中的决斗戏码。
血腥残暴,又引人入胜。
石骏廷拒绝任何形式的谈判,他以孟慈的人身安全做为筹码,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孟慈这次被安置在副驾驶的位置,手脚依旧被束缚。
石骏廷还把刀架在孟慈脖子上,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破了,渗出一些血。
孟慈调整呼吸节奏,尽量减少大幅度的起伏。
“所有车都不能跟,一直到我开出省界,就会放她下车。”石骏廷要了好几个麻袋的钱,摞在后座,以此作为自己东山再起的筹码。
季曲一众人留在破烂的院子里,眼睁睁看着石骏廷开车消失。
“跟吗?”李港看着崎岖的山路问。
赵一辰看着季曲的背影,不敢说话。
季曲过了很久,咬着牙根逼出一个字,“跟。”
警方早就在石骏廷的车上装了跟踪器。
根据雷达的移动,季曲等人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其实石骏廷根本没有伤人的胆量,虚张声势罢了。
但偏偏他带着孟慈,季曲不能让孟慈出一点差错。
北城的雨下了一夜,被西风吹到孟慈的头上,天空低垂而阴沉,压的人喘不过气。
开出十几公里后,石骏廷才收起刀,孟慈得以正常呼吸。
石骏廷没上公路,而是沿着乡村的小道逃窜。
随着雨珠落下,原本就崎岖不平的路更难开。
车子期间打滑几次,孟慈用手紧紧地把住身侧的车把,身子也跟着放低,摆出防撞的姿势。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一来一回只能维持两三秒的可见度。
石骏廷心下没底,不敢放慢速度,依旧保持一百一十迈以上的速度奔驰。
车顶棚被砸的发出连串巨响,还有轰鸣的雷,孟慈干脆低着头不敢往前看。
石骏廷双手把着方向盘,汗水顺着额头流在眼里也不敢伸手擦,只能上下眼皮努力挤挤。
冷汗越流越多,车内又愈发闷热,两只眼睛都要被汗水糊住,石骏廷忍到极限,终于用衣袖擦了下。
但是衣袖上也不干净,刚刚布置的时候沾满了灰尘,左眼这下干脆根本睁不开了。
本想让孟慈帮自己擦一下,但是又想到孟慈被自己绑着双手,可能有些困难。
但是总比停车自己来好。
石骏廷喊孟慈的名字:“帮我擦一下眼睛,旁边有纸。”
孟慈原本弓着背埋在副驾驶上,听到这儿才抬头看向石骏廷。
他确实双眼通红,左眼还紧闭着,脸颊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抽了张纸,孟慈抻直胳膊用两只手往石骏廷那边探,偏偏又是左眼。
石骏廷努力往孟慈这边转头,孟慈也用身体顶着安全带往前。
马上要够到时,意外发生了。
前面的雷击倒了一棵大树,直直地横在马路上。
石骏廷一直到跟前才看到,只能飞快地扭了一下把方向盘,在泥泞的路上,车子撞上电线杆。
“嘭”的一声,甚至压过了天上的雷。
雷达只能实时报点,没有监控车辆状态的功能。
起初大家只是发现石骏廷的车子停在原地不动了,还在猜测是不是开的太快爆胎了。
但是季曲却心下不安,他刚刚听到了一声巨大的雷鸣,几乎像是直接敲在他的耳膜上。
眼看着离石骏廷的点越来越近,警察不敢开了,怕石骏廷看到他们又会对孟慈做些什么。
季曲想都没想踩着油门冲到前列把车队甩到身后,李港和赵一辰跟着后面的车,连忙叫人跟上去。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季曲闻到了浓烈的汽油味,即使在泥土味重隐藏着。
他心下的不安感越来越重,甚至漫出一种窒息感,像是被人掐住喉咙。
雷达点越来越近,一片雾气蒙蒙中,季曲看到石骏廷的车子,车头深深的凹陷,车身斜立在路边,下方是陡峭的土坡,连着大片的农田。
车子悬半空,摇摇欲坠。
副驾驶的窗户已经被震碎了,有一双手无力地垂出来,腕子上是一副手铐,雨珠砸在那双纤细的手上又由指尖滴落,只不过落下来的时候,无色的雨变成了红色。
季曲开车冲过去的时候,李港和赵一辰才刚刚看清现场。
三两个呼吸间,季曲的车便撞上了那辆残破的皮卡。
皮卡原地打了半个圈,稳稳地停在了路中间。
季曲驾驶的那辆越野,则转了几个圈代替皮卡直直地栽进了田地。
一番天翻地覆,心脏在胸膛里努力跳动。
季曲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自己的呼吸,压制住想冲出来的五脏六腑,他努力撑开眼皮去看孟慈所在的那辆车。
很快地,季曲听到李港在自己耳边喊孟慈已经救出来了,让他清醒一些,不要睡过去。
