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娜坐在梁又夏旁边,捏了捏她的手心。
梁又夏关注着他们说的,没怎么夹菜,只觉肚子干瘪。但她莫名其妙地,就是想留肚子回去吃,也不知要多久结束……
然而很快,她就听到了在等待的信息。
《红花河》的女一号给了至明影视的孙岑菲。
也就是说,她落选了。
梁又夏顿了一会儿,挤出一点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徐耀就自顾自继续道:“话说回来,孙岑菲确实是跟片方接触得比较多,不过又夏你一直是心态很好,比较随心的,我知道你能接受这个消息,好电影也还是有的,我们就继续等待,踏踏实实拍好每个角色。然后齐涛你的话……”
一旁的王丽娜心一悬,用余光注意着梁又夏,只见她面色淡淡的,仍是安静的模样。
很快,话头就到了朱宁薇身上。
公司资源是有限的,内部自然也会竞争,而朱宁薇,就是会跟梁又夏有着竞争关系的那一个。
徐耀同她谈笑风生,显然是非常相熟。
晚上九点,终于结束了这场饭局。梁又夏刻意落到最后一个,迈步走出包间,对王丽娜说:“王姐,耿竞青来接我,不用你送啦。”
王丽娜挑挑眉,还来接人呢:“……我有点话要说。”
服务员进来收拾了,王丽娜将梁又夏拉到外面:“你怎么想的?”
“什么?”
“徐总那番话啊。”她蹙着眉头,“别跟我说你听不出来,他怪你不懂社交应酬,让孙岑菲拿了角色。你以为他在夸你啊?”
“……不是。”梁又夏摇了摇头,“我没那么傻。”
“所以——怎么想的?”
梁又夏抬起头看她。
“我来跟你分析一下。”王丽娜压着声音,“徐耀当初确实有点空头支票的意思,说得好听,但其实还是想主捧朱宁薇,内部的就不说了,外面竞争激烈啊,太激烈了,好的本子就那么几个,能演的女演员都冲上去抢。又夏,我从来没担心过你的实力,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和愿望,所以去年我也任你自己试了一段时间……”
坦白讲,尽管都用百分之一百的心力完成,但梁又夏没有特别喜欢她接下的几个片子——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只是后知后觉,她喜欢的那类角色、风格都太偏离市场的现实,太难遇到了。
那之后,有一段时间,梁又夏耽搁了自己的演艺进度,想沉心思考一番。王丽娜作为金牌经纪人,给了她时间,与公司高层交涉,任她去跑了几个“降咖”的试戏。
然而她每一步都不能走错,因为她一错,就有人带着成绩扑上来,抢占她本就有限的选择权。
《晚安,朋友》《冒失者》以及《仇楼锁马》都是王丽娜的想法,步棋还算周全,至少保证了她上升期的曝光度:“徐总的意思,就是你不能再一个人闷头琢磨了,人脉也是很重要的。我知道你不太喜欢,但你要考虑这个现实,片方也是人,你要是还没站到更高处,他们会更喜欢常接触的孙岑菲还是你?而且我当经纪人这么久了,你担心的那种情况,说真的不会……很少发生。如果你担心,我保证,每一次我都陪你去。这总是名利场里一个必经的阶段。”
梁又夏的背脊发直,只垂着眼。
“还有耿竞青,我猜得到,你不去参加公司、剧组外的应酬,应该有他的原因在。”王丽娜屏着气,“你别怪我说话狠,今年剩下的电影本子都定好了,我实在有点着急。我本来以为……我本来以为他能带给你些东西,毕竟他爸是耿敖嘛,但没想到他自己单干开了公司,且据我所知,根本没用到耿敖的资源,挺厉害,可是……算了,首先,你不能靠着他知道吗?关系是不稳定的,地位是要自己挣的,我知道你没想着“靠”谁,可外面不少人都把你跟耿竞青——还有他背后的耿敖联系在一起,因为这点,人家说话都好听多了,都不敢为难你,但你们散了怎么办?”
“还有,如果你想帮他——你应该是这么想的吧,更厉害的你才能帮到他,知道么?”
