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识趣
翌日, 梁又夏就去了别的城市出差,耿竞青也忙,都不再说这件事, 就好像淡忘了一样。
圣亚那边要确定出场安排, 打了两次电话, 问耿竞青的女伴情况。
“一定要找个人么?”
“呃……”工作人员有点犹豫,和上级沟通后回答, “耿总您这边要实在不方便,那、那……”
“……”耿竞青声音淡淡, “算了。”
听到名字,工作人员有些意外, 而后挂了电话。圈子里谁又跟谁在一起了, 对他们这些工作人员来讲根本不是秘密, 消息流通着呢,都隐隐知道梁又夏跟耿竞青有点亲密关系,却不想这回竟不在一起走。工作人员心中腹诽,这两人崩了?
事已至此,再去纠结也过于幼稚——耿竞青不是不知道, 可她怎么能这么淡定?是不是对梁又夏来讲, 这完全是可以宽容的事情?就算自己跟别的女人携手步过, 她也不会像他一样嫉妒生气?
微信页面空了大半,几天来,只有几句零零散散的话。耿竞青点开,又关闭, 点开, 又关闭……最后实在没忍住:“你在干嘛?”
约莫四五个小时后,大概是才结束工作, 梁又夏才回复,语气很寻常。
耿竞青回了句:“圣亚那边确定名单了。”
梁又夏:“嗯。”
“你不想知道我跟谁一起?”
那边沉寂片刻,两个字:“谁呢?”
他感觉他有点犯贱。
梁又夏从来都是这样的……真正在一起后,她不会患得患失,时间越久越安定平和,而他却愈发没有安全感。她善于寻找平衡,讨厌难看的争吵,所以总是把情绪悬到不高不低的地方。
她几乎从来没有主动对他要求什么,甚至,他隐隐感受到她其实不太希望借用自己的一切——包括资源。可明明两人已那么亲密。她很少对他生气,而面对耿竞青要捧着给她的,也懂得自然地接受。
耿竞青不禁有点发怔,是不是他太幼稚了,梁又夏这辈子大概还要走成百上千次红毯,身边偶尔换一个男伴,其实也很正常的吧。他如果再这样僵持,她会不会烦他了?他甚至很可怕地想到,她是否已逐渐厌倦要在工作时考虑他的感受?
她是不是……
忽然,手机一响。
梁又夏发了条语音,声调疲惫但认真:“……耿竞青,如果你真的不想我和河伦一起,那我不走了。我推秦千上去。”秦千是《仇楼锁马》的女二。
耿竞青播放着这条语音,鬼使神差地问:“真的吗?”
“真的。”
这简直不会是梁又夏应该做的事、说的话。那一刹那就仿佛有麻醉剂注射进心脏里,将什么融化了,软趴趴的一片,耿竞青忽地就平静下来:“不行。”
“那你不生气了?”
他顿了顿:“不。”
梁又夏拍了张笑脸发给他。黑眼圈有点深,跑行程那么累,却还说了那样的话,大概还是很喜欢他吧?
耿竞青仔仔细细地看着照片,想说点什么,又什么也不说,只是嘴角终于扬起,整个人有点飘似的,精神振奋了一点。
这事就这么过了。事后耿竞青觉得自己真的有点神经质,懊悔起来——梁又夏正巧在慈善晚会前赶回北京,二人再见估计就是在晚会现场,如果可以,晚会后或许他们能一起回家。
看完所有文件后,思索了片刻,耿竞青打了电话给助理。
*
圣亚的慈善晚会向来是各大明星争奇斗艳的场合,梁又夏做了差不多三个小时的妆,坐车前往现场。
她今晚的礼服跟河伦的有点情侣装的意思,颜色很搭,显然是提前商讨过的。两边团队讨论了炒作方案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看河伦的样子,似乎对这已经见怪不怪了,梁又夏面对他倒有点尴尬。
那一边,《仇楼锁马》的对家正在走红毯,后台的监视器显示,男主做了个王子礼的动作。红毯两边,粉丝骤然炸开,尖叫声一阵阵的。
河伦很认真:“我们要不要……”
梁又夏嘴唇微张,半晌低着头:“我挽着你走就好,别的……就算了。”
他们给了不少方案。炒作就是这样,每个动作都精细到细节,但梁又夏婉拒了更亲密的举动。
她突然想耿竞青了。不知道耿竞青现在在哪里……还有,他是跟谁走呢?梁又夏在脑子里不禁幻想起他和其他女人走在一起的样子,心顿然一沉,直至此刻,那股不适才显现叫嚣起来。
他会跟谁?