季曲其实是看不到孟慈的,他开着车栽到了道路下方,怎么望也只能望到枯草和泥。
不过幸好啊。
幸好自己没把孟慈追回来,不然孟慈又该为了自己难过。
其实季曲是想解释的,在他与孟慈相处时无数次的闭口不提里。
他身边养着的那些女伴,他一次都没碰过她们,他只是在某些时刻里突然想到孟慈的脸。
季曲想起孟慈曾抱怨她和舍友间的矛盾摩擦,以至于她的衣服平白无故地会出现破口;想起孟慈曾抱怨自己没有安稳的家庭,以至于她过年过节总要惦记没人陪伴的那一方……
他只是想,如果能有一个人,在自己触手不可及的地方,帮孟慈一把,就好了。
他其实是想和孟慈一起度过朝夕,岁岁年年都互相陪伴的。
季曲想起华婉每日应酬完公司事务完还要处理家里琐碎的疲惫面容,想起外界对于季家的关注与质疑,想起身边的失败婚姻对于女性的伤害。
所以他买了钻戒,购置了房产,带着孟慈四处迎来送往。
只等有一个合适的机会能让人们都知道不管有没有婚姻的绑架,孟慈始终都会是他的另一半。
他只是想,如果这个状态下的孟慈是快乐的,他没必要拿着两人的未来去冒未知的风险。
但是他忘记了问孟慈愿不愿意。
毕竟他最初没想到孟慈能对自己产生如此大的意义。
在反复的重逢、分离、相爱、陪伴中,季曲才认清自己的内心。
但是这些插曲,季曲并不想一一对孟慈辩解。
他始终认为做比说重要。
他始终认为当下比过去重要。
四溢的血液逐渐蔓延到季曲的脸上,流进他的眼眶,季曲的眼前逐渐被红吞没。
他甚至不敢再次追求孟慈,不敢像丁昊一样大大方方地站在孟慈身边。
他只敢凭借孟慈对自己的一点点心软,一点点心疼,一点点慈悲……胆小而努力地留在孟慈身旁。
红越染越大,越浸越深。
恍惚间,季曲看到了山顶上的满树红绸和树下的孟慈,自己站在她面前,轻巧却认真的说:“求个健康吧。
季曲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听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浅,听到李港的喊声越来越远。
慈慈,爱情财富我都能给你,求个健康吧。
希望你健康平安。
第59章 第59章季曲立了两条遗嘱
在当地的医院完成急救,李港和赵一辰又找了北城的医疗团队飞过来进行会诊。
季曲断了两根肋骨,内脏受损。
孟慈则是轻伤,除了身上因为撞击而划出的伤口之外,她竟然是这场事故中受伤最小的那位。
经过撞击而造成了半日的晕厥,孟慈醒来后,季曲还在手术室。
手术持续了将近一天还多,季曲被推出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季曲躺在病床上,皮肤白到近乎透明,双唇也失去颜色,像是流干了全身的血。
医疗团队给的意见是观察24小时后,等到彻底脱离危险再回北城。
季澈已经赶过来接手现场,李港和赵一辰先一步返回北城处理后续。
至于季家那边,季澈决定先瞒着。
孟慈坐在季曲的病床边,拉着他没扎输液管的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季曲看,似乎季曲下一秒要消失一样。
季澈让人去休息,孟慈也只是摇头,说自己只是安静地坐着,不会给别人造成麻烦。
到了这一步,季澈也没法再劝,只能坐在另一边等待弟弟醒来。
过了一会儿,孙谦敲门进来,悄悄和季澈说了些话。
大概是石骏廷那边不太好,他伤得重,当地的医疗团队有些处理不了,警方那边问能不能借用一下他们的医疗团队。
其实石骏廷伤的没有这么重,是因为季曲后来的那下撞击,对他造成了二次伤害。
孟慈坐在病床前,断断续续地听着,心里愈发痛苦。
不知道季澈做了什么决定,孙谦离开之后她才转头问季澈,季曲需不需要为后来的二次撞击负责。
季澈也想到这一点,说:“是有些撞的太狠了,但是……”
孟慈等不到季澈说完便开口打断:“但他是为了救我。”
“他是为了救我才这么做的。”孟慈说得艰难,眼泪不听话地跑出来,“要抓的话抓我好了,这一切是因为我。”
看着孟慈的泪不断滚落,季澈站起来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孟慈,“是我们家连累了你,你放心,季曲不会有事,还有我在这儿。”
季澈的沉稳给孟慈打了一剂强心针,但是过了24小时,季曲还是没醒。
于是病房里出现了不速之客。
罗律师出现在病房的时候,季澈都愣了一下,他连熬了两夜,神态疲惫。
作为季家律师团队的负责人,罗文不该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除非……
季澈问:“爸妈知道了?”
