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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年岁 不渡寒塘 27184 字 8个月前

第81章 卓总吃瘪实录

临睡前,傅惜时进了卧室,在卓锦辞要跟进来时,将她关在了门外。

“诶诶,惜时,我还没进去呢。”卓锦辞堵着门。

傅惜时:“这是我的房间。”

“可你这里就这一个房间,不让我进去,我睡哪儿啊?”卓锦辞懵了。

傅惜时:“你可以回你自己家。”

卓锦辞:“在你这里都住习惯了,我不想回去。”

傅惜时:“这是我家!”怎么会有人赖在别人家不走还这么理直气壮?

卓锦辞:“现在,也是我的了。”

“……”傅惜时对她的无赖行径感到深深的无语,“随你,不走就睡沙发。”

卓锦辞回头看向两个沙发,惊呆了:“没,没搞错吧,这可是单人沙发!”还回到解放前呢,就是“解放前”,她也没睡过单人沙发啊!

傅惜时趁机关上门,反锁:“不睡就回你自己家。”

卓锦辞拧了几下把手,拧不动,无奈地揉了揉脸,转身朝沙发走去,嘀咕道:“睡就睡。”看来柔柔弱弱的惜时生起气来也不是吃素的啊。想她卓锦辞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就被一只兔子给拿捏了呢?想不通。

她摇着头,回到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起身朝卧室走去,敲门道:“惜时,你总得给我一床盖的吧?不然冻感冒了还得你照顾我……”

等了半天,门终于开了。

卓锦辞一脸讨好:“惜时……”

“你等一下。”

傅惜时故意将门开着,转身去拿被子。她原以为卓锦辞会顺势跟进来,正想着进来就进来吧。她这便宜公寓就房间里有台空调,客厅里没暖气,12月的天,真把人冻感冒了她也过意不去。

在衣柜前找被子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结果这回那人竟没有趁虚而入,乖乖地站在门口等。

这倒让傅惜时不知如何开口了。只好找了一床最厚的棉被,一步一挪抱过去给她。

卓锦辞上前几步接过,差点没闪了老腰。

“这……也太重了吧。几斤的啊?”她提气问道。

“十二斤。”

“……倒也不必这么厚。”

卓锦辞抱着一大床棉被,几乎被遮挡了视线。她艰难地往沙发移动,边走边碎碎念:“就算不想照顾我,也不能先把我压死吧……”

傅惜时差点被她逗笑了,看着她好不容易将被子放在了沙发上,又回房间拿了个枕头给她。

卓锦辞接过,在单人沙发上横放竖放侧放摆弄了半天,最终放弃了:“显然,没什么必要用枕头……”

傅惜时今晚第二次差点笑出来,憋着笑木着脸道:“不要算了。”

正想拿回枕头,卓锦辞立刻躲了过去:“惜时给的,枕不了,抱着也好嘛。”

她看向枕头,笑盈盈道:“粉色兔子,这个是你的枕头吧?”

“啊?”傅惜时一愣,忙伸手要拿,“你还我。”

“不给。”卓锦辞抱紧枕头,凑近嗅了一下,“好香~”

傅惜时的脸一下就红了,转身就走,留给她一个白眼:“神经。”这些日子卓锦辞得空就往她这儿跑,床上也自然而然地多了一个枕头。刚才她也是没想太多在床上随手拿了个枕头,谁知道这人这么变态。不,这不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吗?

“唉,混到睡沙发了……小姑娘心真狠啊。”

卓锦辞背对着房门,一脸怨念地摆弄着大棉被,嘴里碎碎念:“我也是要面子的。人不给睡就算了,连床都不给睡,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傅惜时在门缝里看她郁闷地整理大棉被,刚开始还捂着嘴偷笑呢,听到后面“睡不睡”之类的话,气又上来了。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冷着脸没好气道:“对不起了卓总,您去睡房间吧。”

卓锦辞一脸惊喜,下意识忽略了她的称呼:“真的?”

她把被子一扔,趿拉着拖鞋兴高采烈地往卧室走,乐呵呵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狠心的。”

走到房门口,卓锦辞见傅惜时并未跟上来,而是慢悠悠往沙发走去,不解道:“惜时?不是回房间睡吗?”

“你去吧,我睡这里。”傅惜时头也不回,展开了大棉被。

卓锦辞:“……”

“别别别,我睡沙发还不行吗?我睡。”她连忙跑回去,赔笑道。

傅惜时坐在沙发上,把被子往身上盖,淡淡说道:“总不能让卓总连床都没得睡,这样太没面子了。”

卓锦辞没想到自己刚才的碎碎念被听去了,双手合十:“我错了,我的小祖宗,我错了还不行么。”

她把沙发上窝成一团的人刨出来,推着对方往房间走:“您回去睡房间吧,我睡沙发。”

要是卓锦辞的亲朋好友看见这一幕,怕是要感慨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了。这女人怕是对亲儿子都没这么服软过。

将人推进了房间,卓锦辞为了都小姑娘开心,耍宝似的弯腰说了句“公主请安歇”,十分贴心地替她关上了门。

呼出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这才往回走。

看来今晚注定是要打座一晚了,卓锦辞无奈地想着。

在门被关上之后,傅惜时终于忍不住笑骂了句:“神经。”

她拿起手机,照常给医院里的继母打视频。妈妈去世后,她爸爸很多年没有再婚,和继母结婚时,她已经十五岁了。继母是个和善却命苦的女人,中年丧夫丧子,和她爸爸组建家庭后,对她也很好。只不过在她心里,妈妈只有一个,所以一直称呼对方为“阿姨”。