后台的工作人员来催:“两位老师请准备。”于是,梁又夏和河伦出发,下一刻,万千闪光汇入眼中,娱记媒体们扛着摄像机,不断地喊,粉丝们高声尖叫,分贝几乎要冲破耳膜——但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梁又夏身段好,怎么拍都行,摆什么姿势都很简单轻松,然而跟河伦挽着手时却莫名紧张。不过,两个人身上都有一种古典的气质,走在一起确实非常养眼。
刚走完红毯,正要去采访地方时,身后又沸腾起来。梁又夏心里微动,下意识回头,接着愣住。
“耿竞青!”
“耿总往这边看一下,麻烦往这边看一下!”
是耿竞青。
在他旁边的……是耿盈。
耿盈保养得很好,尽管极少来这种场合,但气场是一点也不怯。旁边的耿竞青,锋芒毕露,神色平静,姑侄二人难得合体,一时间比不少小生小花还有气势得多,而媒体已经要乐疯了,耿家这几个极少一起现身,虽然最大佬的那个没来,但也绝对能是头条了。
忽然,耿竞青抬眼,遥遥地看向了梁又夏。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似乎向她挑了挑眉。
梁又夏察觉到自己回头太久,倏然转了回来,神色如常,只有嘴角轻轻翘了一下。刚走到采访地点,脚竟险些一崴,察觉到哪里不对,低头一看,人站定不动。
她高跟鞋的绑带不知何时掉了。
耿盈被侄子强行邀请,原本兴致缺缺,然而走到红毯尽头斜眼一瞥,不禁玩味起来——
河伦正蹲着,两只手置在梁又夏脚踝处,帮她重新系好绑带,动作绅士至极。而梁又夏低着头,脸颊似乎微微红了。一对璧人模样。
你说炒作吧,太人工也不行,有时就需要这么点“天时地利人和”。
耿竞青呼吸先是一屏,接着神色淡了。他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可却无法做到,这是不是也是宣传的一部分。他不敢问的《仇楼锁马》的片段,是不是也有这种皮肤相贴的场景。他感觉河伦整个手掌都要缠紧她的脚踝,让他烦躁又恶心。
已是初春,夜沉如水。这个时候,他们宅在家看电影、点外卖、做尽无聊又寻常的事,或者全副武装,偷偷跑到外面牵手闲逛,都比现在要好。
远比现在要好。
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控制,耿竞青有点恍惚地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估计蛮难看的。倒是旁边的耿盈观察到了,捏了他一把。
梁又夏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但河伦非常得体,手指没碰到她一点皮肤。忽然,感受到一束灼灼的目光。
她知道是他,但却无法转头。
梁又夏身体一僵,保持笑容不变,那边主持人还在热场:“看我们又夏和河老师真是……非常养眼啊!现场观众估计都跟我一样,迫不及待想看《仇楼锁马》了!”
片刻,河伦终于起身,梁又夏轻声向他道谢。
因为这个小意外,红毯的进度被耽搁了一轮,主持人心下一转,干脆直接道:“耿老师和耿总也到了,这是熟人局啊,干脆一起来吧!”
顷刻,耿竞青慢慢站了过来,就站在梁又夏身旁。彼此身上熟悉的气味传入鼻尖,那一瞬,两人的手指都同时蜷了下。
梁又夏心悬着,她没那么口齿伶俐,面对媒体还只在谨慎的阶段。装扮、心情、感受……这时主持人问:“《仇楼锁马》就快上了啊,又夏上一部电视剧还是《晚安,朋友》,如今两位合作同伴都在这儿,对咱们曾经的男主角耿总,有什么想说的吗?”