罗文摇摇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之前接到了季总的电话,他立了一份……遗嘱。”
孟慈原本正在给季曲擦手,她不关心病房里来了谁又走了谁,她只关心季曲什么时候好能睁开眼。
但是听到“遗嘱”两个字,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好像都停止流动。
孟慈极为僵木地看向罗文,不敢置信地问:“遗嘱?”
罗文也对现状感到震惊与惋惜,但是出于职业操守,他必须完成季曲交代的工作。
于是,他在孟慈和季澈的注视下,念完了季曲在从石骏廷的小学到解救孟慈的路上,特地交代他的遗嘱内容。
“季总只交代了两条内容,一、如果他失去抢救的机会,或者死亡,所有的器官都优先供孟慈使用。”
罗文补充道:“因为季总已经昏迷了四十八小时,按照季总的要求,我需要提前来向大家告知遗嘱的第一项内容,不过既然孟慈没什么事,那么这条遗嘱其实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要给我他的器官?”孟慈的大脑仿佛已经死机。
季澈试图猜测弟弟的意图,他看着身
上也包裹着纱布的孟慈,好像懂了些什么,“……他可能,怕你有需要。”
“我?”孟慈还是没懂。
季澈看着昏迷不醒的季曲说:“我们兄弟俩都签了死后捐赠器官的志愿书,他立遗嘱的时候一定已经想好了要豁出自己的命来救你,但是又不确定你会不会受到伤害,如果受到伤害又会严重到什么程度……他想用自己的一切先让你活着。”
孟慈感觉到自己已经麻木无力的心脏又开始紧缩着痛。
在她痛苦的同时,罗文又念出第二条遗嘱。
季曲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归孟慈所有,并且这个程序要由季澈全程参与见证。
“他是怕季家剩下的人又会为难你,才让我看着。”季澈看着自己的弟弟,伤心又好笑,“我们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就要防备成这样,我妈已经千分万分地后悔,他怎么还是这么害怕?”
孟慈的耳朵里已经再听不到任何一个字眼。
她坐回床边,握住季曲干瘦的手,无比痛苦地盼望他醒来,拜托他醒来,求求他醒来。
她什么都不需要,金银珠宝,身体生命。
她只是诚心诚意地求他平安-
两个月后
经过长时间治疗和修养,季曲大致恢复了百分之七十。
他住在与季亮鸿生前同层的病房,身旁是寸步不离的孟慈,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再没别的安排。
在看完今晚的偶像剧后,季曲的病床又被放平,他掀开自己左边的被子,冲着孟慈拍了拍床。
“不行。”孟慈怕压到季曲,冷言拒绝。
季曲坚持道:“没事的,床很大,你压不到我的。”
“求求你了。”季曲用荡着笑意的眼盯住孟慈不放,昏暗的睡眠灯像只宣纸糊灯笼,衬得一切都温柔。
孟慈还是躺了下来,但她只占了小小的一道边,倒是季曲主动往过靠了靠。
拉过季曲的右手,孟慈用指腹在季曲的手心划,上面有一道寸长的疤。
因为是新的,还有些不同于周围的粉红色,但是最长的那道,在季曲的胸膛上,像是一把大刀直直地劈上去,留下深不见底的血窟窿。
季曲也没说话,他把下巴靠在孟慈的头顶,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时刻。
看完右手,孟慈又拉过左手,这只就没有什么大的疤痕,都是细小的伤口。
完完整整地看过一遍,孟慈才小声开口:“对不起。”
季曲有些昏昏欲睡,因此没听清孟慈说的话,“什么?”