继母和父亲都在镜头里,父亲早已是骨瘦如柴,但看着精神还不错,还问起她最近的工作。

傅惜时也稍微放了心。告诉对方这周工作结束后,就去尚梧市看他。

父亲的话和以往毫无二致,总说自己没事,让她专心工作,不用担心。

又和继母简单聊了几句后,便结束了视频。

卓锦辞今天出差刚回来,就约着傅惜时吃饭看电影,一天下来也是有些累,这会儿已经关了灯,安分地蜷在沙发上裹着被子睡觉。迷迷糊糊间,忽然觉得身前有什么动静。睁开眼睛一看,顿时一声惊呼,吓得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反应过来是谁后,她长出一口气,揉着朦胧的睡眼坐了下来,埋怨道:“是你啊惜时,干嘛吓我?”

傅惜时捏捏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她不是故意要吓人的,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叫醒她。

“怎么了吗?”

见对方不说话,卓锦辞又坐回了沙发上,将她拉近了些,轻声问:“做噩梦了?”

关切的目光即使在黑夜里也依旧清晰可辨,傅惜时最怕看到她这样的目光,好像自己真是她什么重要的人似的。

她别开视线,小声说道:“去房间睡吧。”

卓锦辞算是怕了,第一反应就是摇头:“不了不了,还是你去吧,我睡沙发挺好。你本来睡觉就爱踢被子,睡这里肯定感冒……”

她将刚才掉下沙发的被子拉了回来,往身上盖,见傅惜时还站着不动,她催促道:“傻站着干嘛,快去吧,一会儿冻着了。”

傅惜时顿了顿,说道:“你也睡卧室。”

“不是说了吗?不用……啊?”卓锦辞愣了一下,“你是说,我,我们?”

“嗯。”

傅惜时说完便往回走。

“那好,那敢情好!嘿嘿……”卓锦辞拿上枕头,屁颠颠地跟上,便走边说道,“你不会已经感冒了吧?怎么好像有点鼻音呢……”

温暖的卧室里亮着小夜灯,傅惜走到床边躺下,翻了个身背对卓锦辞那边。

但显然,卓锦辞不是个吃素的,顺杆爬的本事一流。她钻进被窝里,往傅惜时身边凑,直到肌肤相贴才停下。

“别靠这么近。”傅惜时头也不回,伸手往后推了她一下。

卓锦辞:“在沙发上睡得有点冷,近点暖和。”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攀了上来,傅惜时将其摁住:“你干嘛?”

“不干嘛,我有点冷,抱一下没问题吧?”卓锦辞在她耳边小声道。

傅惜时:“……”

又过了一会儿,后颈被人亲了一下,傅惜时气得转身瞪她:“你又想干嘛?”

卓锦辞:“想吃咸菜。”

傅惜时:“……”

“给吃吗?”卓锦辞凑近她的脸颊,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吃什么吃,睡觉。”傅惜时推开她,再次侧身背对着她。

奈何身后那人实在不安分,动手动脚,没完没了。

她忍无可忍转头道:“你要实在想吃咸菜冰箱里还有两包。”

卓锦辞笑了笑:“我只想吃这碟咸菜……”

傅惜时气得抓起胸前作乱的手就咬了一口。

“嘶——”卓锦辞倒吸一口凉气,顿时将手抽了回去,“你!”

“我怎么了?”傅惜时一脸无辜。

卓锦辞挤出一个微笑:“你牙口真好。”这兔子急了是真咬人啊。

傅惜时悄悄扬起嘴角:“谁叫你不让我睡觉。”

卓锦辞叹了口气,颓然道:“好好好,睡觉。”

第82章 母亲上门捉jian(不是)

《归舟》下映时已经临近年关,温祈年和滕遇的新片都还没进入宣发阶段,两人便打算趁此机会去旅游几天,权当放松。

公众*人物出门总是多有不便。若去国外旅游,被认出来的几率会小得多。但由于温祈年先前接到了央视新年晚会的邀请,下周要去台里进行排练,剩一周的时间,签证办不下来,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避开了大城市的热门景点,挑了一个南方沿海小城,原本打算在这里住上一周,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三天一早就不得不回了家。

事情的起因是有人认出了她们,并偷偷尾随,还手机进行现场直播。

那时两人正路过街边一家卖糯米糕的小食店,被刚出锅的糯米糕香气扑了满脸,不由驻足。

女摊主十分热情地让她们尝一尝,各种口味都有,说是本地特色。两人都戴着口罩不方便,温祈年摆手拒绝,只让摊主帮她们称一些。

滕遇快香迷糊了,眼神直勾勾地落在面前的红豆糯米糕上,摊主眼尖,慷慨地切了一块装在塑料碗里递到她面前。

“来,尝一块,看下好不好吃。”

面对摊主的热情,滕遇不忍拒绝也不想拒绝,双手提着东西不方便,只好眼巴巴地看向温祈年。

温祈年无奈,替她接过道了谢,将她的口罩拉下,叉起糯米糕送到她嘴边。

滕遇倾身张嘴接受温祈年的投喂,起身的那一瞬间,她察觉到异样,朝来往人群中看去,

于是,直播间的观众便看到上一秒还因为被喂食笑眯了眼的滕遇忽然上前一步将温祈年挡在身后,眼神凌厉地伸手指向镜头,与此同时镜头一抖,伴随着男生低声的“卧槽”,直播画面晃动着,在滕遇皱着眉快步朝镜头走来时结束。