“……”
尽管有了准备,可这刻她仍然感到慌张,梁又夏微微张嘴,却看见不远处的王丽娜朝她皱了皱眉。
她知道她的意思,她想他们表现得生疏一点。
但其实他们现在这么站着,谁也不看谁,已经够生疏了。
余光里,耿竞青看到她笑了一下:“跟耿总合作过两次,都让我受益匪浅。”
“嗯嗯,那跟河老师合作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体验?”主持人莞尔,开玩笑似的,“默契程度怎么样呢?能比得上跟耿总搭戏的时候嘛?”
梁又夏无声地深呼吸:“其实很难去比较,但是几个月下来,肯定能培养出默契的。这一次是我第一次拍古装剧,适应服装、熟悉台词等方面其实很有挑战,而河老师已经有过不少成功经验,所以教会我很多。”
说完,梁又夏手心微微一松,控制着余光不朝他看,但这般场景仍让她心有忐忑。不过这话将矛盾从人转移到剧上,说得算是滴水不漏,找不出能借机发挥的地方,或许……
身旁人一言不发,她不知道他的神态,她不知道他的感受。她连他今天穿什么都还没看清,只感觉到一阵沉闷的气息。
就这时,主持人再度开口,不打算再发问,只是按照定好的流程那样:“那二位能否重现一下预告里的招牌动作呢?最后,祝《仇楼锁马》收视长虹!”
梁又夏一僵,她怎么忘了这个,对,之前说好还要一起做那个招牌动作的。终于终于,再忍不住,她扭头去寻找耿竞青的身影。
耿竞青面无表情,闻言,也不与她对视,只是平平淡淡地点头:“……收视长虹。”
第82章 折腾
忽然就下雪了。
梁又夏抬头, 往茫茫的夜空看去,只见雪花纷纷扬扬,在一闪而过的昏黄路灯下曼妙至极。景是美的, 只是太冷。车子迎着这场没有任何预兆的雪, 风一样疾驰。
下车前, 王丽娜掏出手机拍雪景,一边跟她说:“今晚还不错。”
梁又夏点点头, 裹好羽绒服下车。
她没回华云公寓,回了自己的住所。今夜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如王丽娜所说, 炒作“还不错”,充分利用了圣亚的每个环节;回到后台的时候, 她忍不住伸手触碰耿竞青, 然而他目不斜视, 冷脸冷眼,离开得也很快;正要驶往华云,却发现后面有狗仔跟车。
楼内无人,只有她的脚步响起。梁又夏已经卸完妆,脸素白如水, 疲惫不堪。她迈进电梯, 随后慢慢蹲下。
打开手机, 耿竞青还没有回她,电话也无人接听。
已经很晚了。梁又夏垂着眼发呆,把羽绒服的帽子往脖子凑了凑,心中却冒出一股冲动, 他们今晚该见面的……“叮”的一声, 楼层到了,梁又夏讷讷地撑着膝盖站起来, 刚出电梯门的一瞬间,却被一个力道挟住。
“……”她一怔,接着发现,是耿竞青。他怎么来了?
还来不及多想,他滚烫的嘴唇就倏然落了下来,堵住她的声音。一股淡淡的、不带人工香氛的花味冲入鼻腔,梁又夏的头下意识往后仰,可接着又被他的手按住。
二人的距离一瞬消弭,不知怎么,她的腿就缠在了他的腰上,两人跌跌撞撞地进门。
等梁又夏反应过来的时候,衣服已被剥了大半,肌肤被寒冷的空气侵袭,起了鸡皮疙瘩。她找到空档,问你怎么来了?然而耿竞青不吭声,手直接开始揉,捏,顶,力道很大。最里面穿的保暖秋裤甚至还卡在膝盖上,梁又夏忽然推了他一把:“耿竞青!”
他没停。她声音有点变调了,感到很排斥:“耿竞青。”
终于,耿竞青停了下来。梁又夏站在原地定了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慢慢把衣服穿上,接着开了灯。
灯光下,一切都明晰起来。
耿竞青甚至还穿着慈善晚会上的西装,只是领带被她扯乱了,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烦乱。
“……你怎么来了?”
耿竞青憋着股气:“不然等你来吗?你在想什么?”
“当时看到有狗仔……”话到一半,她突然意兴阑珊,想起今晚,刻意要转移话题,“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却不知这句话戳了他心中哪块地方,耿竞青抬眼,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怎么样?”
“什么?”
“你的炒作成功吗?你觉不觉得你当时干脆别叫我来更好?”
