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蓁揉揉眼睛,闷声道:“我心疼。”
滕遇愣愣地递了一张纸给她:“心疼?心疼什么?”
晓蓁:“……”忍不住白了对方一眼:“心疼什么?还不是心疼你啊!”
“啊,我吗。”滕遇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我怎么了?”
得了,这人压根不知道现在网上有多少人心疼她呢。晓蓁把手机拿给她看:“呐,你自己看。”
滕遇接过手机,晓蓁则拿起纸巾擤起了鼻涕。
滕遇将温祈年的微博一字一句看下来,她竟不知道姐姐当初给养父转了这么多钱。吴财民他们真是一如既往的见利忘义啊。
滕遇把手机还给她,安慰道:“没事啦,都过去了。”
晓蓁:“你怎么没事人一样。想起这些都不觉得生气吗?”反倒是安慰起她来了。
滕遇挑眉:“生气又能怎么样?”
晓蓁:“……好歹骂几句出出气。”
滕遇淡笑着摇摇头:“没那个必要。”她才懒得为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感情。
滕遇用自己的手机在温祈年微博下回复了个『抱抱』的表情。又将这条微博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尤其最后那句让她心里甜的很。
晓蓁叹了一声,闷闷道:“你说有些人怎么可以那么坏啊……”
滕遇拍拍她的肩安慰:“坏的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你看我后来不是遇见了你们吗?你们都很好啊。”
晓蓁因为这句话再次破防了,转头趴在她肩上哭了起来:“呜呜呜疼疼,我以后一定对你更好一点……”
“好好好,不哭了……”
滕遇抚着她的背,小声说:“我一会儿还得拍戏呢,别把我戏服哭湿了……”
“……”
晓蓁一下哽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控诉:“你……就不能让我再感动一会儿吗?!”
滕遇拿纸巾为她擦眼泪,笑着说道:“这么感动,晚饭能不能让我吃个卤鸡腿?”
“……”晓蓁还流着泪呢,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滕遇眨眨眼:“能吗?”
晓蓁被她打败了:“行行行,就惦记着吃。”
滕遇眼睛顿时亮了,举起两根手指试探着问:“两个?”
“……”晓蓁哭笑不得,“你这叫得寸进尺!不行!”
滕遇顿时垮下肩膀,委屈地看着她:“不是说以后要对我更好一点吗?两个鸡腿都不行……”
晓蓁纠结,还是妥协了:“好吧好吧,两个就两个。一定要对蒋姐保密喔!”
“嗯嗯!你都保密了,我还往外说,我傻呀?”滕遇欣喜地掰着手指,“我还想吃油焖大虾、酱牛肉、椒盐排骨、叫花鸡……对了,还有昨天街边看到的椒盐猪蹄!”
晓蓁:“……不可以!”搁这儿报菜名呢?
滕遇用水润润的大眼睛看着她:“晓蓁姐姐……我想吃。”
晓蓁双手蒙住眼睛:“别卖萌,不管用的。不行就是不行。”这要都点了,她明天就得光荣下岗。
滕遇耸了耸肩:“好吧,这次先吃鸡腿。”
晓蓁放下双手,笑了:“这才对嘛,乖。”
滕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么好的机会,竟然只骗到两个鸡腿,太亏了!
第76章 他们毁了他的人生,却还要他感恩戴德。
晓蓁重新拿起手机,看见停留的微博页面,便问道:“对了疼疼,你小时候不是住在农村吗?怎么有机会见到温老师啊?”
“嗯……姐姐去我们那边市里宣传电影,我偷偷跑去见她。”滕遇抿唇笑了笑。
“啧啧,温老师果然老少通杀……不过你九岁就敢一个人往外跑,也太勇了,幸好没被拐走。”晓蓁感叹,“没想到你长大后也成了艺人,还和年姐合作拍戏了,太巧了吧。”
滕遇轻笑着说道:“哪有那么巧的事。”
“嗯?”
“不是巧合,我就是因为姐姐才进演艺圈的啊。”
她知道晓蓁其实已经看出了她和温祈年的关系,干脆趁这个机会主动挑明了。
晓蓁微愣,看了看门口,见没人进来,这才凑近了小声问道:“疼疼,你和温老师在一起了对吧?”
滕遇眼眸弯弯,抿着嘴克制住上扬的嘴角,轻轻点点头。
晓蓁:“……我就知道。”
“我和温老师的事,你先别告诉蒋姐。”滕遇道,“慢慢来,我会找合适的机会和她说。”
晓蓁:“知道了。”在最不该谈恋爱的阶段谈了个最顶级的,但愿蒋姐知道后能挺住吧,阿门。
不过想起温祈年面对滕遇时总是不经意流露的温柔,还有微博里“养成系女友”之类的评论,晓蓁承认她被萌到了。她甚至有种想大声告诉大家嗑到真的了的冲动——当然只是想想。
说曹操曹操到,滕遇接到了蒋静禾的电话。
蒋静禾挺高兴的。之前还疑惑为什么滕遇和温祈年这么要好,没想到这两人竟相识多年,有这么个好姐姐护着,这孩子以后在这条路上也会平顺不少。
蒋静禾简单问了几句她和温祈年以前的事便挂了电话。
滕遇在温祈年微博下回复的『抱抱』表情,还是被网友们捞了起来。
这条微博下,两人的粉丝从未如此和谐过,几乎都是暖心的安慰和友谊长存的祝福,甚至出现了“一家亲”的趋势。温祈年的粉丝在滕遇的评论下留言『咱们年姐家的小孩,看着就是格外亲切』,令人哭笑不得。
在众人以为这件事热度慢慢下去之后,又一个人发声了。
那人自称和滕遇同村,是她的初中同学,还附上了打码后的身份证。
『都是同村的,本来不想多嘴别人家的事,但是我实在是因为被吴财民夫妻俩的做法恶心到了。』
她接着曝光了吴财民夫妇俩从生出儿子后就开始虐待滕遇的事,夫妇俩不让滕遇继续上高中的事情也在她这里得到了证实。
『……后来滕遇成了明星,吴财民向她要了不少钱,活也不干了,在村里盖了栋三层小洋楼,还在县城买了房子。
可惜这夫妻俩作死,沾上了赌博,几年下来输了个底儿掉,县城的房子都卖了还欠一屁股债,连儿子上大学的学费都凑不出来。
别问我怎么对别人家事知道得这么清楚,小地方,谁家的事藏得住?搞笑的是,吴财民的腿压根不是干活伤的,是赌博被人追债,跑的时候不小心摔断的。
我只能说,还好滕遇及时断绝了和他们的关系,没傻乎乎的继续让他们吸血,不然迟早有一天被吸干了。』
事情到这里完全反转,吴财民夫妻俩可想而知被骂得有多惨,网上一片骂声不说,村里人还指指点点看他们笑话,吴财民夫妻俩连出门都没脸。手机号码被人曝光了出来,无数骂人的短信和电话打进来,让他们不胜其扰。
吴财民气得边砸东西边骂,一会儿骂滕遇不是东西,一会儿骂“姓祝的”王八蛋骗了自己。找媒体曝光便是这位“姓祝的”主动联系到他,给他出的主意,媒体也是对方帮忙找的。吴财民听信对方的话,以为只要向媒体曝光滕遇和家人断绝联系的事,滕遇为了息事宁人肯定会出一大笔钱。谁知道钱没到手,倒是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网上掀起了关于“养父母对子女未尽到抚养义务,子女是否还需赡养养父母”的话题讨论。之前骂滕遇的声音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同情和心疼。
热评里有一条说『这种无耻的养父母,要是我一分钱都不会给,滕遇还给了一百多万。真是地主家的傻孩子[摸头]』,结果下面有人回复说『什么地主家的,明明是我们年姐家的』。
“姐姐,他们说我是你家的傻孩子。”滕遇晚上和温祈年打电话时,忍不住向她抱怨网友给自己取的新绰号。其实“年姐家的”这个说法她还是相当满意的,只是不满这个“傻孩子”,一点也不符合她的气质!