第76章 礼物
助理进来送文件, 发现耿竞青嘴角漾着笑意,似乎心情不错,想来想去, 却没想出来是哪个项目有了进展, 只听到一句:“嗯, 好,我来说吧, 到时给你消息。”
《仇楼锁马》已经杀青快两周了,这些天梁又夏没有太多工作, 一直待在北京,不过今天, 她约了林佳佳出去逛街。耿竞青按耐着性子, 留在公司处理工作, 比平常晚了一个小时下班。
驱车回家,正是堵塞的时候,加上又下起了雨,车子前进的速度很慢。耿竞青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红色或绿色的交通灯光透过水迹涔涔的挡风玻璃, 在眼前晃出模糊的光影。此时此刻, 拥挤的街景颇有一些电影的味道。
看着看着, 耿竞青不由得出了神,在心中又开始复盘刀寒的新项目——尽管不是大项目,但还不错吧?他记得梁又夏去看了刀寒上部电影,评价很好, 而这个角色应该也是梁又夏会喜欢的那类。
他知道, 她这段时间在为没有感兴趣的剧本烦心……总之还不错吧?
仔仔细细地,又想了一遍。
他想念能跟梁又夏一起工作的感觉了, 尽管为她找到一个好角色,并不能算是“一起工作”。可耿竞青仍然找尽机会,偏要和她在电影、工作、或者生活的任何方面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以至于一整天,他的心情愉悦至极,像是泡在糖水里似的。
这是礼物,而他想,梁又夏会乐意接受。
城市的另一头,梁又夏正和林佳佳走在一起。林佳佳黑了一些,但人多了精神气:“……她真的是当之无愧的大师,要是有天能跟她一起工作就好了。”她说的是法国一位美学造诣极高的导演。
梁又夏也点点头:“说不定会呢,你也很厉害。”
“哎呀……希望吧。”林佳佳眯着眼睛笑,“你呢,还没定下来吗?”
梁又夏摇摇头。
这段时间,她也接到了一些本子,可质量都很一般,且她不感兴趣。王丽娜不太希望梁又夏再演电视剧,专心给她筛电影项目,然而就如她所说的那样,好的基本都在她拍《仇楼锁马》时就定下来了。
她跑了两个广告拍摄,出席了一场品牌活动,其余的时间都花在这上面。
其实都还称不上是“空窗期”,但梁又夏多多少少有些被王丽娜的急切传染了,而她那天所说的话,也时常在她心中发出回声。想到这里,她微微有些恍惚:“佳佳,我跟你说——”
“嗯?”
梁又夏想了下,把王丽娜那天所说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林佳佳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拧着眉毛:“其实她说的很对。”
“我知道。”
“你当然知道了,你就是因为耿竞青呗。”
梁又夏说:“不是,我本来也不喜欢应酬。”
“你本来不喜欢,可你被王丽娜的话打动,所以权衡过后你会选择改变。”林佳佳却一针见血,“原本改变是你一个人的事,可因为耿竞青不喜欢,你就会纠结拖延。我觉得你们好好沟通一下吧。”
“……”梁又夏抿了抿嘴,“算了。其实不沟通也行。”
“啊?”
“他真的会……很反对的,他就是对这个很敏感。”梁又夏有点烦躁,她不喜欢他的反对,也不想他们再争执,“很激烈地反对。”
林佳佳也不知该说什么,但她看得出来,梁又夏心里有了摆动,只是为此心情不佳。
自己也是半个圈内人,那点酒桌上的恶心的潜规则,她多少略有耳闻,不过梁又夏这个咖位,如果还有王丽娜陪伴,或许不用太担心吧?
“我小部分理解他,但坚决支持你。”林佳佳纠结地说,“不管你怎么决定……”
梁又夏碰了碰她的肩。两人默默坐了会儿,很快,她看见了耿竞青的信息。是林佳佳开车接的她,时候也不早了,二人起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却没曾想,在半路偶遇了徐永君。
梁又夏率先认出人,打了声招呼,而徐永君似乎也蛮惊讶的,回头看见她和同伴在一起,也就明白了。
正要道别,徐永君却叫出了她:“等等。”
两个女孩回头。
“我送你回去吧。”徐永君说,“谈点工作的事。”
……什么工作的事?梁又夏微怔:“要不在附近坐坐?”