“对不起。”孟慈放大音量,缓慢地重复,“我不应该自己一个人跑去见石骏廷,不应该不提前和你说,都是我太大意,才害你留了这么多的疤。”
季曲只能看到孟慈的侧脸,她也消瘦不少,“不怪你。”
“对不起,其实我知道的,他很大可能根本没有你的把柄,不然他根本用不着迂回地找到我,大可以直接和你对峙,但是我就是怕,怕有个万一。”
“虽然我知道我可能是杞人忧天,但是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又给添你了麻烦。”
孟慈看着面前一双伤痕累累的手,满心都是亏欠。
季曲握紧孟慈的手,坚定地说:“我知道的,你那么聪明,只不过为了我而犯笨,是我没处理好自己的事,连累到了你,我家里的人都有自保的能力,偏偏只有你,不仅不受我们家里的保护,反而成为你的累赘。”
其实季曲早就忘了自己当时流了多少血,伤口有多疼,他只是想让孟慈平安。
孟慈还想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语言组织能力完全消失,直到自己的头顶有些湿,孟慈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季曲弄得掉泪。
先是从季曲的怀里退出去,然后才能抬头看着季曲。
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边的眼泪往下流入发间,另一边的在鼻梁处掬起小小湖泊,被光照得亮堂堂。
孟慈伸手去擦,嘴里反复只能念出一句对不起。
偏偏季曲也在说对不起。
明明都受了伤的两个人,却都在担心对方因为自己而伤的更重。
季荣宝和季芷来探病的时候季曲已经能在轮椅上被孟慈推着出去透气。
“恢复的怎么样?”季荣宝拿着一个纸袋,笑盈盈地往孟慈这边走。
孟慈看到来人,扭着轮椅换了方向,“大夫说再不久就能出院了。”
季曲看到自己家来人,有些担忧,怕对孟慈造成伤害,便说自己有些累了,试图让季荣宝和季芷快点离开,要知道季曲醒来后的半个月才让季澈和家里说了自己的事。
伤情只是模糊交代,主要了为了让家里人别来找自己和孟慈的麻烦。
但偏偏季荣宝和季芷没有眼色,还跟着两人回了病房。
季荣宝趁孟慈去卫生间的时间,小声问病床上的季曲打算什么时候回公司工作。
季曲两手一摊:“没这个打算。”
季荣宝真想把茶几上的水杯扔过去,她压着嗓子低吼,“我哥都要累死了!”
“那你去帮他怎么样?”季曲不在意地说,顺便看了眼墙上的温度计,调整了空调温度。
“我哪会这些?”季荣宝这种时间就恨自己为什么不学商科学艺术。
季曲撇撇嘴,没一会儿孟慈便出来了。
“要不要让阿姨多送些饭来?”孟慈小声问季曲。
“姑姑啊。”季曲看了季荣宝一眼,“她们要走了,家里还有事,说下次再来看你。”
刚刚喝了一口茶水的季荣宝愣在原地:“?”
季曲面不改色地说谎,又给季芷递了一个眼神,季荣宝就这么被两个小辈配合着送出了病房。
客人离开后,经过熟悉的吃饭、洗漱、看剧流程后,季曲又到了睡觉的时间。
最近白昼越来越短,还没等干什么就已经已经黑漆漆的一片。
孟慈拉上薄纱,又拉上窗帘,才回到病床旁躺下。
自从那晚之后,季曲都会让孟慈躺在自己身边,反正床足够大。
每晚都要反复地看熟睡的孟慈,季曲才觉得心里踏实。
季曲在医院住了整整三个月,出院刚好赶上北城的第一场雪。
从医院大门出来上车,车子直接开到家门口才停下。
季曲被孟慈挽着胳膊进屋。
孟慈左右打量着,是一套没来过的新房子,问:“你新买的?”
季曲拿掉她头顶的雪粒,说:“很早就买了,一直没住过,这个房子离我公司近,离医院也近,院子里也宽敞。”
孟慈看了看四周,客厅的侧面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刚好能看到外面已经堆起来的雪。
孟慈有些心痒痒:“季曲。”
季曲坐在孟慈旁边,剥了只蜜桔,“嗯?”
