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你和我过来。”
跟着天光走到一间屋子里，姁紧紧地抓着手里的书，问：“她们怎么了？”
“不确定，可能是某种迷药。”天光简短地说，“我要你和我说清楚，你们发现变异植物的时候，它是什么样的？”
姁回忆了下，却只回忆到一片模糊：“我想不起来。”
她有点痛苦地捂着头：“想不起来。”
天光抓住她的手，换了话题：“好了好了，别想了。你怎么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书？”
转移话题是个有效的做法，姁脸上的痛苦少了很多，她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个想法驱使我这么去做。”
“当时那个变异植物挖出来，你离得最远吗？”
“对，她们让我往后，因为不确定会挖出什么东西。”
“你有什么能力？有意识方面的能力吗？是否感觉思绪空前清晰，有那种想法超脱身体的感觉？”
“……听不懂，我也不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我能看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比如某些人会发光，也能降低存在感，让人看不到我，并没有其它的。”
“好的，我知道了，那你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你姐你姨怎么样了。”
天光从室内拿了个头罩罩在头上出门去了。
姁抱着书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皮打架，困困的。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床上，忍不住躺下的诱惑，抱着书走过去，在床上躺下，睡着了。
*
天光再次接近阿嬷家。
也有其她戴着面罩、头罩的人走过来，是青年通知她们过来的。
她们把晕倒的人们或拖或抱或背，带离这片区域。
直到把所有晕倒者都带走，天光才进入院子里。
院子墙角有一处土地被挖开，她清楚地看到土壤下方深绿的液体，以及那液体上的圆形种子，忍不住骂了句：“骟，什么玩意儿。”
戴着头罩走进院门的青年看到那种子，说：“曼陀罗的种子。”
天光用长锹绕开曼陀罗种子，挖开侧面的土壤，声音透过头罩传出来，有些闷闷的：
“这里原来有具尸体，变成绿水了。”
第36章 “你比你女儿，讨人厌多了。”
“尸体？阿嬷什么时候偷偷杀人了？”青年奇怪地说,“她没有机会，也不可能绕过我们的视线，把一个男人……或者男人的尸体,偷偷带进来埋在院子里。”
天光用长锹挑了挑土壤，没有任何残留的衣物。
她打量着深绿液体,和绿水较为黏稠浑浊的材质不同，这液体更加清澈。
“我觉得这是以前的尸体,不是我们的人做的。”天光说。
这里从前是个荒无人烟的山谷，有人失足死在这里也很正常。
“尸体如果可以变成另一种绿水,也算是牠们最后对大地母亲的回馈了。”青年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是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植物忽然变异了，可能土壤中残留的尸体都变成了绿水。”
“也许。不重要。”
天光审视着曼陀罗的种子，出土后，它开始抽枝生芽了。
“先把这个处理了,找个擅长植物的人来，把它移植到安全地带去，别让它把整个村的人都迷晕了。”说完,天光就离开院子,“昏迷的人都被搬到哪里去了？”
青年跟着她,答道：“上风口的空地，透透风。”
两人来到空地上。
村民行动都很快，空地上铺了层布，上面躺着十几个昏迷的人。有村民在昏迷的人头上支起超大帐篷防晒,以免昏迷的人醒来时,脸都晒脱皮了。
“能唤醒吗？”天光问正在做各种唤醒措施的村里医生。
医生摇摇头：“只能等自然醒，不过身体没有不该有的变化,只是单纯地昏迷睡着了。”
天光点点头：“那就好。”
“光姨……”身侧，青年的声音有点飘忽，“你有没有感觉，有点晕？”青年的尾音都飘到天上去了。
天光眼疾手快地接住昏迷的青年，把她放到地上。
然后自己也在青年旁边躺下了。
天光平躺在草地上，仰视着医生：“我们都闻了曼陀罗，要晕了。让大家注……注意安全……”
头一偏，昏迷了。
医生熟练地喊人：“把这两个也抬进去！”
*
火光在眼皮上跳跃，给人一种温暖感，风从脸上拂过，带来浓浓的香味。
姚姹睁开眼睛，漆黑的夜空点缀着繁星，目光下移，是哔啵跳跃的火焰，和火堆旁搅动锅中食物的人影。
脖子僵硬刺痛，姚姹倒吸一口凉气，抬起手扶住脸部左侧，辅助头部慢慢地朝正面回转。
头顶有一块巨大的帐篷挡住了夜空。
“你醒啦。”
火堆旁的人影走近，文姝拉起姚姹，说：“你是最后一个了。”
姚姹回头看了眼地面。
除过草的地面只铺了薄薄一层布。
难怪睡得她哪哪都疼。
伸展着身体，姚姹随文姝来到火堆旁。“你们都醒了很久了？我好像是最后一个。”
能容下十几个人的布上只有她一个人躺着了。
难道她这么年老不经用了？
“也没有很久吧，姁醒得最早。”听到自己的名字，火堆旁看书的姁抬头招了招手。
“然后是那些围观群众，我只比你早醒一些，我们认为吸入气体越多，就昏迷越久。阿嬷倒是醒得比我们都早，可能她有某种抗体。”
文姝边说，边搬来一张椅子让姚姹坐下。
“吃面吗？睡了那么久，你应该饿了。”
姚姹的头还有些晕，听着文姝说了一长段话，左耳进右耳出，半点没进脑子，听到“面”，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有点饿了，点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
