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唰唰唰地跳。”

嬴婥睁开眼睛,感觉从来没这么好过。

身体轻盈,思绪清晰。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思绪似乎从一个长长的美梦中醒来,轻盈的、跳跃的。

嬴婥环视四周,目之所及的每一处都清晰得映入她的眼中,垂落的窗帘精密交错的丝线,墙上装饰摆件隐约堆积的灰尘,壁花上细微的划痕……

无数细节映入眼中,它们的颜色超出以往的鲜亮,如同颜色的火焰跳动在眼中。

整个世界都变得鲜亮如洗,仿佛原本将她与世界相隔的一层壁障淡去,她和世界开始变得亲近亲密。

一种自内心深处传递而来的喜悦和轻松,让嬴婥从床上跳起来,大喊一声。

“啊————!”

门砰的一声打开,嬴妗越闯进来,身上还披着充当被子的小毯子,神色惊慌。

“越女士!”嬴婥高兴地跳下床,跑过去重重地抱住嬴妗越,“我感觉好开心!好轻松!身体超级棒!”

嬴妗越因突如其来的拥抱愣了一下,才回抱住嬴婥:“那就好。”

姜世娠听到动静跑过来,嬴婥看到她,立刻松开嬴妗越扑了过去:“阿娠!”

嬴婥一把抱住姜世娠,把她抱起来转圈圈。

“早上好!”

刚被抱起来,姜世娠有些惊慌失措,但看着嬴婥高兴的笑脸,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早上好。”

和人打完招呼,嬴婥看到墙角的动物,又去强行和蛇贴脸,抱着蜘蛛蹭头,最后脚步轻快地转着圈进入洗手间洗漱。

“变得超快乐啊……”姜世娠听着洗手间里传出来的歌声,说,“有点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想到七岁第一次见面,姜世娠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的确,这算是某种返璞归真吗?”嬴妗越思索。

……

“灵老师,早上好!”

嬴婥咚咚咚敲门,在姜其灵打开门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不请自来地进入房间。

“我等会儿就回巫镇了,这是答应你的蛛丝。”

蜘蛛慢吞吞地爬进门里,背上背着一筐蛛网。嬴婥把竹筐取下来放在地上。

这是姜其灵教她提升能力技巧的回报。

“附赠你一双改造过的手套,戴上就不会被蛛网黏住了。这一筐里面,上面的是没有黏性的,下面的是有黏性的,中间用一个浴袍隔开了。”

“好了,我走了,她们都在楼下等我,拜拜~”

快速说完,嬴婥就带着蜘蛛昂首挺胸地走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姜其灵有点呆愣地看着嬴婥的背影。

嬴婥昨天虽然也很活泼,但没有这么活泼。

姜其灵陷入思考,如果她去进入那片绿湖森林,会不会也这么开心?

*

“那我们走了,拜拜,我有时间就会来看你。”

和去百雨大学的姜世娠告别后,嬴婥嬴妗越沿着原路走回巫镇。

嬴婥看着熟悉的景色,心境却完全不同了,看什么都轻松愉悦。

她爬上树,发现自己无需动用能力就能看到极其遥远的位置。

关于她不同寻常的心态,她们都认为是在病蠹的集体意识中,她吸入了绿湖中的绿茸,那些病蠹,进行了二次进化。

就像皮骷髅接受外来的绿水会因为病蠹过多,而进入静止状态,人类在意识空间中吸入病蠹,很有可能会推动能力提升。

以防万一,姜世娠抽了些嬴婥的血,带到百雨大学去让姞妍检查一下。

本来,姜世娠想让嬴婥本人去做检查,但嬴婥觉得没有必要,也不想浪费时间在检查上,姜世娠只能抽血,如果有问题再找她回来。

把那些事丢到脑后,嬴婥看着仿佛无边无际的森林,产生了奔跑的渴望,她低头看了眼下方枝叶上的蜘蛛,和它说:

【我们来比赛!看谁先回到巫镇!】

【我只是……】

嬴婥才不理它的那套宝宝理论,和下方的嬴妗越说了她要跑了,就开始在枝叶间快速移动起来。

“等一下……”嬴妗越还没来得及和她沟通,就看她的身影消失在繁茂的枝叶中。

太跳脱了。嬴妗越头疼地想,真是回到了小时候。

嬴婥并不知道越女士现在在想什么,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渴望、自己的想法。

她喜欢在森林中奔跑,喜欢在几十米高的树枝上跳跃移动,风刮过她的身体,那种一招不慎就可能从高空坠落的刺激,呼应着她全身的毛孔都在叫嚣的对冒险的渴望。

“呜呼——!”

嬴婥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她看到巫镇飘扬的旗帜,她回头寻找蜘蛛的身影。

没看见。

看来她是第一名了。

嬴婥扭头看着巫镇门口,眼神落在巫镇的牌楼上,她忽然冒出跳过去的想法。

想做就做。

她估算了一下高度,从树上跳下,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就在她即将落在牌楼上时,耳边忽然响起的惊呼声让她分心一瞬。

她偏过眼睛望去,脚一歪,身体失去平衡,就要从牌楼上坠落。

“小心!”

在一阵更大的惊呼声中,她调整身体,抓住牌楼一角,吊在半空。

一个翻身,嬴婥蹲在牌楼之上。

惊呼声变成了欢呼声。

嬴婥蹲在牌楼上,看着走出树林的人群中脸色不好的姚姹,暗道不好。

“怎么一天不见,她就升级了。”文姝嘀咕。

天光从树上跳下,落在文姝身边,眼睛欣赏地看着牌楼上的青年,说:“她叫什么名字?”

“嬴婥。”文姝咂嘴,“我本来还想着你能压压她的锐气,结果她一夜之间就升级了。”

在天光注意到嬴婥的同时,嬴婥也注意到了那个从树上跳下落在文姝身边的中年人,准确来说,她是注意到了中年人背上的黑蛇。

“嘿,那里有个你的同伴。”嬴婥说。

手臂上的蛇正因为嬴婥的一系列动作头晕目眩,此时终于调整好,它吐了吐信子,察觉到空气中的信息,它游下嬴婥的手臂:

【我去找她玩。】

嬴婥说:“等一下,你和我一起下去。”

嬴婥带着蛇一起跳下牌楼,蛇游下她的手臂,她不放心地说:“你别乱咬人啊。”

蛇懒洋洋地游入草丛:【没人惹我我就不会咬人。】

天光的黑蛇帝柳也同样离开天光,和蛇一起游向森林,去玩了。

“姚姨!好久不见啊嘿嘿。”嬴婥抱住姚姹,在她耳边小声说,“刚刚你看到的东西可不能告诉越女士啊,她会担心的。”

姚姹没好气地挣开嬴婥的怀抱,拿着东西朝巫镇里走:“你知道她会担心就不该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嬴婥帮她们拎行李:“我不是没事嘛,我进化啦,没事的。”

姚姹数落她几句,就换了话题,问起嬴妗越的下落:“妗越呢?她进镇了?”

嬴婥这才想起被自己遗忘在林中的老母亲,心虚地说:“她还在后面呢。”

姚姹瞥她一眼,她嘿嘿一笑:“我去接她!”丢下行李跑了。

姚姹叹了口气,说:“走吧,我们先进镇。”

天光本来想和嬴婥认识认识,现在人跑了,只能之后再说。

*

“蜘蛛,你在等我?”嬴妗越看着悬挂在空中的蜘蛛,笑着说。

蜘蛛窸窸窣窣地爬上树,没有回答她的话。

嬴妗越笑了笑,也没在意,继续按照自己的速度走。

虽然知道嬴婥肯定跑到很前面去了,但她没有加快脚步追上去的想法。

她哪里赶得上女儿,大家都按自己的速度走就是最舒服的状态。

嬴妗越翻树根、越石头,经过病蠹改造的身体并不疲累,反而越走越有劲。

森林里时不时传来鸟叫,微风吹拂,令人心旷神怡。

嬴妗越边走边思考着接下来的事情。

从姞妍那里得到的药剂足够让四十八个皮骷髅进入静止状态,之前她在篝火晚会上偷听,知道巫镇有关押一些皮骷髅没杀,她可以分出一部分药剂给巫镇,这对打算在巫镇长居一段时间的她们也有好处。

还要想办法和雨歇市里的姜世娠她们建立稳定的联系,不知道还有没有无线电和广播能够使用。

也要考虑到交通问题,是不是得划分出一条能够快速到达雨歇市里的路?该怎么做?