不出所料,两人的照片和视频再一次传遍了全网,随之而来的又是猜测她们关系的声音。另外,有不少网友表示要立即订票去偶遇温祈年和滕遇,有些甚至晒出了已经订票的截图。

怕事情变得麻烦,她们不得不改变原本的计划,隔天就回了商岚。

前世的羁绊让她们之间比起其他恋人更多了一层亲密的联结。不需要过多考虑,温祈年如同当初从废弃矿场将那只脏兮兮的小狗带回家那样,理所当然地将滕遇带回了自己家。

温祈年的房子是一套宽敞的复式公寓,过去一年里已经来过多次的滕遇并不陌生,只不过这次身份不同了。她从温祈年召之即来的秘密床伴,变成了她相知相爱的恋人。

对于温祈年来说,滕遇住进来,别的都好,就是体力方面有些吃不消。她不在情热期,哪能受得住滕遇这样的年轻Alpha一天几回的折腾?虽然不让对方啃后颈,但Alpha那方面的能力从来就不是盖的。

而且自从确定了关系,“得寸进尺”四个字在那家伙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以前在床上听话得很,让往东不敢往西,现在在床上……现在都敢不在床上了!

便如此时。

“岁岁,去房间……”

温祈年还保有着理智,大白天在沙发上实在太难为情了,而且要是弄脏了沙发,可不好清理。

“姐姐,我想在这里……”

这人嘴里软软地叫着“姐姐”,动作可一点不软。温祈年终究还是没能推开。

纠缠间,十分不巧的,门铃响了,两人顿了顿,很快又抛之脑后。

几秒过后门铃声再次响起,温祈年像是终于清醒过来,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滕遇。

身上自然是不好受的,可现在显然不是顾及这些的时候,温祈年撑起身子坐起来,指挥滕遇:“去看看门口是谁。”

滕遇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状态里抽身,挠挠头不情愿地“噢”了一声。

沙发上地上到处都是衣服,从外到里,应有尽有。

滕遇捡起外套。

温祈年晃了晃还有些晕眩的脑袋,余光瞥见她光着身子随意披了件外套就往门口走,惊叫:“岁岁,衣服先穿好!”

“我先看看是谁。”这种时候被打扰真的很让人郁闷,如果没什么必要就不开门了。

滕遇走到门后,从猫眼处往外看,说道:“是个阿姨,年纪有点大了好像,还带着个行李箱。”

温祈年愣住:“阿姨?”

“嗯。”滕遇嘀咕道,“不会是走错了吧……”

温祈年脸皮薄,明知外面有人的情况下,实在做不到光着身子走来走去。于是从沙发角落拾起内衣裤穿上,套上睡裙,又边捞出领口的头发边走向门口。

“我看看。”

看过后,面对滕遇询问的目光,温祈年露出个有些僵硬的笑来:“我妈。”

滕遇:“……”

突然想到的事情令温祈年心惊肉跳——妈妈虽然没有录入她家门锁的指纹,不过她可是告诉过对方密码的。幸好刚才妈妈没有直接输入密码开门,也不知是不是忘记密码了。要是被目睹那种场面,她今后还怎么面对妈妈?

正后怕着,输入密码的“滴滴”声响起,温祈年头皮一炸,手比脑子更快地将门反锁了。

“穿衣服啊,还愣着!”温祈年心如擂鼓,低声催促道。

滕遇像只被追逐的羚羊般瞬间窜了出去,拿起地上的裤子衣服胡乱往身上套。

温祈年从猫眼往外看,母亲低着头困惑地点击手机屏幕,过了几秒,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

正是门外的母亲打来的,温祈年深深呼吸几次才接起,向母亲解释自己还在睡觉,让对方稍等片刻。

“起床下楼”自然需要几分钟时间,温祈年再次整理好身上衣物,原本紧张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

瞥见滕遇慌里慌张穿衣的动作,温祈年反倒不紧张了,甚至有余裕调侃她:“你好像很慌啊。”

“……”

滕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姐姐的妈妈突然到访,而自己正光溜溜的,前一刻还在对姐姐干坏事,她怎么能不慌?

温祈年好整以暇看着她,不时提醒着“裤子拉链没拉”“扣子扣错了”云云。

不经意看见垃圾桶里的东西,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垃圾袋系了起来——这可不兴被看见。

等到滕遇穿好衣服,温祈年将窗帘拉开,怕有异样的味道,新风系统虽然开着,仍然将窗户大开了通风。

温祈年:“好了吗?我要开门了。”

滕遇局促:“要不我还是躲躲来吧?去卫生间……不,还是去衣帽间好了。”

“你确定能躲得了?我妈可是带着行李箱来的。”

“啊……那,那怎么办……”

温祈年好笑道:“有什么好躲的,朋友来家里玩不正常吗?”出于某种逗弄的心思,她并没有告诉滕遇她家里已经知道她们的关系了。

滕遇绞着手指:“那……那……好吧。”

她抹平衣服上的褶皱,深深呼吸,站的笔直。

哨兵站岗呢这是?温祈年忍俊不禁,伸手打开了门。

老太太穿着洋气的羽绒服,裹着大围巾,见门开了便笑着抱怨:“年年,怎么这老半天呢?”

“妈,进来吧,外面冷。”

温祈年也没作解释,将母亲的行李箱提进家里,从一旁鞋柜拿出棉拖放在了母亲脚边。

“这门也不知道是不是给冻坏了,输密码都打不开。”

老太太絮叨着,进门解下围巾,这才发现旁边直挺挺地杵着一个人,“咦”了一声:“这位是?”