“我想出去看看院子。”孟慈伸出手指着窗户外面,亲昵地拉着季曲的手左右晃了晃。
季曲把橘子拆瓣送到孟慈嘴边,连着喂了半个,才说好。
两人穿好衣服,季曲牵着孟慈慢慢地走出去,后院很大,还有个小湖,里面的锦鲤正躲在盛满雪花的肥大荷叶下休息。
两个人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孟慈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招手让季曲凑近看它的形状。
然后孟慈便求着季曲去外面堆雪人。
季曲原本是不许的,但架不住孟慈眼巴巴地望着,没一会儿便松了口说只能玩十分钟。
孟慈点头答应后便跑走了。
地上铺满新雪,还没有任何痕迹。
孟慈小心翼翼地踩上去,留下一个完整的脚印,然后她拿出手机给远在新西兰的裴沛拍了照片发过去,那边还是夏天。
收好手机,孟慈又把及膝的羽绒服拉起来几分,晃晃悠悠的蹲下,准备做一个小雪人。
还没等手碰到雪,季曲就变了副手套出来,蹲在孟慈身边给她带好,然后把她沾了地的围巾穗整理了一番。
隔着手套,孟慈总觉得雪球捏不圆,于是她转头看季曲,等着人帮忙。
季曲不用戴手套,他徒手在雪球上拍拍滚滚,没一会儿双手就变得通红,衬得指节处的几道白疤更加显眼。
孟慈突然就不想玩了,还没张嘴,院子里就出现了新的脚印。
“哇,小叔在堆雪人吗?”季欢倾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站在两人身后,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季澈跟在后面,打着伞,倒不是怕冻到自己女儿,而是怕脏了那串一米长的糖葫芦。
季曲回头看了一眼:“你们家糖葫芦变异了?”
季欢倾踩着雪,“噔噔噔”地跑到季曲跟前,说:“咱们不是一个家?”
季曲看着他哥,问:“这么大雪去哪儿啊?”
“回家看看妈,最近总是头疼。”季澈牵住季欢倾空着的那只手,怕她毁了季曲刚刚整得浑圆的雪球。
季曲捏了捏季欢倾的脸蛋,肉乎乎的,像个汤圆,“她是老毛病又犯了。”
“可不是。”季澈拉着女儿后退一步,避开季曲,“爸最近在公司忙得脚不沾地,没人伺候她。”
季曲看着雪,没出声。
“不和你贫了,司机到了。”季澈看向孟慈,“我们家住的不远,没事了来吃饭。”
孟慈笑笑说好。
院子又只剩下两个人。
季曲问孟慈雪球够不够圆,准备开始做第二个,雪沾在他的黑色大衣上,凝成块。
孟慈摇摇头,拉着季曲的手放到自己怀里捂着,“不想玩了。”
季曲知道孟慈是在给自己捂暖,笑:“雪人不堆了?”
孟慈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反正一晚上也化不了,明天再继续好了。”
紧接着孟慈又说自己饿了,要喝排骨汤。
季曲自然答应。
出了院后,季曲可以开始吃些有调味的饭菜。
孟慈之前都和季曲同吃同住,现下也没忍住一口气连吃了五块糖醋小排,后果就是到了睡觉的点还撑得难受。
只能让季曲给自己揉肚子。
家里的床比医院的大两倍还多,孟慈躺在右侧,任由季曲给自己打圈按摩。
棉质的睡衣搓得皮肤发烫,季曲只能把手放进睡衣下面,贴着皮肤揉。
一来二去的,气氛竟然有些发烫。
孟慈原本有些鼓的肚子逐渐平了下去,但是自己身上有的地方却飞速地涨了起来。
季曲察觉到这一点,慢慢把手从孟慈睡衣里收回。
孟慈则没关注到这些,只是在想白天季澈的话,季曲好像真的变成甩手掌柜,彻底变成自己的专属。
因为想得太入迷,一直到季曲靠近,孟慈都没发现。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季曲侧躺在孟慈身边,胳膊支起来撑着枕头。
孟慈也没遮掩,收回失了神的瞳孔,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工作啊?”
季曲有些想笑:“我还以为你在想那串一米长的糖葫芦。”
“怎么可能?我又不能吃。”孟慈不屑地说,过了几秒,又试探道,“我能吗?”
季曲失笑,说少吃点就没问题。
孟慈满意了,点了草莓、山楂和葡萄。
确认季曲不会反悔后,又问了一次刚刚的问题,季曲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工作。
季曲摸着孟慈的脸,手感好的不得了。
“快了,总不能扔开太久。”
“那就好。”
“怎么?怕我丢了工作没钱养你?”
