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杀手锏
三道家常菜, 她学习能力强,按照菜谱里做滋味就很好。两个人边吃边聊,耿竞青有点心不在焉, 直到听到她说下周要飞南方拍戏。
“……怎么提前了?”
“没办法, 要不然会影响整个剧组。”是很早之前就定好的项目, 悬疑片,梁又夏也是不久前才收到通知。她抬眼看了看他。
拍三周。
两人的温存实在短暂, 她要飞来飞去,行程安排比他动荡, 耿竞青心里无声地绞,半晌才扯出一个笑。
“电影要都在北京拍就好了。”
梁又夏也笑了笑, 却发现他脸上的笑意很快淡去, 蓦地, 又想起那天机场他说的话,一时间居然有点无所适从。她不是不懂换位思考,如果是耿竞青天天出差,她大概也会很失落不满的。
可该怎么做?
——要不公开吧?
脑子里猛地闪过这句话,梁又夏一边咀嚼, 一边暗暗冲动, 越想, 这个想法就越明晰。可这事也不能随意落实,她得再琢磨琢磨。
要不公开吧?
“吃什么呢,”耿竞青在她脸上打了个响指,一副不高兴但忍住的样子, “碗都空了。”
她反应过来, 撤开手。跟着他进了厨房,把盘子都放进洗碗机, 轻轻贴着他的后背。这么待了一会儿,耿竞青的声线有点哑了:“怎么了?”
“抱你。”梁又夏闭上眼睛,继续暗暗冲动,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伸手一摸,才发现他硬着。
脸一下就烫起来,梁又夏刚要撤开手,可不知怎么,又抚了过去。耿竞青的背脊一绷,把她抱到桌台上,他没有那么喜欢用手。
她生理期刚过,确实有段时间没做了。正是夏天,又远离了客厅的空调,身体几乎一下就冒出汗,任他的爱在她身上奔驰。此时此刻,是去用各种液体擦出火,燥热又止渴。高度不合适,耿竞青咬着她耳朵,让她背过来,梁又夏手撑着台面,很快就无法抑制地塌了腰。
不知怎么就到了床上,又到了浴室……夜更黑时,手机铃声响起,梁又夏一惊,光裸着跑出去拿,低声回:“好,我没忘啊。”
“我出门了。”
耿竞青眼睛一睁:“去哪?”
“我、我去找佳佳。”
“……”心里一阵古怪,耿竞青支起身,有点怔愣,“你们……女人怎么能刚做完又出去找闺蜜玩?”
“我都趴你身上一小时了!”梁又夏换好衣服,大声喊道,在他脸上亲了口就出了门。
屋子内一瞬安静下来。耿竞青重新躺回床上,出神片刻,又后知后觉感到恍惚,一小时了?在她身边——或者说她在身边,时间走得很快,而梁又夏一离开,齿轮又转得出奇慢了。真是公正不倚的计量刻度。
余光里闪过床头柜的书,耿竞青抿了抿嘴,接着坐起来,拿过书翻阅。
因为翻了太多次,纸页都翘着,是歪曲的形态。他捞过手机,找出一个号码,没叫助理,而是自己编辑短信发了过去。
“岑老师您好,我是耿竞青,我有一个项目想邀您指导,不知您下周是否有时间面谈。我可以飞到香港。”岑婉莎,华人里数一数二的电影摄影师。
他母亲李瑶春非常欣赏。
这则短信发出去,仿佛有道电流振了振他的神经,耿竞青换好衣服来到书房,打开电脑,找到编剧倪英发过来的文档——《我愿意》的改编指导书,再一次、仔细地、隐忍地阅读起来。
电脑光照在他脸上,冷水的质感,然而耿竞青没有被这道冷水浇醒,心中反而有什么在膨胀,越读,越靠近窒息。已经很难说是仇恨,只是一道在强撑的力量。
文档里还有他自己的编注,但整体非常清晰、完善、成熟。
倒数第二行写着:预计2018开工。拟邀演员梁又夏。
最后一行打了三个字。
杀手锏。
第87章 解酒
行走在渺渺的夜色中, 梁又夏不禁开始审视自己——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拿佳佳为挡箭牌,偷偷溜出去应酬。虽然耿竞青和林佳佳并不相熟、她不担心会打扰到佳佳, 可几回下来, 这种撒谎的感觉不是叫人太好受。
尤其, 面对自己最亲密的人,那简直是要使出平生最厉害的演技:骗过他, 也骗过自己。可说到底这不是多么严重的事……她又开始琢磨,不如坦白算了, 好好地说一次试试,要不就等拿下《五千年路》后?