“她是滕遇,滕遇,这是我妈妈。”

温祈年脸上一派从容淡定,丝毫不见初次介绍对象给家人的局促。

反观滕遇,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一听温祈年的话忙开口道:“妈妈好,我……我是滕遇。”

温岫仪:“……”

温祈年:“……”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滕遇脸色蓦地涨红:“不是不是,对不起,阿姨,阿姨好……”

温岫仪愣了片刻,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温祈年也好笑地摇摇头。

滕遇连脖子都红了,埋着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温祈年走到她面前,笑着捧起她热乎乎的脸:“害羞了?”

滕遇甩了甩脑袋,不肯抬头。

温岫仪将围巾挂在衣帽架上,又将羽绒服脱下挂着,笑眯眯地走过来:“你就是滕遇啊,我说怎么有点眼熟呢,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们之前电话里还说过话呢。”

长辈说话了,滕遇再是尴尬也不好意思埋着头不理人了,红着脸点点头:“阿姨。”

温岫仪笑得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滕遇:“真是个俊俏的小姑娘,营养真好,长得真高……”

滕遇挠挠鬓边的头发,顺带抓住了发烫的耳朵,试图给其降温。

温岫仪看着她,越看越喜欢,拉住她的手笑道:“乖孩子,有什么好害羞的,叫妈妈也没错嘛,早晚的事。”

滕遇微张着嘴呆若木鸡,愣愣地看向温祈年。

“妈,行了您,别逗她了,她脸皮薄。”温祈年提着母亲带来的东西,“带了这么大个行李箱,您是打算在我这儿长住了?”

“怎么?妈不能来啊?”

温岫仪意有所指地打量了一下她二人,笑说:“妈知道了,你是嫌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了?”

温祈年无奈:“妈。”

“好好好,妈不说了。”

滕遇终于确定了让人无比震惊的事实——阿姨已经知道她和姐姐的关系了!貌似还挺支持的。

窗外吹来一阵刺骨寒风,温岫仪“嘶”了一声:“窗户开那么大做什么?屋里暖气都不热了。”

“刚才有点闷,通会儿风。”温祈年解释道。

滕遇快步走过去关上了窗户。

温岫仪走到沙发旁坐下,朝滕遇招招手:“滕遇,过来阿姨这里。”

滕遇看了一眼温祈年,只得坐到了温岫仪身边,面色僵硬。

“滕遇……我叫你小遇吧?”

滕遇忙点头。

“你和年年演得电影我看了,大家都夸你演得不错呢。”温岫仪看着滕遇。

滕遇:“谢谢阿姨,还是姐姐……还是温老师演得更好。”

“都好,都好,哈哈哈……”温岫仪十分善解人意道,“你不用紧张,平时怎么叫年年就怎么叫。”

滕遇:“……好,好的。”

“小遇,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啊?那是还挺小的哈,比年年小十三岁呢。”

滕遇觉得有些不妙,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看了温祈年一眼,得到对方一个宽慰的笑容。

温岫仪又问道:“大学毕业了吗?”

滕遇点点头:“毕业两年了。”

“噢,挺好。”温岫仪又问道,“你爸爸妈妈在身边吗?家里还有别的兄弟姐妹吗?”

滕遇答道:“不在身边,有一个弟弟,不过我和他们不怎么联系的。”

温岫仪讶异:“为什么呢?”

滕遇想了想,正要开口,温祈年先一步说道:“她亲生父母很早就不在了,和养父母家关系不怎么亲。”

“这样啊……”温岫仪若有所思,“那……”

见温岫仪还有话要问,滕遇竖起耳朵,脊背挺直,活像只等待命令蓄势待发的警犬。

温祈年见状颇觉好笑,对母亲道:“好了,妈,您查户口呢?”

温岫仪没好气道:“你这孩子,妈不就问问……”问几句话而已,至于这么紧张护着吗?还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您想知道什么,以后我告诉您。”温祈年对滕遇说道,“去切点水果出来吧。”

这对滕遇来说可是及时雨,她忙点头应好,说了句“阿姨您坐”便一溜烟进了厨房。

温祈年给母亲倒了一杯水,坐在了她旁边:“您过来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万一我不在家呢?”

“你不是说你已经从南方回来了吗?”温岫仪捧起水杯喝了一口,“看来吓到你的小女朋友了。”

温祈年哪能不知道母亲的打趣,也不反驳,只道:“那您还问个没完。”

温岫仪笑睨她:“就这么宝贝?妈问几个问题都不行了?”

温祈年淡笑道:“我刚不是说了吗?您想知道什么,我告诉您。”

温岫仪白她一眼,也没真的再问什么,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看不见人,才小声说:“小遇这孩子啊,别的妈都满意,就是年纪稍微小了点,怕没定性。”

温祈年轻轻摇头,眼里满是暖意:“她不会的。”

“妈也是担心。”温岫仪嗔她一眼,“再说了,你就那么笃定她不会?”

女儿寡了三十几年,头回爱上个人,温岫仪欣慰的同时,也不免有些隐隐的担忧。瞧她的这样子,怕是整颗心都放在了滕遇身上,要是万一……

“妈,您还记得很多年前有一次我去临淮市宣传电影,差点被一个歹徒伤了的事吗?”

“当然记得。听你哥说的时候都快把我和你爸吓死了,多亏有个孩子挡在前面救了你。”温岫仪不解道,“怎么好好的说起这事儿了?”

温祈年淡笑:“她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温岫仪:“……真的?!”