文姝看出她心不在焉，递给她一杯茶：“刚醒会有点晕，喝点水。”
温热的茶水顺着食道流入胃部，身体似乎也随之苏醒，姚姹舒了口气，思绪回笼。
她看了看周围，除了这个火堆，不远处还有其它火堆，人们都在各自活动。
姚姹问：“她们开过会了吗？”
文姝往锅里丢入一把面条，耸耸肩：“不知道，我去找她们了解情况的时候，发现她们基本都不怎么开口，好像每个人都会心灵沟通。
“就算她们开会了，我们也没办法知道。除非她们告诉我们。”
姚姹揉了揉头，说：“那个害我们晕倒的变异植物怎么样了？”
文姝说：“是株曼陀罗，她们舍不得毁掉，把它移植到箱子里，放到下风向的位置。”
姚姹说：“哪里来的曼陀罗，又是怎么变异了这么多人都不知道的？”
文姝说：“她们会用曼陀罗的种子制药，阿嬷不小心掉了一颗在地上，在地里的尸体变成营养剂后，种子就变异了。”
姚姹哦了一声，顿了顿，说：“地里的尸体？”
面已经软了，文姝撒入一把青菜，说：“她们觉得是以前的人登高失足，草长在上面挡住了，她们开荒建院子的时候，又刚好避开没发现。现在已经完全变成绿水了。”
姚姹不感兴趣地哦了声：“无所谓了。”
文姝同意地点头，把小锅从火上取下来，将一旁的肉沫浇头淋上去，放在小方桌上。
“吃吧，我们都吃过了。”
姚姹吃着面，天光走过来，和她们说了明天早上一早搬家的事。
包括天光在内的第一批会先和她们搬去巫镇，看过情况之后，余下的人再做打算。
说完，天光就离开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想到明天就能回去，应该也能看到从雨歇市中心回来的姜世娠等人，姚姹说：“不知道阿佑她们明天能不能把姞妍带回来。”
文姝说：“如果找到了她，她有什么理由不来？”
……
最大的理由，就是研究环境不充足。
研究，是姞妍的生命。
十四岁上大学前，她为自己改名为“妍”。
妍，研也；研者研精于事宜则无蚩缪也。【注1】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姞妍觉得她找到了命中注定的“名”。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改名换姓。
“极妍”，把研究做到极致，是她的追求和理想、希望和期待。
因此，就算巫镇听起来很不错，就算大家都在那里，姞妍还是想留在研究环境更好的酒店。离开雨歇市中心去巫镇，她几乎不能做研究。
没人能劝动她，也没人想劝。
为了保证姜世娠和姞妍在这里会安全，嬴妗越去楼下找姜其灵。
她要用读心确认姜其灵的想法，确认姜其灵不会为了利益或矛盾伤害姞妍母子。
听着嬴妗越走楼梯下楼、敲门，嬴婥通过心灵沟通，给其她人实时播报楼下的情况。
【她下楼了。敲门了。门开了。】
本来，她们准备一起去。不过，嬴妗越觉得这么多人一起去有逼迫少年的慊疑。
为了保持开放合作的态度，她让其她人留下。一对一的谈话更能彰显诚意。
——虽然使用读心似乎没有诚意可言。
嬴妗越敲了三下，穿着浴袍的少年就打开了门。
在少年的欢迎下，嬴妗越进入室内，在沙发上坐下。
“我是姜其灵。”少年给她倒水，说，“你就是女威集团的嬴总吧，经常在新闻里看到你。从西海市跑这么远过来找姞女士，还真是情深义重。”
嬴妗越笑了笑，说：“你姓姜，是姜总的女儿？”
姜其灵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喝着果汁，说：“我姓姜，不代表是姜晏翎的女儿。
“如果恰好同姓就是母子，那姜世娠也可以说是姜晏翎的女儿。”
嬴妗越没听到心声，心中有些不解，她笑了笑，打量着这个房间：
“这里的个人风格很明显，不像是为普通游客准备的酒店套间，更像是有固定住户的房间。
“姜水酒店是姜家产业，在这里有个固定房间，我猜你是姜总的女儿，也是常理之中。”
姜其灵放下橙汁，说：
“没必要绕圈子试探我对姜家的态度和看法，我已经脱离姜家，这里不再属于姜家，属于我。”
她直截了当地说：“我和姜晏翎不一样，我不会为了钱权地位就出卖人，你两个朋友在我这里，可以放心。”
还是听不到任何来自少年的心声。
嬴妗越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姜其灵已经起身送客：“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嬴妗越刚走出房门，就听到姜其灵在背后说：“听人心声很不礼貌，你比你女儿，讨人厌多了。”
啪的一声。
门贴着嬴妗越的脚后跟关上了。
*
【越女士惨败而归了。】听到那一声巨响，嬴婥说。
虽然不应该，但她很想笑。
听完嬴婥转述的现场情况，姜世娠说：【姜其灵的能力好像比我们都强，她居然能猜出越姨在读心。】
嬴婥：【越女士肯定半点想听的都没听到。】
姜世娠：【这样的话，也只能相信姜其灵了。】
嬴婥坐在客厅的圆桌前，用食指拨弄着桌上的摆设。
【越女士可不会随便相信别人。更不会随便相信未成年。】
得益于少年时期的嬴婥，嬴妗越认为少年有最丰富的情感和变化最快的想法，她对少年能做出的决定和具有的破坏性有深刻的了解。
她是不会就这样把一个研究狂和心软怪，交给一个陌生少年和少年一酒店的皮骷髅的。
嬴婥的目光落在天花板角落的蜘蛛上，突发奇想：
【不如，我把蜘蛛留给你们？】
第37章 “她这种状态，可能是深入迷失了。”
姞妍不可能离开,而越女士也没能确认姜其灵的想法，为了让越女士放心，嬴婥认为留下蜘蛛照看姞妍母子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看了眼和正厅相连的门。
门边天花板,蜘蛛趴在网上盯着地面上盘着休息的蛇，一蛛一蛇都保持不动。
门后是套房正厅,是吃完饭就继续研究的姞妍。
姜世娠也看了眼蜘蛛，说：【如果你能让它留下来,越姨应该会同意，但是……】