他们还没在一起时, 梁又夏无心回避任何争端, 在一起后反而有了转变。大概是年少在小姨家的时候, 小姨和姨丈一吵,她就会担心自己跟弟弟失去这个避风港,这份害怕如此细微又真实,就好像站在悬崖边上,大人的一句话就足以让她掉下去。
再长大一点, 小姨的关爱终于让梁又夏放下心来。她自认自己还算健全。
和耿竞青在一起时也是这样的, 她退居争吵背面, 总是希望两个人能统一战线。如果不能,那么梁又夏只好用自己的方式解决——只要揽下一切,那就无所谓复杂。
到了包间,梁又夏先看见了廖子英:“廖总您好。”
“梁小姐。”廖子英点点头, 似乎是刚运动完, 头发有点湿润,跟抹了过量的发油似的。梁又夏的目光扫过他的脸, 不禁想起王丽娜上回说的“面相”。廖子英不高,五官分配失衡,有张精致但畸形的脸。
不过,据传他是天庞掌门人的私生子,也是《五千年路》的领头负责人。
反应过来后,却发现廖子英正看着她:“刚去打了球。”
看他的装扮,梁又夏猜测:“去打高尔夫了吗?”
“对。梁小姐会打么?”他一口一个梁小姐,倒蛮亲和。
“我不太会。”梁又夏摇了摇头,笑了下。
这时,包间里进了别的人,梁又夏回过身去打招呼,耳边却传来廖子英的声音。
“真的?你身材挺好的。”
梁又夏微顿,僵了一下,正在厘清思绪,可走到包间的另一边后,廖子英居然拿着酒杯步在她后面,认真探讨一般:“要运动的,尤其你们当演员,我很常健身,你有需要指导的可以问我。”
一瞬间,如同有条蛇盘过身体,凉丝丝幽灵灵,奸猾得不留下任何痕迹。梁又夏用应酬的姿态应付过去,但始终感到不适,不过很快王丽娜就上来了。
《五千年路》这个项目太大,甚至已经息影的影后成筱维也出山竞争,她是梁又夏的最大对手。这种项目,她们这种级别的“候选人”,已经没有面试的必要,要谈的是演技外的东西。
这回连徐耀都来了,正在那边同廖子英谈笑风生。泰启也做影视制作,可论规模不如天庞,顶多跟耿敖后面开办的藏啸文化打个平手。
梁又夏正在敬酒,却忽然注意到徐耀中途离开,回身望了自己一眼,她的心又是一紧,可之后并没发生什么,几轮酒后,局就散了,王丽娜挽着她上车:“还好吧?”
“嗯,你今天怎么……”她似乎状态不好。
“别说了。”王丽娜摆摆手,接着吐露心声,“想离婚了。”
梁又夏无声坐直,也看出她情绪不佳,王丽娜扭头眺向窗外,压抑着心情,梁又夏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她的背,默默安慰。
回到家时,耿竞青还没睡,倒不算太晚,只是她一身淡淡的酒气实在叫人奇怪:“你喝酒了?”
“嗯。”梁又夏有点头晕,也忘了自己又说了什么,进浴室洗澡。
耿竞青推开门,眼前活色生香,可他不动声色:“……跟林佳佳喝酒么?”