“嗯……说的挺对。”温祈年想了想,忍着笑一本正经道。
滕遇:“……”
温祈年轻笑出声:“好了傻孩子,难得今天收工早一些,早点睡吧。”
滕遇不满地撅起嘴,又因为对方宠溺的语气默认下了这个称呼。
“姐姐,我这边的工作很快就结束了。到时候可以去找你吗?”
温祈年露出浅笑,柔声回道:“拍完在家好好休息两天,别跑来跑去了。”
滕遇垮下肩膀,嘀咕道:“在你家也能好好休息呀……”
温祈年挑眉:“什么?”
滕遇缩缩脖子:“没……好吧。”
小怂包,温祈年忍着笑。其实不是没听见滕遇的话,不过她还不知道这家伙有多能折腾?要是让对方来了,自己怕是就不能好好休息了。
“好了,过几天不是要去参加金松奖的颁奖典礼吗?到时候就能见面了。”她笑着安慰道。
《殊途》获得了本届金松奖的好几项提名,她俩双双入围最佳女主角。
“嗯……那好吧,姐姐,到时候见。”
“嗯,早点休息。”
滕遇原本的确是打算早点休息的,可微信消息栏晓蓁的信息赫然在目。
“疼疼,你弟弟是怎么回事啊?他竟然是你的粉丝诶!”
滕遇一头雾水,发了个问号过去。
晓蓁那边很快回复:“看微博。”并甩过来一个链接。
原来网友们在扒吴财民夫妻俩信息的时候,连带着把他们的儿子吴俊龙的个人信息曝光了出来。令人惊讶的是,吴俊龙的微博被扒出,结果发现他竟然是滕遇的粉丝,还是个死忠粉,微博里放眼看去全是滕遇的图片视频,以及数不清的彩虹屁。
评论里大家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啊这,搞错了吧,这怎么还是自家人呢?』
『不是说滕遇和家里关系不好吗?弟弟怎么画风不太一样[呆]』
『刀都拔出来了,把我整不会了[笑哭]』
『其实在这种家庭里,弟弟肯定是既得利益者。可是看他那么喜欢滕遇这个姐姐,我一时竟骂不出口了』
『关于弟弟是自己死忠粉这件事,我就想问疼疼知道吗[doge]』
“所以你知道这事吗?”晓蓁也发消息问道。
滕遇回道:“不知道。”多年不联系,对方的模样在她记忆中早已模糊。刚才乍一听晓蓁说“弟弟”,她差点没反应过来是谁。
晓蓁一连回了两条。
“我猜也是。哈哈哈,你弟弟还挺好玩的。你看他微博了没,全是给你的彩虹屁,写的还挺有文采,绝了。”
“网友的反应笑死我了,拔剑四顾心茫然。”
这样一来,网友确实是不好意思骂吴俊龙了,他的微博下气氛一片轻松,网友的留言甚至有些好笑。
不过作为本人的吴俊龙完全笑不出来。
其实吴俊龙一直都挺喜欢滕遇这个姐姐的。小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自己可以吃好吃的,穿新衣服,姐姐却不行。滕秀萍告诉他姐姐是外人,以后要去别人家过的。吴俊龙为此哭了好一阵。
年幼的他以为是家里对姐姐不好姐姐才会要去别人家,于是好几次偷偷拿东西给滕遇吃,在她干活时还帮她一起干。然而每次滕秀萍打牌回来看见后,挨骂挨打的都是滕遇。几次过后,吴俊龙也不敢再做这些了。
后来滕遇离开家独自北上打工,吴俊龙便和她失去了联系。渐渐长大后,他时常想念这个姐姐,更多的却是愧疚,为爸妈对她的苛待,而这种苛待,很大程度是因为他的出生。尤其当知道父母还理直气壮地从滕遇那里要钱时,他更加觉得无地自容。正是这种愧疚,让他明明有滕遇的联系方式却多年不敢联系她。
每每隔着手机屏幕看那个人,吴俊龙总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当听到周围的人谈及明星提到滕遇时,他心中总是五味杂陈。骄傲于那个人是自己的姐姐,却又从不对别人提起,愧疚让他从心底里觉得自己不配做她的弟弟。没有人知道,滕遇是他姐姐,更没人知道,他多么想再见滕遇一面。
可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学校里同学纷纷跑来问他“滕遇真是你姐姐吗?”微博一大堆私信说他“你这么喜欢你姐为什么以前不对她好点?”
是啊,这么多年,他也一直在想,为什么以前不对姐姐好点?如果当初能阻止爸妈的做法,或许就不会和她分开这么多年,到现在姐弟形同陌路。
这次父母向媒体抹黑滕遇,吴俊龙比任何人,甚至比滕遇本人还要生气,在电话里就忍不住和父亲质问起父亲:“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还嫌欠她的不够多吗?”
吴财民本就因外界的骂声和骚扰烦心不已,一听这话顿时冒了火:“我欠她?我欠她什么了?!没有老子养大她,她能有今天?就凭这恩情,她就一辈子都还不清!”
吴俊龙嘲讽地笑了下:“霸占舅舅舅母的死亡赔偿金,还把人孩子当牛做马地使唤,好大的恩情。”
电话里的男人暴跳如雷:“吴俊龙!小王八羔子!谁准你这么和老子说话的?出去读个大学,翅膀硬了是吧?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老吴,你少说两句……”
“撒手!”
“小俊,快和你爸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啊。”滕秀萍在旁劝着。
吴俊龙并不服软:“我不觉得我哪句话说错了。你们扪心自问,咱家对得起滕遇吗?对得起舅舅舅母吗?”
“好哇,好哇!你今天是为那丫头打抱不平来了是吧?”吴财民嗤笑道,“用骂你亲爹来讨那丫头*欢心?哈哈哈,可惜人家没把你当根葱,指不定还在背后笑你!”
吴俊龙:“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我只做我觉得对的事。”
“对的事?对的事就是朝你老子大呼小叫?”吴财民吼道,“老子从小到大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累死累活把你养大,供你上大学,就是让你和我作对的?!”
对方三番两次提起“大学”,吴俊龙终于忍无可忍,大喊道:“你闭嘴!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现在上的该是本科,不是大专!”
他终于第一次在父母面前表露了恨意。怎么能不恨呢?他们赌博欠债,为什么要他来承担后果?因为父母,他在学校被嘲笑,被欺负,这些都忍过来了,可被追债者堵在高考考场外,导致他错过了进入考场的时间,直接失去了最擅长的英语的考试资格,要他怎么释怀?父母永远不会知道,那天,天台的阳光有多么刺眼。
“小王八蛋!如果没有你老子,你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上大学!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多么义正辞严的话语。他们毁了他的人生,却还要他感恩戴德。其实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吗?他们并不爱他,只是需要有一个听话的儿子为他们养老送终罢了。如果他不是儿子,待遇又会比滕遇好到哪里去呢?
对于父亲的愤怒,吴俊龙只觉得可笑。于是,他便真的笑了出来:“白眼狼?或许是吧,不是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吗?”他们家亏欠滕遇良多,滕遇以德报怨却换来他爸的恩将仇报,要说白眼狼,他爸也不遑多让呢。
“你……你个混账东西,你今天是要气死我是吧?老子生你还不如生条狗!”