【但是,我没办法和蜘蛛交流。】嬴婥接过话头，站起身，【所以，我准备去请教一下姜其灵。】
留下姜世娠注意姞妍那边的动静，嬴婥从小门到了走廊，刚好遇到上楼来的嬴妗越。
让越女士去陪姜世娠,嬴婥下楼来到姜其灵房间门口。
嬴婥刚举起手，门就打开了。
“卓越姐，你来了。”姜其灵侧身让她进来,“欢迎欢迎。”
听到姜其灵起的外号,嬴婥无奈一笑。
她进入这个待了一下午的房间,熟门熟路地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姜其灵关上门，在对面沙发坐下。“有什么事？需要物资？你们四个人住一起，日用品不够？我可以给,但要拿东西来换。”
嬴婥说：“不是这方面的事,我是想问一下你提升能力的技巧。”
姜其灵慢慢喝了口茶，说：“我们一下午都没有聊过这个,你应该知道这是敏感话题。”
嬴婥说：“是，但我觉得你人不错，你也看得出我是个不错的人，为什么不能互帮互助？我可以拿东西来换，你应该也有想要的东西。”
姜其灵开口就是：“拿蛇来换。”
嬴婥：“你狮子大开口啊，妹。”
姜其灵：“你冲上门来要我的‘修炼秘籍’的时候，就不是狮子大开口吗，姐。”
嬴婥：“蛇会咬你的。”
姜其灵：“我不怕。”
嬴婥：“蛇真的会咬你的。”
姜其灵：“我真的不怕。”
嬴婥循循善诱：“换一个吧，妹，蛇真的没什么好的，它又和你不亲，没准什么时候就跑了……”
姜其灵顺势说：“蛛网，给我这么多蛛网。”
啪嗒。
一个大竹框被放在桌上。
看来这才是姜其灵真正想要的。嬴婥笑：“你的谈判技巧不错。”
姜其灵得意：“当然。”
*
嬴婥拿着竹筐回到姞妍房间，搬了个椅子坐到蜘蛛网旁边，准备试试姜其灵提供的“沟通技巧”。
姜世娠和嬴妗越坐在不远处，边无声地心灵沟通，边看着她。
“能力源自精神，我把它理解成精神力，这是我自己的理论，你有自己的理解也行，反正现在也没有官方定论。
“总之，想要提升能力，技巧就是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逼迫自己一定去做。某种程度上，是‘唯心’主义。”
姜其灵的唯心论让嬴婥想起她自己的直觉论，两者很相近。
她毫无阻碍地接受了姜其灵的理论。
姜其灵说她的能力是在多练习和逼迫自己中进步的，一开始姜其灵还不能控制那么多皮骷髅，也无法影响太久，但她现在已经有了长足进步。
尽管姜其灵没详细说自己的能力数据，嬴婥也能从酒店的面积和此处皮骷髅的数量估算出来。
有个成功例子摆在眼前，信一信没什么不好。
“我怎么和皮骷髅沟通？我不和牠们沟通，我直接影响牠们的意识和思绪。怎么，你想和非人生物沟通？”
“……你不能和蜘蛛沟通？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和它待到现在的。
“非人生物，我建议从意识沟通入手。意识沟通听起来比语言沟通难，实际上并不是的。尤其对于我们这种能力领先的人来说，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得到开启意识沟通的钥匙。”
“这个讲起来挺难的，你得叫我灵老师。”
“和特定的目标进行意识沟通，最重要的是相信和放松自己，沉浸到专注的状态。闭上眼睛能够有效帮助你进入状态。”
嬴婥闭上眼睛，沉下心神，发出“希望沟通”的讯号。
一开始，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同，但很快，她“视野”中的点点白光逐渐传递出不同的讯号，或好意或恶意，或清醒或混沌。
“不同的光团代表可交流的意识，你必须从中选择目标。但不能随便乱连。
“在这里，可交流的意识团不是根据现实中的物理距离排列的，而是随机排列，
“我暂时也不清楚排列规则，但你如果连到不该连的人，可能伤人伤己；
“连到某些非人生物思绪被影响，你可能会受伤。
“专注于思考你的目标，根据直觉选择你认为正确的对象。”
蜘蛛，嬴婥想到她的目标，努力把思绪集中在它身上。
想着蜘蛛的外表、举动，周围的光团有部分黯淡下去，部分明亮显眼起来。
她从中瞄准感觉较为亲近的光团靠近。
【想吃……想吃……】
一股进食欲望充斥着嬴婥脑海。
嬴婥想到蜘蛛盯着蛇的样子，感觉就是它了。
【蜘蛛？】嬴婥试探性地传递出讯息。
【？什么？】
疑惑的信号。
嬴婥努力压抑睁开眼去看蜘蛛的欲望，她不知道自己睁开眼会不会从这种状态退出。
【我是嬴婥，就是，发光的那个，你妈妈让你跟着我的。】
【……我还是个……】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个宝宝，我想问问你能不能留在阿娠身边？】
【我，跟着，你。】
【不能商量？】
【我还是个……】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嬴婥睁开眼睛，发现蜘蛛正站在她面前，盯着她。
她说：“蜘蛛，是我。”
【你，说话！】
嬴婥努力理解，说：“对，我能和你说话了。”
蜘蛛用头顶了顶她的膝盖，高兴地爬回蛛网。
“嘶嘶。”
嬴婥侧头看去。
蛇趴在她肩膀上，冲她吐信子，不满地嘀咕着“你应该管好它”之类的话。
“蜘蛛忽然爬下来，蛇以为要被吃了，唰地一下就跑到你身上去了。”见嬴婥睁开眼，旁边的姜世娠出声说，“你成功了？”
嬴婥说：“成功和蜘蛛交流了，但是它不愿意离开我，我也没办法和它说道理，毕竟它只是个出生几天的孩子，估计只记着它妈妈的话。”
姜世娠说：“没事的，我们也不需要蜘蛛陪着，姜其灵都教你这些了，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旁边的嬴妗越说：“就算姜其灵不会对你们怎么样，但其她人呢？
“雨歇市内局势不明，这里皮骷髅太多，迟早成为众矢之的，你们很可能被牵连进去，到时如果出事，我们无法沟通，不知道你们的情况，就无法及时支援。”