徐永君有点不耐烦:“跟华云顺路。”
闻言,梁又夏有点窘迫,他跟耿竞青蛮熟的,肯定猜到他俩住一起吧,见状也不再推脱,朝林佳佳点了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林佳佳说:“那你到家跟我说一声。”
“嗯。”梁又夏笑了,“你开车注意啊。”
徐永君倒是开门见山。一上车,就问:“最近有什么行程?”
“就几个活动吧,还算在休假。”
“进组呢?有什么计划?”
“……在挑着,”梁又夏想了下,“可能要耐心等待吧。”
她说得不卑不亢,可徐永君哪里会不懂,竞争激烈啊。一路无言,梁又夏心里有点紧张,一半是因面对着徐永君,毕竟《赤情下行》对她意义太大了。另一半,则是不明白徐永君打算说什么。
但等车子开到公寓底下时,徐永君再度开口了。
“你三十号抽出时间,跟我去见一个日本导演。”
听完导演和电影的名字,梁又夏瞪大了眼睛:“可是,我是……”
“《灰格子》是中日合作拍摄,媒体报道有误,其实是华语电影,且根本没内定谁,都是我联系推荐。”想来,徐永君曾在日本留学,估计在那儿积累了不少人脉。
她有点傻住,下意识只能重复“谢谢”二字,但徐永君淡淡摇头:“主要是他不满意选角,你去试试吧。”意思很明显,得靠她自己争取。即便如此,梁又夏仍觉身在梦中。她怎么能不感谢呢?她正为本子发愁,徐永君就递了个含金量最高的机会过来。
下了车,她仍处在迷惘和喜悦里,明明应该先把消息分享给王丽娜的,可她第一个点开的却是耿竞青的页面:
“我有好事要说!”
耿竞青立马回:“我也有,到哪儿了?”
“楼下。”
可都不用进家门,电梯一开,耿竞青竟就在门外等着了。梁又夏飞扑上去,有点惊喜:“你怎么还出来等?”
一边拥着她,耿竞青还拿出手机看了眼。速度挺快的,看来她没和林佳佳“藕断丝连”。嘴角轻挑,正要开口,梁又夏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我先说!徐永君推荐我去参加《灰格子》的试镜!”
第77章 对赌协议
“……徐永君?”
梁又夏把偶遇徐永君的事情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因为兴奋,被他下巴压着的发丝都好像蓬松、温热起来:“你呢?你要说什么?”
耿竞青扣着她回家,背过她进了厨房里:“哦, 研究出一个新菜品。”
“什么新菜品?”
“你要尝尝吗?等下就知道了。”
“好。”梁又夏眯着眼睛笑笑, “那我先去洗澡。”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耿竞青双手撑着料理台, 静了会儿,接着打开冰箱。他把淡奶油换成了牛奶, 又把配料都换了个遍,味道确实不一样了, 装好盘后,梁又夏戴着干发帽走出来。
“所以你三十号的时候去试戏?在哪里?”耿竞青把盘子端出来, 对她笑了下, “长谷川藤居然来了中国, 还蛮低调的。”
“地址……他到时应该会发给我吧。”梁又夏尝了一口,“好像更甜了点。”
“嗯,所以不能吃多,会腻。”耿竞青道,“他送你回来的?”
“对啊。”
“哦。”
哦?
梁又夏抬起眼看他:“你们有联系过吗?”
“有遇到过几次吧。”耿竞青垂了垂眼, “没怎么讲话。”
“……”她愣了一下, 点点头, 只说,“我感觉他这个人蛮外冷内热的。”
耿竞青嘴角扯了一下,什么外冷内热?就算真是帮了忙,也是他欠你的。他看着她拿着叉子吃, 嘴巴兔子似的动, 半晌才开口:“……太甜就不吃了,你给我讲讲《灰格子》吧, 我怎么记得是少女复仇故事?”
《灰格子》是小说改编,微悬疑加小清新的题材,很适配长谷川藤的电影风格。长谷川藤近几年在国际上颇有建树,已跻身亚洲第一档,出手有保障。此次又是中日合拍,话题度自然也不缺。
这个角色是很难碰到的类型,加上是与国际导演合作,对梁又夏而言可谓是很好的机会了。如果能发挥好,咖位肯定能再升一阶。
平心而论,这是刀寒的新电影比不了也给不了的。
长谷川藤也是耿竞青暂时介绍不了的。
耿竞青手指绕着她的头发,一边应着,一边却无法控制地走神。这是好事,现在有两个梁又夏会感兴趣的电影找上门了,甚至其中一个,只要她愿意,点头即能获得——可他就是突然说不出口。有的话如果是耿竞青说,性质就会改变,他知道,说出来干什么呢?让她在一个方方面面都低了一档的资源上花时间精力吗?