药品问题值得考虑,巫镇恐怕没有太多药。

巫镇离森林太近,也容易遇到动物暴乱的问题,之前养殖场的猪不就暴乱了吗,这种问题只会越来越多。

另外……

嬴妗越止不住地思考,直到一声呼唤传来,她才回过神。

“越女士!我来接你啦!”

嬴婥从树上跳下来,平稳落地,得意叉腰:“嘿嘿,你肯定想不到我刚刚做到了什么,我进步了多少。”

嬴妗越微笑不说话,她知道嬴婥接下来就会说出她做到的事情。

“感觉和修炼了武功一样,唰唰唰地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又从树上跳到了巫镇的牌楼上,哇,真的超级爽,感觉生活在梦里。”

嬴婥眉飞色舞地说,手舞足蹈地展示动作如何“唰唰唰地跳”。

嬴妗越捧场地适时接话,两人一路到了巫镇。

嬴妗越看了眼树林和牌楼的距离,不动声色地说:“你就是从这里跳过去的?”

嬴婥得意点头。

嬴妗越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那上面多了个泥脚印,你脚滑了吧?”

嬴婥捂住额头,心虚一笑:“哈哈,没有的事,我们快进去吧。”

下次一定把鞋印擦干净。

第42章 “你这样苛责自己,才是对我的伤害。”

巫镇和之前一样,静谧安详,路上也有一群人在谈话。

“姚姨不知道去哪里带回来一群人。”嬴婥看着那边人群,对姁挥了挥手。

姁拉了拉文姝的袖子,文姝看到她们,带着姁走过来:“姜世娠人呢?”

嬴婥说:“她在雨歇市里陪姞姨。”

文姝皱眉问:“姞妍为什么不来巫镇?”

嬴婥:“她要做研究。”

嬴妗越打断她们的对话:“回去再说。”这里人多口杂。

文姝张开的嘴又闭上,往下撇了撇。

什么研究,还要姜世娠陪着。

她本来想和姜世娠说说那株放倒她们的曼陀罗,天光说可以给她们种子试着种种。

现在她只能一个人去种了。

姁旁观着,思索着,最后拍了拍文姝的背。

嬴婥完全没看出文姝不高兴,在她心里,文姝一直都那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她的注意力在那群和巫疏狂谈话的人身上打转。

那群人都很健壮,从她们的脚步、体态等细节能看出来,她们不是普通人,至少都有练习过如何走路更稳当。

她从她们的对话中能听出来,那个中年人天光是她们的首领,天光是她们中身手最矫健的,也许也是教导她们的人。

嬴婥专注地盯着天光,扫过她的身体,试图琢磨出如果自己和她打起来,胜率有多高。

嬴妗越扫了眼各有想法的众人,只觉得吵闹,想要屏蔽她们的想法,专心偷听另边人群的对话。

还真成功了。

屏蔽掉身边人的想法,那边的想法就更加清楚了。

也没有太值得注意的,听起来都是正常想法,没有恶意。

等那边的人群散了,少年巫疏狂带着大部分人走向她们即将落脚的地方,姚姹带着余下的一位中年人走过来。

姚姹还没开口,中年人就径直朝嬴婥伸出手:“你好,我是天光。”

嬴婥已经听到这个大姐的名字,但假装第一次听到,握住她的手:“你好,我是嬴婥。”

“你练过武?师从何人?”

“我认识你师母。”

“有时间我们切磋一下。”

短短三句话,两人就打在一起。

……真的不能等一等吗?看着两个人打在一起,文姝拉着姁躲到旁边,腹诽着。

怎么对方说有时间切磋,嬴婥立刻就“现在就有时间”。

也太着急了吧!

嬴婥和天光都没有用武器,单纯肉搏。

刚一照面,嬴婥就发现对方的力量远超常人,几乎可以与二次进化过的自己匹敌。

天光也很惊讶,这个年轻人居然力量这么强。

两人都只是略作切磋,没有使出全力,很快,就以天光踩着花坛上雕像的动作而结束。

“天光,你的弹跳力也太强了。”嬴婥目估着花坛和雕像的高度差,至少三米,有点惊讶又好奇地说,“没有手部借力单纯靠弹跳力,我跳不上去,你怎么做到的?”

天光看了眼路边瞪着自己的老人,在她们过来训斥自己前跳下雕像,说:“你相信自己能做到,多练习,就好了。你的先天条件很好,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教你怎么做。”

“好啊好啊。”嬴婥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想起什么,她说,“可以带朋友吗?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天光无所谓地答应了。

嬴婥高兴地说:“那我去和巫疏狂说!”

天光:“?”

天光看了看旁观群众:“我以为你的朋友是她们?”

“是啊,她们也可以一起,不过我之前答应巫疏狂会教银姨的孙子练武,我觉得你这么厉害又有教学经验,教她会更好。”嬴婥笑眯眯地说,“我们可以开个小班,我做你的助教。”

天光看着嬴婥的笑脸,无语地笑了:“你拿我做人情是吧。我们才刚认识你就拿我做人情。”

嬴婥认真地说:“不是啊,我只是觉得这么厉害的老师要让大家共享,而且,这也有助于你们重新融入巫镇嘛。”

看着嬴婥义正词严的样子,天光默然片刻,摆手:“行吧行吧,就算是你说的这样吧。”

嬴婥笑嘻嘻地说:“那我们走吧,巫疏狂带你的同伴走了,我和你一起去找她们。”

她转头和嬴妗越挥手:“我等会儿就回来了,你们先回去吧。”

看着嬴婥轻快离开的背影,文姝第一个转身朝民宿方向走,说:“她交朋友真是够快的。”

其她人都附和地点头。

安静了一会儿,姁小声说:“有点厚脸皮。”

其她人附和地笑了。

*

“师妹——!”嬴婥一下跳到巫疏狂面前,给了她一个拥抱,“好久不见啊!”

巫疏狂一把将她推开,用质疑的眼光打量着她:怎么回事?失心疯了?

面对嬴婥灿烂的笑容,巫疏狂最终没说出那句“我们有这么熟?”的疑惑,只是说:“你身上有一股汗臭味。”

嬴婥闻了闻,不在意地说:“刚刚和天光切磋了一下,出汗了。我有两件事想和你说。”

嬴婥兴致勃勃地说:“第一,是我和天光要开个武学班,之前我不是答应教打造武器的银姨孙子练武嘛,你问问她由我和天光一起教行不行。”

巫疏狂看了眼不远处和同伴聊天的天光,说:“你还挺厉害的,让天光帮你带小孩。她自己从来不带小孩的……她可是小孩绝缘体。”

嬴婥瞪大眼睛:“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没有让天光帮我带小孩的心思,只是把好老师分享给大家呀。”

说着,迅速转移话题:“然后,我想问问变异动物能带进镇里吗?体型比较大的那种。”

巫疏狂的注意力被转移:“多大?需要由我评估过安全性再说。”

……

“……它能长到多大?”巫疏狂看着半人高的蜘蛛,问。

嬴婥回想了一下蜘蛛妈妈的体型,说:“我也不确定,它妈妈大概三四米高,但是以后可能还会再长。”

巫疏狂摸着蜘蛛的身体、在蜘蛛面前窜来跳去,确认蜘蛛不会突然暴起伤人,她说:

“现在这个体型可以带进镇,之后长大了……就再说吧。

“提前说明,它造成的所有损失,都要由你们赔偿,它伤到人,你们也要负责。”

嬴婥说:“你放心,它不会的。”

“走吧,现在我送你们过去,我在旁边可以让其她镇民放心。”巫疏狂说。

一边朝民宿走,巫疏狂一边翻旧账:“之前你被蛇袭击的时候,那个白色的网,就是它的蛛网吧,它救了你?”