嬴婥不爱讨论这些，她丢给姜世娠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说：“我再和蜘蛛多沟通几句试试。”
说完，她就闭上眼睛表明自己沉浸进去了，外界不要打扰她。
姜世娠无奈一笑，说：“越姨，你说的有道理，但凡事不能只盯着最坏的结果……”
嬴婥沉入思绪中，没有再听外界的对话。
她没有再次和蜘蛛对话，而是寻找着代表皮骷髅的光团。
一种莫名的直觉吸引着她这样做。
清晰积极的光团隐去，混沌消极的光团浮现。
嬴婥没有接近，只是感受着这些光团，但有一个光团忽然接近吞没了她。
一片绿光覆盖思绪，她失去了意识，往旁边侧倒。
似乎提前预知到会发生什么，蜘蛛跳下蛛网，及时用身体接住了昏倒的嬴婥。
讨论中的姜世娠和嬴妗越惊呼。
“阿佑！”
六楼，姜其灵的房间
“嗯？”察觉到有一个皮骷髅的联系断了，姜其灵站起身，疑惑地用意识扫了一遍覆盖范围，发现是位于七楼的皮骷髅。
同时，她也察觉到楼上传来激动、紧张、担忧等情绪。
看来得出门了。
姜其灵擦了擦沾了薯片渣的手指，紧了紧浴袍，来到七楼。
与她失去联系的皮骷髅倒在地上，似乎陷入昏迷。
有趣，是没见过的中间状态。
姜其灵打量两眼，试图重新连接，但对方的脑子“信号”不太好，拒绝了她的连接。
姜其灵绕过牠的身体，来到姞妍的房间，她知道姞妍在做研究，所以敲了敲小门。
门打开，门内的姜世娠看着姜其灵，侧身让她进去：“你来得正好，阿佑晕倒了，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姜其灵进入房间，地上，嬴妗越正抱着昏迷的嬴婥轻声呼唤。
姜其灵言简意赅地说：“我和一个皮骷髅的联系断了，她可能不小心进入了皮骷髅的脑子。”
“皮骷髅的脑子被病蠹冲击，一片混乱，我都是直接下达命令而不接近。她这种状态，可能是深入迷失了。”
嬴妗越抬起头，焦急地问：“解决方法是？”
姜其灵说：“杀了皮骷髅，或者物理唤醒嬴婥，两者都有让她头脑受损的风险。”
嬴妗越低头看着怀里毫无意识的嬴婥，她很久没有看到过她这么脆弱不设防的样子了。
“能不能让人进去把她引导出来？”
“我可以。”姜世娠急急地说，“我擅长意识沟通。”
姜其灵说：“想都别想，只会再赔上一个人。”
第38章 “嬴婥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嬴婥睁开眼睛。
高大的树木笔直伫立,如棕褐直线朝澄澈的蓝天延展，绵软白云飘过，微风带来潮湿又清新的水气。
嬴婥从一片柔软草地爬起来,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
她记得自己应该是在意识沟通时,被某个光团主动吞没了。
嬴婥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像掐在一团橡胶上,没有感觉。
不是现实。
嬴婥没有担心，反而有点好奇地抬起头,看着大树顶端飘过的白云，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她摸了摸旁边的树木，触觉不对，依然像在摸一团橡胶。
或者说，她的手是一团橡胶？
嬴婥好奇地甩了甩手臂,手臂像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地晃来晃去。
还真是橡胶。
但用起来没什么问题。
嬴婥动了动鼻子，闻到风里有水汽。
循着风的来向，嬴婥踩着布满绿草的土地前进。
土质湿软,她高一脚低一脚,鞋子都湿……她低头,发现自己没有穿鞋子，光着脚，再一看，原来自己也没穿衣服。
嬴婥没有遮掩自己的身体,歪了歪头,疑惑为什么这样。
想不出来，不想了。
不知走了多久,嬴婥走出树林，来到一个湖泊前。
绿色的湖泊。
嬴婥站在岸边，毛茸茸的草摩擦着她的腿脚，没什么感觉；她低头看着湖水，蹲下，对着天空掬起一捧水。
澄澈透明的湖水中漂浮着点点绿茸，正是这点绿茸让她以为湖水是绿色。
她把湖水洒在旁边草地上，草地生长得更加旺盛。
嬴婥托腮看了一会儿，她在这里思维总是很飘忽，可能是因为在梦中？
她回过神，重新看向湖中。
在含着绿茸的湖水深处，分布着交织错杂的阴影。
嬴婥看了看，恍然。
是树根啊。
她望着底下如同蛛网的树根，想了想，扑通跳入水中。
记得吗，她是橡胶，橡胶是不会淹死的，也不需要呼吸。
嬴婥潜入水中，朝树根游去。随着呼吸，绿茸和湖水进入她的眼、口、鼻、耳，但她没有任何感觉。
她着了迷般接近树根，终于，她触碰到了最外围的树根。
【我怎么了？为什么她就不能给我一个好好吃饭的时间？非要这样对我？】
嬴婥下意识收手，摸向下一个。
【这么难吃也好意思说辛苦，我当初取她可不是为了这垃圾饭菜。】
嬴婥收回手，有些迷茫。
难道她潜下来就是为了这些垃圾思想？
嬴婥动用自己不多的思绪。
这些似乎都是皮骷髅残留的思绪，也就是说，都是“绿水”了。
嗯……所以呢？
嬴婥浮在水中思索，也没浪费时间，挨个摸树根，但没有任何有意思的事情。
绿水本质是病蠹，也许她能找到病蠹的本质？嬴婥想，但她毫无头绪。
真想把这些树根都砍了。嬴婥忽然想。
随即，她手里冒出了一把闪着光的斧头。
哦哦，在梦里所以所想即现实？
嬴婥举起斧头，狠狠砍了下去！
很违背物理规律。
在树根破裂、绿水迸发的时候，嬴婥冒出了这个想法。
但很快破裂树根中流出的绿茸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湖水中的绿茸越来越多，遮掩了头顶湖面的光，逐渐昏暗的环境让她产生不安全的窒息感，她抛下剩下的树根和手中的斧头，向上游去。
上浮比下潜慢了很多，可能是因为水中质量改变。
在嬴婥上浮出水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拉她下坠，她眼前一花，绿色湖泊和森林迅速远去。