“……对。”梁又夏扑了把水到脸上,轻声喃喃,“下次不喝了。”
耿竞青静静站了会儿,闷出句“好吧”,而后去厨房给她煮解酒的东西。然而等他出了厨房,梁又夏却已经陷入深睡。
第88章 我的爱人
几天后, 梁又夏飞往南方拍戏,这一回却没有王丽娜的陪同,因为——王丽娜居然已怀孕两周。她一直挺想要个小孩的, 可不久前又说“想离婚”, 这种情况当然不适合工作。
刚进组最闲不下来, 要适应环境进入状态,而梁又夏的大戏大多排在前期, 加之是带点恐怖元素的悬疑片……她一直懈弛不下来,心情起起落落, 好几次都是跟耿竞青聊着聊着就睡过去了,后来知道他在忙项目, 自然而然减少了主动联系的频率, 全心拍戏。
等听助理说姚杜的电影要上映时, 她点开跟耿竞青的聊天框,却忽地意识到两人的对话格外稀少。
这种稀少一下击中了梁又夏,如同有双手将她捻出忙碌的节奏,转而抛进跟耿竞青的那个小小世界中去。
电影要上,他肯定忙得不行, 然而从前再忙也没有落下过电话的。梁又夏心中闪过一抹古怪, 主动打过去, 可那边一直传来忙音。
她微愣,这一刻,在那个小小世界里站实了。
约莫十分钟后,梁又夏掐着点, 又打过去。
“喂。”
“喂, ”她舒口气,接着却反应过来, “你声音怎么了?”
耿竞青似乎吸了下鼻子,一直静着,不吭声。梁又夏忽然感觉特别闷热,走到空调底下,蹙着眉:“怎么了呀?”
那边终于肯开口:“发烧了。”
梁又夏眼睛一瞬睁大,在空调底下转了个圈,可话说到一半,耿竞青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她:“……很难受。”
“怎么发烧了?有吃药或者看医生吗,”梁又夏问,“你什么时候烧的。”
“三天前。”耿竞青说,“打了针了,但还是不舒服。”
“……那……”
忽然就陷入沉默。
“你忙吧。”耿竞青却截了话头,装作语气轻松,“我现在睡一会儿,后天要准备首映礼。”
默默躺了会儿,他打开手机,找到两人的聊天记录。其实他提了一嘴的,只是可能太忙太乱,她没有太注意。其实他是忙到烧晕了,险些把助理吓死。
耿竞青也没不讲理到要去责怪的地步,只是怎么病毒还下潜进了心脏,在里边恶意胡搅,直至漫开一阵带苦的酸麻。
盛夏却没开空调,整个人几乎是眩晕,耿竞青又翻开手机,无聊似的,开始数两个人分别发的短信数量,数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真是够了,他原来话那么多。自顾自扯扯嘴角,睡着了。
然而诸事不顺,不知是什么流感盛行,原定要来助阵的一个特邀明星也病倒了,明星作息颠倒又要节食,抵抗力很低,竟直接病到了医院去。没办法,姚杜几个带着口罩同耿竞青和公司高层开会,重新整理了首映礼的流程,耿竞青仍然头晕眼花:“就这样吧。”
片子他已经看过很多次,尽管相信自己的眼光,可真正到了首映礼当天,耿竞青也难得有点紧张。
他参与出品的第一部电影。
这是个“一而再”的时刻。
暑假档竞争激烈,这次首映礼两人请了不少圈内人脉,希望能发动发动他们的号召力,圈些关注。
时间一分一秒渡过,舞台上,主持人开口:“《自负》的放映结束,现在请几位主创重新回到台上。”
流程继续,耿竞青坐在最后面,默默观察场面,他虽然是幕后,但于情于理都要发言,就等着前面到场助力的明星嘉宾们说完。
只是他头顶的那排灯似乎坏了,没随着电影结束亮起,让他的视线蒙上一层灰扑扑的滤雾。看着看着,思绪又开始出走乱飘,摸出手机,给梁又夏发了条信息。没有回,估计是在拍戏吧,耿竞青摩挲着手机,不知干嘛又犯贱地作出这样那样的设想,这可能是生病的后遗症。如果是梁又夏在外地病倒,他会做得比她更多,好吧也不至于“病倒”,只是……
“总而言之,真的被姚杜导演的才华震惊到,祝《自负》票房大卖!”
这么一晃,最后一个嘉宾也说完了。耿竞青掐了掐手心,暗骂了一声,正了正衣服就要站起来,却听见主持人说:
“其实今天,我们还有一位特殊嘉宾,她在十分钟前才赶来现场。
“让我们欢迎——梁又夏老师!”