孟慈挥开季曲的手,说:“才不是。”
只是季家几代人打下来的事业,总不能因为自己出点什么差错。
就冲着季亮鸿去世的时候季曲被绊住脚没法赶回来,孟慈就知道季曲比自己更看重这些。
季曲看着孟慈装满心事的眼,宽慰道:“放心吧,而且我也答应老头子了,一定守好这些。”
床头的圆形玻璃灯洒出柔和的光,模糊了季曲锋利的脸部轮廓。
孟慈翻了个身,钻到季曲怀里,双腿一蜷,碰到了某处。
季曲被不轻不重的力量撞得哼了一声。
飞快地,孟慈反应过来现在已经不在医院,而是在季曲的家里。
怀中的人僵住了,季曲也没想怎样,拍了拍孟慈的后背,安抚几下,他掀开被子打算去浴室冲个冷水澡解决。
刚刚拉住被角,孟慈的手就覆盖上来,季曲低头,对上孟慈抬起的脸。
孟慈盯着季曲的嘴唇,缓慢地,轻轻地,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孟慈睡前涂了唇膏,是淡淡的柚子味,很软。
季曲没涂唇膏,有些干,很燥,是北方冬季空调房里的通病。
孟慈眼睫微颤,她试着张了张嘴,舔了舔季曲的唇,试图把那些干涸润湿。
不过一两秒的时间,孟慈突然被摄住双唇,从主动变为被动,后脑勺被季曲扣住,无处躲藏。
季曲吻的深,每次到孟慈氧气用完的时候,会好心把人放开几秒,轻轻碰碰已经有些肿的唇瓣,等着孟慈像缺氧的鱼一样微微张着嘴吃过氧气后,再覆上去,拉着人再次沉底-
一直到浴室的水声暂停,孟慈的耳根才彻底退烧。
她侧躺着,感受到身边的床垫下陷,后背上多了另一种温度。
季曲贴上来,又不算近,给孟慈留下翻身的余地。
孟慈的呼吸很稳,一起一伏,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季曲看着孟慈圆圆的后脑勺,没忍心拆穿,低头在孟慈的发顶吻了一下,轻轻地说了句得不到回复的晚安。
第60章 第60章借点唇膏
正式上班前,季曲还有件事需要处理,趁着安娜和邓姚来玩,季曲抽了半天的时间出去。
怕三人无聊,季曲请了美容师上门,做一次护肤,再吃一顿晚餐,足够他赶回来。
美容师们按照季曲叮嘱的,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慢又缓,几乎做满了三个小时。
服务结束后,三个人窝在地毯上吃刚刚出炉的甜点。
热乎乎的蛋挞上切了黄桃丁,孟慈没忍住吃了两个。
安娜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她属于天生的瘦子,怎么吃都不胖。
吃完第三个,安娜问:“季曲要上班了?”
孟慈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最近天干,季曲怕人上火,没把空调温度调的过高。
“下周吧,孙谦这段时间给他送了不少文件来,堆了一书房。”
邓姚说:“那你多无聊,要不要我给你推荐点剧追?”
孟慈摇摇头:“他只去半天,然后就回家办公。”
安娜和邓姚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和羡艳。
季曲对孟慈的上心程度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
安娜看了孟慈一眼,笑道:“我以后还得和季芷一样喊你句嫂子。”
孟慈用纸巾擦掉安娜嘴角的蛋糕渣:“瞎说什么。”
其实这次回来,孟慈和季曲都默契的没再提之前的事。
“我可没瞎说,这可是季曲的婚房,季家在季曲小的时候就买好了,和季澈的挨着一起。”安娜舀了块蛋糕喂给孟慈,“都不能用寸土寸金形容,反正我和赵一辰有钱肯定不往这儿砸。”
孟慈倒是不知道,她看向邓姚,邓姚也点了点头,所以这真的是季曲家准备的婚房。
厨师做了两种晚餐,一份正常放料给安娜,一份减半放料给孟慈,邓姚的晚餐是一份蔬菜汁。
安娜扫了一眼绿油油的液体,嫌弃道:“你不是开完演唱会了?”
邓姚看了老板娘一眼,站起身转圈展示自己的身材,“有我这么省心的艺人你还不满意?”
用小碗挑了些蔬菜,孟慈递给邓姚,“吃点菜没事的。”
邓姚把碗推开,说真的不用。
老板娘又发话:“我做主给你放一个月的假,快吃点,不然你都要瘦
死了,我每次看你走红毯都怕你营养不良倒在红毯上。”
“年末全是典礼,请不了假。”邓姚喝了一口蔬菜汁,似乎被苦瓜冲到味蕾,皱了皱眉,“而且等明年开了春我要去参加李港的订婚典礼,总不能输吧。”
邓姚的眼睛又圆又大,亮晶晶的,但是现在,好像也被苦瓜刺激到失去颜色。
孟慈喝汤的手顿了一下,她不是没听说李港要结婚的事,毕竟和季曲同龄,早就该走入下一个阶段。
至于邓姚,她比自己还要小几岁,正是好颜色的时候,也难为她挥霍大把宝贵年华陪李港游荡。
吃完饭安娜先离开,赵一辰刚好在附近应酬,顺路就把安娜接走了,邓姚等着助理过来,又坐了十几分钟。
孟慈想把人送出去,邓姚说用不着,几步路而已,而且最近天冷,一进一出的小心生病。
再三纠缠,邓姚只同意孟慈站在屋门口目送自己离开。
这段时间在消雪,风一刮带着树顶的残雪飘飘洒洒的落下来,孟慈就看着邓姚消失在断续漂落的残雪中。
一直到门口的光束消失,孟慈才转身回屋,刚进屋坐下,季曲就踩着邓姚离开的脚步回来了。
孟慈转身跪在沙发上,胳膊撑着椅背,只露出一颗小小的头。
她笑笑:“回来啦?”