温祈年点头:“那年她九岁,为了见我,一个人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到市里,就连车票钱,都是帮别人擦鞋赚的。”

温岫仪惊得合不拢嘴。

温祈年听着厨房里传来刀落在菜板上笃笃的声音,柔和地笑着:“她喜欢我,要比我喜欢她,久得多。”

温岫仪从未在女儿的脸上看到过如此神情,感叹:“年年,你是真的陷进去了。”

温祈年浅笑。

温岫仪也笑:“不过这孩子和你可真是有缘。”

温祈年唇角微扬:“是啊。”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能换得今生一次擦肩,为了拼凑出了今生的“缘”,她的岁岁却是踽踽独行了整整二十三年。

第83章 你是我的骄傲,永远都是

滕遇端着果盘出来的时候,温祈年打趣:“去了这么久,临时种的吗?”

滕遇讪笑着,将果盘放在茶几上,迎上温岫仪笑盈盈的目光:“阿姨,吃水果。”

温岫仪:“好好好,乖孩子,来,坐。”

温岫仪拉着滕遇的手想让她做自己身边,忽然发现沙发上有些水渍。

“诶,这怎么有点湿啊?”

灰色的布艺沙发让水渍分外明显,温岫仪正要用手去摸,被温祈年冷不丁一声“妈!”吓得一哆嗦。

与此同时滕遇抽了一张湿纸巾迅速盖在了水渍上面,来回擦拭着。

“可能喝水的时候不小心弄上去了,没事。”温祈年干笑一声,脸色有些泛红。

温岫仪埋怨道:“干嘛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温祈年不自然地挽了挽头发。

擦过之后……水渍印记扩大了。

滕遇拿着纸巾想往垃圾桶里丢,却见垃圾袋被系上了。

温岫仪伸手提起垃圾袋:“你们年轻人真是,垃圾系好也不扔了……”

垃圾袋是温祈年刚才急忙系上的,并没有扎很紧,此时被温岫仪一提口子便有些松开,露出了里面的一角。

滕遇和温祈年都注意到,登时变了脸色。里面的东西被看见可不得了。

“妈!”

“阿姨!”

温岫仪又是一哆嗦,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垃圾袋已经被滕遇取走了。

“阿姨,我来吧。”滕遇挤出笑容。

温祈年:“是啊,妈,您歇着吧,让她去扔。”

温岫仪拍拍胸脯,怨怪道:“……你说你们一个两个干嘛总一惊一乍的,我七十岁的人了可经不起吓。”

温祈年:“我怕您累着。”

“扔个垃圾有什么累不累的,放楼道垃圾桶不就有人来收走吗?”温岫仪坐了下来。

“那也不该让您去。”温祈年笑着说,眼风扫向滕遇。

滕遇明白垃圾袋里会有那东西自己是罪魁祸首,尴尬摸脸:“我现在去扔。”

温岫仪叮嘱道:“小遇,穿件厚衣服,外面冷。”

“没事儿阿姨,就几步路。”

滕遇出了门,温祈年拿了一颗草莓递给母亲,边问道:“妈,您来我这儿,爸知道吗?”

她其实是想知道父亲现在的态度是不是有所软化。自从几个月前父亲大发雷霆将她再一次赶出家后,她就没再回去过,一来前段时间比较忙,二来也是没想好该怎么和父亲就这件事沟通,她清楚她爸的脾气,就怕一个不小心把父女关系闹得更僵。

温岫仪吃了一口草莓尖尖,气呼呼地翻了翻眼皮:“知道啊,我昨天又给他说了你的事,他还是顽固不化的,我生气了,不想看到他!”

出门前,她故意高声告诉儿子儿媳自己要去女儿家多住几天,然后又在老头子面前转了一圈才出了门。

温祈年沉默片刻,轻出口气:“妈,累您为我操心了。”

温岫仪拉着她的手放在手心里:“这说的什么话?你是妈的女儿,妈只想你身边有个伴儿,当然最好再有个孩子,过得幸幸福福的。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关系?同性婚姻也有法律保障,而且现在的技术,两个女孩儿在一起也能有小孩,只要你们感情好,妈都支持!”

温祈年眼眶微热,淡笑着点了点头。

温岫仪:“你爸那边你也别太担心了,有妈在呢。你都长大了,他还能绑着你不成?早晚得接受。他要是再不松口,我把户口本偷偷拿出来给你,你和小遇结了婚先生个宝宝出来给我玩,到时候馋死他。”

温祈年:“……”

滕遇扔完垃圾回来,正巧听到温岫仪的话,不由惊叹:阿姨的思想好前卫!

温祈年和滕遇两个人在家大多时候是睡到中午或是“忙”到中午,来不及做饭,所以午饭一般都点外卖,晚上滕遇则会下厨做一顿吃。

在老一辈人眼里,外面做的总没有家里的健康,温岫仪来了,自然不让她们点外卖了,刚好冰箱里还有食材,便乐呵呵哼着小曲儿要做午饭。

懂事的“女婿”自然不会让老人家一个人忙活,滕遇也进了厨房。

会做菜在长辈眼里无疑是很加分的,在温岫仪这儿也不例外。女儿十指不沾阳春水,对象会做菜那是再好不过了。虽说家里也不缺请保姆的钱,但温岫仪觉着愿意做饭给对象吃的人也更知道疼人。

得知两个人住一起的这些天都是滕遇下厨,又经过中午晚上两餐厨艺上的友好交流,温岫仪对滕遇的喜爱程度达到了新的高峰,“小遇小遇”的叫得别提多亲昵。

相处一天下来,滕遇也没有初见温岫仪时的拘谨了,抛开她是温祈年的妈妈不说,温岫仪本身也是个特别慈祥可爱的老太太,滕遇还挺喜欢这个长辈的。

晚上,温祈年把母亲安排在一楼卧室,整理好了床铺,老人家睡得早,九点多就上床睡觉了。

温祈年在母亲回房后就将沙发套拆了下来,滕遇接收到她一记嗔怪的眼神,忙讨巧地上前接过沙发套:“我来。”

将沙发套塞进了洗衣机里,等待清洗的过程中,滕遇坐在塑料小凳上,捧着脸哀叹一声,下回要让姐姐同意在卧室以外的地方怕是难了。

温祈年正在梳妆台前擦脸,从镜子里看见滕遇进来,问道:“洗完了?”