可能是看他发呆,梁又夏把叉子放进他嘴巴里:“我怎么感觉你放错料了,是不是很甜?”
“……很甜。”耿竞青笑了下,“可能是错了吧。”
忽然,他把叉子拿开,吻了上去。甜腻的味道在二人唇间化开,好像这是个皆大欢喜的夜晚,梁又夏微微蹙了蹙眉,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被亲得逐渐晕头转向,手腿发软,甚至起了困意。她挣开他的桎梏,进浴室洗漱。
耿竞青慢慢走到阳台,打了个电话给刀寒:“不着急的话,我拖几天再说。”
“怎么了?”
“算了。”
他抬起头,看见无常的乌云在空中漂浮,像一条很长很长的围巾。
冬天也要来了。
“……你那边直接找她团队吧,别说上我。”
九月份的最后一天,梁又夏成功拿下《灰格子》的女一号,而刀寒那边也收到了婉拒。
北京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梁又夏已经在片场里了。她留了黑长直加平刘海,穿着校服,扮相居然有点像《赤情下行》里刚出场的时候,只是皮肤被吹得有些发红,背景也换成茫茫的一片:“……我们现在来了北海道取景!”
梁又夏想去哪里,应该都能抵达的。耿竞青坐在办公室里,看见细雪落在她发间,就像是白色的发卡。
她显然全情投入进拍摄,跟他视频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咚咚”的敲门声传来,耿竞青喝了口咖啡,接着走出办公室,下楼出发。
进去的时候,罗业然已经在了。西装革履,神情严肃,却在看到耿竞青的时候,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为期三年的对赌协议,希望长青能够完成吧。
大概三周前,“走投无路”的姚杜找上了耿竞青,跟他谈了谈自己的原创剧本。姚杜四十来岁,编剧专业,但是以演员出道,积累了一些名气人脉,然而拿着自己的原创剧本,却找不到一家公司愿意投资出品。
找上长青也纯属意外,但长青的评估团队——主要是耿竞青听完他这个故事,觉得颇有点意思,至少要真能实现的话,目前的电影市场来讲,回本绝对不难。甚至,有撬动的机会。
耿竞青想拍。
可是投资要出的六千万,长青现在出不了。
发行是个有上限的版块,好入手,但赚不大,大头都是院线和制片方的,而转型当然没有那么简单,扩展业务需要本钱,这个时候就得向外寻资了。
惠朗宁集团很快找上门来,双方磋商了几回,立马就推进到了签定协议的阶段。三年里,长青每年必须实现目标净利润增长,否则需要自行补足亏空和回购股权。罗业然舔舔嘴巴,在心里估算,然而娱乐圈的事变数太大,长青目前的体量,一个项目动辄就会影响整个公司的盈利和发展,要想稳妥达成目标……那是要步步谨慎,擦亮眼睛。
不容易啊。
隐隐约约,他感觉耿竞青似乎有点急躁了,作为财务顾问,他先前还没听他说起过对赌的打算。
没想到他居然还真是谁也不靠,单打独斗,让长青冒这么大的风险——或许是在姚杜的剧本那儿看见了商机,想尽快运转项目?这么急干嘛呢,分明能再等一两年的。
更何况……据他所知,耿竞青开创长青的目标,从来也不是要把它做成影视翘楚。
算了,罗业然摇摇头,看着耿竞青脸色淡淡,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第78章 大年
年二十八的时候, 《灰格子》终于杀青。
梁又夏还记得他当初说想一起过年,正给耿竞青发语音,没想到被王丽娜听见了:“……一起回去?回哪里, 他家吗?”
梁又夏抬起头。刚从《灰格子》的世界里出来, 一时有点反应不及:“应该是先回我家吧。”
“你们有结婚打算吗?”
“啊?”梁又夏怔愣, 舌头有点打结,“不就是去见一下么, 就当串门一样。”
“他提的吗?”