他说的是什么,那个招牌动作?还是别的?她也完全没想到,他居然就在自己后一位出场,离得那么近。梁又夏喉咙干涩,低下头,说了句:“对不起。”
梁又夏说“对不起”可以很清楚痛快,就是太痛快了,居然让他觉得荒唐。她为这个道歉?耿竞青奇怪地想,他要的是道歉吗?
“你们还要做什么?”他又气又烦,声音忍耐,半晌没忍住,“你的剧宣已经到了不炒作就不行的程度了?”
她霎时抬头:“你自己也做过宣发,你换位思考一下,要是……”
“我怎么换位思考?你们两个都要在我旁边亲上了!我还得给你们两个让开!”耿竞青脸色紧绷,声音骤然大了起来,“你没有一点自主权吗?”
“我有啊,”梁又夏声音微抖,“这就是我选的!”
室内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清晰可闻,两个人都不甘示弱地盯着对方,一瞬间仿佛变得非常陌生。
“‘你选的’,是什么意思?”耿竞青握紧了手,“……我们一周没见了。”
他们一周没见,她就让他见证了这个。梁又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她不能再被说只能跟耿竞青搭戏了,她不能再任他参与,不能总被他“率”了;她必须通过这部剧攀升,因为选择越来越少,而这是正常的营销手段;跟他在一起,她也要更厉害一点,因为她讨厌别人总觉得他一定得为她做什么。
夸赞或谩骂,偶尔平静偶尔焦虑。
两年来这样的想法越发清晰。
都沉默了,都束手无策。
梁又夏垂下头,又说了句“对不起”,觉得嘴唇有点干裂,静静地去拿水杯。
看她这样,耿竞青的心不知怎么颤了一下,好像此时最可怕的是无话可说。他怕她安静了。大步上前,从后大力抱住她,也莫名其妙地说了句“对不起”。
厨房的小门没关,冷风猎猎,两人在这样的拥抱里,争那点暖。梁又夏用力眨了下眼睛,憋回那股酸意。
她慢慢转回身,轻声道:“……不会太过火,我也有分寸和原则。所以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耿竞青安静了很久,不知是在想什么。片刻,声音很低:“玫瑰花。”
“啊?”
“我订了玫瑰花,在家里。”
“家里?”梁又夏愣了,“给我的吗?那我们现在回去?”
耿竞青一顿,收紧了手臂。
这是很折腾的一晚。分明是怕被偷拍才回了这边,此刻她却又坚持一起回家。
她都没有来得及去数他究竟是订了多少朵,耿竞青就把人压在身下,吻是慢的,可力度很深。梁又夏被刺激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想挺腰,又被他按下去,承受一轮轮爽涩,最意识模糊的时候看见他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眼里情绪起伏。
第83章 风头之上
《仇楼锁马》播完后, 《灰鸽子》完成首映,这张新鲜面孔第一次在国际舞台上亮相,演技也细腻, 实在太适配电影风格, 口碑大爆。
一时间, 梁又夏名利双收,风头无两。
王丽娜有心提高门槛, 丢来的代言和封面全是顶尖的,含金量低的基本不接。所以梁又夏除了出国参加首映等行程外, 还余留出时间客串了长青参与出品的第二部电影。
这是导演提的建议,她其实早早就盯上梁又夏, 那通电话打过来时, 梁又夏正窝在耿竞青身旁看书, 几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耿竞青蹙眉想了会儿:“真的来吗?”
“来啊,干嘛不来。”梁又夏近来心情很好,笑眯眯的,“你司出品,让我参与一下。”
——你司出品。
他眼神很深, 好像高兴, 又好像在担忧什么, 半晌终于笑了,一只手玩她的头发,说了句:“你剧本都没看。”
“那你给我讲讲。”梁又夏心里一直记得那场争执,有点弥补的意思, 靠到他肩上, “听她刚刚那样说,大概是小而精的角色吧。”
耿竞青倒不是担心什么, 就是不想降低她的质量,不过这部他既然愿意投,也是把了关的。
只不过那刻忽地恍惚起来,他在追求的合作机会,就这样来了,可它真正到来的时候,又好像变了,它脱下了礼物的包装,反而让人有点手足无措。
哪里变了呢?