巫疏狂说的是之前嬴婥帮她去森林里找咪咪的时候,那时候蛇躲在树上,心心念念着要咬嬴婥一口把属于它的半朵莲花抢回去,在蛇偷袭的时候,蜘蛛用蛛网把它捆住了。

嬴婥说:“是。”

巫疏狂摸了摸蜘蛛的头,说:“那你们关系不错。”

嬴婥想了想,点头:“是。”

一开始,嬴婥并不算太信任蜘蛛,尽管她不讨厌蜘蛛,但很难说有多信任,但现在渐渐地也算是将对方当作同伴了。

尤其是今天醒来后,嬴婥认为自己的心打开了很多,对多数事物都抱有积极乐观的心态,也包括蛇和蜘蛛。

她能和它们贴贴,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

嗯……嬴婥陷入思索,自己好像变了一些,是好的转变吧?

直到此刻,她才缓慢地反应过来。

不知道越女士怎么想。

“到了。”巫疏狂的话打断了嬴婥的思绪。

嬴婥抬起头,看到民宿门口,她和巫疏狂道别,带着蜘蛛进入民宿。

虽然才离开一天,但总有种好久没回来的感觉。

她爬上树,看了眼树上的变异植物,然后顺着树枝跳到二楼走廊,敲了敲嬴妗越房间的门。

开门的是姚姹,她和嬴妗越同房间。

看了眼嬴婥,姚姹出门了:“你们聊。”把空间留给两人。

嬴妗越正在整理物品,见嬴婥一屁股坐在床尾,说:“怎么了?”

嬴婥趴在床尾,看着嬴妗越:“你觉不觉得我二次进化之后有点变了?”

嬴妗越整理着衣服,随口说:“是有点变化,但是是好的变化。”

嬴婥说:“但变化就让人感觉怪怪的,像是被控制了。”

嬴妗越手里的动作一顿。

她放下衣服,坐到床上,对嬴婥说:

“你记不记得,你十四岁那年的事情?”

嬴婥坐起来,挠挠头:“当然记得,怎么会忘?”

嬴妗越说:“既然记得,你就没有被控制。”

嬴婥笑说:“这怎么得出来的结果?”

嬴妗越说:“我一直觉得,那件事我没有处理好,才导致你后来行为处事有了变化,变得有些拘束。”

什么?嬴婥急急地说:“当然不是!你那个时候都生病了!”

嬴妗越说:“就是这个原因。我不该生病的,那件事并没有让我心累到进医院的地步,但我还是晕倒进医院了……

“你肯定把我进医院的事情归咎到你自己身上,你觉得是你害了我,后来行事就有了束缚,不想给我惹麻烦。”

的确如此,嬴婥无法反驳,低着头,沉默两秒,闷闷地说:“我也没有很束缚自己。”

嬴妗越两手捧住她的脸颊,让她抬头看着自己:“没有吗?”

嬴婥目光飘移。

嬴妗越松开手,说:“这也是我的问题,我察觉到了你的变化,但某种程度上,我默许肯定了你的变化,我也觉得这样对你来说更好,这样更安全。

“我总以为日积月累的小小改变是成长过程中不得不面对的遗憾,但现在看来,只是我不想面对我作为母亲的不称职。

“直到今天,看到你那么高兴,我才发现,我的默许对你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哪有……”嬴婥就要说话,被嬴妗越一把捂住嘴,她认真地说:

“这是让我弥补的机会,二次进化解除了你心灵的束缚,这很好,你不要担心,也不要担心我会担心。”

嬴妗越知道,嬴婥根本不觉得二次进化对身体有什么伤害,只是担心她会因为嬴婥的各种随心行为而担心,才忐忑不安地来旁敲侧击。

“你必须停止了。”嬴妗越斩钉截铁地说,“你必须停止去想,我会怎么想。”

顿了顿,她说:“对不起,我一直没能保护好你。尽管我一直想要避免把那个女人对我造成的伤害加诸在你的身上,但我还是没能让你远离我对你造成的伤害。”

嬴婥看着她,认真地说:“你对自己太苛责了。

“当年女威遇到挫折你急得上火,到处开会,我和男同学打架,你不得不去见老师,还要和别人的家长掰扯,你整整一个月没睡好觉,晕倒进医院也很正常,怎么会是你的错?”

“后来,你那么忙,有时候想不到我也很正常,你不要把无意的忽略当成有意的纵容。”

嬴婥扑到嬴妗越怀里,紧紧地抱住对方:“你这样苛责自己,才是对我的伤害。

“——为什么在我眼里那么强大完美的母亲,在她自己眼里,却有那么多的错误?”

第43章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追逐战!”

一番推心置腹,嬴妗越最后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说:“真是的,本来是我劝你,又变成你劝我了。”

嬴婥倒在床上嘿嘿一笑:“爱是双向的呀。”

嬴妗越看着她,脸上也浮现笑意:“我知道了,你爱我。

“好了好了,说完了,你出去玩吧,不用管我的想法,只要你人能好好地出现在我面前就行。”

“好嘞。”嬴婥坐起身,凑过来亲了下嬴妗越的额头,见她神色如常了,就放下心,跑出去玩了。

嬴妗越继续自己的叠衣服大业,想到嬴婥方才说她“强大完美”,忍不住嘴角上扬。

哎呀,这孩子,也太直接了。

她哪有那么好。

哎呀……

嘿嘿。

*

嬴婥出了门,直接从二楼走廊跳到院子里,把正在从井里打水的姚姹吓了一跳。

见是嬴婥,姚姹又继续拉绳子。

嬴婥帮姚姨把水提上来,说:“水龙头不出水了吗?”

民宿里虽然没电,但是有水的。

“不知道什么原因,出来很多青苔,我看看这个水行不行。”姚姹解释着,见嬴婥提上来水桶,水还算清澈,“看起来还行。”

蜘蛛从树上垂下来,八只眼睛眨了眨。

“怎么,你想喝水?”姚姹舀了一瓢出来,蜘蛛又缓慢回升上去,躲在树上了。

看来只是凑下热闹。

嬴婥往井里探头看了眼,说:“这个井干不干净啊,会不会死过人。”

看多了恐怖故事,她对井充满刻板印象。

“你不是要出去?去问问我们的邻居。”姚姹看了眼在院子里看书的姁,说,“带着姁去,邻居喜欢小孩,得到消息,你就让姁回来,你继续玩去。”

姁眼睛还盯着书,身体却自觉地站起来,朝门口走。

嬴婥拉着姁的肩膀让她在门前停下:“小心门槛!”

姁抬腿跨过门槛,嬴婥回头和姚姹说:“那我走了。”

“去吧。”姚姹挥挥手。

嬴婥看了眼蜘蛛,问它要不要一起。

但蜘蛛正废寝忘食地织它的新家,无心外出。

见嬴婥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姚姹想起家里还有个年轻人,扭头朝楼上喊:“文姝,你不出去玩?”

正窝在楼上木椅发呆的文姝懒懒地应道:“不去。我在森林里‘玩’得够累的了。”

……

姁带着井是新打的没死过人的消息回去,嬴婥则游荡到了湖边。

这么热的天气,人难免被水吸引。

湖边有很多人,浮在水上的浮桥上有人躺着晒太阳,水里有人在游泳,岸边有人在玩水。

各色救生圈飘在水面上,像荷叶又像莲花。

岸边有救生员坐在高椅上守着。

嬴婥看了眼救生员,发现她长了个熟悉的面孔。

嬴婥想起对方的名字,走过去,抬头说:“菅宿姐,对吧,你怎么在这里当救生员?”