“对啊。”
王丽娜难得跟着呆了呆,这小情侣干嘛这么黏人, 而且耿家不聚餐的么?据她所知,耿敖今年还与红二代廖琪雪低调二婚了……
她“哦”了一声, 接着, 皱了下眉头:“怎么偏要在过年的时候, 要被拍到的话……”
“我知道,会注意的。”
耿竞青既然都飞过来,如果还不上门,似乎就有点奇怪……应该是有点奇怪吧,梁又夏不禁琢磨, 可让他见自己的家人会不会太有压力了?他会不会只想跟她待在一起?尽管她不在意这些传统礼节, 可是……
不知为何, 两人都默契地绕开这点。思来想去,她直接发去信息:“你想去我家看看吗?”
耿竞青过了会儿才回复,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都可以。”
梁又夏有点犯难了。而且,这回拍戏出差破了二人异地的最长时间, 她一时居然有点奇妙的紧张, 打字框里删删减减,正要发出去的前一刻, 弹出一条新消息——
“都可以,是想的意思。”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家里很快乱了起来,小姨还是比较传统:“你怎么才跟我说?!”
“就当过来玩一下而已……”
“这怎么是‘玩’!”
小姨一直知道耿竞青的存在——《赤情下行》和《晚安,朋友》后两人斩获连连绯闻,小姨问她,她也就如实相告了,看她此刻又急又喜又气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就当过来玩的啊,不要搞那么严肃。”
“除夕夜他不回家的?”
“……”梁又夏蹙眉,“他家里比较忙。”
“什么时候到?年夜饭一起吃吗?他家里人知道你吗?你们……”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梁子杰淡淡插话:“反正我们家也没几个亲戚,没人说闲话。”
“不是闲话的问题!”
梁又夏及时闪开。
耿竞青的航班有些晚点,傍晚时才到达。她开着车子寻觅,一眼锁定了人。
两人许久没见,耿竞青居然蛮淡定的,发型也好像换了,整个人凌厉又锐气。他有点奇怪,弄得梁又夏也莫名紧张起来,这时有个男士走过来:“耿总,车在那边。”
梁又夏有点不解:“什么?”
“我带的东西,托运不方便。”耿竞青转头对那人说,“你开到目的地等我,我坐她的车。”
应该是他带的礼物,刚想问是什么,但一上车,嘴唇就被堵住了……梁又夏的头压着靠枕,渐渐被吻得七荤八素,身体也热了起来,而耿竞青的反应则更加强烈,嘴唇有些冰凉和干涩,像一块薄薄的、被寒风磨擦过的岩砾。
“我想你。”
耿竞青的嘴巴轻轻碰着她的耳朵,“嗯”了一声,仔细认真地端详着她的脸,她瘦了一点。这么温存了会儿,突然惊醒过来,不会在等他吃饭了吧?该死的飞机。
但他面上还是比较淡定:“出发吧。”
梁又夏启动车子,一边还用余光观察他,但感觉耿竞青好像没有那么紧张。她起了点玩心,红灯时把手放在他大腿上。耿竞青先是愣了愣,接着挑起眉。
“……你紧张吗?”
他轻描淡写,然而手心湿了:“这有什么紧张的。”
也是,是那些规矩太传统了,就来玩玩的嘛。梁又夏笑了下:“我小姨好紧张。”
“是么?”
“嗯,不过我们家也没什么人的,她不是去年离婚了吗,今年表哥不在,就我、她,还有我弟。”
“哦。”
“所以你带了什么啊?”梁又夏微微疑惑,“怎么还叫了车?”
“也没什么。”
到达时,另一个车子已经候着了。梁又夏停好车,向四周看了看,一转头,见那辆车子的后备箱门缓缓升起,傻了。
“你弟不是天文专业的吗?”
“……”
他叫来的人小心翼翼把东西搬出来,梁又夏走近一看,更加头晕。
就这时,小姨和梁子杰打开门,站在门口。
“嗨……你好……”小姨态度热情,口齿伶俐,已在心里排练多遍,可在看到后备箱的时候被口水呛到。梁子杰一向保持冷静,但很快就看到了那款天文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刻。
东西全部被搬进屋子里,车子飞驰离去。玄关几乎变得拥挤起来,耿竞青表情有点严肃,也不太抬头,这时才正立在那儿。
架势太大,小姨缓了一会儿:“小耿,你太客气了。”
“没有。”耿竞青摇了下头,嘴巴有点干,大致介绍了一下,但感觉她似乎没有很喜欢,不过在介绍到天文望远镜的时候,梁子杰动了。
“你好,欢迎。”梁子杰的语气奇特,“请问你是哪里弄到这台型号的?”