吴俊龙敛起笑容。他也时常想,自己为什么要出生在这种家庭里,有这样的父母。
他揉揉眉心无力地说道:“你们养大了我,我会给你们养老送终。但滕遇不欠你们的,你们对她的所作所为,真的让我羞得抬不起头,我想不通,我的爸妈怎么会是这样无耻的人?如果可以,我更愿意你们没生下我。”
没听完吴财民的怒骂,他就疲倦地挂断了电话。
第77章 《归舟》杀青后,滕遇暂时没有别的工作安排,得以休息几天,一个意想不……
《归舟》杀青后,滕遇暂时没有别的工作安排,得以休息几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联系到了她。这人正是她那与之没什么感情的便宜弟弟,吴俊龙。更令她意外的是,他提出了见面的要求。
电话里,对方的语气显得有些局促。对这个名义上的弟弟,滕遇虽没什么感情,却也谈不上厌恶。见一面并非什么过分的要求,但他是吴财民的儿子,滕遇已经不想再和养父母扯上任何关系了。
可最终,她还是答应了下来。和对方约好了明天中午在一家有名的“零点”港式茶餐厅的私人包间见面。
滕遇反感养父母,却并不讨厌吴俊龙。那时吴俊龙还小,父母宠他,他并未恃宠生娇成小霸王,反倒好几次偷拿东西给她吃。虽然每次都被滕秀萍发现,她还因此挨了好几次打骂就是了。
虽说没能改变什么,但至少吴俊龙是这个家里唯一对她抱有善意的人。这也是她答应对方的见面要求的原因。
第二天中午,滕遇戴着帽子口罩先到了餐厅的包间。
有服务员进来点餐,滕遇表示等会儿人来了再点。服务员显然也认出了滕遇,不过应该是在餐厅里见过不少明星,并未大惊小怪,只开心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用小号逛着微博超话,超话cp排行榜上,滕遇关注的“情书”cp这两天排名又上升了,排在第四位,这是电影《殊途》中温祈年饰演的覃染和她饰演的韩书也组成的cp。
浏览着粉丝们发的她俩的各种图片视频,有电影里的,有综艺节目里的,有一起采访的,还有片场里她在温祈年怀里哭唧唧的……粉丝向来是带着显微镜嗑cp的,一点小细节都能被他们捕捉到,当成糖来嗑,何况她俩本来也没怎么避嫌。
姐姐可真好看,唉,越看越想她。滕遇一连点赞了好些条,涌动的思念让她皱了皱鼻子,明明才分开一个星期啊!这样姐姐一定会觉得她太粘人的。唔……或许姐姐在不忙的时候也会想她呢?
小号就是有这个好处,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反正谁也不认识她。于是昵称为“保温杯里泡年年”的滕遇小同志毫不矜持地发了一条微博:『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姐姐啊……好想她……』配了一张“摔倒了,要年姐亲亲才能起来”的可爱表情包。
微博发出去,最终只收到了5个赞,没有评论,毕竟才两百多个粉丝,除了在情书cp超话里认识然后互关的,其余基本都是僵尸粉,没什么人回应也正常。
滕遇喝着热水,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包间门被打开,她抬头看去,一个眉眼间有些熟悉的男生走了进来。
“我来了,抱歉,让你久等了……”吴俊龙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背包带,学生气十足。
“没,我也刚来,坐吧。”滕遇将手机锁了屏放在一旁。
“好。”吴俊龙走过去放下双肩背包,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
“坐了多久的车?”滕遇问道。
“六个多小时。”吴俊龙腼腆地笑了笑。
滕遇一愣:“要这么久?”
“也还好。”吴俊龙道。他坐的火车,虽然时间要更久,但是便宜。
滕遇拿起水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吴俊龙忙伸手扶着杯子:“谢谢。”
滕遇按了铃,很快就有服务员过来。
滕遇将菜单递给吴俊龙道:“看看想吃什么。”
“你点就好,我都可以的。”吴俊龙说道。
滕遇也不勉强,接过菜单点了一些招牌菜。
“你看还要加点什么吗?”
滕遇将菜单推过去,吴俊龙连连摇头:“就这些可以了。”
服务员拿着点菜单离开,滕遇看向吴俊龙,刚对上对方的视线,他却立刻移开目光,还掩饰般的喝了口茶。
多年不见,生疏很正常,但也没必要这么紧张吧?滕遇有些好笑地开口道:“你这么紧张干嘛?”
“额,没有,我……我只是……”吴俊龙磕磕巴巴地说不出一句话,脸都憋红了。
见对方这么窘迫,滕遇也不好再戳人,善解人意地提起另一个话题:“现在在大学感觉怎么样?学习还好吗?”
这并不是一个吴俊龙喜欢提及的话题,但至少这时候让他松了口气:“还好。”
滕遇点点头,一时无话。
还好菜很快上来了,滕遇拿起筷子:“吃吧,边吃边聊。”
吴俊龙点点头。
用餐的过程中他大多数时候都低着头,偶尔抬头看一眼滕遇又很快移开目光。
滕遇自然注意到了,她挑了挑眉,出声道:“你不是有事儿和我说吗?说吧。”
吴俊龙顿了顿,放下筷子:“我……看到了前几天网上那些事……”
滕遇点头:“所以呢?”
吴俊龙用餐巾擦了擦嘴,轻声道:“我想替爸妈向你道歉。”
滕遇有些意外,扯扯嘴角:“没必要。”
“我已经在电话里说过爸爸了。”
滕遇耸耸肩,拿起筷子夹起虾饺吃了一口,脆嫩鲜香。
“我一直觉得,爸妈不该那样对你……”
“没事,无关紧要的人,我也不是很在意。”滕遇把剩下的半个虾饺塞进了嘴里,边吃边说道。
吴俊龙沉默下来。或许从离开家的那一刻起,在滕遇的心里,她就已经和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不,或许从始至终,她都没把那里当成家,把他们当家人。他们给她的,全都是不好的记忆,这样的家人,谁想要呢?
“你这次专程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吴俊龙摇摇头。当然不是,他只是想借此机会见滕遇一面罢了。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吴俊龙犹豫着问道。
其实滕遇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他又怎么会不清楚。知道她只带着五百块钱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大城市,帮餐馆送过外卖,给卖场发过传单,还在顶着大夏天近四十度的高温穿着玩偶服为奶茶店招揽生意,更知道她被一家小公司坑了,导致背上了巨额债务。
在那些艰难的日子里,家里从没给过她一点关怀。而身为弟弟的他,也只能在多年之后的今天,轻飘飘地问一句“过得好吗”。
滕遇轻松地笑笑:“挺好的啊。对了,听说你爸的腿摔伤了?是网上说那样吗?”
“嗯。”吴俊龙垂眸点点头。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赌博的?”
滕遇也是从网上的爆料得知他们竟是把钱都拿去赌博了,只觉得他们真是作死。
“我初中的时候……”吴俊龙想了想,“大概初三那年。”
滕遇:“初三啊……那不是都要中考了?”
吴俊龙苦笑:“是啊。”
刚开始是母亲会去赌,后来父亲也陷了进去,甚至比母亲陷的更深。吴俊龙知道父母迷上赌博后,劝过,哭过,吵过,可都于事无补,只能眼看着他们越输越多。烂赌鬼是最让人瞧不起的。慢慢地,村里人在背后对他的称呼都变成了“赌博佬的儿子”。
夫妻俩一天到晚不着家,对儿子的照顾也越来越少。吴财民赌博后脾气也差了很多,输了钱心情不好会拿吴俊龙撒气。
到了高中,一切变得更遭。小地方是没有秘密可言的,他父母滥赌的事早就人尽皆知。在学校,他因为父母抬不起头,同学嘲笑他,欺负他,甚至有人向他“要”钱,他常常因此饿肚子。在家里,大多时候面对的只有空荡的屋子和冷锅冷灶。
日复一日,他对父母的感情几近消弭。而真正让他绝望的,是在高考考场外发生的事。
滕遇听完也是心情复杂。吴财民夫妇是怎么想的呢?当初又是拜观音又是吃中药盼来的儿子,也没见他们有多上心呢。
“你……没想过复读吗?”