季曲一进家就被温暖的一幕击中心脏,蜜一般的暖流涌向四肢。
恍惚一瞬,季曲勾起嘴角,“嗯,是不是等很久,不好意思回来的晚了。”
孟慈的下巴搁在手背上,说:“给你留了晚饭,要不要吃?”
饭自然是没什么胃口的,季曲他大步走到孟慈面前,摸了摸孟慈的头顶,在对方甜蜜的注视下弯腰亲了亲孟慈的嘴唇。
是玫瑰花蜜的味道。
壁炉里的木柴烧成火星,炸在空气中,噼里啪啦的响,像是摩擦太过而生成的静电。
一直到孟慈缺氧,季曲才把人放开,绕到沙发前把人抱到自己的腿上,捋着孟慈的后背,让她缓一缓气。
孟慈有些晕,但是也绷着身子怕压到季曲的伤处。
季曲拿着孟慈的水杯喝了几口水,身上的寒气才彻底撤走。
温情脉脉的时刻,适合闲话家常。
季曲看着墙上的时钟,发现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
“今年在哪过年?”季曲捏了捏孟慈的手。
孟慈还有些喘:“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
“我现在也是上班的人,春节假期一共七天,我妈说她应该会回来。”
“和你过?”季曲特地“没眼色”地多问一句。
孟慈抬起眸看着季曲:“不知道,可能和我,也可能和钱叔叔。”
季曲心口一酸,伸手触到孟慈有些红粉的眼尾,轻轻刮蹭,“能不能和我过?”
孟慈被摸的有些痒,稍微扭头避了避,“你那一大家人子,还怕没人过年?”
“不想和他们一起,没意思。”季曲被躲开也没恼,刮蹭的地方变成孟慈小巧白细的耳垂,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耳洞。
季曲用指腹轻轻的捻。
没法回答,孟慈想换个话题,于是问季曲今天去了哪里。
“医院。”
孟慈急匆匆地就要从季曲的怀里起身:“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
“我没事。”季曲把人按回怀里,抱的更紧些,“石骏廷要出院了。”
孟慈瞬间发白的脸色让季曲心里有些满足,她在担心自己,十分百分的明显。
季曲安抚道:“先要蹲一段时间,刑期要等判决。”
“那你怎么出去这么久?”孟慈怕季曲有什么事瞒着自己,用手勾着季曲左看右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对。
季曲任由孟慈打量,顺从地展示自己,“因为我顺便去看了眼安翰,他快出来了。”
孟慈视察的动作暂停:“这么快?”
“当初他是自首的,后期还款也迅速,表现良好,自然了些减刑。”季曲算了算时间,“大约在明年春天。”
孟慈的注意力转移开,勾着季曲的手也松了一点。
察觉到这一点,季曲低头蹭了蹭孟慈的鼻尖,“怎么了?担心他?”
担心吗?还是恐惧。
孟慈知道自己的渺小,对于此类能决定一生的事,出不上一点力。
其实她和季曲的男性朋友们大多没有深交,反而与他们的女伴有几分真情实意。
想到何冉,想到安娜,想到邓姚。
想到没有结果的结果。
但是偏偏好像大家都能接受。
孟慈不支持但是赞同,得到爱情的好像都是原本就不缺爱的人,爱在他们四周源源不断的汇聚。
季曲以为孟慈是在为石骏廷的事情担心,思考一会儿,宽慰道:“我今天见到他了,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以后出来还能给他爸养老送终。”
他爸?孟慈收起思绪,看着季曲,歪了歪头。
“他妈早就去世了。”季曲试图用委婉的方式解释给孟慈听。
“石骏廷,生在大山里,按照遗传来说,父母的基因相差越大意味着孩子从父母那里获得的基因组合可能就具有更大的多样性。”
孟慈想了想:“所以混血宝宝好像都很漂亮。”
“也可以这么理解。”季曲笑笑。
“但是对于一个相对来说较为封闭的大山,近亲结婚的可能性更高,下一代出现问题的可能性更高,但是石骏廷不是没有任何问题,还十分聪慧好学,要知道,李港的奶奶也不是谁都能看上的,她之前还拜托李港,让我放石骏廷一马。”
孟慈越听眉头越紧:“所以石骏廷的妈妈?”