“托人找的。”
梁子杰点点头,不吭声了。几个人没有一个会热场子,唯一不该拘谨的梁又夏又一直憋笑,最终还是小姨率先反应,对耿竞青露出一个朴实的笑脸:“你太客气了……谢谢,阿姨很喜欢。饿了吧?你等一会儿哈,准备准备开饭了。”
“好的。”
这个时候,梁又夏碰了碰那耿竞青的手,结果发现他手心居然冒了汗。
她趁着小姨和梁子杰转身,终于没忍住,笑着朝他嘴上亲了一口,然而耿竞青很快把她拉开,那眼神有点责备。
菜非常丰盛,几乎是梁又夏见到的最丰盛的一次,而且并不只有小姨平常偏好的口味。虽然人少,但因为有电视机的声音,所以也不显得尴尬。
小姨其实是想问点他家里的事,可梁又夏提前打过招呼,所以也止住了,就一直对着耿竞青笑,而耿竞青呢,什么也懂似的,她夹口菜的功夫,两人居然在谈抽烟机……不过她感觉耿竞青是乱说的。
在话题沉寂的时刻,梁子杰淡淡提起本地某特色景点,于是又就去哪里游玩的问题聊了起来。
耿竞青很识趣,差不多九点的时候告别离开,小姨反而开始挽留:“哎呀,不要住那些酒店,好脏的!你就住家里也行!反正没人呀。”
“没事的,阿姨我先走了。”耿竞青朝她点头,笑了下,接着看了眼梁又夏,没忍住,捏了捏她的手。待久了,他似乎也放松下来,那笑容既有些无奈,又似某种挑逗。
除夕夜啊。
梁又夏站在门口,不远处有别家小孩在玩仙女棒,绚烂的火光倾吐而出,冲破了深黑色的夜幕。没等小姨快步走近,她两步并作一步地跑过去,倏地一下跳到他背上:
“我在这你还走?”
他不会走的。
大年初四的时候,梁又夏和耿竞青一起去看了耿盈和李伊。
她没想到,他居然有个专属的房间,但也没多想,接着看到了他的一张“全家照”,正要开口,耿竞青又翻到了下一页,是他在美读书时的照片。
两人坐在床上,膝盖并着膝盖,好像两株同根连体的植物。
她不在意别的。
他不想说,她就不问。
忽然,耿竞青沉默了一下:“我跟耿敖关系不是很好。”
梁又夏不想在这个时候表示惊讶,只是“嗯”了一声,一只手慢慢轻挠着他的头发,玩猫似的。她看见老旧的照片,看见耿竞青停顿的手,看见他微深的眼圈,看见他也瘦了,有一个固执的下颚。
大年初六的时候,梁又夏开始跑通告,而耿竞青也忙起长青的事。她总感觉他变忙了些,一问才知道,原来他开始做投资出品了。
王丽娜也打来电话,跟她闲聊几句,切入正题:“《仇楼锁马》那边打算提前安排,也差不多该上了。”
“嗯。”
“这个到时再说吧。费红你认识的,今晚她那儿组了个局,你……”
梁又夏很干脆:“好。”
第79章 为难
尽管十分纠结和犹豫, 但在决定出门的那一刻,梁又夏很自然地作出了决定——她不打算告诉耿竞青。
他还在公司忙,而她, 也不会太晚回来。分明不是什么大事, 应酬本也很寻常, 可梁又夏就是有一种逃避心理。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她想起前年某天, 那晚梁又夏凌晨三点才回到家,而耿竞青坐在沙发上, 一言不发。她本来微醺着,但那一秒骤然清醒:“怎么还没睡?我跟你说了的。”
“你跟我说了吗?”