穿着泳衣更显得瘦高的中年人低头看她一眼,又迅速转回头盯着水面:

“她们说这里缺一个人,我有证,就来轮班了。这事大部分时间不用费太大力气,是个好工作。”

嬴婥在湖边长椅上坐下,说:“现在是不是觉得这里挺好的,交的押金很值?”

第一次见面,就是嬴婥她们刚到巫镇的时候,那时候,菅宿正带着同伴们和巫疏狂吵关于押金的事情。

菅宿的语气比起那时的尖利平和了很多:“你说得好像这里是你家一样。”

嬴婥笑:“我今天从市里回来,感谢你提供的消息。”

菅宿这些从雨歇市内来的幸存者,给嬴妗越提供了不少信息,也包括市里出现一个能把皮骷髅聚集在一起的存在。

“你见到皮骷髅的王了?”菅宿没回头地说。

“是啊,一个人而已。”嬴婥看够了湖景,站起身说,“不打扰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嬴婥根本没什么事,她只是单纯游荡,离开湖边,她游荡到了巫疏狂家。

巫疏狂不在家,一群老人正围在院子里打麻将。

刚一探头,嬴婥就被面对着门口的老人看到了,喊她进去:“诶,进来。你是外来的娃娃?没见过你嘞。”

嬴婥站在麻将桌边,老实回复:“我是嬴婥。”

老人们对小孩总是有很多热情,她们不约而同地放下麻将,上下看了看嬴婥,最后齐声赞叹:“这娃子身体强的嘞。”

嬴婥也不羞涩,举起手臂,给老人们展示肌肉,又在院子里上蹿下跳,惹得老人们连连惊叹、鼓掌。

“武侠片一样。”

“精彩、精彩。”

“哦哦我知道她是谁了,之前桂姐说,有个外来的娃娃,把狂娃子打到地下去了嘞,肯定是她。”

“……”

“太夸张了吧妈。”一道较为沉稳的声音出现在院子里,有点无奈地说,“哪里就把疏狂打到地下去了,她听到肯定不高兴。”

嬴婥结束一个后空翻,对着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中年人,喊道:“巫姨。”

师妹巫疏狂的母亲巫行夜,四舍五入就是姨。

总之,喊姨没错。

巫行夜冲她点点头,说:“你要是找疏狂的话,就去养殖场看看。”

嬴婥点头,和老人们道别,跑出院子。

“哎呀,夜妹儿,你吓到人家喽。”

嬴婥听到老人们责怪的声音。

她才没有被吓到。

就是有一点点点点尴尬。

嬴婥很快把那点尴尬抛之脑后,来到养殖场的她,看到了很久不见的咪咪。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等一下!”

养殖场里传出一声喊叫,但已经来不及了。

嬴婥的脚踏入了咪咪的地盘,她身上蜘蛛的味道也飘入咪咪的鼻子。

咪咪站起来,冲嬴婥哈气。

嬴婥脚步一顿,心道不好。

果然,咪咪迈着四条腿就冲了上来!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追逐战!

嬴婥拔腿就跑,立刻上树。

扒在树顶,她低头看着试图抓她但抓不到的咪咪,忍不住挑衅地笑:“嘿,抓不到。”

咪咪瞪大了眼,仿佛知道她在放嘲讽。

“咪咪!”

巫疏狂从养殖场内部跑出来,掏出去味喷雾对着树一阵喷。

闻不到那股讨猫厌的味道,咪咪迈着脚步离开了。

巫疏狂爬上树,把去味喷雾递给嬴婥,说:“没想到你会来,我本来想叫住你的,但是你走得太快了。”

嬴婥边往身上喷喷雾,边看着巫疏狂充满划痕的衣服,说:“你这是?”

“咪咪干的。”巫疏狂说,“我一来,咪咪就把我扑倒,差点没把我衣服划烂。还好我跑得快,又带了喷雾,不然真要酿成惨剧。”

巫疏狂盯着嬴婥,眼神有点责怪:“我后来才反应过来,多半是之前在森林,咪咪和你家蜘蛛结怨了,这也能解释当时咪咪为什么追着你跑。

“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嬴婥心虚,她完全把这回事忘了。

“对不起,我忘了。”

巫疏狂也没太在乎,道过歉就算了:“我们得缓和它们的关系,否则咪咪要是见一个有蜘蛛味道的就扑,会很危险。”

嬴婥挠了挠头,说:“要不,我试着和咪咪沟通一下。咪咪应该成年了吧?”

成年的动物肯定比未成年好沟通。

巫疏狂说:“嗯,咪咪已经七岁了。”

嬴婥来到咪咪不远处,找到属于咪咪的光团,进入了它的思绪。

【云……】

【咪咪?】

大橘猫骤然爬起来,警惕地四顾,什么东西?什么在和它说话?

【我是你姐姐的朋友。】

听到姐姐,大橘猫跑到巫疏狂旁边,喵喵叫,巫疏狂一边摸它一边说:“对,是姐姐的朋友。”

直到大橘猫放松下来,重新趴下,嬴婥才继续沟通: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在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那么讨厌那个味道?】

咪咪回想“森林”和“讨人厌的味道”,脑海中立刻跳出它在树上一扭头,看到一张恐怖的脸的场景。

八只眼睛,冲它眨啊眨。

咪咪从来没见过那么恐怖的东西,吓得它立刻跳下树。

有个人被它扑倒,挣扎间,咪咪还没回过神,以为是那恐怖的东西追上来,吓得咬了一下对方。

但一下口它就知道不对,松口了。

发现自己咬了好人,咪咪伤心又害怕地跑走。

它在森林里跑啊跑,但那个味道,一直跟着它不散!

那个恐怖的东西跟着它,肯定是想吃它!

咪咪信誓旦旦,姐姐沾上那个东西的味道,就会被追踪吃掉!

所以它划破姐姐的衣服,这样姐姐就会丢掉衣服了。

嬴婥感受完咪咪的思绪,以及那思绪画面中重复播放的蜘蛛的大脸,沉默。

绿色的叶子里冒出黑色的动物,八只眼睛反射着月光,亮堂堂。

确实挺吓人、哦不,吓猫。

知道咪咪是想保护自己,巫疏狂感动得直亲它,然后下定决心要让咪咪摆脱阴影。

旁听了半天,养殖场里的天光走出来,说:“这事好办,让它们打一架。

“猫和蜘蛛,真要打起来,受伤的总不会是猫。赢了,咪咪就不会怕了。”

嬴婥:“……但是,蜘蛛要是死了,我也不高兴。”

就算蜘蛛妈妈说死了是蜘蛛自己弱,但她心里可过意不去。

好歹在一起待了几天,蜘蛛对她也不错。

天光看她一眼:“放心,不会死的。”

天光拿出黑色哨子无声地吹了吹,而后说:“我在叫帝柳回来,让她主持战斗,她会适时让她们睡着的。”

嬴婥哦了声,问了个有点在意的问题:“你为什么偷听我们说话?”

巫疏狂率先解释:“我在带天光姨参观,刚好碰到你来了,我就把她忘了。”

天光坦然地说:“不是偷听,只是我耳朵比较敏锐。”

嬴婥看着天光,点点头。

学到了,以后她也这么说。

第44章 “你是不是一直在装啊?”