季曲点点头:“她是精神疾病致死的,因为她的老公对她有些……恶劣。”
似乎是思考到结果,孟慈的脸色难看,“石骏廷知道吗?”
季曲没用简单的“是与否”作答,而是说:“石骏廷上大学后每年暑假都会去一趟南方,好像是在找些什么,大四那年,他找到了写有他妈妈名字的宗祠。”
火星依旧在爆炸,伴随着越来越深的夜,在寂静中喧闹。
给孟慈一些时间消化,季曲过了一会儿才继续。
“他确实聪明,上进心也强,但是他第一次来竞标的时候,我们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里面清清楚楚地罗列着他大三时的一项实验成果,是抄袭了他同团队的一位同学而得到的。”
“我从来不和没用信用的人合作,即使他前程光明,不可限量。”
孟慈自然明白这一点,商人重利,却更重信。
季曲继续说:“而且北城的青年才俊那么多,我何必为了他放弃其他,北城遍地是黄金,这种时候,我可以费点功夫挑一颗钻石出来。”
“他太激进了,非要和你做比较。”孟慈摸着季曲硬硬的发丝,“谁能和你做比较啊?是他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
季曲被孟慈的话逗乐,略微弯了弯身子,“在你眼里我那么好啊?好到别人比不上?”
孟慈用手指戳着季曲嘴角挑起的弧度:“当然啦,不然我为什么回来找你啊?”
季曲的身体很硬,是常年坚持锻炼的结果,即使经过长时间的卧床,也没松弛多少。
但是在给孟慈当窝的时候,却总是温暖柔软。
孟慈在季曲怀里蹭了蹭,抬头用嘴唇换手指,在季曲弯弯的嘴角贴了贴。
“我困了。”
孟慈浅浅地打了个哈欠,季曲牵着人上楼。
孟慈滚上床后给自己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等到季曲洗完澡换好睡衣出来,她已经睡深了。
从床头选了只香薰,用火机点燃,番茄叶的味道慢慢延展,走到角落调整好加湿器和空气净化器,季曲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
孟慈可能是感觉到热源,翻了个身直接贴了上来,季曲展开胳膊,让孟慈找到合适的位置。
季曲还没有困意,垂眸看着孟慈露出来的半张脸。
睫毛长长地垂着,随着呼吸起伏,直挺挺的鼻梁,下面连接着有些红肿的嘴唇。
一方面是自己的“杰作”,一方面是屋子里太干,孟慈总会下意识地撕嘴上的死皮。
小心翼翼地朝床头探出胳膊,拉开柜子找到润唇膏,打开盖子取了一些抹在孟慈的嘴上。
期间孟慈躲了一下,季曲便停下动作。
等到孟慈的呼吸再次平稳了才继续,直到孟慈的嘴唇完全被湿润的膏体覆盖,季曲才停手。
看着逐渐睡沉的孟慈,季曲心里发痒,尤其是刚刚在客厅的那番聊天。
自己心里的可能性被验证,孟
慈是自愿回来的,回到他的身边。
换种说法,孟慈可能当时就不想走。
越这么想心里越止不住地软成一汪水。
季曲捏了捏孟慈的手背,孟慈抽走,不满地吧了吧嘴,似是为了好梦被打扰而皱眉。
季曲没停,继续捏,一路从手指捏到小臂,直到孟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干嘛啊?”孟慈的抱怨在季曲看来就像撒娇。
孟慈没得到回应,但是自己的胳膊上还能感觉到被揉捏的力度,她努力地抬起眼皮,“季曲?”
还没等看清季曲的脸,就被铺天盖地的吻堵住,唇间除了凉凉的薄荷,还有甜甜的草莓。
刚被季曲涂好的膏体瞬间糊了,孟慈的下巴上都有黏腻感。
“你…你干嘛啊?”孟慈在被照顾换气的同时好不容易问了一句。
季曲的喘息很重,他四处吻着,声音有些闷,“我嘴有些干,和你借点唇膏。”
“不是,唇膏不就在你床头,你自己…唔……”
话说一半,孟慈又被堵住,季曲边吻边小声地说:“我就想从你这儿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