吴俊龙摇摇头:“他们不让,我也……不想。”
他已经不想再在这个人人都知道他家庭背景的地方多待哪怕一天了。他想要逃离,逃离学校,逃离父母,越快越好。
父母输光了钱还欠下一屁股债,他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靠假期和周末打工挣的。几个月前父亲被追债摔断了腿,没钱去大医院治疗,去了个小诊所接骨,大夫没接好,现在还一瘸一拐的,没了经济来源。父亲知道他有去打工挣钱,还曾向他要钱。
“你给了?”
“能不给吗?他来学校找我,不给他会闹得很难看。”
父亲先是打电话向他要钱,他没给。赌瘾不戒除,有多少钱都会送进赌场,何况自己确实没什么钱。
可那天当他和室友们回到宿舍,看到父亲坐在自己床上时,他无比震惊,紧接着便是慌乱。好不容易离开家乡来到陌生的城市,他再也不想成为同学们茶余饭后的笑谈了。于是,他忙将父亲带离,将卡里余额全数转了过去,只求对方能赶快离开。
那之后,他只能靠周末做兼职勉强过活。而父亲也如他所料,将从他那里得来的两千块钱输的一分不剩。
滕遇十分唏嘘:“不是欠了很多钱吗?还去赌?”
“他们觉得还能翻本。”
滕遇嘲弄地摇头:“赌鬼真是没得救。”
吴俊龙垂眸不语,滕遇想着吴财民夫妇毕竟是他的亲生父母,被说是“赌鬼”听着多少有点不舒服吧。
“他们到底欠了多少钱?”
她可完全没有替他们还一分钱的意思,单纯是好奇。
吴俊龙呼出一口浊气:“一百多万吧。”
钱输光了,房子卖了,还欠下一百多万的债,竟然还不知悔改。摊上这样的父母,滕遇看向吴俊龙的目光都带了些同情。
“吴俊龙,听我一句劝,离他们远点儿吧。不然,他们会拖累你一辈子。”
这话吴俊龙又怎么会不明白呢?可父亲不止一次说过,以后工作了要多给他点钱用,甚至已经盘算好等将来他参加工作,要跟着搬到他定居的城市生活。他曾经偷偷在网上查过子女是否可以和亲生父母断绝关系,无论哪种情况,得到的答案都是不行。他甩不脱了。
对滕遇,吴俊龙的感情是复杂的。有愧疚和惦念,更有羡慕和向往。并非羡慕她光鲜的身份,而是羡慕她早早的脱离了这个家,有事业,有朋友,有足够的理由和底气和他们断绝联系,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他,注定要被滥赌的父母用血缘的枷锁束缚着,不得自由。
他偶尔会想,如果当初滕遇离开家时把他带上就好了。他可以和滕遇一起打工,一起吃苦。有个相依为命的姐姐,比起有一对吸血鬼一样的父母,好太多了。
他知道这只是自己可笑的妄想。那时的滕遇也只是个孩子,怎么能带着他一个累赘?又凭什么带着他呢?
吴俊龙用力揉了揉脸,道:“不说这个了。滕遇,还是要谢谢你,愿意抽出时间来和我见面。”
他不想说,滕遇也没有再提,只让他别客气,再多吃些。
等桌上的菜都吃的差不多了,滕遇还待要点餐,吴俊龙阻止了她。
“不用了,我真的已经吃饱了。”
滕遇看了看时间,问道:“打算在这里玩两天吗?”
吴俊龙摇头:“我明天下午还有课,已经买了下午三点的票。”
既然如此,滕遇也没挽留,看时间不早,吴俊龙还要赶车,两人一同出了包间。
滕遇在收银台买完单,吴俊龙低声道:“让你破费了。”可以的话,他想去买单。可事实上他的返程车票还是和室友借钱买的。
滕遇本想开车送吴俊龙去车站,他拒绝了,坚持乘地铁。
地铁站离这里只有五六分钟的脚程,滕遇便和他一起走到了地铁站。
分别前,滕遇拿出手机:“我还没你的微信,加一个吧。以后有事可以微信上说。”
“噢,好。”吴俊龙的眉毛雀跃地扬起,难掩欣喜。
加了微信,吴俊龙看向她:“那……我走了。”
滕遇:“一路顺风。”
目送着对方进站,滕遇转身离开。
在地铁上,吴俊龙对着空气发呆。突然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是滕遇。她转了两万块钱过来。
吴俊龙惊讶地睁大眼睛,心中有种难堪的感觉蔓延开来。在滕遇心中,自己大概和贪财的爸妈没什么区别吧。
他僵着手指回复道:我不是来和你要钱的
滕遇:我知道
滕遇:这些钱不多,大概够你之后几年的学费
吴俊龙完全没有收下的想法,要是收了这钱,不就真的成了和父母一样吸她血的人吗?他看不起那样的自己。
吴俊龙:学费我可以自己挣
滕遇:大学时光易逝,珍惜时间多学点东西。我也帮不了你别的
吴俊龙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抿紧了唇。或许从离开家的那一刻起,在滕遇的心里,她就已经和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不,或许,从始至终,她都没把那里当成家。爸妈给她的,全都是不好的记忆,这样的家人,谁想要呢?
换乘的站到了,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锁了屏,匆匆走出车门。
滕遇放下手机,正要启动车子,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点开微信消息,显示钱已退回,她有些讶异,发了个问号过去。
聊天界面很快跃出一条消息:谢谢,我不能要你的钱。学我会好好上,我也会自己挣。
滕遇叹了口气。吴俊龙,倒是个有志气的,可惜要被吴财民夫妇所累。
没等她回复什么,吴俊龙又说道:我知道你已经不想再和我们有联系,但我在心里还是厚脸皮地把你当姐姐。我不会过多打扰你,可不可以……像个普通朋友一样,偶尔聊聊天?
滕遇沉默了很久,轻叹一声,手指轻点,一串文字发了出去。
滕遇:你以为我为什么加你微信?
吴俊龙看着这句话,轻轻笑了起来。回复了一个“好”,他微红着眼眶大步向前走去。
第78章 我叫她…岁岁
第52届金松奖如期举行。
过获得最佳女主角提名的,除了滕遇和温祈年以外还有另外五个女演员。
当听到主持人喊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温祈年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相比之下,其实她更希望滕遇能摘下这一桂冠。她拍戏迄今为止十七年,已经获得过多次影后头衔,金松奖的影后她拿过两次了,多这一次,不过是锦上添花。
而《殊途》是滕遇主演的首部电影,即便抛开个人感情来说,她在里面的表现也相当不错,如果能获得这个奖,对她是一种极大的肯定和鼓舞,对她未来的演艺道路也大有裨益。
在众人的掌声中走向领奖台,站在台上,温祈年望着第一排坐着的那拼命鼓掌笑得一脸灿烂的傻小孩,不禁也露出浅笑。
镜头扫到滕遇,观看直播的网友们被逗乐了,直播间弹幕刷的飞快。
『见过自己获奖开心的,没见过替别人开心成这样的』
『疼疼:啊啊啊姐姐得奖啦!姐姐好棒!』
『鼓掌的动作,真诚中透着傻气』
『这孩子怎么越看越傻fufu的』
滕遇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个镜头,“傻”这个帽子从此算是摘不掉了。
发表获奖感言时,温祈年不可避免地提到同为《殊途》的主演,也同样获得了提名的滕遇。
“一部好的作品,是所有台前幕后工作人员的努力的结果,是演员之间的相互成就。我很高兴,这次合作的对象是滕遇。”
看着那孩子听见自己的名字时,有些害羞又饱含期待的神情,温祈年觉得心里仿佛有一小块就这么塌陷下去。在公众场合向来少有喜形于色的她今晚第二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滕遇是一个优秀的演员,有天赋,也很努力上进。大家可能知道,我和滕遇其实很多年前就认识了,感谢《殊途》,让我们重逢。也希望未来我们有更多的合作,为观众带去更多好的作品。”
这是温祈年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表现出对一个人不加掩饰的喜欢和欣赏,即便知道这番话会让网上两人恋情的传闻愈演愈烈。
掌声渐渐停歇,女主持人笑问道:“年姐,大家都知道你和滕遇关系特别好,她平时都叫你姐姐。那你对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称呼呢?”