黑蛇游弋而来,在绿草中如同一道黑色河流蜿蜒前行。

帝柳停留在天光脚下,天光蹲下,蛇便默契地爬上臂膀。

巫疏狂凑近,在天光的许可下摸了摸蛇身,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帝柳。”

天光说:“以后就能经常看到了。”

巫疏狂低头看了眼,棕褐色的蛇直起身,四处张望,吐了吐信子。

奇怪,明明有某人的味道,但她怎么不在。

“你在找嬴师姐吗?”巫疏狂说,“她去找蜘蛛了,你在这里等一下。”

蛇眨了眨眼,似乎听懂了,重新俯下身子,游到旁边去了。

巫疏狂看看这条蛇,看看那条蛇,思考着她是不是应该也去找一个蛇同伴,但是看了眼咪咪,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不准备给咪咪起个大名?”天光看了眼大橘猫,说,“咪咪算什么名字。”

咪咪从小就在巫镇上到处跑,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喊它咪咪,这就导致它只认这个名字了。巫行夜也没想过非得给它取个名字。

巫疏狂倒是取过几个,但咪咪都不理,她也只能作罢。

“诶,确实,嬴婥既然可以和咪咪沟通,我可以问问咪咪想要什么名字。”巫疏狂高兴地说,“其实我觉得婋这个字特别适合它,看它现在不就很像虎嘛。”

天光挑挑眉:“嗯,确实不错。”

旁边的蛇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它听帝姐说了她的名字,啊,太蛇了!它也要一个那样的名字!

让半朵莲帮它取个符合它的名字吧。

蛇想。

*

嬴婥完全不知道有一场取名风波等着她,她正带着蜘蛛穿街走巷,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

“妹儿,你大蜘蛛吃不吃蟑螂?哪里捡的,改天我也去捡一个。”路边的老人家说。

“哎呦,帅气哦,和电视里一样。”楼上的大姨说。

“有点像特效。”倚在门边的青年说。

嬴婥笑着一一回答她们的话,蜘蛛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景,步足嗒嗒嗒地动得飞快,一下就走到前面去了。

“诶呀,这孩子,有点内向。”

嬴婥冲路人歉意一笑,追了上去。

【你不想被人看到的话,我们就走镇外吧。】

蜘蛛步足一转,冲向镇外的森林。

进入森林后,没了那么多人盯着,蜘蛛就又慢下来了。

【你不喜欢人多?之前没发现。】

蜘蛛嘀嘀咕咕:【不喜欢……看……】

原来是不喜欢被人看着。

嬴婥瞥了眼那双总是盯着自己的眼睛,一只蛛的眼睛顶四个人的眼睛,她还没说什么呢。

【你不喜欢被人看着的话,到时候就走镇外翻墙回去,那边人少。】

嬴婥和蜘蛛意识沟通。

蜘蛛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虽然不能说太多话,但蜘蛛能“听懂”她的话,这就够了。

嬴婥说起正事:【等会儿,你和咪咪打一架,你尽量不要受伤地输给它,能做到吗?如果有危险,你就还手。】

【咪咪咬人会使人僵硬失去战斗力,你……】

嬴婥打量了一眼蜘蛛的体型,觉得没什么地方可咬。

【……你躲着点就行了。】

蜘蛛慢吞吞地嗯了声。

嬴婥倒不是很担心,她们这么多人看着,不至于拉不住一猫一蜘蛛——虽然这猫着实大了一点。

接近养殖场,嬴婥让蜘蛛等在森林里,自己先上去看看情况。

咪咪正冲森林哈气,显然,它发现蜘蛛了。巫疏狂抱着它疯狂安抚,天光在狂喷去味喷雾。

虽然是想让它们打一架解决咪咪的心理阴影,但是可不能什么都还没安排好就打起来啊。

巫疏狂和嬴婥再次交流己方的“技能”,以确保没有遗漏,也好在两动物打上火的时候及时拉住它们。

嬴婥不太清楚蜘蛛有什么技能,在她看来,还未成年的蜘蛛,只有一个吐丝的技能。其它从妈妈那里继承的能力,目前没有展现。

咪咪就厉害了,它的牙齿会分泌某种让生物陷入麻痹的僵硬状态的物质,它的爪子能解除这种状态。

交流过后,两人一致认为,这场战斗里,还是蜘蛛的处境比较危险。

嬴婥说:“如果蜘蛛有危险,我会及时介入的。”

她已经试过咪咪的重量。抱起来不难,踢飞应该也不难。

巫疏狂看了眼嬴婥:“我会拉住咪咪的。”这是担心嬴婥下手太重。

天光摸了摸帝柳,黑蛇游动落入草丛,隐入土地。

“帝柳能释放一种让生物昏睡的蠹素,如果有问题,她会及时让她们睡着。”

嬴婥说:“帝柳速度有那么快吗?”

话音刚落,一道黑光从余光中闪过。

嬴婥一惊,下意识拔刀准备横切格挡,但看清是帝柳之后,她将刀刃一转,贴近手腕。

柔韧有力量感的蛇身瞬间缠绕在嬴婥的手臂之上,帝柳的牙齿距离嬴婥的动脉只有一毫米的距离。

冰冷的竖瞳瞥了眼嬴婥,帝柳慢条斯理地往后撤,合上嘴巴,警告地缠了缠她的手腕。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嬴婥道歉。

帝柳松开她的手腕,落入草地。

【哇哦,太有蛇的风范了。】

嬴婥听到某蛇感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巫疏狂对帝柳的速度没了疑问,但有些担心昏睡蠹素发作效果不够快。对此,天光也告诉她们之前的实验结果,让她们放心。

一切就绪。

只差打起来了。

嬴婥和咪咪交流了一下,和它说了等会儿“恐怖的东西”会过来,让它不要害怕,姐姐想让它面对困难。

咪咪不语,只是一味地往巫疏狂旁边凑。

等它冷静一些,嬴婥让蜘蛛过来。

她已经能够隔着一段距离和蜘蛛意识沟通。

蜘蛛从森林里慢吞吞地走过来。

一看到蜘蛛,咪咪立刻几步上前,挡在巫疏狂前面,冲蜘蛛哈气。

蜘蛛停在原地,看着它,同时眨了眨八只眼。

咪咪瞬间应激,一座山似的咚咚咚地冲了出去。

旁观群众都跟在身后,随时准备介入。

在橘猫即将冲到蜘蛛面前时,蜘蛛顺着蛛网往后倒飞,眨眼间没入林中消失不见。

橘猫警惕地看着在风中晃动的枝叶。

嬴婥和巫疏狂对视一眼,这和剧本稍微有点不一样。

蜘蛛从枝叶中探出头,朝橘猫一眨眼,橘猫便跑过去挠树,想把它抓下来。

但是不太可能。

“这是干嘛呢。”巫疏狂低声问。

嬴婥小声回应:“我也不知道啊,我和它说过了让它尽量输的。”

在橘猫扒拉树的时候,一根蛛丝悄然落下,缠在猫毛上。

白色蛛丝比发丝还细,根本无从察觉,它悄悄绕树一圈、两圈、三圈……

在橘猫逐渐感到行动受阻想要逃离的时候,蛛丝猛一收缩,把它捆在树上。

“喵嗷——!”橘猫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叫声。

巫疏狂想跑过去,但嬴婥充当坏人把她拦住了:“反正都这样了,看看蜘蛛想干嘛。”

巫疏狂也不是真想过去,她也很好奇蜘蛛想做什么。

但是她不动一下,肯定会失去咪咪的心。

即使嬴婥拦住她,她也还装模作样地朝咪咪伸手。

嬴婥与她对视一眼,知道她的意思,于是坏人做到底,干脆放倒她。

“咪咪等会儿又要追着我咬了。”嬴婥看着地上的巫疏狂,无奈地说。

巫疏狂边朝咪咪伸手,边低声说:“我也会拦住它的。”

另一边,橘猫被绑在树上后,蜘蛛悬挂下来,看着橘猫。

橘猫哇呜哇呜地叫,蜘蛛吧嗒吧嗒地眨眼。

过了一会儿,猫叫消了下去。

盯着蜘蛛看了一会儿,橘猫忽然觉得也没有那么可怕,它又没有咬它,也没有吃它。

在阳光下,蜘蛛毛茸茸的,看起来和自己也有点像。

嗯,一点也不像。

又莫名有点像。

蜘蛛落在草地上,在橘猫面前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看着看着,橘猫就习惯了这多腿多眼生物的存在,甚至有点无聊。

蜘蛛又忽然凑近它,眨了眨眼。

橘猫不耐烦地喵呜一声。

蜘蛛用头蹭了蹭它的头,橘猫僵硬一瞬,觉得怪怪的,但又觉得好像挺正常的。

有过没有害处的身体接触,就更加觉得对方无害了。

橘猫喵呜一声,礼尚往来地舔了舔蜘蛛的毛。

舔到了蜘蛛的眼睛。

蜘蛛眨了眨眼,觉得辣眼睛。

【你、放它……】

蜘蛛在草地上打滚蹭眼睛,让嬴婥来放猫。

嬴婥走近,用特制的刀划断蛛丝,这一个举动让她在咪咪那里加分。

咪咪瞥了眼拦住姐姐的坏人,想到对方放了自己,于是只是腿一抬,踢了她一下,就朝巫疏狂跑去。

嬴婥被结结实实踢了一下屁股。

她揉着屁股走向在草地上打滚的蜘蛛:“你没事吧?”