嬴婥睁开眼，看到姜世娠紧盯着自己，姜世娠脑后是扒在天花板上的蜘蛛。
“她醒了！”
周围响起欢呼声。
嬴婥发现自己在姜世娠怀里，身上有很多血迹，还有蛛网。
什么情况？
但不重要了。
嬴婥感觉自己即将昏迷，快速说出自己看到的东西：
“我在树林里找到一个绿湖，绿湖里有树根，树根好像是皮骷髅残留的思想，我砍断树根，冒出来绿茸……”
强撑着说完，嬴婥抵挡不过睡意，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没事。”姞妍检查了一下，说，“应该是用脑过度，太累了，让她睡觉吧，别叫醒她。”
姜其灵说：“我带你们去空房。”
嬴妗越从姜世娠怀里接过昏迷的嬴婥，跟着姜其灵出去了。
姜世娠看着一团乱的房间，下意识收拾起来。
由于嬴婥意识沟通陷入困境，她们喊了做研究的姞妍过来帮忙，姞妍算是这里最符合医生身份的人。
在她们讨论是该杀了皮骷髅还是强行喊醒嬴婥的时候，嬴婥的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都在往外冒血。
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事，她们决定给嬴婥来个失重唤醒服务。
为了保证效果足以让嬴婥惊醒，她们通过蛛网把嬴婥绑到天花板上，然后下坠落入姜世娠怀里。
众人身上、地上的血、蛛网都来源于此。
“她说她看到绿湖，湖里有树根，砍断树根是绿茸，绿茸是什么，绿茸是哪个róng？”姞妍思索着。
“应该是草字头的茸，之前我和她去公园，她把水里生长的粉绿狐尾藻叫绿茸，说是看起来毛茸茸的。”姜世娠说。
“她意识不清醒，把看到的东西和脑子里形象相近的名词下意识对应上，也很正常。她看到的不一定是植物，可能只是绿色、毛茸茸的东西。”
“哦，那次去野餐，我记得，你们拍了照片。”姞妍绕回正题，“先不管她看到的是什么，总之，是绿色的，绿色湖泊、皮骷髅……绿水……”
姞妍思考着它们的共性，说：“也许她看到的是病蠹，树根是皮骷髅残留的思想，说明扎根在绿湖里的树木代表被病蠹入侵的皮骷髅；
“绿湖是树木发源地，就象征病蠹。
“砍破树根，流出绿茸，就像杀死皮骷髅，流出绿水。”
姞妍想到什么，快步走向门边：“她砍破意识中的树根，如果对现实中的皮骷髅有影响，那么这种理论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姜世娠跟着姞妍出了门，来到楼梯旁。
姜其灵说的昏倒的皮骷髅已经不见踪影，只余一滩绿水积在酒红的毛绒地毯上。
姞妍蹲下，拿出口袋里的针管和玻片，小心翼翼地搜集了一些绿水，回到房间，她就去做研究了。
姜世娠从房间里拿了吸尘器，去楼梯口吸走绿水。
在她拿着吸尘器回房间时，刚好遇到回来的姜其灵。
“她们住拐角那间房。”姜其灵的目光落在吸尘器上，说，“那个皮骷髅死了？”
姜世娠点头：“你可能得找人洗洗地毯。”
姜其灵嗯了声，看着通向正厅的关闭的门，说：“姞妍女士又去研究了？”
姜世娠点头，说了她们关于嬴婥经历的猜测：
“你觉得有可能吗？如果随便进入一个皮骷髅的脑子，都会进入那个地方，说明皮骷髅……皮骷髅残留的那点意识最多是生物电，不能算意识，应该说病蠹。
“病蠹很可能拥有类蜂巢思维的集体意识，如果是这样的话……”
姜其灵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说：“如果是这样的话，病蠹也进入了我们的身体，没准那树里面还有我们。”
姜世娠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脸色一变：“那阿佑砍破树根不是有可能伤到别人？”
姜其灵喝了口茶，见她脸色大变，说：“我乱说的，怎么可能是同一片森林，就算同一片森林，病蠹也不可能让她砍到人，那可是病蠹的集体意识。”
姜世娠想了想，松了口气：“也是。”
姜其灵看了姜世娠一会儿，说：“你挺善良的。”
姜世娠对上姜其灵莫名慈祥的目光，打了个寒战，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夸奖：“还好吧，作为医学生在乎人命是必要的。”
皮骷髅不是人，自然也不是人命。
姜其灵微笑着正要说话，通往正厅的门啪地打开，姞妍走出来，说：“我要去雨歇市的大学找实验设备。”
姜世娠站起来：“我也去。”
姜其灵：“我比较了解这里的地形和情况，我和你们一起去。”
姞妍换上外出的衣服，边换鞋，边说：“阿佑她们应该去不了了？”
送嬴妗越母子去房间的姜其灵点头：“嬴婥昏迷了，嬴妗越陪着她，说没有大事就不过来了。”
姞妍点点头，看了眼姜世娠沾血的衣服，说：“你不换件衣服？”
姜世娠看了眼冲锋衣上的血，说：“马上就要出去，我还是不换衣服了。等我一下，我去洗手间冲冲。”
她来到洗手间，边擦拭着冲锋衣上的血，边和嬴妗越心灵沟通：【越姨，我们准备出去找实验设备，等会儿回来。】
【好。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试试姜其灵的态度。】
【好。】
姜世娠对着镜子检查着冲锋衣，确认没有显眼的血迹了，出门对在等她的两人说：“好了。”
姜其灵也去楼下把染血的浴袍换成长袖长裤，又戴了顶鸭舌帽。
“大晚上的戴帽子，怕别人看到你啊？”姜世娠随口调侃。
酒店门口
看着背后跟着她们的几个皮骷髅，姜世娠皱了皱眉：“你一定要带皮骷髅出门？”
姜其灵看了眼慢吞吞走向酒店大门的皮骷髅，说：“带着又没什么坏处，需要的时候丢出去挡路挺方便的。”
姜世娠摇了摇头。
第39章 “你们两个，离她远点！”
雨歇市最出名的大学是百雨省著名高校,百雨大学。
前往百雨大学的路上，姜其灵让皮骷髅散开跟随。
“‘带着没什么坏处’哈？”姜世娠笑着说，“如果没坏处,你就不会让牠们散开了。”