台下坐着的都是圈内人,自然听说过网上的传闻,闻言皆是满眼兴味地看着台上。
温祈年眉头微动,神情镇定道:“没有。”
“嗯?真的吗?”女主持人显然很懂大家的点,凑近笑问。
温祈年发出一声气音的笑,摇头无奈道:“好吧。我叫她……岁岁。”
台下爆发出一片欢声,女主持人开心地笑了:“我就说,果然有吧!”
“还真被你问出来了。”男主持笑着问温祈年,“这是滕遇的小名吗?是哪个岁?”
温祈年点点头,微微低头凑近话筒,看着台下说道:“年岁的岁。”
几秒钟的安静后,现场欢声雷动。
此时的滕遇早就笑弯了眼。
导播也很懂观众想看什么,给了滕遇将近十秒的镜头,而她全然没去在意,水润亮泽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此刻颁奖台上那个表情温柔的女人。
毫不意外,她俩的名字再一次上了热搜,新的cp名——“年岁”应运而生,今夜注定是cp粉的狂欢。
两人台上台下目光交汇的视频被cp粉翻来覆去反复品味。不少营销号也蹭了一波热度,纷纷盘点起了“年岁cp”的那些“经典名场面”。
七月份,温祈年进组拍摄丧尸片《死地》。一个月后,滕遇也开始了《丛林风云2》的拍摄。
《丛林风云》截至现在共有80万人打出了8.2的高分,使得观众对第二部充满期待。时隔三年,《丛林风云2》前期筹备工作终于完成。
由于在第一部中滕遇饰演的连枫表现惊艳,导演陈秉元在早前的采访中就表示过第二部的连枫不会换演员,在开始选角后,也是第一时间就给滕遇发出了出演邀请。
《丛林风云2》的延续了第一部的传统,全部采用丛林实景拍摄。整个剧组近千号人进入西南丛林进行为期四个月的拍摄工作。
这天下班回到酒店,滕遇刷着网友剪辑的一个个她和温祈年的视频,正傻乐呢,晓蓁突然把手机拿到她面前一脸兴奋道:“疼疼疼疼,你快看这个小孩是不是你!”
滕遇疑惑地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蒙圈了。
视频里,有个小孩举着个“擦鞋,3元一双”的牌子卖力地喊着:“哥哥姐姐,叔叔阿姨,擦鞋了,擦鞋了!3元一双,5元两双……”
她再怎么也不至于连自己也认不出。这小孩,不正是当年的她么?
什么“鞋子脏脏没人爱”、“宝贝爱上别的他”,这些话自己当时是怎么想出来的?要是早知道当年答应那两位顾客拍的视频会在多年后的今天被扒出来,她一定再考虑考虑……太社死了好吗?
“哈哈哈哈看你这便秘的表情,肯定是吧!”
“我能说不是吗……”滕遇捂眼,实在没眼看。
“怕是不能,大家眼睛可不是白长的,再说你这脸蛋,从小到大都一个样,想否认都没法。”
滕遇郁闷叹气:“这么久远的视频怎么也能被扒出来?”
晓蓁笑说:“网友除了对象,还有什么找不到的?”
『绝对是滕遇,这张脸,完全是等比例放大[捂脸哭]』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滕遇的双胞胎哥哥或者弟弟?』
『楼上有没有看完整视频啊,孩子后面说了自己是女孩子……』
『六年老粉来了!这要不是疼疼我苦茶子套头上裸奔』
『鞋子脏脏没人爱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
『谁能想到,这个小东西将来能长到一米八呢[doge]』
晓蓁边看评论边咯咯咯地笑,活像只下蛋的小母鸡。
“有那么好笑嘛……”滕遇简直自闭了。
当看到有评论说“她真的好乖,想要买东西会自己努力擦鞋赚钱”“看她小小的一只坐在地上吃煎饼有点心疼”,晓蓁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疼疼,是不是你养父母让你去擦鞋赚钱的啊?”晓蓁可没忘记滕遇养父母是什么德性。
滕遇:“不是,其实我那时候是偷跑出来的。”
晓蓁惊讶道:“啊?离家出走?”
滕遇摇头:“之前不是说,我小时候自己一个人坐车去温老师的路演现场吗?”
晓蓁眨眨眼:“嗯。”
滕遇:“擦鞋赚钱就是为了买车票。”
晓蓁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也太不容易了。要有多喜欢,才能做到没钱买车票擦鞋赚钱也要去见那个人呢?
她不由感慨:“疼疼,你真的很喜欢温老师啊。”
滕遇点点头,眼眼神亮亮的盛满了欢喜:“对啊。”
晓蓁:“那你一定要和温老师长长久久,白头到老才行。”
她突然来这么一句话让滕遇愣了一下,继而笃定一笑:“那当然。”
这个视频被许多博主搬运到了各个社交平台,喜欢整活的网友们已经截图做成了各种表情包。
眼看热度不断上升,滕遇怕事情会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联系了经纪人蒋姐,一脸忧愁地问:“蒋姐,这算不算是我的黑历史啊?”
蒋静禾倒是语气轻松,笑呵呵道:“这倒不至于,说不定还能吸粉。”这么可爱的小孩简直是吸粉利器。
滕遇明显不信:“真的吗……可是我已经被做成各种表情包了。”
蒋静禾:“那不是挺可爱的嘛。”
滕遇:“……”你管这叫可爱?把你做成可爱的表情包你要不要啊?
“……所以我要发微博认领吗?”
“可以,你发吧。”
挂断电话,晓蓁问道:“蒋姐让你发微博吗?”
“是啊。”
晓蓁:“那没什么事我先回房间了?”
“嗯。”
“拜拜啦,疼疼,我会想你的,不要爱上别的她哦~”
“……你好烦。快走吧你。”
于是,滕遇微博转发了视频,并表明视频里的小孩的确就是自己,也借此机会向当年的顾客表示感谢,虽然他们不一定能看见。
发完微博,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优哉游哉地到浴室边哼着歌边洗澡。
干净净香喷喷地从浴室出来,心情大好的滕遇小同志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发的那条微博坏了事。
坐在床上翻看刚才发的微博后后续,滕遇看了几条评论发觉不对劲,再一看账号,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遭了!发错了!
错的不是微博内容,而是账号——“保温杯里泡年年”几个字赫然在目。是的,她忘记切号了,用的是有两百多个粉丝的小号。
心知闯了祸的滕遇慌得一批,想删除这条微博,可是明显已经晚了。她小号的评论区已经涌进了无数网友,将里头的所有微博考古了一遍后更加确定了这就是滕遇的小号。
『昵称太烧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疼疼』
『敢不敢对着温老师大声喊出你的用户名』
『滕遇吹年姐彩虹屁的样子,和我好像没什么区别哈哈哈哈』
『前段时间温老师探班滕遇和她住一屋呢。追星人生巅峰了属于是』
『或许你们看了之前的金松奖颁奖典礼吗?疼疼看温老师的眼神都要拉丝了[二哈]』
『疼疼,停止你的痴汉行为』
『你惨啦,你坠入爱河了』
『宝贝,你的笑料怎么一个接一个啊[捂脸哭]』
『我以为只有我们cp粉期待她们二搭,没想到疼疼本人比我们还期待哈哈哈』
『平时:温老师是我非常尊敬的前辈,小号里:姐姐姐姐姐姐』
『掉马已经够惨了,给孩子留条苦茶子吧』
『所以温老师知不知道这孩子背地里对自己这么痴汉呢[doge]』
『你们好坏,这让疼疼今后怎么面对温老师[笑cry]』
『emmm我更想知道温老师今后会怎么面对疼疼』
……
别“今后”了,滕遇甚至担心自己活不过今晚——蒋姐一定会把她屁股打开花的!她甚至不敢切换到大号看那里是个什么样的惨状。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滕遇游魂般过去开了门,晓蓁火急火燎地进来道:“疼疼,出大事了!那个‘保温杯里泡年年’是你小号吗?”