过完戏,梁又夏没怎么犹豫:“我想演呀。”
耿竞青静了下,看着她的笑意,也不再纠结,当即打回电话。
梁又夏舒了口气。
这是二人时隔那么久,再次“合作”。尽管这场合作的联系如此细微含糊,可仍叫人兴奋,她大概也咂摸出了这次拍摄同其他工作不同的地方——他投的,他在参与——准备的兴头很高。
而耿竞青就更不用说了,以资方身份,三番五次到现场“视察”,他的频率实在太高,尽管到片场后有意降低存在感,可那样的眼神和神情,明明白白就写着探班的意味,愣是让这部严肃电影掺合上了“情有独钟”的娱乐新闻。
王丽娜沉醉在梁又夏的成绩里,也放松了警惕,没怎么干涉。
等梁又夏将客串的戏份集中拍完,耿竞青就从片场干脆地消失了,让知情的导演哭笑不得。团队里粗线条的呢,只知道老板不再监视了,暗暗庆幸。
五月份,《灰鸽子》口碑持续发酵,梁又夏作为主演要前往日本参与“大师课”,好巧不巧,又撞上耿竞青的联合摄影展。
这个群展是他跟几个摄影朋友联合筹备的,准备了一年有余,日期早已定下,无法更改。
她目睹他这一年的准备,可“大师课”对她这样的青年后辈来讲,也不能轻易缺席。耿竞青倒算接受良好,毕竟消息放出后,届时肯定会有媒体来访,就算梁又夏在场,估计也会因媒体的存在而被迫隐身——或者另挑时间,总而言之,没法深度参与进来。
即便如此……他怎么会不想她来?
她前往日本的飞机启程之时,耿竞青的摄影展准时举行。因为他的名气和作品本身的质量,在一些搜索引擎上,甚至得了个“五月必看”的美名。总之很热闹,很成功。
只是当耿竞青被唤上台,看着下面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突然就觉得索然无味,表情也跟着淡去——就好像有团火,它不是被浇灭的,是突然无影无踪了,余留一片茫然的焦迹。
梁又夏到日本了吗?
接过话筒时,他满脑子想的是这个。
第84章 花火
上飞机前, 梁又夏给耿竞青发微信,让他多拍几张影展现场的照片给自己。
很快就没信号了,她把手机收好。那边, 佳佳早早戴上眼罩, 很累的样子——
这个旅行是梁又夏提出来的。从巴黎回来后, 林佳佳参加了几个工作项目,接着就开启了两个月的休假期——一直到现在。说是休假吧, 其实就是宅在家里,明明也跟梁又夏讲觉得无聊, 可喊她出去的时候,林佳佳又说想待在家里。
梁又夏隐隐觉得她状态不好, 这回搬出花火大会, 终于才叫动了人。见状, 便不再打扰,等飞机完成起飞后,伸出手臂拉低遮光板。
但林佳佳似乎没睡着,敏感地睁开眼:“睡不着。”
还来不及回答,她又说了句:“人干嘛一定要睡觉呢?”
“睡觉很好啊, 当然要睡了。”梁又夏一愣, 笑了, “把我的睡眠分你一点就好了。”
林佳佳歪头,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半晌也眯眯眼睛,笑了:“要不你陪我看番吧?”
“好啊。”
她点开下载的番剧, 梁又夏托着腮看了会儿, 还没看进去呢,这时却发现林佳佳无声无息地合上了眼睛。她定住不动, 暗暗观察,好久才轻轻把蓝牙耳机从她耳朵里摘下。
她感觉林佳佳失眠有点严重,熬得那张娃娃脸都皱了。失眠这事儿吧,其实不少见,王丽娜也有点失眠,不过平日也算精神充沛。
她问了几次,林佳佳都说去看过医生,在吃药了,可好像还是……
这回飞日本,王丽娜没陪同,喊了另一个经纪人。梁又夏琢磨了会儿,想起之前听她说起过一个“很厉害的老中医”,就发了短信,朝她要联系方式。
落地东京,加之在飞机上小憩,林佳佳的心情似乎也好起来,张开手臂沐浴阳光:“东京真美!”