“……”
梁又夏有点晕, 其实是她记错了。当时她因为《冒失者》被大片黑, 很累也很失落。她不知道耿竞青又打了电话给王丽娜和徐耀, 甚至开车到了她应酬的地方楼下,但在楼底下泊了一会儿,又如被水流冲走的小船似的,慢慢飘离回到家,因为他知道她不喜欢。而后, 一直坐在这里。
她被酒精主导, 本能地说, 可是……你去应酬的话我不会这么担心,这么……
总是忍不住相互对比。
你不会?哈。
电视的光忽明忽暗地闪着。
梁又夏沉默了,而耿竞青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有点哑:“我有过这么晚吗?我会忘记给你打电话吗……你不懂那些人你知道吗?”
哪些人?你就懂了?
……
一个你绝不接受离开的人, 在夜最深的时候仍未到家, 于是焦灼和不安混杂,甚至接近背叛感。就好像他下一秒就会迎来一个无法承受的结局——尽管所有人都告诉你, 她很安全。
他曾经被妈妈李瑶春抗拒无果、而耿敖作为主凶地背叛过一次,那次背叛长达三年,所以远比梁又夏的孤单深。
那回是两人吵得最严重的一次。
她不理解,而他也不肯后退。但在天际微亮的时候,梁又夏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耿竞青往电视上投屏《赤情下行》,或许那是这部电影今夜第二次无声放映了。
他的侧脸隐没在暗淡的光线里,很沉闷,看起来有点可怜。
那一刻她想,算了,她为什么要为那群人跟耿竞青吵。
让外人来评价,那大概叫“事业心”,但梁又夏任他参与进她的选择里,走了逃避的捷径。尽管她确确实实,本来也不喜欢圈内的交际。
那之后,她只参加剧组和泰启文化的应酬了。
新年刚过,车驰往地点的半途,她一抬头,居然又看见了烟花。满目都是爆炸开的烟火,一瞬间梁又夏竟有种半梦半醒之感,想起了金马奖的时候,那回二人才坦白心意,距离今天,也过去那么久了……
林佳佳回了短信:“没问题的啦。”
于是梁又夏低头,给耿竞青发短信:“我去找佳佳,可能晚一点回来。”
“好。”
也没有那么难的对吧?
梁又夏叹口气,静了会儿,整理好表情下车。
王丽娜带她认识了费红,这个聚会圈内演员来的不多,大多是行业里的另一批人。梁又夏提前带了能醒酒的药,但其实并未派上用场,这不是那种会叫人喝来喝去的局。
王丽娜没有骗她。
她同几位老总攀谈,男的女的都有。梁又夏很细心,谁跟她见过一面,她基本都认得对方的名字。
费红注重养生,十点前就离场了,宾客随意。王丽娜挑准时候,同梁又夏离开:“怎么样,感觉还行吧。”
“嗯。”
“其实也没什么的嘛,大家都当交个朋友。”
交朋友?梁又夏心里想,能像今天一样正常,那就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期。或许这一切确实没那么可怕。
王丽娜身上的酒味比她浓厚多了,头脑却一点不马虎:“对了,刚刚那个廖子英……他是耿敖再婚妻子的亲戚,好像是侄子?”
廖子英?
“啊?”梁又夏有点愣,耿敖二婚了?
“红三代来的,世界就是这么小,也不知道跟耿竞青认识不认识。”王丽娜问,“他人怎么样?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那面相有点……找你说什么了?”
“跟我说了《冒失者》,说他……很喜欢。”真奇怪,《冒失者》的质量其实没有她别的作品高,梁又夏蹙眉,“人的话,也没看出什么。”
“我也不认识这号人,以前从没遇见过他,估计是最近才进军影视的。”王丽娜“啧”了一声,“廖子英……行了,你也不用多想,早点休息吧。明天来公司开会。”
《仇楼锁马》制作完毕,到了商讨宣发的阶段。资方早已定好方案:同期的另部古装剧和《仇楼锁马》一样都是大IP,班底级别等等都很相似,自然而然要被观众搬上擂台。那边先一步完工,两个主角早已在营销吸热了,热搜词条上了一轮又一轮,梁又夏和河伦也别落下——
意思,就是要他们炒cp。
第80章 背叛感
“是, 没有问题,下周不就有个慈善晚会吗……”王丽娜点点头,琢磨着, “到时你们一起出席。”
梁又夏这个年纪, 正处于转型的上升期, 她过早跟一个星二代绑定不是好事,王丽娜早就有意将她的名字同耿竞青的摘开……尽管他们是真的。她扭头看向身边的人:“嗯?”