滕遇直挺挺倒在床上,脸朝下装死。
第79章 年纪不大,野心不小
电话里的蒋静禾没了之前的轻松:“我早就提醒过你,发微博千万千万看清楚账号。你说你……”
滕遇干着嗓子道:“对不起蒋姐,我大意了……要把小号里的东西删掉吗?”
“删有什么用,现在早就被网友截了千八百张图了。”蒋静禾没好气道。
“那怎么办?”
“还好事情不算太坏。你小号里基本上是吹温祈年的彩虹屁,没什么出格的言论。”
滕遇脸一热。
“疼疼,我问你啊。你是不是喜欢温祈年?”
这才是蒋静禾更为关心的问题。并非毫无根据的猜测,对滕遇这孩子,蒋静禾自问还是比较了解的。如果真当对方是前辈偶像,滕遇可以尊重,可以仰慕,可以吹一系列彩虹屁,但绝对取不出想要“泡”人家这样的昵称。
滕遇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是镇定道:“喜欢啊,温老师是我的偶像。蒋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别和我装糊涂。老实说,你是不是对她有点别的想法?”
蒋静禾不是好糊弄的。滕遇只得承认了:“嗯。”
蒋静禾哼笑:“倒是诚实。”
“……蒋姐,你不骂我吗?”原本准备挨一顿批的滕遇愣愣道。
“骂你干嘛?骂你你就不想了?”
滕遇:“……”几乎感觉到蒋姐的白眼了。
“想吧,反正人家也看不上你。”蒋静禾一点也不怕这话扎了自家艺人的心。
“……”小看谁呢?滕遇气鼓鼓,还是忍住了没反驳。
“毕竟谁年轻时没做过梦呢,年少轻狂嘛。”
滕遇忍无可忍,挺起胸膛,一句话脱口而出:“谁说看不上的!”
晓蓁见情况不对,忙朝她比“嘘”。
“哟,你还想温祈年看上你?年纪不大,野心不小。”蒋静禾埋汰她。
再说她年纪小,她真的会生气!滕遇咬着唇,心想反正也一直想找机会和蒋姐坦白这事,干脆趁现在一鼓作气。
她呼出一口气,梗着脖子开口道:“要是已经看上了呢?”
这下轮到蒋静禾说不出话了。
晓蓁在一旁直捂脸。
“你……你说真的?”蒋静禾沉默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滕遇突然就心虚了,小声“嗯”了一声。
蒋静禾:“小兔崽子,你可真行!什么时候的事?”
滕遇摸着鼻子支吾道:“……不久。”
“什么时候?”
滕遇老实地说:“就……就我拍《归舟》受伤那时候。”
“好啊你!谈恋爱就算了,这么久了都不和我说一声。滕遇,你是想等被狗仔曝光出来给我一个惊喜是吧?”
滕遇忙服软道:“蒋姐,蒋姐,我知道错了,你消消气嘛。”
蒋静禾深深呼吸了几下,半晌才挤出话来:“看来我对你还是不够了解。平时那么乖,都是装的吧?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蒋静禾猜到了滕遇喜欢温祈年,却万万想不到温祈年也喜欢滕遇,而且两人还在一起了!她一直以为温祈年对滕遇这么好是因为多年前相识的缘分,是前辈在关照相熟的后辈妹妹,好家伙,合着人家在宠小女朋友呢?
滕遇缩缩脖子,忙转移话题道:“蒋姐……那小号这事,要回应吗?”
蒋静禾叹了口气:“用大号回*应一下,往对偶像的喜欢上圆过去。”
她不由庆幸滕遇并未发布任何透露她和温祈年真实关系的内容,而温祈年在圈里地位高,仰慕者众,不少年轻演员都公开表示过对她的喜欢和崇拜,滕遇不是特例……顶多,痴狂了些。
“好。”
“等等,算了,内容我一会儿发给你。别再出什么幺蛾子,我今晚还想睡个好觉。”
“……知道了,谢谢蒋姐。”
“小兔崽子,你和温祈年这事还没完呢。下回见面看我怎么收拾你!”
滕遇:“……”
“还有晓蓁,给我等着。”
滕遇看向晓蓁:“蒋姐让你等着。”
晓蓁:“……”老天奶,这泼天的富贵还有她的一份呢?
***
《归舟》定档十二月底。作为一部百合电影,一般来说,艺人双方团队都会配合着电影宣传需要,炒炒cp。然而出于出品方的意见考虑,加上艺人双方都没有炒cp的打算,剧组也没法子。还好滕遇和傅惜时私下关系也不错,炒不了暧昧,在“友情”上面炒一炒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自滕遇掉马事件后,网友们以为温祈年和滕遇以后的相处多少会有点尴尬或是避嫌,没想到两人该怎样还是怎样。
《归舟》上映前,温祈年的工作室放出一千张免费的电影通兑券,仅仅一分钟就被抢光。艺人工作室包场支持和关系好的演员或导演的新作品本不是稀罕事,温祈年工作室以前也有过。令人意外的是,在那之后,温祈年个人微博发文为《归舟》做宣传,并再次放出一千张电影券,这在圈里还是头回见。
网友们解读说前者是工作关系,后者更多代表私人关系。温祈年的粉丝纷纷评论说要去支持年姐家傻孩子的新电影,滕遇一时不该哭还是该笑。
一周后,《归舟》在国内各大影院正式上映。作为《江山共枕》的剧粉和原著粉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电影,《归舟》本身自带很高的热度,加上演员演技在线,制作精良,宣传到位,网上一时全是关于《归舟》的话题,电影官博下面全是被结局伤到的观众。
『她们明明可以在一起的啊!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小公主,你应该再等等的啊,她就快回来了[大哭]』
『虽然看之前就知道是be,但真没想到能这么虐![再见]』
『这是人能写出来的剧情吗?@烟火尽头听我说谢谢你[微笑]』
『疼疼那段哭戏感染力太强了,整个影院都哭的稀里哗啦』
『赵恺要为司空凌舟治伤的时候,她那句“允歌不喜欢”我眼泪直接飙出来!』
『我不允许有人没看过滕遇饰演的司空凌舟,太绝了[打call]不得不说咱们年姐家的孩子就是牛逼[图片]』
『疼疼战损杀我!!![图片]』
『饰演穆允歌的演员真的演的不错,怎么以前都没怎么听说过她的名字?』
『以前就觉得傅惜时人美演技好,《此去经年》里的夏眠一直是我的白月光啊![爱心]』
『允歌太让人心疼了。傲娇嘴硬的小公主,却是最痴情的那个。』
『“我要去寻允歌了。要是让她等太久,她又该生我的气了”,呜呜呜怎么能把殉情这么惨烈的事说得这么温柔?』
『虽然虐,不过真的好看!是我心中的傲娇小公主和温柔将军啊[星星眼]520cp给我锁死!』
……
当然,对于司空凌舟弑父弑兄的做法,网友对此褒贬不一。有人觉得司空凌舟的做法太偏激了,没有考虑这么做的后果,间接使得整个国家陷入动乱。也有人认为特别解气,亲爹和兄弟合起来要置她于死地,九死一生逃出来,结果心爱的人自杀了,换谁都会疯魔,哪还有心思管什么后果不后果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饰演的人物具有争议性是好事,因为这样的角色往往更加的真实饱满、有血有肉,也更加考验演员的演技。
所幸滕遇把这个角色演绎得十分到位,就连向来带着挑刺眼光看影视作品的原著粉们也纷纷表示没人比她更适合演司空凌舟了。
而傅惜时也终于凭借穆允歌这个角色火了。
趁着热度,视频up主们纷纷剪了些片段解说。电影的官方微博以及视频号放出了许多花絮以及两人戏外相处的片段,总算给了满嘴玻璃渣的cp粉一些慰藉。
“520”cp重回大众视线,甚至比之前还要火。尤其滕遇的生日正好是5月20日,无形当中又给cp粉撒了一把糖。
温祈年和叶菱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还能时不时听见身边经过的人在讨论刚才的电影,唏嘘司空凌舟和穆允歌的结局。