两个人一起住高级套房,一个女明星,一个设计师,却跟中学时期一起出来春游的女学生似的,有点幼稚地兴奋。梁又夏出差不少,可这回有林佳佳参与,就变成了旅游的气氛。
第二天才是大师课,徐永君也会出席,但今晚她要先去拜访长谷川藤。林佳佳躺在大床上,挥手跟她拜拜。
两人到达的时候是下午。原以为她会像之前说的那样,自己去四处逛逛,可梁又夏回来时,却看见林佳佳还躺在床上,似乎又睡着了。
林佳佳比她年长几岁的,可不知怎么,那一刻她感觉她变成一个非常小的、蜷缩成虾状的婴孩。梁又夏又想,旅游旅游,或许两人一起才有意思吧。林佳佳人很阳光开朗,很“自由派”,却不爱维持关系,友谊建立得不多。
或许她有点依赖她呢。
所以,正式的旅行在大师课结束后开始。
梁又夏一直觉得林佳佳很时尚,换完装一出来,梁又夏感慨:“你真比东京的潮人还潮。”
林佳佳哈哈笑完,却又有点不满:“不行,还不够。”一阵折腾出来,太潮了……叠穿扎染印花齐齐上身,潮到梁又夏有点不敢和她一起出门。两人嬉闹了一阵,都要求对方奉行自己的穿搭流派,最后无果,一个极简一个极繁地挽手出门。
梁又夏现在在日本也有了点名气,所以还是戴了个帽子,结果在涩谷的时候,过于出挑的林佳佳被潮人摄像师抓住,说要给她们拍照。那日本人拍完一看,觉得有点眼熟,居然认出了梁又夏,合影ins一条龙!
好多年后,梁又夏重新看到这张照片,她心想林佳佳真是厉害,17年的打扮,放到现在也好时尚,好时尚。
在涩谷,梁又夏完成了铅笔任务,拍了照片给耿竞青:“天啊,你一定要来这家店看看。”
她们坐新干线,从东京渡到热海。在便利店买好吃食,又换上浅白和紫色的浴衣,于黄昏时分坐到沙滩上。只剩一点点微光照亮天空,再抬头时,烟花如碎银般在夜幕绽开,怎么会那么美?最灿烂绚丽的时候,仿佛能从这人工火剂里窥得银河的颜色。梁又夏看呆了,好久才想起举起手机,记录这个时刻。
身边的林佳佳却只是注视着,片刻喃喃:“……每年夏天都想在热海过。”
梁又夏在嘈杂声中听见了,低下头,对她没头没尾地喊:“你可以做到!”
花火大会的中途,梁子杰恰好发来信息,半年过去了,信息内容仍然离不开那个天文望远镜。梁又夏顺道发去几张烟花照片,那边,林佳佳咬着汽水吸管:“在干嘛?”
“我弟短信。”
“对哦,你有个弟。”
梁又夏随口说:“哎,我给你看看我弟。”
梁子杰不太爱拍照,她扒拉出过年时拍的全家福:“看。”
林佳佳瞅了一眼,却愣了:“啊?这是你弟?”
“对啊,怎么了?”
林佳佳傻傻地看着照片,有点含糊地说:“你弟天文系的是不是,我之前有事去他学校,好像偶遇过……”
“那么巧?”梁又夏也咂舌,又问了几句,但并没多想,下一轮烟火又来了。
旅行的最后,两人去了来宫神社。据说这里求姻缘最灵验,绕着里面那颗千年楠树走的时候,她突然非常非常想念耿竞青。
她的姻缘就在她身边,可梁又夏还是贪心,很认真地拜了拜。
日本之旅到此结束。虽然旅行的内容丰富,但梁又夏其实也就挤出了两天,日程很紧。这趟飞回北京,两人都睡倒了,下飞机后梁又夏说:“你说是不是该把自己整忙点,累得不行就睡着了。”
还真有点道理,林佳佳笑着点头,不多时看见了耿竞青的车,就同她挥手:“行啦,走啦。”
梁又夏也看见了车子。这个时候机场人很多,她又让经纪人和助理先回去了,特地提醒过,叫耿竞青不要下车。
然而好巧不巧,在机场蹲拍其他明星的媒体认出她来:“……梁又夏?那是梁又夏吗!”