耿竞青一霎失声,猛地站了起来,身下的坐垫“啪”地反转打到椅背。他也没动,就下意识仰着头看,只见舞台侧边闪现出了梁又夏的身影,她扎了个马尾,随着小跑的动作晃来晃去,像根蛮有分量的羽毛轻扫在他心上。
梁又夏站上台,完全素颜,戴着帽子:“大家好,我是梁又夏,很开心可以来到《自负》的首映礼现场。”一边说,眼神似乎在寻觅着什么——隔着四十来米的距离和压低的帽檐,可耿竞青就是看到了。主持人似乎调侃询问了什么,她又慢慢说,耿导出品,当然要来支持一下。
下一秒,梁又夏终于看到他了,冲他笑了下。耿竞青人微微摇摆,怎么感觉在做梦?台上的她还在继续说,虽然错过了首映,但之前也一直有了解《自负》这个项目……就这时,头顶的灯无声亮了起来,金灿明净的光芒下,耿竞青终于有了实感。
她来了?
手机传来震动,耿竞青低头一扫,是罗业然。
五分钟前发的:“真憋不住了,你前面还有个秘密嘉宾到场^ ^ ”
四分钟前:“?”
刚刚:“我操。”下面是他转发的一则视频,时长不过二十秒,来自某娱乐平台。视频背景是机场,梁又夏行色匆匆,一只手拿着手机似乎在联络着谁,而在退出微信的一刹那,手机墙纸暴露了出来,一旁的娱记眼尖询问,又夏的墙纸是两个人么?啊?是,她说。其实那张照片,她和他的脸并不明显的,娱记不抱希望地追了句:“哇,是谁啊?”
耿竞青的心跳停止了。视频里,梁又夏顿了一下说:“……我爱人。”
多不可思议。
明明一切才刚刚开始,可耿竞青看着台上的梁又夏站在印着“长青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出品”的海报前,竟恍惚觉得自己已得到所有。
第89章 简单的愿望
这个视频迅速在网络热传。首映礼进行途中, 场内甚至开始某种意味深长的静默,网友放大、分析她的手机壁纸,声声浮想联翩中, 指向十分清晰。她的粉丝大多是妈粉事业粉, 抹完眼泪武装完成一致对外, 表示支持她一切决定,况且说不定是开玩笑呢!
一回到后台, 王丽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可能是心理作用, 手机的震动也像催命铃似的:“你疯了?!”
梁又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王丽娜恨道,“你真的是……说那些干什么, 你现在是不是还来了《自负》首映礼, 人家一猜就知道你说的是耿竞青。”
梁又夏刚发出一点声音, 又被她的大嗓子吓回去:“是不是他硬要公开?这个耿竞青怎么这么控制狂这么……”
“不是啊。”梁又夏飞快打断,抹了下脸,“王姐我感觉你对他总有点……算了,也别叫大家商量怎么公关,就这样吧, 好好照顾身体, 真的。”
“你怎么就不能乖一点呢?”只能万幸, 无论如何业务能力最重要,而她已是那佼佼者。
梁又夏突然有点想笑,又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和宝宝, 接着挂了电话, 想了想,又往王丽娜和所有团队员工的账户打了笔钱。
尽管外界纷纷扰扰, 可梁又夏心里却非常畅快,甚至有点幼稚地想哼歌。她出格一下怎么了?她就想让耿竞青开心不行么——
门被急促推开。
梁又夏抿抿嘴巴,看着闯进的耿竞青,忽然有些紧张,可定睛一看又皱起眉,觉得他大病一场后似乎清瘦很多——眨眼间,耿竞青把她拥进怀里,呼吸喷在她侧脖处,带着激动、惊喜的炽热,动作却有点委屈的意味,梁又夏愣了愣,慢慢闭上眼睛,感受彼此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这一刻什么也不用说。
抱了一会儿,两个人都出了汗。梁又夏的手摸了摸他的腰:“真的瘦了。”
“是么。”耿竞青还不肯松开,抱着她轻轻地晃,跳舞似的,“……我发现你这个人还蛮爱搞突袭的。”
梁又夏眨了眨眼,笑了:“这叫惊喜。”
梁又夏这个人平常蛮稳妥的,可要是打算给惊喜,就总是会比别人给的更强烈刺激不管不顾,一点不迂回,一点不懦弱。惊喜真是个好东西啊,耿竞青甚至暗暗地想……生病也是,这大概是他这一年来最幸福的时候——她怎么能如此轻而易举就让他这么幸福呢?