蜘蛛一骨碌爬起来——嬴婥对它的核心力量和腿的弯折曲度刮目相看。

【吃!】

蜘蛛说。

嬴婥拿出一瓶绿水,倒到它嘴里。

这是之前用吸尘器搜集过滤过的绿水。

为了让蜘蛛配合工作,她自然要拿出一点东西作为回报。

嬴婥蹲在地上,托腮平视着蜘蛛,见蜘蛛心满意足地眯上眼,忽然说:“你是不是一直在装啊?”

蜘蛛睁开眼睛。

“你都能自己想好怎么让咪咪脱敏了,还让我放了咪咪减少它对我的恶感。你的脑子可比蛇好多了,蛇都能表达出完整的词句,你不能?”

“什么只会说宝宝,你在藏拙。”

嬴婥斩钉截铁地说。

蜘蛛那双一直看着她的眼睛眨了眨。

嬴婥等待着蜘蛛的回复。

片刻后,意识沟通传来一句:

【你猜?】

猜你爹啊!

嬴婥气笑了。

【什么叫比我脑子好多了!我咬!】

旁边草地中射出一道细长的身影。

嬴婥抓住蛇,没好气地说:“你别给我捣乱。”

蛇不服气地用牙齿蹭了蹭她的皮肤。

【半朵莲,给我取名字!】

【要很有蛇的气质!】

什么乱七八糟的。

嬴婥让蛇到一边待着去。

第45章 “带小孩真是太他爹的烦人了。”

在嬴婥的“逼问”下,蜘蛛战略性吐出一些事实。

首先,它的重复性宝宝论是为了躲避越女士的读心术。它还比较弱,不像妈妈那样能抵挡读心术,这种“示弱”能够有效减少试探。

其次,它确实很聪明,能构思完整的句子也能听懂她们说话。它生下来,就继承了妈妈的记忆和能力。

最后……没什么好说的了。

嬴婥盯着它,说:“你现在能和你妈沟通吗?”

这一句话她是用嘴说出口的。

蜘蛛回应:【不能,距离太远了。】

果然能听懂人说话。你装那么久!

……虽然也就几天。

【这是为了你们好。】蜘蛛说,【既然解决了猫的心理阴影,我就回去了。对了,你们在讨论名字,我叫克洛托。】

嬴婥冒出的第一反应是:你个蜘蛛,怎么取个洋名?

【妈妈取的,你管我呢。】蜘蛛慢吞吞爬走,【我回去了。】

嬴婥看着它爬走,忽然反应过来:“你刚刚是不是偷听我心声了?”

她刚刚可没说出自己的想法。

【没有。只是你的想法太明显了。】

似乎不想再听她追问,蜘蛛收束蛛丝,唰地消失在林间。

【好了,到我了。】见蜘蛛消失,蛇的机会来了,【半朵莲,快给我选个好名字。】

嬴婥揉了揉额头:“回去吧,回去让姚姨起,我没文化,不知道怎么给你起个有蛇的气质的名字。”

说到底,蛇的气质到底是什么气质?

嬴婥去和巫疏狂她们道别,顺便帮巫疏狂和咪咪沟通名字。

听嬴婥解释了婋字,咪咪表示不喜欢。

它觉得这是猫假虎威,它做猫做的好好的,干嘛做假虎。

难道猫比虎低等吗?它不高兴。

巫疏狂觉得有道理,准备回去问问巫行夜有没有好的想法。

巫疏狂也从嬴婥那里得到了和生物意识沟通的秘诀,准备培养和咪咪的沟通方式。

天光和嬴婥说了开课的事情。

听说她们要开武学班,镇民们都很感兴趣,第一节课就定在明天早上。

见她们一直聊个没完,蛇真是急得无语,在旁边催促:

【快点回去了!】

嬴婥无奈,和天光告别,约定晚上在民宿商讨明天的课程。

*

雨歇市内

姜世娠送走嬴婥后,就朝百雨大学的方向走。

在路上,她经过酒店,碰到了有过一面之交的人。

之前为姞妍守门的青年正站在阳光下,仰头晒太阳。

察觉到姜世娠的目光,青年低下头,和她打招呼:“早上好,你去送她们了?”

“早上好,对,我送了她们一段。”姜世娠好奇地看着青年身边的推车,说,“你出门去采购?”

青年没问她从哪里知道的,隔墙有耳,她们说话又没避着人,点点头,说:“对,我会经过百雨大学,顺路一起走?我也给你介绍一下雨歇市的情况。”

姜世娠爽快应下,上前帮青年推车。

伴随着推车咕噜噜滚过地面的声音,青年不疾不徐地阐述雨歇市中的势力。

“先说说我们酒店,由于有控制皮骷髅的其灵在,我们在一部分群体中很受关注,如果有天其她人缺绿水了,肯定会第一个到我们这里来。

“不过,目前还不至于,比起全市几百万的皮骷髅,我们这里的皮骷髅数量不算什么,而且我们在雨歇市也算不上大势力,没有手机交流信息,我们的存在也只是少部分人知道。

“所以,你不用担心酒店会被攻击,你待在这里还是很安全的。”

姜世娠笑了笑:“我不担心我的安全。”

青年清楚她的言外之意:“你妈妈也会安全的。”

青年说起雨歇市的情况:

“在雨歇市,行走时要注意的两个地区,一个是位于百雨公园附近的别墅区,一个是农贸市场。

“这两个地区的人都拥有相对于其它地区的人更多的资产,对她们的资产占有欲很高,且拥有一定的团体凝聚力。

“农贸市场可以做交易,目前普遍以绿水作为交易筹码,那附近有点乱,有些人不想正常交易,就想抢东西,以前残留的坏习惯。”

姜世娠说:“你现在是要去农贸市场采购吗?”

青年点点头:“对,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刚好在百雨大学后面一些,可以去过百雨大学再去农贸市场。”

姜世娠:“那就谢谢你了。不过,百雨大学离酒店已经有一段距离,农贸市场更远,你一个人采购,是不是太累了?现在的地面经常被植物顶起来,没有平坦到哪里都能推车。”

她们现在走着,推车都时不时经过颠簸哐啷一声。

青年说:“我是去订购的,农贸市场的人会送货上门。这个推车不是用来装东西的,是用来以物换物的,她们那里挺需要这种推车的。”

姜世娠懂了:“那你这也算是送货上门了。”

青年笑:“没错。”

到了百雨大学门口,这里到实验室的距离能让姜世娠连接到姞妍的心声。

发现姞妍在做梦,应当是刚刚睡下,姜世娠没过去打扰,和青年一起出发前往农贸市场。

越走,路上人越多。

远远看去,农贸市场附近人潮汹涌,姜世娠幻视末日之前的赶早市,说:“怎么会这么多人?”