“嗯嗯,已经拿出去晾了。”

滕遇走到她身后,将她裹着湿发的干发巾解开,另拿了一条干爽的毛巾为她擦头发。

温祈年:“你倒是挺会讨老太太喜欢的。”

滕遇嘿嘿一笑:“那是姐姐的妈妈呀,我当然要表现好点。”

“这么说你今天这么乖巧,都是表现给我妈看的了?”温祈年挑眉。

滕遇皱皱鼻子:“我平时不乖吗?”

温祈年眼角弯了弯,乖的时候确实乖,坏的时候,也坏。

滕遇从下方抽屉里找出了吹风机,插上电开了最小档,捞起头发细细吹了起来。

温热的风不会烫着头皮,滕遇动作轻柔,室内一时仅余吹风机的呜呜声。

滕遇关了吹风机,温祈年摸摸头发,见干得差不多了,便要起身。

滕遇将她按回了座位:“姐姐,我再帮你按摩一下头皮。”

头皮上合适的力道适中,温祈年舒服得眼眸微眯。

“姐姐,你说阿姨她喜欢我吗?”

温祈年睁开眼,笑睨着镜子里的人:“你看不出来?”小遇小遇的叫了得有八百遍,能不喜欢吗?

“但是阿姨说我小,她会不会因为这个不满意我?会不会觉得我不靠谱?”滕遇眉头轻蹙,表情有些忧虑。

年龄这方面,一老一小还真是各有各的担忧啊。女孩一向阳光明媚脸上出现这样忧心忡忡的表情莫名有些喜感,温祈年心中好笑,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嗯,确实小了点。我过几年四十了,你也才二十七呢,风华正茂,不知道多少小姑娘会喜欢。”

滕遇有些不开心:“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喜欢什么小姑娘。”

温祈年笑笑,滕遇以为她不信:“姐姐,我说真的,你信我。”

温祈年淡笑应和:“好,信。”

滕遇鼓着脸继续按摩动作,叹气道:“好烦,前世我也才比你小六岁的,怎么到了这里,我比你小十三岁了?”

“正常的,我比你先来这里啊。”温祈年伸了个懒腰,起身道,“行了,睡觉吧。”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朝滕遇宽慰道:“别烦了,我刚才逗你呢。”从前到现在,这孩子认定一个人之后会有多执着,她早就了解。

滕遇慢吞吞地走近,依旧对自己小温祈年十三岁耿耿于怀:“都怪我来得太迟了。早知道会这样,我该早点找到虫族巢穴的,这样就能更快……”

温祈年转身竖起食指贴在了她的唇上,温声道:“岁岁,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我以前说过,你是我的骄傲,永远都是。”

“姐姐……”

滕遇的眼里泛起微红,温祈年捧起她的脸:“还有,你来得一点也不迟。”

我的岁岁,我引以为傲的小将军,你来得刚刚好。

第84章 把滕遇也带回来吧

和两个小辈在同一片屋檐下住了一周,温岫仪每天都乐滋滋的,对女儿这小女朋友的喜爱也是与日俱增。尤其从女儿口中得知滕遇父母很早就因矿难去世,跟着养父母过的辛苦,小小年纪就独自来商岚打工,温岫仪心疼得不得了,恨不得把人当第二个女儿来看。

滕遇也是喜欢这个和蔼可亲的长辈,除了这几天晚上不敢造次,忍得有些难受外,她还是过得很开心的。

这天一大早,温岫仪就接到了儿媳妇徐静珵打来的视频电话,接通以后,屏幕前却是两个小脑袋。

“奶奶!”

“奶奶!”

两个小家伙争先恐后地叫了起来。

“哎!”温岫仪连忙应声,笑着说,“怎么是你们两个小家伙啊?妈妈呢?”

江溯把平板往徐静珵那儿转了转,徐静珵笑着对温岫仪说道:“妈,俩孩子想您了,闹着要和您视频呢。”

江溯:“奶奶,您还不回来吗?”

江洄:“奶奶,姑姑呢?我要和姑姑说话。”

“姑姑啊?姑姑还在睡呢。”温岫仪笑眯了眼。

“啊?姑姑是懒虫吗?”江洄嘟了嘟嘴。

徐静珵笑着摸摸她的头,对俩孩子说道:“好了,小溯小洄,该上学了,小张叔叔在车上等你们了。”

两个小朋友有些不乐意,不过还是背起小书包和几个大人说了“拜拜”。

孩子走了,温岫仪往徐静珵身后看了看,朝徐静珵使了个眼色,徐静珵从镜头里瞥见身后江俨的身影,顿时会意,悄悄把音量调到最大,和温岫仪一唱一和起来。

徐静珵:“妈,您在年年那儿住得还习惯吗?”