“不用拍戏么?”
“放心吧,没影响拍摄。”梁又夏说,“……不过明早就要回去了。”
“嗯。”耿竞青终于松开怀抱,一点没犹豫,拿了车钥匙就拉人走,决定推掉晚上的会议。
他没有再问她公开的事,尽管心里有道声音还在耍赖皮般地叫不够,尽管他甚至进一步贪心,还想要拿到炫耀的资格。
她的勇敢如此不受认可,可他居然暗暗期待着事情继续发酵,最好能让她和他的名字从此就绑定在一起……想到这,握着方向盘的手蓦地一紧,耿竞青无声摇头,无论如何,这刻的满足感还是占了上风。
梁又夏的团队选择了冷处理,网络上的流言传了差不多一周,而她回到片场,专心拍戏。
与此同时,暑期档开始了。
《自负》与多部热门电影同台竞争,首日票房排名第五,但此后口碑风评开始上升,票房成绩逐渐高歌,最终以10亿票房收官,而在这其中,长青能拿32%的分红。这已超过长青的目标,罗业然又激动又后悔:“你长青本来就做发行起家的,早知道当时别去外面找代理!还有你当时应该再压点姚杜那边的分红……”人那么好干嘛?利润都被稀释了!
“得了,利欲熏心了啊。”
“最重要的是!怎么当初对赌是按每年来算?”罗业然悔不当初,若是以三年的净利润总和为目标,只这一回就大大减轻了压力,偏偏年与年间断着记录,这真是……
“得了。”耿竞青抬了下手,叹口气,“闭嘴吧。”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满意这成绩,然而他的期待却有点落空。
“……还不满意啊?已经很好了。”罗业然观察他的脸色,“这阵容能有这样的票房,真挺好了,而且《自负》也是暑期档里口碑最好的那个。”
“我知道。”耿竞青喃喃,“就是……”
就是,想尽早,尽力,更厉害一点。
偿还当初创业的最后一笔贷款、耿盈持有的35%股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但总之,2017年的目标已经完成了。
长青这一成绩传出去,不少剧本和创作者主动找上了门——为了支持小众电影创作,公司成立了一个特殊的开发部门。有时耿竞青也觉得自己挺拧巴的,本就是商人了,却还想在这环境下发掘出胆大有为的电影,尽管它们并不那么符合当下市场的趋势。罗业然只能时不时吹吹耳旁风,提醒他有赌约在身。
千里之外,梁又夏也一直密切关心着《自负》,一切还未尘埃落定前,就对耿竞青说“厉害,特别厉害”,一切尘埃落定后更是心花怒放:“真的特别特别棒,你挑电影眼光真好。”
梁又夏说“真的”,就比别人有分量一点。耿竞青的心情开阔不少,在某天刷到“梁又夏挑对象眼光还是不错的”的博文时,自我满意达到最大值。
时间如此过去,梁又夏也结束了拍摄,准备回到北京。就在杀青那天,王丽娜的电话打来,声音是压抑的喜悦:“梁又夏老师,你拿下《五千年路》了!收拾收拾就进组了!”
“……是吗?”她闻言一怔,心里也很开心,“好,太好了。成筱维呢?”
“人家就选了你呗,”王丽娜说,“你接触得勤,成筱维还是比较有架子,人家肯定不高兴。我感觉天庞的人都蛮在意面子的,对他们就要放下身段,熬一熬这大饼不就到手了?”
“……等拍完《五千年路》后,我想缓一段时间。”
“多久?”王丽娜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
“算了再说吧,我是来告诉你,下周六天庞那边组了个局,我到时去接你。”
梁又夏怔忪:“下周六?你确定?”