耿竞青早早到位等候,正在看手机的推送。
徐永君也去了“大师课”。他再次点开回放,梁又夏在座谈会上透露,是徐永君推荐她来参加《灰格子》的试镜。言辞之间,感谢之意十分明显。
正要退出,视线内却闪过一条垃圾新闻:“徐永君有多捧梁又夏?为她开尽后门!”
耿竞青瞳孔放大,正要关掉手机,手指却在半空一滞,点了进去。
就是那种烂俗娱记文章,无非又在翻炒那几件事——徐永君从万人中找到梁又夏当《赤情下行》女一号,又在小花们竞争激烈时给她“投喂”了《灰格子》的资源,更耐人寻味的是,梁又夏还入了徐永君父亲徐耀麾下……底下的评论不知是伪造还是真的,竟真有人讨论起来,得出结论,这二人关系匪浅,娱乐圈真是看人脉的地方啊!这些女星,没一个干净的!
耿竞青胸口一阵窒闷,点了举报,而后甩开手机。眼前大路开阔,阳光明朗,然而头脑却陡然覆了层硬邦邦的灰云,娱乐圈就是这样的,真真假假无人知晓的地方——徐永君找的她?徐永君捧她?
刹那间,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耿竞青闭上眼睛,片刻后看了眼时间,这时耳边传来一阵骚动——他扭头一看,梁又夏被包围了。
罗业然也住在华云,两个人加起来,单是停在地下室的车就有近十辆,耿竞青之前察觉有媒体蹲在附近,玩儿似的换车开,直接把狗仔搞混了。这部保姆车是他专门买来接梁又夏的,不是豪车,外形平平无奇,车窗也做了处理,倒不担心会暴露身份。
被团团围住,梁又夏显然也有些错愕,但还是朝着车子这边走。耿竞青遥遥地看着她,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抽出个墨镜什么的,然而东西拿到手中,忽地就顿住了。
他把墨镜放回去,“咔”的一声,开了车门。
几个大炮愣是伸进了车内,梁又夏见他一张脸什么遮蔽也没做,连忙关上车门:“快快快。”
踩下油门,很快,就将那些媒体甩在身后。梁又夏尚惊魂未定,却发现耿竞青慢慢停下了车。
“怎么了?”
“坐到前面来。”
她微怔,接着笑了,“哦”了一声,下车换位。他不知是往哪儿开,这附近没什么人,是一个类似废弃公园的地方。
几乎一坐上去,耿竞青就凑了过来,但梁又夏笑着推开他:“等等。”
她翻了一会儿,把神社求来的御守递给他:“给你,你要挂在车里吗?说要‘随身携带’。”
“你给我挂。”
梁又夏就给他挂上了。转回头,很近很近地看着彼此。
很近,很近。
短短几天,但或许是因她出了国,莫名也觉得过了很久。耿竞青一眨不眨地看着梁又夏,看见她眼睛下面的皮肤落了根睫毛,挑了挑眉,朝那儿吹了口气,接着亲了上去,下一秒两人都微妙地战栗起来,有没有想念,爱的浓度,一个吻就知道。她方才动来动去,而他心头无名火起,相触的肌肤都带着腾腾淡淡的热。
倏地,耿竞青移开嘴唇,无头无尾地说:“我过几年就不干了。”
“啊?”梁又夏怔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这个,他又不缺钱,自然是想不干就能不干,有点想笑地问,“那长青呢?”
“长青?我本来也……”耿竞青一顿,继续道,“等我把项目完成,也不想干了。真的,我过几年就退休算了,找点轻松的事情做,去哪儿都有时间了。你当时给我拍流浪猫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
真是莫名其妙的话,可梁又夏好像又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无声塌陷,好久才开口。
“……烟花真的好美。”
“嗯。”
“下次我们一起去看。”
第85章 否认
尽管娱记们没能拍到“司机”正脸, 但有好事者对比了车和照片里“司机”的身形,两人的绯闻还是很快上了头条。
两部作品接连成功,梁又夏如今是名噪一时, 热度很高, 而耿竞青虽然已退居幕后, 可话题度仍然不低,两人的cp帖子很快被翻新炒热, 一时间有点下不来了——
梁又夏有点动摇,毕竟从一开始耿竞青就不满这种“地下关系”, 而她也因其间拉扯烦乱……干脆承认算了?