青年带着她绕开农贸市场的正门口,边走边说:“有时间规定,上午6点到9点卖肉菜等食物,下午14点到16点卖其它日用品。”

“为什么要这么设置?”姜世娠好奇地问。

青年说:“方便管理,而且菜农也可以抽出时间回去种菜、进行日常活动。

“一天都待在这里等客人的话,不利于长久维持她们的生活,毕竟某种程度上,现在是顾客更需要买菜一点。”

姜世娠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如果可以送货上门,为什么大家都不预订送货上门呢?”

青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是酒店大厨和这边的采购商有关系,才能让她送货上门,作为回报,采购商家的孩子搬到酒店住着,离学校更近。”

姜世娠:“学校?现在还有学校在安排上课?”

青年:“嗯,那个学校的校长和老师自发组织,还到附近做了宣传。

“她们改变了课程内容,现在主要是生物、地理、数学,还有野外自救课程。

“听说她们也有在重编语文和历史教材,还找了一些教授和专家做参考。大部分人都挺支持她们的,毕竟小孩是我们的未来。”

姜世娠想到姁,说:“她们招人吗?我们那里也有未成年。”

姁才十一岁,正是要上学的年纪。

而且,姁也应该多和同龄人相处。

青年说:“招的,未成年都可以去。”

见姜世娠感兴趣,青年又说了说学校情况:“她们有三个班,九岁以下的小班,九岁到十四岁的中班,和十四岁到十八岁的大班。

“老师资源不足,就只有三个班,不过,去上学的学生也不是很多,目前还是挺够用的。”

姜世娠点点头,记下这件事,之后问问姁的看法。

“姜其灵的年纪,不是该去上学吗?”姜世娠想到酒店里还有一个未成年。

青年露出无奈的笑容:“我也和她说过,让她去那个学校读书,但她不想去。”

两人从侧门进入农贸市场,话题暂告一段落。

农贸市场中忙而有序,有穿绿马甲的人维持着秩序。

大家都用各种物品交换着食物,有的是铁器,有的是小物件,但最多的,还是装在各种容器中的绿水。

一百毫升绿水可以换走一大把蔬菜或手掌大的一坨肉。

这是大多数人都能达到的条件。

每个皮骷髅都至少有五百毫升的绿水。

姜世娠观察着,气氛虽然急切但并不燥热,还是挺有秩序的。

青年带着她走到旁边半拉着门的店铺,敲了敲门,说:“渔姐,我来了。”

门被拉开,露出个穿着短袖长裤的中年人,寸头,身材壮硕,手臂粗壮。

姜世娠闻到一股淡淡的鱼腥味,看了看店铺,却没看到有鱼。

“这位也住在酒店里。”青年介绍了姜世娠,但没提及她的名字。

“这是渔姐,酒店的供应商。”青年又给姜世娠介绍了中年人。

两人互相打过招呼,渔姐把推车拉到店里,拉下卷闸门,隔绝外界的目光。

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她听说我今天过来,上学前让我转交给你。”

看了看那张儿童画,中年人严肃正经的表情柔和了些,笑着说:“麻烦你了。”

青年又掏出一张清单:“这是采购清单。”

等青年和渔姐商量好采购的事,并把“定金”留下,渔姐说:“我去我妹那里给你们挑几条鱼,你们等我一下。”

渔姐拉开门出去了。

姜世娠环视一圈。

这是一家杂货店,有很多不锈钢容器、锅碗瓢盆,架子堆到天花板,店里没有灯,越往里越昏暗,看不清有什么。

“她居然把我们两个人丢在这里,也不怕我们偷东西走人。”姜世娠说。

青年笑了笑:“偷去哪里?我们做生意靠的就是信誉,她们信任的是我们代表的酒店这个存在,我们信任的是她的女儿住在我们那里她不会和我们撕破脸。”

很快,渔姐就拎着几条鱼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往她们手里一塞,说了送货时间,就关门让她们走人。

来时的推车变成了鱼,轻松多了。

两人朝农贸市场外面走。

走出农贸市场,青年拉近和姜世娠的距离,低声说:“有人盯上我们了,你拿着鱼。等会儿我们分头跑。”

姜世娠接过鱼,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她们是冲你来的?”

青年惊讶于姜世娠的敏锐,点了点头:“和你无关,你带着鱼回去就好,她们不会对我怎么样。”

姜世娠应下了。

在背后的脚步声逐渐多起来后,青年一声“跑!”,姜世娠就带着鱼跑了。

的确,没人追她。

姜世娠跑过一个拐角,就立刻停下脚步,悄悄回头去看。

青年没有跑,回过头,对着背后的人说:“朋友,跟着我,是有什么事吗?”

几道或高或矮的身影围住了青年,为首的年轻人穿着蓝色衬衫,一头短发整齐帖服,她看着青年,微笑着说:

“柳青刀,对吧?你前几天刚刚出狱。”

出狱?

青年脸色不变:“所以?”

年轻人说:“恐怕我们不能让你回去。”

回去?姜世娠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柳青刀拔出腰后藏着的刀,说:“恐怕这也不是你们能决定的。”

“这的确是我们能决定的。”

年轻人举起一只竹管,呼地吹出一支细针。

细针扎在柳青刀身上,她的脚步立刻开始飘忽,手也变得无力,刀落在地上。

在她倒在地上前,队伍中的另一个年轻人接住了她。

姜世娠睁大了眼睛。

持着竹管的年轻人抬眼看过来,姜世娠下意识往后缩,躲过对方的视线。

“那个人……?”一个年轻人说。

“没事,让她回去报信吧。”年轻人收起竹管,“也许能给我们带来点惊喜。”

她们抬着柳青刀走了。

姜世娠悄悄跟了上去。

虽然她不能以一敌多地救人,但是多走几步跟踪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最后,一行人进入了植被旺盛的区域,很快就看不见了。

姜世娠想跟上去,但有人守在入口,姜世娠进不去。

入口旁,一块巨大的石板上布满青苔,姜世娠随手拂开青苔,露出下面几个大字。

【望湖别墅】

这就是柳青刀说的别墅区吧。

姜世娠想了想,在保安的目光下往回走,她要去找姜其灵。

这事肯定和姜其灵有关系。

*

姜世娠回到酒店,发现酒店一片混乱,皮骷髅或倒或变成绿水,大厅的装饰也都似乎在打斗中倾倒。

姜世娠觉得不好,加快脚步,来到姜其灵的房间,咚咚咚地敲门。

“来了来了。”姜其灵打开门,看到是她,说,“怎么没在百雨大学陪着你妈?”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姜世娠跳过不答,走进去,看着一片混乱的房间和破碎的窗户,问:

“怎么回事?怎么到处都乱糟糟的,有人来搞破坏了?你没事吧?”

姜其灵瞅着她紧张的样子,笑说:“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放心,不会牵连你们。”

姜世娠弹了一下少年的额头:“别嘻皮笑脸的,回答我。”

姜其灵捂着额头:“你敢打我!我妈都没打过我!”

姜世娠真是无语了。“快点回答我!”

“我没事!我看着哪有事!”少年气咻咻地说,“你管我干嘛,我又不是你妹妹,真是圣父。”

姜世娠:“……”你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孩。

姜世娠决定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直接说:“柳青刀被人抓到望湖别墅去了。”

“哈?怎么可能?她去采购了。”姜其灵扭过头看着她,见她不像开玩笑,说,“谁抓的?为什么抓她?”

“我怎么知道?一群人冒出来,就朝她吹针,和演电视一样。”姜世娠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少年,说,“我觉得就是因为你。”

因为少年说话不客气,她说话也不客气了。

“那些人说她几天前才出狱,这种信息一般人怎么会知道?”