“哈哈哈,怎么不习惯,住得可舒服了。”温岫仪笑眯眯的。

徐静珵:“乐不思蜀了已经,看来年年把您伺候得很好啊。”

温岫仪摆摆手:“嗐,你又不是不知道,年年哪是会伺候人的。”

徐静珵:“那……”

温岫仪笑弯了眼:“是年年的女朋友,小遇,这孩子体贴周到,做的菜也好吃。”

徐静珵明显发现身后正在看报纸的江俨朝她这里看了一眼,她装作没看见,有些惊讶地问温岫仪:“年年和滕遇住在一起了吗?”

温岫仪:“是啊,她俩这几天得了空窝在家呢。”

徐静珵:“都叫上小遇了,看来您还挺喜欢那孩子的。”

温岫仪顿时又笑开了:“小静,我和你说,小遇这孩子可招人喜欢。长得好看不说,又懂礼貌,还会做菜,你别看她年纪小,和年年在一起还是她照顾年年多一些。”

“是嘛。”徐静珵也笑。

温岫仪突然敛了笑,和徐静珵提起了十几年前温祈年宣传电影时差点被歹徒伤害一事。

江俨放下报纸,朝这里走来:“好好的你提这个干嘛?”

“你说干嘛?”温岫仪隔着屏幕白他一眼,“不知道吧?滕遇就是当年救了年年那孩子!”

江俨顿时目瞪口呆。

早就料想到了对方的反应,温岫仪有些得意地笑了。

“你说真的?”半晌,江俨问道。

温岫仪哼声道:“你这老头,年年亲口说的,我能骗你吗?真是……”

江俨敛眉不说话了。

温岫仪来回抚摸着膝盖:“哎呀——小遇这孩子真是不错,又勇敢又善良,而且喜欢咱们年年好多年了。之前我还担心她年纪小没定性呢,现在我是什么顾虑都没了。”

徐静珵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是个好孩子。”

温岫仪:“最主要的是年年喜欢。从小到大我都没见她这么喜欢一个人。”

说完,温岫仪看向镜头里沉默不语的江俨,叹息道:“阿俨,我们两个老的都上七十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如果硬要拆散她们,说不定等我们都走了,年年还是一个人,你能放心得下吗?”

江俨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拆散?也要他能做到啊!难不成还能把人捉回来关起来?

温岫仪见这老头听了这话第一次没大发雷霆,心知他多少有些被说动了,于是在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最后一颗石子:“年年快四十了,以后生小孩,都属于高龄产妇了,风险也高。小遇愿意的话,说不定能让她来,年年还能免受生育的苦。”

温岫仪正说着,滕遇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诶,小遇,你醒啦?”温岫仪笑容满面道。

“嗯,阿姨,不好意思我起晚了。”滕遇挠了挠头发。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把阿姨当外人了。”温岫仪慈爱地说道,“阿姨早就说过了,反正早上又没什么事儿,我老人家觉少,你那么早起来做什么?”

滕遇笑了笑,看见她手机屏幕的画面:“阿姨,您在视频吗?”

“是啊。”温岫仪忙朝她招手,“来,认识一下家里其他人。”

滕遇:“……啊?我……”

看出她的局促,温岫仪笑着安慰道:“别紧张,阿姨在这儿呢。”

滕遇只好上前,揉了揉还有些干涩的眼角。

在温岫仪旁边坐下,温岫仪给滕遇介绍:“这是年年的嫂子。”

屏幕里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乌发红唇,妆容精致的美丽女人。滕遇听了温岫仪的介绍,忙说道:“嫂……嫂……”想叫嫂子好,却又觉得这样称呼太自来熟了些。

徐静珵笑了:“你和年年一样,叫我小静姐吧。”

滕遇红着脸点头:“小静姐。”

对面传来一声咳嗽,滕遇这才注意到镜头边缘还有坐着一个戴着银边老花镜面容严肃的老人。

温岫仪白了一眼,这老头就是爱端架子。

对于对方的身份,滕遇有了猜想,便听温岫仪说道:“那是年年的爸爸。”

滕遇忙说:“叔叔好。”

江俨也没什么笑模样,冷着脸应了一声:“嗯。”

徐静珵暗自端详着滕遇,心里认同了温岫仪的说法,这孩子长得确实好,皮肤白嫩五官立体,虽然刚起床头发乱糟糟的,像只炸毛小狗。

滕遇之前偶然听到过温岫仪和温祈年说话,明白姐姐的爸爸其实是不同意她们在一起的。现在见江俨脸色这么严肃,她也不敢再说什么,怕惹对方不高兴。

徐静珵看出她的紧张,笑着和她聊起了天,问了些工作上的事,滕遇一一答了。

不多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滕遇和温岫仪转头看去,温祈年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上。

温岫仪:“年年,起来啦?”

滕遇眉毛扬起,刚想开口叫姐姐,突然想起温祈年的家人还在看着,忙闭了嘴,不过神情肉眼可见的轻松了些。

温祈年淡笑着走过来:“妈,你们在干嘛呢?”