演了几部作品, 可这是第一次,她被要求跟一个异性同事炒作。梁又夏忽然感觉一阵虚空, 恍若未闻,半晌只点了点头。
耿竞青肯定会生气的, 而如果她坚持拒绝, 或许资方那边会看在他和耿敖的面子上退让一步, 如果她不拒绝……
至于梁又夏自己,不知何时,她已经很难在工作和自我意愿间寻找答案。该做和想做,总是不能等同,王丽娜是对的, 只有她自己往上走。
什么都是对的, 又好像有什么错了。梁又夏的心莫名沉重, 说不出来,就是有种脱离了轨道的感觉——某种程度上来讲,制造娱乐就是她的本职工作之一,可在片场外的地方继续表演也太奇怪了, 是她太敏感太理想了吗?
耿竞青大概会生气的, 这超过了他的接受程度,尽管如果她要他拿出“不接受”的资格和凭证, 他也会支支吾吾直至哑然,可是——
推开门,耿竞青已准点下班,正在书房里。听到声音,走出来,表情闪过一点惊喜:“这么早?”
“嗯,就是去开个会。”梁又夏笑了下,“你在干嘛?”
“东西太杂了。”
若是一个人住,他或许会考虑请个阿姨,但因为同居了,就不大乐意别人进来,仿佛这是二人的专属之地。
以至于分明是乔迁新家,但两年间除了有事上门的,二人没请过一个朋友。
梁又夏有点洁癖,在家时间又比他要少,耿竞青就包了所有家务。做久了也习惯了,反正也有机器么,那点活动量就当锻炼。
他手脏,没去碰梁又夏,但她忽然撞进他的胸膛里。
耿竞青微怔,心都跟着跳一下、又沉一下:“怎么了?”
“没事啊。”梁又夏脸埋着,“没怎么……”
“哦。”手臂半搂着,耿竞青把下巴垫在她额头上,这些天两人都没有出差的行程,非常惬意,“对了。”
“嗯?”
“你下周是不是也去圣亚的慈善晚会?”
圣亚的慈善晚会是每年的固定活动了,圈内大大小小的明星只要无事,一般都会到场,最有意思的是,圣亚要求男女明星必须一一搭伴登场。
前两年,两人都是一起走红毯的。见她点头表示肯定,耿竞青翘了翘嘴角:“行,那我……”
“但这一次,我得和河伦一起。”梁又夏的语气有点艰难。
“……什么?”
“就是为了《仇楼锁马》的宣传,”眨眼间,她的声音又轻松自然多了,仍埋在他肩膀上,“宣传啊,你知道的。”
耿竞青一时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恼火称不上,就是那种——对,那种若有若无的背叛感。
跟河伦?
蓦地,心头又有别的想法腾升。
外面的人把他跟耿敖联系起来,他们这样做,只是因为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关系。
耿敖估计早就忘记了他这个儿子。从前爷爷奶奶在的时候,或许是出于家族脸面而做矫饰,爷爷奶奶走了,就是根本不屑去提和他的关系。因此,尽管外边的人都感觉父子俩关系古怪,但也没有依据,还把他当耿敖继承人,多给他几分脸。
没人知道,长青没借耿敖一份力。尽管有,那也是无知的人自己要贴上来。
只要耿竞青也不说,他确实能借这个身份做点什么。而这多……恶心。恶心到他连想都不去想,可在听到梁又夏接拍《仇楼锁马》的时候,他居然有过干涉的念头。
他微微站直了点,语气微变:“你们就差那个宣传?”
梁又夏嘴唇翕动,心中也有点波动:“这个环节很重要。”
“多重要?”
“……耿竞青。”梁又夏撇开了头,语调很低,“就是一个红毯而已。”
她说得对。就是一个所有媒体都扛着大炮狂拍的红毯罢了,反正这圈子真真假假,多他们一对真的又怎么样?她为了剧和别人携手一番又怎么样?他连他们是不是拍了吻戏都不知道。
耿竞青定了会儿,好像计较也不对,而宽容,他根本做不到。
于是吞下所有声音。
房子里一霎变得静默,静默到叫人难以呼吸起来。
他自顾自走进厨房,去做晚饭。
梁又夏看着他的背影:“……那你会跟谁去?”
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