“是啊,很多老板在,人家特地挑的黄辰吉日,好像是庆祝廖子英拿下个大项目,”王丽娜奇怪道,“怎么了?我看了你的日程。”
廖子英?
可是……下周六是耿竞青生日。
心里不知怎么,有股奇怪的感觉,梁又夏脑中闪过许多可能性,电话那边的王丽娜似乎听出她想逃:“咱都到这时候了。”
“……”梁又夏握紧了手机,半晌说,“好。但你不用陪我去。”王丽娜怀了孕,她怎么可能让她再去应酬。
落地北京,又是耿竞青来接。梁又夏边走边想,他们两个倒很常在机场“暗渡陈仓”,为了分开,和再次见面,而她总觉得机场有某种特殊磁场,恋人们在这里遥望无边。
半官宣过后,她外出都松弛了很多。走出去,外面日光滚滚,空气干燥闷热,是一个晴朗但呆钝的夏日。
耿竞青看见梁又夏抬头看看天空,接着皱眉,莫名觉得很想笑,他已习惯这座城市的天气,但梁又夏还会时不时抱怨这里的干燥……尤其她刚从多雨的南方回来。
正想着,她开门上车,一张口就是:“真的好干燥啊。”
耿竞青笑了,果然她是在想这个,还来不及开口,梁又夏又道:“对了。”
“嗯?”
“……没事。”然而话在喉间转了半圈,梁又夏又咽了回去,耿竞青慢慢凑过来,亲吻她的脸和嘴唇。
车子在机场前停滞不行,夏日的空气反倒缓滞流动,他们在令人郁闷的暑热里耐心汲取那点湿润,而愿望如此简单——只是为了彼此在这个季候不再难挨。
第90章 窟窿
耿竞青生日的前一天, 北京市气象台发布了黄色暴雨预警,彼时两人在床上汗湿喘息,结束后才听见外面落下的淅淅雨声。
梁又夏一身黏腻, 才刚趴下来一会儿, 耿竞青的手又伸了过来。
“你不是嫌干燥么, ”他的声音也有些懒洋洋的,手指却在胡作非为, “现在……”
她受不住,捏了下他的手臂, 把双腿并了起来,耿竞青笑了声, 终于肯躺下。两人在床上面对面躺着, 交颈抵足, 姿势都极为放松舒展。梁又夏听着窗外滴答滴答的声响,开口喊他:“耿竞青。”
“嗯?”
“我明天有个谈话节目。”她闭着眼睛,“那边临时改期,排到晚上了,到时可能会晚点回来。”
“……”耿竞青一下睁开眼, 梁又夏似乎快睡着, 脸庞在暗淡的光线显得十分柔和, “晚饭呢?”
她的声音有点歉意:“你别等我吃,我最晚十一点回来。”
耿竞青心想自己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小孩,既然是工作,那自然也没有不满的道理。即便如此, 却还是没忍住, 闷声说着:“……十一点也太晚了吧。”
“我是说‘最晚’嘛,放心啦。”梁又夏凑过来, 往他下颚那儿亲了下,仍然闭着眼睛,“……好困。”
这一困,竟直接睡到翌日下午两点。梁又夏睁开眼,侧过头,看见耿竞青靠着床头拿着平板,床上还落着那根辉柏嘉伯爵和那本《我愿意》。
她揉了下眼睛,顺手把书拿起来:“你好像很喜欢这本书。”
耿竞青一顿,没回答,只笑了下:“睡醒了?”
梁又夏慢吞吞爬起来,趁他没注意,悄悄把今年的礼物放到他书桌上,接着去洗漱,顺便打开了客厅电视。
“受台风影响,今日傍晚预计出现暴雨天气,局部地区伴有雷电和七级大风,请各位市民注意防范……”
她涂完护肤品,站在电视机前发了会儿呆,接着打开手机。
王丽娜:“别忘了啊。”
视线下移,结果看见林佳佳在今天凌晨时撤回了一条信息,梁又夏有点纳闷,问了句怎么啦?那边秒回没事。
再往下看,是梁子杰发来的短信:“姐,你们什么时候方便,我把那个天文望远镜还回去。”
梁又夏不解:“你还干嘛?”