但王丽娜坚决发对:“不行,绝对不行。你现在才多少岁才几部作品啊, 你真的想往后都跟另一个人绑在一起吗, 特别烦的知不知道。”
王丽娜带的上一个艺人就是因为承认恋情, 导致路人缘大跌,她对这个是非常敏感的。
“冷处理吧,再过些时间你想怎么说怎么说。”还没等梁又夏回答,她又接着道,语气很严肃, “你相信我, 再多几部作品, 别让人抓了辫子……现在拿下《五千年路》更重要些。”
“……好吧。”
挂了电话,梁又夏一阵心累,倒在床上躺了会儿。
她没进组,又贪睡起来, 迷迷糊糊间想起《五千年路》——国内影视制作巨头天庞影业每年都会出一部贺岁片, 过去几年的皆卖座又叫好,而《五千年路》则是其今年的贺岁片项目。
这是真正的Top1巨头, 真正的资本力量。
天庞的贺岁片,剧本班底无不顶尖,出演更成了象征,王丽娜是眼痒心痒,梁又夏则早早耳闻了《五千年路》跟以往贺岁片的不同之处,对这个项目的兴趣也非常大。
而天庞影业与耿敖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它当初是靠耿敖的作品起家,耿敖亦成其股东大头,跟天庞掌门人关系匪浅,曾是天庞半个老板,不过在前两年和平分家。天庞老板曾经直说,就是耿敖成就了天庞的根基。
最初几部贺岁片基本都是耿敖执导,担得上金字招牌,不过近些年他是半隐退状态,专心管理起产业——即便如此,天庞旗下的导演团队仍然非常强大,没负耿敖铺的路。
耿敖……
想到这个名字,梁又夏忽然没了睡意。她突然想,幸好耿敖不再执导了,因为耿竞青的缘故,她对这个名声远扬的大名导心情复杂,接近反感。如果不是耿竞青,她大概会对这位行业大佬心生敬畏吧。
即便不再执导,但耿敖的利益关系网和资本触手至多至深,巧合的是,梁又夏从来没涉及过和他有关的项目,也希望不会有。
“我跟耿敖关系不是很好。”
又想起这句,连“爸”都说不出口,是什么样的关系?她看过耿盈,看过耿竞青去墓地为妈妈扫墓,但却从没见过他和耿敖联系,甚至一通电话也没有过……
忽然,耳边传开智能锁的响声。不久前他们换了个新的智能锁。然而响了一会儿,还没听到开门的声音,梁又夏爬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还差点把床头柜的一本书翻下去。
她小跑到门口,给耿竞青开门:“啊,怎么又……”
耿竞青也奇怪:“你关上,我再试试。”
又试了两遍,才成功解锁,他把门关上,低声琢磨:“严重降低回家效率,可能要再换一个。”话音刚落,梁又夏突然凑近亲了他一口,耿竞青情不自禁拥住她,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是沐浴露、被枕和她用的护肤品混合的味道。
“换一个吧,我来弄。”确实失灵好几次了。
耿竞青搓了搓她的头发,又捏了下她的脸,这段时间她没进组,感觉起了点肉:“你来?”
“对啊。”梁又夏“良心发现”,就是莫名觉得自己做的太少了……她说干就干,当即就联系了助理和上门装锁的人。
年轻人,又不缺钱,没几个喜欢做饭的。耿竞青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学了几道菜,原本热衷于做给梁又夏吃,但很快二人就吃腻了,之后也不怎么开厨,忙的时候都是叫外面那几家私房菜送过来。
不过今天,梁又夏打了鸡血一样,偏要进厨房。耿竞青不能自己,靠在冰箱那里看她做,边看边回信息——姚杜的电影要上了,暑假档,很快就要宣发。这是长青出品的第一部电影,公司高层都非常紧张。
更何况,涉及对赌协议。
他敛下眉,专心看梁又夏做菜,结果却被赶走。没办法,就去客厅坐着,调了下电视台,点进娱乐频道,人却一下顿住。
“梁又夏方否认与耿竞青的绯闻……”
耿竞青握着遥控器的手微微一紧,半晌,听到厨房传来的脚步声,没什么表情地调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