这小半年来,她和滕遇各自忙于工作,聚少离多。她进组拍摄《死地》,滕遇则是在丛林里“摸爬滚打”。
分隔两地,每月一次的情热期便成了一件十分麻烦的事。她进组没多久,就迎来了热潮。滕遇总是把时间记得比温祈年本人还清楚,那时她还没进《丛林风云2》剧组,特地赶来陪她度过。
其实温祈年并不喜欢这样“完成任务”式的见面方式,这让她觉得自己是滕遇的负担。尤其过段时间滕遇要进组了,得在西南丛林里待上至少三个月,如果拍戏期间还每个月往外跑,也容易给别人不好的印象。
于是温祈年劝滕遇以后不用特地赶来陪她。那孩子其他时候都挺听话,在这件事上却固执得很,她偏偏毫无办法。
嗯……其实还是有办法的。
于是在热潮的第二天晚上,滕遇离开之前,温祈年靠在对方安全温暖的怀抱,语气平淡而慵懒地说出了那句话。
“岁岁,标记我吧。”
一般的Alpha听到Omega说出这句话该是欣喜若狂的,滕遇第一反应却是惊讶和疑惑。
“姐姐,为什么突然……”
温祈年指尖在滕遇喉间划过,然后捏住了她的下巴,蓝色眸子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你不想?”明明忍得那么辛苦不是吗?她怎么会不懂,标记Omega是刻在Alpha基因里的本能,每一次的亲密接触,岁岁都不自觉地在她脖颈处流连,但每一次都忍住了,也从不向她提深度标记的要求,乖得过分。
滕遇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摇摇头说道:“不是,只是……这个时代没办法清洗标记,一旦……一旦深度标记,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情热将温祈年的眼尾烧得微红,也烧化了她清冷的皮囊,此时的她又成了那冰雪妖姬,一颦一笑都能勾人心魄。
“你会让我后悔吗?”
滕遇眉头一皱,严肃道:“当然不会!”
“所以,标记吧。”温祈年伸手松松地揽住滕遇的脖子,在她耳边轻声慢语,“这是给乖孩子的奖励。”
这句话一出口,“乖孩子”彻底忍不住了。
信息素注入腺体是什么感觉?
温祈年回想起来,觉得像是有一条丝线从后颈钻入,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勾起身体深处的痒意,让她全身都变得敏感起来,她好像成了一只任对方操控的牵丝木偶,随便一提丝线,就有湿滑溢出,完全由不得自己控制。
事实证明,标记了Omega的Alpha简直就是个性能持久且毫无人性的机器,就算身处情热期,也很难承受这样白天黑夜不间断的索求。
经此一役,温祈年深刻地认识到了深度标记的可怕,以后没事还是别轻易让她啃后颈了。
值得庆幸的是,深度标记之后,温祈年不再有强烈的情热期症状,只是在每个月情热期那几天会感觉到体虚乏力伴随低热,比起之前这都是小问题,她甚至都不用请假休息就顺利地拍完了《死地》。
杀青后,温祈年的工作告一段落。恰好滕遇主演的《归舟》正在热映,她便和叶菱一起来了影院。
第80章 含大量卓和傅,不喜勿买
将整部影片完整看下来,不得不说滕遇的演技比起一年前拍摄《殊途》的时候有了不小的进步,对情绪的把控能力强了很多,在镜头前更加收放自如。
叶菱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哭得哭得红肿的眼睛,听见其他人的讨论又绷不住了:“呜……这编剧不亏是网文作者,真懂得怎么写虐啊……上次哭这么惨还是在上次。”
没得到温祈年的回应,她撅了一下嘴,小声问道:“年姐,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温祈年:“比你好一点。”
“可是我都没看见你的眼泪啊……”
“刚刚擦了。”
“……喔。”叶菱揩了揩眼角,小声说,“害我哭得这么惨,下回看见疼疼我要打她屁股。”
温祈年轻飘飘投来目光,叶菱立刻反应过来,忙改口道:“开玩笑开玩笑,哈哈。”
见对方神色如常,叶菱悄悄摸摸鼻子。事实证明恋爱中的女人占有欲都是很强的,温祈年也不例外。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人真是有够甜的。之前的金松奖颁奖典礼叶菱也看了,不得不说主持人和导播都很会来事儿,温祈年上台的时候导播把镜头给滕遇的那瞬间,直播间都沸腾了。
作为二人关系为数不多的知情者,她听到年姐叫出疼疼的小名时都快嗑晕了,所以说cp还是真情侣的好嗑啊!
“诶年姐,你和疼疼很久没见了吧?”叶菱凑近小声问道。
“还好。”
“是不是很想她?”
“还好。”
叶菱心说什么还好,女人,你的名字叫口是心非。
温祈年并不知道助理的腹诽,依旧大步流星往前走。没走几步,却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温祈年疑惑地回头看去,叶菱也停住脚步:“怎么了?”
“锦辞?”对方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温祈年还是凭轮廓认出了来人。
“嘿嘿,你们警惕性太低了,我跟在你们后面半天了都没发现。”卓锦辞摘下墨镜,笑着说。
“啊,是卓总。好巧啊你们也在。”叶菱看向她身边的女孩,“这位是?”
卓锦辞拉着身边女孩的手对她说道:“惜时啊,没认出来?看来伪装到位了。”
“啊,就是演穆允歌的……傅惜时?”刚看完电影,就见到了主演之一,叶菱有些惊喜,“卓总,你们认识啊?”关系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嗯?你不知道?”
卓锦辞想了想,之前去剧组探班时叶菱没在,便回道:“当然认识,她是我公司的艺人。”
傅惜时从愣怔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卓锦辞握在手里。她有些慌乱地挣开,面色难堪地开口:“温,温老师,你们也在这儿……”
温祈年点点头。
被挣开了手,卓锦辞有些不满:“哎呀你怕什么,她早八百年就知道我们的事了……”
“锦辞!”温祈年沉声打断了她的话。
卓锦辞后知后觉闭上了嘴。
傅惜时口罩下的脸早已苍白。早就知道了?有多早?在《归舟》剧组里的时候吗?
这么说来,圈里大家对温祈年清冷不近人情的评价还是太片面了,至少她的涵养是很好的。这要换做自己,面对一个卖身上位的小三,应该会不自觉地鄙夷吧?傅惜时的肩膀无力地塌了下去,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
温祈年有些担忧地看向傅惜时,而后有些责怪地横了卓锦辞一眼。
卓锦辞偷偷去拉傅惜时的手:“惜时……”
叶菱静静看着,识趣地没说话。
“温老师,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傅惜时避开卓锦辞的手,留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
“诶,惜……你等等我!”卓锦辞连忙去追,走之前还对温祈年说道,“年年,下次想要不被人发现还是带个墨镜吧,眼睛太明显了!”
目送着卓锦辞追着人进了电梯,叶菱才悄悄问温祈年:“姐,她们这是?”
“没什么,走吧。”温祈年压低帽檐,迈步向前走去。
电梯门一开,傅惜时便率先跑了出去,将卓锦辞连同拥挤的人群丢在了身后。
等卓锦辞好不容易追上去,傅惜时已经上了一辆出租车。
她拍着车窗,急道:“惜时,你让我上去啊!”
傅惜时恍若未闻,擦着眼泪轻声对司机说:“师傅,开车。”
“小姐,外面那人是你朋友?”