约莫三四分钟,梁子杰回复:“我不学天文了,用不到这么好的东西,让姐夫把它收回去吧。”
“啊?”
“我转专业了,忘跟你说。”
这都忘说?梁又夏惊讶:“你转到哪儿去了?怎么了吗?”
“医学。没怎么,就是想转。”
梁子杰向来很有主见,特立独行,如此回答大概也没有多问的必要。梁又夏想了想,回他:“你的梦想真是一阵一阵的,望远镜的事再说吧。”
梁子杰发了个OK的表情:“你的梦想不也一阵一阵的。”
梁又夏笑笑,然而很快又开始出神,梦想吗?她现在的梦想是什么呢?半晌摇摇头,总之拿下《五千年路》是她通往梦想的其中一阶吧……最后退出界面时,扫到梁子杰的首条信息也发自今日凌晨,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傍晚之前,梁又夏准备出门,关门时一顿,往里头喊了声“生日快乐”。上车的时候,耿竞青发信息问她:“我到时去接你?”
梁又夏抿抿嘴巴,扯了个理由略过这茬。夏天天黑得慢,天色变幻如一场缓慢而必然的落幕,等到她驱车驶到会场时,才反应过来,四周已全然地昏黑了。
梁又夏停好车。就如天气预报所说,身后突然下起了雨。
这个娱乐场她还是第一次来,但之前也听过它的名号,似乎是圈里人会来聚的地方。被她喊来的另一个经纪人已在门口:“这里还挺豪华的。”
确实豪华。入口处两座大柱,进去了连地砖设计都非常奢侈考究,灯光亮如白昼。
楼下的服务员素质极高,行事利落,领她找到包间,正要进去,包间外的一个人却拦住了她身旁的经纪人:“请问这位是?”
梁又夏一愣:“我的经纪人。”
“不好意思。”那人微笑,“可能不太方便呢。”
她才反应过来,王丽娜跟别的经纪人可不一样,所以她能参与的场子,不代表其他经纪人也能进入——就跟那些老板的秘书一样,得在外候命?梁又夏想了想,叫经纪人回车上等她。
经纪人:“那你有什么事发信息给我。”
梁又夏“嗯”了声,接着推开门。她粗粗一扫,竟有不少新面孔,除了她还有两位年轻演员,男的叫王满禾,女的叫蓝婧,都跟她不是一个公司的。难道是《五千年路》的另两位主演?
“徐导。”梁又夏眉毛一挑,有点惊喜,“你也在?”
徐永君反应并不热情,只是简单地点点头,梁又夏倒习惯他这样了,接着又跟其他人打招呼:“王总你好。”
“齐会长您好。”
……
“廖总。”
廖子英对她笑笑:“来啦。”
佳肴上桌,酒过三巡,又进来了几个圈内人士。她同两位演员坐在一起,没抱着交朋友的想法,但许是某种不安感作祟,三人竟也聊了起来。她也看了几眼徐永君,琢磨着他应该是代表徐耀过来的,他人有点阴晴不定,但是这种场合倒蛮游刃有余。
而其他人——各有阶级,都有点拥护廖子英的意思。
梁又夏看得出来。
“来,让我们庆祝廖总拿下S+级大项目!”
大家都拿起酒杯,朝坐在中央的廖子英敬酒。他的脸正正好好暴露在射灯之下,那份精致和畸形都在略显糜烂的光线里模糊起来。
吃完一顿气氛融洽的晚饭,廖子英领头,说要去楼下唱K。梁又夏心一沉,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八点了,然而在这种饭局里也根本没有犹豫的时间,前后交际结队着,就到了下面的KTV包间。
几乎一瞬间,她就被聒噪的乐声包围,梁又夏霎时感到违和,但很快就切了一首略显温情的老歌。
梁又夏心一横,只来得及回复耿竞青的询问:“节目出了点意外,现在在等,可能要再晚点。”
“来来来,谁来唱?要唱歌的啊。”
她收起手机,放进包里,尽量让自己不要焦躁。而旁边的王满禾突然起身,接过话筒说:“我来献唱一首。”梁又夏反应不及,下意识要抬手给他鼓掌,不远处的一个老板睨她:“所以《五千年路》是找了又夏来……?”