皮骷髅跟在幸存者身边，会很显眼,引来过多关注。
姜其灵脸色一沉，加快脚步走到前面,语气有点不高兴：“少管我。”
见她不太高兴，姜世娠大步追上她：“怎么了,我冒犯到你了？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听到道歉，姜其灵脸色没那么差了，嗯了一声算作原谅了。
姜世娠沉默片刻，一时间找不到适合入手的话题。
姜其灵主动开启话题，说：“你要一直陪姞妍女士待在这里？”
“不确定,如果她不需要我在这里了，我就会离开。”姜世娠回头看了眼走在后面的姞妍，说。
“哦。”姜其灵抬头看着树叶间建筑顶端闪烁的星空,忽然说,“我真喜欢现在。”
姜世娠同样抬头看了眼星空,说：“我也是。”
*
百雨大学里有不少学生在走动，操场上还有人躺在地上看星星。
看到三个陌生面孔入校，有人迎上来询问她们的目的。
听说是想去实验室，一个学生自告奋勇带她们去,顺便介绍了实验室的情况。
由于植物爆发,大部分地方都被植物入侵，实验室、图书馆和宿舍是唯三没有变成“原始森林”的地方。
“有些教授对研究病蠹很感兴趣,所以在实验室研究出了新能源发电，你们研究要用电，得和她们商量。”
把三人带到实验楼，领路人和实验楼下的守卫说了几句话，挥手离开。
守卫上前询问姞妍的研究方向，然后把她带到了三楼的生物实验室。
守在前台的青年点着蜡烛在看生物杂志，上面都是外文。
看到三人到来，她立刻站起来问她们需要什么帮助。
听姞妍说她想借用离心机深入研究病蠹，青年让她们稍等，进入一间亮着灯的研究室。
片刻后，青年带出来一位嘀咕不停、神色不耐的中年教授。
“什么人都能来借离心机？你问清楚是谁了没？”寸头戴帽子的中年教授抬头看到姞妍，抱怨声骤然停止，眼睛一亮，“哟，这不是姞妍嘛，你怎么在百雨？原来是你，我有纯化过的病蠹啊，来来来……”
看着教授把姞妍拉进研究室，青年张了张嘴，连那句“她说是北科院的教授”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无奈摇摇头，青年准备回前台。
看着在研究室门口探头探脑的姜世娠和姜其灵，她说：“进去要消蠹，你们有经过培训吗？”
姜世娠接收到了姞妍的信号，知道教授是值得信赖的人，于是说：“不用不用，我们就不进去了。”
姜其灵对银白的装修敬谢不敏，完全没有进去观光的欲望，跟着姜世娠来到前台的等候区坐下。
姜世娠拿起旁边书架上的一本杂志翻了翻，全是外语，还是专业术语，看得头晕眼花。
凑过来的姜其灵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若无其事地掏出口袋里的糖吃。
弯腰在前台后窸窣一会儿，青年掏出两本书，走近递给两人：
“给，这个比那些好看一点。”
是有名的科普漫画系列，主角穿越在各个时代寻找在时空穿越中失踪的母亲。
“我小时候很喜欢看这个，没想到现在还能看到。”姜世娠接过道谢，笑着说，“你也很喜欢这个系列吗？我小时候看，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总觉得我现在学医，也有它的影响。”
青年笑着说：“我偶尔学累了，想放松一下，就得看点轻松的，所以放了两本在实验室这里。”
姜世娠看着封面，有点怀念地说：“我记得那本讲主角掉进巨虫时代的，吓得我一周不敢看虫子，生怕哪天虫子变大把我吞了。”
青年哈哈大笑：“老师听到你这么说肯定会很高兴的，那是她的得意之作。”
姜世娠惊喜地说：“是你老师牵头制作的吗？”
听着她们聊天，姜其灵心里对科普漫画这么幼稚是小孩子看的想法消退，多了点好奇。
她翻开手里的书，一下子就被缩小的主角落入病蠹包围的危险境遇吸引了。
姜世娠和青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我叫姜世娠。”
正当青年要说出自己的名字，一声撞击从某处传来。
“没事，是关在旁边的皮骷髅，牠们经常撞到墙上。”青年解释了一句，让她们在这里待着别动，自己去查看情况。
过了几分钟，青年还没回来，姜世娠起身准备去看看。
察觉到她的动作，姜其灵从沉浸在书中的状态回过神，抬起头，有点迷惑地说：“你去哪里？”
“她去查看动静，现在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姜世娠说，“我去看看，你在这里待着。”
姜其灵这才发现青年不见了，她利用能力查看着附近的生物意识，看到三个人在一堆皮骷髅的包围下，说：“她好像有危险。”
姜世娠没有犹豫，立刻跑起来：“在哪里？我去看看！”
姜其灵丢下书跟上。
姜世娠顺着青年离开的方向进入一条过道，两边都是一模一样的房间。
“那里。”姜其灵指着某个房间，“人在那里面。”
姜世娠打开门，看到青年躺在地上，有两个人蹲在她旁边围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一堆皮骷髅戴着锁链被绑在房间四周的墙壁上，嘴里塞着布条，含糊地朝中间的人们吱唔乱叫。
皮骷髅不能动，青年肯定是被人打晕的。
姜世娠立刻做了推断。
她大喝一声进入房间：“你们两个，离她远点！”
见姜世娠来势汹汹，本就心虚无措的两个人顿时弹簧一样从地上跳起来，举起双手：“我们投降！”
姜世娠瞪了眼两人，见她们后退，背后是大开的窗户，又喝道：“不许动！”
两人不动了。
姜世娠查看青年的状况，确认没有生命危险，警惕地看着两人：“你们做什么的？怎么在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
高个儿低下头：“我们是来偷绿水的。”
矮个儿左看右看，心虚得要命：“绝对不是故意把她砸晕的。”
“不许动。”姜世娠警告两人，拿出嬴婥带来的巫镇嗅盐罐，将其靠近青年的鼻子。
一个呼吸间，青年瞬间被味道刺激得惊醒过来。