傅惜时:“不认识的,请快点开车好吗?”
“惜时!惜时!”卓锦辞跟了两步,眼睁睁看着车开走了。她挠了挠头发,转身去找自己的车。
电梯在十五楼停下,门开后,里面只有傅惜时一人。她眼眶通红,像是从刑场逃离的犯人一般,不顾一切地逃回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关上门,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安全感,忍了许久的眼泪从不堪重负的眼眶里滑落。她抱膝蹲坐在门后,摘下帽子口罩,化了淡妆的脸上泪痕斑驳。
虽然从未想过和温祈年争抢什么,对滕遇也早就没有了不该有的念头,但她以为自己在这位曾经的“情敌”面前是保留了一丝尊严和体面的。
而刚才,温祈年的眼神是那么的平静,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在人前,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
要是可以,谁不想干干净净呢?父亲查出肺癌中晚期,正是需要巨额治疗费的时候,她却成了公司的弃子。想走,要赔付天价违约金,留下,只能坐冷板凳。
整整三年,她无戏可拍,也无法出席任何活动,没有任何收入。以前拍戏挣的那些钱流水一般花在了医院,她无法将这一切告诉已经病入膏肓的父亲,为了让他能安心接受治疗,她只能骗父亲说自己赚了很多很多钱。
将卡里最后的三万块钱打进医院账户里,她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在父亲的生命面前,尊严变得一文不值。这个世界的正义,永远站在有钱有势的人那边。她明明是受害者,是正当防卫,现在却不得不去给□□未遂的人渣道歉,将身体和尊严任由他践踏,悲哀又可笑。
而在那时,她在网上看到了卓锦辞和新女友分手的消息。卓锦辞,君禹酒店集团卓建元的独女,影视公司的老板。和她的背景同样令人咂舌的是她婚后却依旧不改多情的性子,且交往对象是同性。
在卓锦辞面前,娱乐圈举足轻重的王耀生也不过尔尔。相比那个肥头大耳的老人渣,卓锦辞显然是个更好的选择,如果她肯帮自己的话……
她当然不会那么天真,就算卓锦辞肯发慈悲,也不会无缘无故就为了她得罪王耀生,她愿意以自己这副躯壳为代价,去搏一条出路。
那天晚上,她在父亲的病房外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在照顾父亲吃完早餐后,打车去了飞鸢影视总部大楼。
从下车那刻起,她知道自己即将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卖身上位”、“小三”这些帽子,将永远扣在她头上,一辈子也摘不下来。从此以后,她再也无法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她和自己以前看不起的那些人,再没有任何区别。
果然自己还是太没用了,爸爸辛辛苦苦抚养她长大,供她上大学,学表演,可她呢?最终还要靠出卖身体来为他治病。爸爸如果知道那些钱是这样来的……
“惜时!开门!”
“惜时!我有话和你说,先开门好吗?”
拍门声传来,傅惜时不想理会。她对卓锦辞的感情是复杂的,既有感激,也有恨意,尽管知道自己这种恨意来得毫无道理。卓锦辞并没有任何一点对不起自己的地方,虽然有时候霸道恶劣了些,但答应自己的,她都做到了。
何况当初还是自己主动求的人家,现在被包养,当了小三,又有什么资格恨别人呢?任谁看了都会说她“又当又立”吧?
傅惜时吸吸鼻子,揉搓着已经红到不行的眼睛。
门外,卓锦辞再次敲门道:“惜时,快让我进去吧。大晚上的,在这扰民多不好啊,别人都在看我了!”
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卓锦辞在门外徘徊着一筹莫展。惜时一贯是个能忍的人,当初第一次和她做的时候,眼睛都红成兔子了也忍着没哭,今天可真是摊上事儿了。
来回踱了几步,她又对里面喊道:“惜时,你再不开我打电话叫开锁公司过来了!”
“……”
“喂,你好!请问是开锁公司吗?我钥匙忘带了,麻烦过来帮我开下锁!我就住在……”
话没说完,门啪嗒一声开了。
“诶,开啦?”卓锦辞连忙用手抓住门框。
傅惜时见她手上根本没有手机,知道被骗了。想关门,又怕压到她的手,只好用红通通的眼睛瞪她:“……幼稚!”
卓锦辞赔着笑。
傅惜时也不理她,转身往里走,卓锦辞跟在她身后关上了门。
“惜时,惜时!”卓锦辞上前几步拉住她,“刚才是我不对,说错话了,我向你道歉好吗?”
傅惜时垂眸摇头:“你没错。是我自己的问题。明明事情都做了,却还无法接受这个必然的后果。”
她轻嗤一声:“典型的又当又立。”
“别这么说自己!”卓锦辞扶着她的肩直视她红肿的双眼,“惜时,我刚才想表达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我之前和年年提过你,没说你什么不好,只是说你很有趣,我挺喜欢你的。”
有趣,好玩,当然,这是被包养的人应有的职业素养。傅惜时敛眸颔首:“我知道了,让一下好吗?我要去洗澡了。”
话没说清楚,卓锦辞哪能让她走:“惜时,我……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可是!可是后来不同了!我喜欢上你了啊。”
傅惜时抬眼自嘲道:“我有什么值得你卓总喜欢的?”
卓锦辞挑眉:“你这是要我夸你?”
傅惜时:“……”自己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没等对方反驳,卓锦辞已经掰着手指头数上了:“你看啊。你坚强,勇敢,善良,长的也好看。最重要的是,你……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很特别,我很喜欢。”
卓锦辞说完,心中不禁苦笑,自己也是贱骨头。对自己逢迎讨好的,她觉得没意思,对自己不假辞色的,她反而越是上了心。
傅惜时轻叹一声:“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偶尔吃一次清粥咸菜,就觉得是人间美味了。其实那不过是一碟上不了台面的咸菜而已。”
“啧,什么咸菜……”
见说不通,卓锦辞索性耍起了赖:“我不管,咸菜就咸菜,我就好这口!”
傅惜时:“……”
卓锦辞抓着她的手:“其实你很好的,没必要这样贬低自己,也没有谁看不起你。”
傅惜时摇摇头。最看不起她的人,一直是她自己啊。
“年年也没有,她挺欣赏你的,还叫我不要玩弄你的感情呢!”卓锦辞有些委屈地闷闷道,“谁知道,被玩弄感情的,成我了……”
傅惜时顿时皱眉:“你别胡说,谁玩弄你的感情了。”
“还能有谁?”卓锦辞一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样儿,“我从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能做的都做了,你呢,这么久还是对我不冷不热的。”
这话说真不真,说假也不假。除了那个负了她心的人,卓锦辞还真没对别人这样上心过。对之前的那些女生,她大方是大方,但也没全然没什么真心在里面。到了傅惜时这儿,庇护她给她复出拍戏的机会就不提了,这是本就答应人家的事。可帮她父亲转到了全国治疗癌症最有名的尚梧市肿瘤医院,请知名专家会诊,又去剧组探班,又陪看电影又陪过生日,亲自挑礼物送她。人家不愿去她那儿住,她还巴巴地跑来和人挤了几个月的单身公寓,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可都是出于真心。像今晚,换做别人把她拒之门外,她早走了,哪儿还会费尽心思进来道歉哄人啊?
不过卓锦辞自己也明白,说到底也是她自找的,人家惜时又没求着她喜欢,是她顶着个金主名头,死乞白赖要赖着人家。谁说的来着,谁先动心谁先输。她认输还不行吗?
傅惜时轻声说道:“我没办法对你有什么感情,你的感情,我也无福消受。我们还是按照你最开始说的,维持纯粹的金钱关系吧。”
“合着……合着我努力了几个月,白努力了?好不容易有了点进展,一下回到解放前了?”卓锦辞一脸不可置信。
“本来就没有什么‘进展’。”傅惜时趁机挣脱她的手,躲进了浴室,留下卓锦辞一个人呆立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