“是。”
“好好演啊,这么一个项目。”那人语重心长一样,换了个座位,离她仅半米远,“展示咱们历史的风采!”
“梁老师确实有种古典气质,扮相上比成老师好。”
有个人边喝边笑了:“主要年轻,这电影女主得年轻啊,哈哈哈。”
这一来一回的,梁又夏甚至没找到间隙插话,她紧举着酒杯,一句半局促半认真的保证才说到一半,中央的廖子英迈步走来:“聊什么呢?”
梁又夏微顿:“都在期待《五千年路》呢。”她有点想催剧本的意思,毕竟那边动作有点磨蹭,可明明都定好了吧?
“啊,是,《五千年路》呀。”廖子英点点头,接着,一旁的蓝婧感受到他的目光,有些犹豫地起了身。
梁又夏心一紧,手指撞到了一旁的包。
廖子英坐了下来,举着杯酒,眯着眼笑:“给我谈谈你对这个电影的理解吧。”
靠着包包的那根手指瞬间僵硬了起来,梁又夏微微蹙眉,在心中编织话术,然而很快包间里爆炸开阵阵刺耳古怪的DJ串烧——梁又夏愣愣抬眼,看向献唱的王满禾的方向,却看见他早已放下话筒,正坐在一个年过半老的老板怀中,竟在笑着。
“……?”
他在做什么?
什么?
那点微弱的醉意霎时消散,梁又夏瞪大眼睛盯着眼前的情景,在极度震惊下已经失声,背部猛然冒出冷汗。
包里,传来微弱的震动。
耿竞青眉头皱得很深,一直盯着手机,可梁又夏却再没有任何回复。他关了手机,希望黑屏能让自己不要那么焦躁,毕竟她也说了那个谈话节目出了点意外——可心里有个窟窿不断沉降,始终空落落的。
他叹口气,再看了下时间,差不多九点了。耿竞青想了想,去洗了个澡,约莫十来分钟出来。他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眼梁又夏订的小蛋糕,仍然十分完好,然后又去摸了下温着的一小盘牛排。耿竞青往厨房里转了一圈,接着再打开手机,仍然没有什么音讯。
外面暴雨倾盆,他不禁开始怀疑,难道是被暴雨耽搁了?
倒是罗业然迟迟庆生:“生日快乐。”
“谢谢。”
见他终于回复,罗业然一个电话打来:“在干嘛呢?我往你邮箱发了个风险评估报告,有看吗?还没看见合适的项目?”
“还在挑,有几个吧。”
“哦……”明年得完成目标净利润,那可不就是今年得选好项目运作么,罗业然想了想,有点小心翼翼,“……那《我愿意》是?”
耿竞青沉默了一下:“保底手段。没那么快,成熟后再说吧。”
“我听说你去找了岑老师?”
“嗯。”
“……那是大手笔呀。”看着架势,他是要把最好的资源、班底都用到《我愿意》的电影改编上,罗业然心里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在家干什么呢?”
“没。不说了,挂了。”他怕梁又夏突然打回来。
“哎哎哎,干嘛啊,梁老师还没回来吧?要不上我这里玩玩?”罗业然嫌他生日冷清,连忙邀请,“我在东狮这边……”
耿竞青兴致缺缺,挂了电话。他生日冒大雨跑娱乐场干嘛?再看手机,已经快九点四十。
心里的窟窿越发空虚,到底出了什么意外?又是什么谈话节目?他今天情绪太高,一时都忘了追问,而原本也该是梁又夏主动分享的。他没忍住,想起王丽娜怀孕,就打电话给她另一个经纪人:“喂?”
那边接的很快:“你好,请问是?”
“我,耿竞青。”耿竞青语速很快,不知不觉间已经站了起来,“你们梁老师呢?还在录节目?我听她说出了点意外?”
“……啊?”
“喂?”
“啊,哦,我们……”
耿竞青的心脏忽然有点不舒服,冷声道:“你是不会说话吗?”
“不好意思耿总,我……”
那边支支吾吾的,一咬牙,只说,我们在东狮娱乐场这边,您过来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