青年反应了两秒，顿时想起发生的事情，跳起来对两个人说：“你们怎么能来偷绿水！还砸晕我！”
高个看她一眼又低头，说话倒是半点不诺诺：“我们的研究，老师不批，我们也不可能就放弃，老师不是总说不要迷信权威吗？所以我白天把窗打开，晚上偷偷爬上来。”
“你还有理了。”青年不知道说什么，目光看向矮个子。
矮个脸红：“对不起师姐，我不是故意砸晕你的，是你悄悄站到我后面，我举起石头的时候刚好砸到你了！”
姜世娠的警惕松懈下来，变成无奈，原来是家贼。
青年看着两个师妹，叹了口气，说：“明天我帮你们再和老师说说你们的项目，但是！”加重了语气，“就算老师不同意，也不许偷，你们要说服她啊！”
“谢谢师姐。”
“好的师姐。”
认完错，两个师妹就要顺着来时的窗户往下爬。
青年叫住她们，头疼地说：“都被我发现了还走窗？直接走门下去。”
两个师妹你推我我推你互相责怪着走向门口。
姜其灵幽幽地说：“先别走，你们对皮骷髅做了什么？牠们的意识不一样了。”
两个师妹齐刷刷扭头，眼睛亮亮地看她：“你怎么知道的？我们成功了？”
结果还是瞒着自己做了手脚！青年大怒：“你们两个！”
高个师妹立刻解释：“师姐，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只是你晕了我们慌了，就把这回事忘了。”
矮个师妹：“只是注射了一点绿水而已。”
*
实验室内
中年教授把纯化过的绿水递给姞妍：“你看看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姞妍用电子显微镜查看玻片上的绿水。
教授做了会儿自己的事情，又忍不住看她，说：“那个高高大大的孩子，就是你女儿？”
姞妍嗯了声。
教授回想着姜世娠的样子，咂咂嘴，说：“你觉得你实验室现在还能用吗？”
“应该可以。”姞妍抬起头，说，“你想要个孩子？”
中年教授摇头：“我吃饱了撑的？我只是在想未来。”
姞妍说：“她们既然投放了病蠹，就一定会考虑好未来的，我的实验室肯定保存完好，就像你们的实验室一样。”
教授：“这么说，你很确定这病蠹入侵的背后有个幕后黑手。”
姞妍：“不然？”
教授：“怀疑一切，包括最有可能的可能性。”
姞妍笑了一下。那是她在科研杂志上发表的第一篇文章的最后一句话，从此，她因质疑并撼动某位男导师的权威而出名。
“如果不是某些存在投放的病蠹，那这病蠹是怎么来的？”姞妍说，“就连那所谓的全球广播，也可疑得很。”
教授笑着说：“你说得对，你说的总是对的。”
姞妍重新看向显微镜：“你就是想拿那句话调侃我。”
教授说：“那也确实是。”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又重新沉浸到各自的研究中，直到一声铃响，把她们都惊回神。
“前台传来的紧急铃响。”教授脱下手套，“有重要的事情，我出去一下。”
姞妍想到自己带过来的姜世娠，说：“我也去。”
第40章 “这是个能稳定而快速地发展农业的好消息。”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教授看到两个低头诺诺的学生,疑惑地说。
两人支支吾吾。
青年师姐直接说：“她们想偷绿水，从窗户爬进来的。”
教授气笑了：“你们两个了不得啊。”
两人齐齐道歉：“对不起！”
好了，说过就算了。师姐快速揭过此事,说起正题：
“她们往皮骷髅身上注射了绿水，这个妹妹说皮骷髅的意识不一样了,这可能是个新的研究方向，我才喊你来。”
教授说：“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关押着皮骷髅的房间,姜其灵指着在一堆皮骷髅中非常安静地站着的那个：
“一般来说，皮骷髅的思绪很混乱,我直接投放想法进去，可以远程控制和影响牠们的行为。
“但是，现在，牠的思绪没了那种会让人不适的混沌，空空如也，我冒险进入,发现牠一点残留的意识都没有，被病蠹完全支配，静止不动。
“这导致我无法影响和控制牠。”
之前,环境昏暗,加上皮骷髅多,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皮骷髅身上，没发现这个皮骷髅的不正常。
只有悄悄同化这里皮骷髅的姜其灵发现了不对。
“听起来是加速了病蠹的控制。”姜世娠说，“不过这样不错，让牠们静止不动,就不会对人产生影响。”
教授走近皮骷髅,用针管抽取走部分绿水，注入玻璃瓶,递给姞妍：“你的专业，你来吧。”
她丢给两个学生一个眼神：“你们两个，这么想研究，去跟着姞教授打下手。”
看到姞妍就认出对方身份的两个学生连连点头，凑到姞妍身边：
“姞教授，嘿嘿嘿久仰大名……”
姞妍很习惯带学生，和她们打了招呼，回到实验室。
做研究的继续做研究，无事可做的三人组回到前台附近。
姜其灵和姜世娠在等候区坐下，青年在前台坐下。
姜其灵问前台青年：“姐姐，你觉得她们要研究多久？”
青年说：“如果单纯看绿水里病蠹的浓度变化，应该不用多久，但如果要检测其它的，就说不准了。”
简而言之，说不准。
姜其灵重新翻开科普漫画，说：“如果我看完这本她们还没好，我就自己回去了，我得回去睡觉，睡觉才能长高。”
青年说：“可以给你在学校里安排一个位置，我们还是有挺多空位的。”
姜其灵：“我认床。”还有一些洁癖和挑剔。
姜世娠：“没事，如果要很久，我陪她回去，姞女士在这里不会遇到危险。”
姜其灵有点惊讶姜世娠会在陪姞妍和陪自己中选择陪自己，但想了想，估计是想送别嬴婥，点头：“好。”
结果，没等姜其灵看完手中那本，实验室里就有人走出来了。
高个学生和她们说了检测结果。
经过注射绿水的皮骷髅，体内的绿水病蠹浓度高出百分之五十，接近纯化过的绿水。
她们拉了皮骷髅到隔离室进行对照实验，检测发现：
提取绿水越多，皮骷髅越暴躁；当皮骷髅体内的绿水含量下降到某个界限，皮骷髅就会融化消失。
注射绿水达到某个界限，皮骷髅就会进入静止状态；但注射太多，也会造成融化。