“不让她回来,很显然是想让她远离酒店,也就是远离你。我看,很有可能是为了保护你,她们才抓走柳青刀。”

姜世娠看了眼四周,说:“这片混乱,应该也是有人来抓你了。

“她们明明发现了我,但没有对我动手,还说也许我会带给她们惊喜,是因为考虑到很有可能派来带你回去的人可能会失败,才放我回来给你带消息。

“知道柳青刀被抓了,你肯定会自投罗网去救她。”

姜其灵看着胖青年冷静说话的样子,感叹:“人不可貌相啊。”

姜世娠翻了个白眼:“别给我转移话题!”

阿佑说的没错,带小孩真是太他爹的烦人了。

“你已经猜到了,还要我答干嘛。对,是有人来抓我,是姜晏翎派来的,我打碎窗户,说再靠近我就跳下去,她们不敢逼我,就走了。”少年云淡风轻地说。

“她派人来,自己没来?”姜世娠看了眼灌风的窗户,说。

“……对。”少年转移话题,说,“我去望湖别墅找柳青刀,既然绑架她是为了我,只要我去了,她们就会放了她。”

姜世娠说:“然后你自己被关起来?舍己为人,圣父啊。”

姜其灵瞪她一眼,知道这是在反击自己刚才的话,但还是生气:“那还有什么办法?柳青刀是因为我才被抓的,难道我不去救她?”

看着倔强的少年,姜世娠叹了口气,算了,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我们可以去救她,但是不一定要让你陷进去。你和我说说望湖别墅的地形,我们看看能不能潜入进去救人。”

少年上下打量姜世娠,像是在说:潜入?就你?

姜世娠微笑着压下心里的火气,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快、给、我、介、绍。”

……

“就这样了。”姜其灵抱臂看着桌上的略微抽象的简笔画,难得心虚地说,“怎么样,你看懂了吗?”

姜世娠没注意到少年的情绪,看着地形图,嗯了声,说:“这么看,我们很难潜入姜家所在的山顶。你去投降吧。”

“是啊……嗯?”姜其灵被姜世娠的转折噎了一下,“你也太容易放弃了吧!”

“这叫智斗。你看看我们……”

一个战斗力几近于无的灵活胖子,一个显然没受过训练的未成年。

“再看看对方……”

训练有素,还有武器。

“你直接投降进去,转移守卫注意力,然后我偷袭,这样是最简单的。”

姜其灵呵呵:“听起来很简单,实际上有可能两个都被放倒。”

姜世娠说:“那也行,说到底我们潜入了。”

姜其灵:“被抓进去的潜入算什么潜入?和我直接进去的计划有什么区别!”

姜世娠:“区别就是多了一个我。”

姜其灵翻了个白眼。

姜世娠:“别学我啊,学坏了。”

姜其灵斜她一眼:“圣父。”

姜世娠决定跳过这一茬,说:“来看看我们带什么潜入,这才是最重要的。”

武器、迷药的解药、防御设备、撬锁的东西。

大致分为这几样。

“你真是很确信她们会把我们锁起来啊。”姜世娠说。

姜其灵看她一眼,说:“不是我们,是你。”

姜世娠微笑:“好的。”怎么这么火大呢。

这些东西姜其灵都知道在哪里获得。

她们去楼下,找了某个住在酒店里的医生,询问那种会一吹针放倒人的是什么迷药,有没有解蠹方法。

又去一趟农贸市场,找渔姐买了点藏在杂货店黑暗深处的武器、撬锁器、和防御设备。

最后,就是“潜入时间”了。

当然选择深夜了。

“没事,刀姐不会有事。”姜其灵说,“她肯定有吃有喝,就是没有自由。”说到后半句,姜其灵的语气古怪。

姜世娠看她一眼,说:“那我们就等到晚上吧。”

从中午等到晚上,这一段时间还是很长的。

长到姞妍一觉睡醒带着研究结果回来;

长到她们吃了两顿饭、睡了一次午觉;

长到姜世娠和姜其灵建立了心灵沟通渠道。

姜世娠的心灵沟通有一定条件,她不能连接自己不信任、或不信任自己的人,也不能连接很久没接触的、距离太远的人。

经过一个下午的信任练习和能力提升训练,姜世娠总算把能力提升到了,能够和不那么信任的人建立心灵沟通。

——姜其灵和姜世娠,两个人都对对方有一定的信任,但又不是完全的信任。

在夜幕沉沉、众生寂寥的时候,姜世娠没有打扰做研究的姞妍,和姜其灵一起,悄悄离开了酒店。

望湖别墅位置靠近郊区,需要走一段时间。

姜其灵看着夜空中的繁星,心情没有即将迈入牢笼的沉重,反而有一点轻松,像是接受命中注定的命运到来。

这段在外的自由时光,本来就是她从末日的混乱中偷来的,享受过已经很好了。

“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姜世娠一看姜其灵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伤春悲秋的事情,“相信我,行不行?”

姜其灵看她一眼,敷衍地嗯了声。

但谁看不出来是敷衍啊。

姜世娠有点上火,又忍了。

其实,姜其灵不相信她很正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就是很容易被姜其灵惹火。

想到这一点,姜世娠深呼吸,冷静下来,怀疑自己白天无意之中中了那群人的某种神经蠹素。

但细想就觉得荒谬,怎么可能?她们离得很远,她们的目标也从来没对准自己。

目前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们到了,望湖别墅。

第46章 “这真的不算潜入……”

末日前,在望湖别墅上夜班,是个还不错的工作,夜班补贴拿到手软,还可以玩手机。

但现在,老实说,有点无聊。

不过,现在的保安队伍,其实是由保安和别墅区里的私人保镖组成的混合队伍,她们的任务除了守卫别墅区,还有出去搜集物资等。

至于为什么都末日了还要给有钱人打工——准确来说,她们并不是在给有钱人打工,现在已经不存在“有钱人”。

她们是在守卫自己的家园。

拥有幼儿园、区医室的望湖别墅,完全变成了一个小型的自循环生态圈。

保镖们很乐意把家人接过来一起居住。

当然喽,幼儿园老师和医生,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留下的。

——保镖,在末日是多令人安心的职业啊!

总之,望湖别墅成了大家的新家园。

各位年轻力壮且训练有素的青壮年,作为这里的一份子,护卫大家的安全,也是理所应当的。

而那些原本出身上流阶层的人,当然也不可能保留原有的地位。

能不能做成领导者,完全看个人魅力和手段。

大部分人都能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和大家打成一片。

少部分一开始没能反应过来还保持着原有习惯的,很快就发现,所谓的“社会地位”,不再能驱使别人任劳任怨地做事。

只有真心相待和互相帮助,才能在这里立足。

做饭做得好的,做厨师长;喜欢侍养花草的,去种田;会看财报的,做会计……

哪有没处使没地放的人呢,现在到处都缺人。

清理山林需要人手、种田需要人手、做饭需要人手……没有一个人是不做事的。

不过,这么多人,总会需要一个统筹全局的领导者。

在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的领导者,就是姜家姜晏翎。

……

守卫昏昏欲睡,脑海中还浮现着中年人边挖土边骂人的样子。

“那小屁孩不想回来就算了,谁稀罕!真他爹的烦躁,老娘请这么多人去接她,她还闹起自杀来了。”

咚咚咚。

敲打玻璃窗的声音惊醒了守卫。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拿咖啡,冰凉的咖啡下肚,她也清醒了。

她这才注意到保安亭外有一张脸幽幽地盯着她。

眉深眼黑,耷拉着嘴角,一副“别挨我我青春期”的叛逆模样。

脑海中回荡的话自然而然地蹦了出来。

“哎,小屁孩。”

姜其灵怒瞪大了眼:“你才小屁孩!”

保安打着哈欠出了保安亭,打开铁门:“你终于准备回家了?进去吧,你没忘记路吧。”

姜其灵走进去,又回头:“你不送我进去?你不怕我跑了?”

保安:“?”

她看了看漆黑的夜色,说:“我又不闲,我得守门,送你上去万一有人溜进来怎么办?跑不跑的……反正你是自己回来的……呃,谁砸我?”

保安后脑一痛。她捂住后脑勺,扭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