显然，皮骷髅对病蠹的承载量有一个下限和一个上限。
绿水中含有的病蠹，既能控制皮骷髅的状态，也是维持皮骷髅还能活动的原因。
注射不同浓度的绿水，皮骷髅进入“静止”的速度不同，体内病蠹浓度也不同。
几天前，百雨大学有关于抽取绿水后，皮骷髅体内的绿水是否会随着时间缓慢增补的研究。
答案是会。
如今发现“静止”状态，说明，只要给皮骷髅打上一针绿水，她们就可以拥有不断提供绿水的静止容器。
对她们来说，这是个能稳定而快速地发展农业的好消息。
高个学生准备去通知各处的人，让她们接下来活捉皮骷髅，把牠们绑回来集中在一起。
这个结果最好尽快同步给巫镇的人，姜世娠想，她问：“今晚的研究还要多久？”
高个学生：“看情况应该准备通宵。”
现在都是能做出成绩就快点做。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如果植物再爆发一次，她们可受不了。
姜其灵说：“我可不要在这里通宵。”
姜世娠看了她一眼，对高个学生说：“麻烦你帮我和姞教授说一下，我们准备回去睡觉，明天我送走阿佑她们再来找她。”
高个学生进入实验室，片刻后，姞妍出来了。
她拿着一盒装着绿水的指长玻璃瓶，盒子上配有针管。
“你要回去的话，帮我和嬴妗越她们说说，我明天就不送她们了。
“这是纯化过的绿水，注射半瓶，就可以让一个皮骷髅进入静止状态。你帮我给嬴妗越，她们那边会需要这个的。”
姜世娠收下，说明天送走嬴婥就来看她。
姞妍点点头，说：“如果嬴婥状态不好，就让她别急着走，过来做个检查。”
姜世娠希望嬴婥明天活蹦乱跳地醒来，不需要这个环节。
*
酒店
嬴妗越看着床上昏睡的嬴婥，另端的床头柜亮着盏小夜灯，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嬴婥的脸上，轮廓分明。
有多久没看到她这么安静了？
她给她换了衣服，把她放在床上，她全程没有醒来。
不会睁着眼笑着赶自己：“不要看着我睡觉啊，我会睡不着的。”
不会笑着给自己飞吻：“好了，快去睡吧，我不是小孩子了。”
不会躲在被子里偷偷玩手机被自己抓到。
太安静了，让人心里不安。
嬴妗越给嬴婥掖了掖被角，出门来到客厅，通过落地窗看着下方街道上的路景。
是看，又没在看，只是出神。
每次看到嬴婥受伤，嬴妗越都会萌生出拼尽全力保护她的冲动。
那种冲动总会让她冒出“不要再让她冒险了”的想法。
嬴妗越知道自己对阿佑有些过度保护，但怎么能不呢？
自己好不容易把她养育成这副模样，这副绝不会重蹈自己覆辙的模样，怎么能不担心十八年的努力功亏一篑？
她总是很担心她的生命会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而中止，尽管尽力做到最好，但她无法在女儿身边围上一层保护圈，时刻保护女儿的安全。
嬴婥不喜欢束缚，嬴妗越尽力给她自由。
但嬴妗越总担心这种自由会害了她。
看到她这样昏迷，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这种嬴妗越想要竭力避免的锥心的无力，让她心中烦忧。
掌心传来细密的疼痛，嬴妗越回过神，看了眼被指甲按压出痕迹的皮肤，翻出指甲钳，剪起指甲。
别想那么多。
她回想着心理医生的教导，进行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变得安静平和。
不要让情绪控制自己。
剪完指甲，她去浴室洗澡，洗澡出来，她总算把思绪清空了。
难怪姜其灵喜欢穿浴袍，确实舒服。
嬴妗越穿着浴袍在窗边的座椅上坐下，看着附近静谧的夜景。
叮呤哐啷。
她抬头看了眼声响传来的地方。
客厅天花板上的蜘蛛无辜地眨了眨八只眼，默默收起连接到吊灯的蛛网。
蛛网地下盘着的蛇蠕动了一下，见蜘蛛没有要朝自己过来的意思，就没再动弹。
没什么事，嬴妗越收回目光，但心里觉得轻松了一些。
……
“笃笃笃。”
敲门声唤醒了睡着的嬴妗越。
她才发现自己在座椅上睡着了，揉了揉额头，起身来到门边。
【越姨，是我。】姜世娠和她心灵沟通。
嬴妗越打开门，让独自站在门外的姜世娠进来。
嬴妗越边打哈欠边在沙发上坐下：“姞妍呢？”没看到她。
“她在百雨大学搞研究。姜其灵回房间睡觉去了。”姜世娠说了同行两人的行踪，拿出包里的盒子，递给嬴妗越。
“这是她们的研究成果，纯化过的绿水，给皮骷髅注射半瓶，就能让牠们静止不动，她让我给你带回巫镇。”
嬴妗越打开盒子看了眼，把它放到桌子上。“她不准备回来了？”
姜世娠说：“不，只是暂时的，不过明天你们走，她应该赶不回来。”
嬴妗越点了点头，没问太多。
既然姜世娠在这里，就说明她觉得姞妍在那里是安全的。
“阿佑怎么样？”姜世娠问。
“在睡，完全没有醒的意思，她很久没这样过了。”嬴妗越说。
姜世娠说：“如果她明天醒了身体不舒服，就暂时别急着走，去检查一下身体。”
嬴妗越点头：“好。”
两人又聊了聊姜其灵，姜世娠认为姜其灵只是个小孩，没有坏心思，嬴妗越应该放心，她们不会在这里遇到什么事的。
聊完，见姜世娠困得打哈欠，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一点多，嬴妗越让她去睡觉。
姜世娠不想一个人待在姞妍的房间，嬴妗越让她去洗漱，给她收拾出一张沙发床。
检查过嬴婥的被子盖得好好的，呼吸也平稳，嬴妗越将窗边的摇椅搬到卧室门口，准备睡在这里。
摇椅可以固定弧度拉长腿部位置，暂睡一晚没有问题。她不想和嬴婥一床打扰她睡觉。
姜世娠洗漱出来看到，说：“沙发还能睡一个人，睡在这里，明天起来可能会头痛腰痛的。”
嬴妗越说：“这里离卧室比较近。没事，我现在不会腰痛了，就一个晚上而已。”
姜世娠没有多劝，两人各自说了晚安，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