“和你小静姐聊天呢,你爸也在,我刚把小遇介绍给他们认识了。”温岫仪笑盈盈的。

听到江俨也在,温祈年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走到镜头前朝女人笑了笑道:“小静姐。”

徐静珵微笑点头:“年年。”

温祈年目光投向她旁边的人,轻声道:“爸。”

江俨应了声。

父女俩已经几个月没说过话了,到现在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是有些尴尬。

温祈年注意到江俨戴着的银边眼镜,心中顿时一酸。

她承认,这几个月没回家也没和父亲说过话,除了工作忙以外,确实也有一些赌气的成分在里面。她气父亲从未考虑过她真正想要的,永远把面子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为了保全面子甚至可以不要她这个女儿。

可现在想想,父亲当时说的不过是气话,他其实并没有不认她这个女儿的,否则怎么会还戴着她送的老花镜?自己都三十多的人了,怎么还和老父亲置气呢?就算有矛盾,也应该她这个做女儿的主动和父亲沟通才是。

想到这里,温祈年愧疚不已,开口道:“爸……”

恰好江俨也出声道:“我听你哥……”

两人又都停了下来。

温祈年:“您说。”

江俨:“我听你哥说你最近又拍了一部戏?”

温祈年:“嗯,前几天刚拍完。”

江俨:“是讲什么的?”

温祈年乍一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父亲,毕竟父亲以前强烈反对她当演员,后来就算松口默许了,可也从未关心过她拍戏的事。

江俨:“不能说?”

温祈年摇*摇头:“是一部丧尸片,丧尸……就是活死人,您可能不太懂。”

江俨眉毛一皱:“我怎么不懂,我也看过这类型的电影。”

温祈年忽而轻声说道:“爸,对不起……前段时间一直没打电话给您。”

江俨闷声道:“你工作忙,我知道。”

温祈年眼眶微红地笑了笑,知道父亲这是在给她台阶下。

温岫仪和徐静珵见这父女二人关系总算有所缓和,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来。

滕遇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握住了温祈年的手,温祈年并未转头看她,只是回握住她的手。

镜头看不见,不代表温岫仪看不见,俩孩子感情这么好,她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岫仪,你什么时候回来?”

温岫仪把头一歪,哼声道:“我才不回去,在这儿有吃有住有人陪,不比回去受气好?”

“你没听见小溯小洄都说想你了?”江俨有些理亏,又放不下面子,只好拿孩子说事。

温岫仪却不买账:“等他们周末放假,我让小静把他们带来一起住。”

江俨气道:“你……胡闹!年年那里怎么住得了这么多人?”

“楼上楼下五个房间呢,够住。”温岫仪老神在在的。

江俨:“你……你再在那儿住下去,不怕年年和她对象烦你?”

“她们才不会……”温岫仪眼睛一转,“诶,你想通了?”

江俨重重地“哼”了一声。

徐静珵笑了笑说道:“妈,您不知道,昨天晚上李叔来咱家找爸喝酒了。”

“哦?是嘛。”温岫仪顿时明了,应该是老李说起了自己闺女和她媳妇的事,让江俨改变了想法。

“老李来的真是时候。”温岫仪笑说,下回得带两瓶好酒去老李家,能把这顽固的老头说动,嘴皮子估计都磨破了。

“其实……”徐静珵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其实是爸主动找的李叔。”

温岫仪愣了。这老头……

温祈年心中五味杂陈,看着江俨:“爸,您……”

“你好好的。没剩一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把……”江俨看向温祈年旁边的人。

滕遇不自觉地挺直背脊正襟危坐。

江俨心中冷哼,却还是说道:“把滕遇也带回来吧。”谁说都不算,他要亲自看看才放心。

温祈年和滕遇对视一眼,弯了唇角:“好。”

温岫仪从刚开始笑容就没停下:“你这老头,说开窍就开窍了……”

江俨也不接她话茬:“年年她们工作忙,好不容易得了空,你让人家安安静静在家休息几天,别在那儿添乱。”

温岫仪:“不是,你这老头真是……想我回去,说点儿好听话不行?”

“你爱回不回。”

江俨拎着拐杖起身走了。

“……不回就不回!”温岫仪气哼哼道。

第85章 是不是你主动些啊?

“小静——差不多要走了。”

画面外突然传来声音。

滕遇看向温祈年,温祈年笑了笑,小声道:“我哥。”

滕遇了然点头。她之前也只听温祈年说过有个哥哥,还没见过真人呢。

正想着,屏幕里又传来声音:“在和谁聊天呢?”

徐静珵:“年年和她女朋友。阿峻,你也来打个招呼。”

紧接着,一张颇为英俊成熟的脸出现在了镜头前。

滕遇简直惊掉了下巴,转头看向温祈年:“姐,姐姐……他……他是……”

温祈年好笑地帮她抬起下巴把嘴合上:“这么惊讶?”

滕遇能不惊讶吗?姐姐的哥哥,竟然是江闻峻!那个颂珵的老板,江氏集团现任CEO,江闻峻!

“嗨,滕遇,好久不见。”江闻峻笑着说。

滕遇震惊到失语,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江……江总,你好。”

江闻峻笑着摆手:“叫什么江总,太见外了,你跟着年年叫,叫哥哥。”

滕遇:“……”这一下子还真叫不出来。

江闻峻也不在意:“没事儿,以后就习惯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你们聊。”

走出两步,他又回来道:“妈,您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您。”

刚才说不回只是气话,温岫仪也明白该给小情侣一些独处的空间。

“下午回。不用接,我坐个地铁,方便得很。”

又聊了几句,视频挂断。

温岫仪见两孩子都起来了,起身道:“我去给你们弄早餐。”

滕遇震惊于江闻峻是温祈年哥哥的事,闻言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忙说:“阿姨,您别麻烦,我来就好。”

“不麻烦不麻烦。”温岫仪拦住她不让她起身,步伐稳健地往厨房里走。

“怎么了你,从刚才起就呆呆的。”温祈年揉了揉滕遇的脸。

滕遇皱皱鼻子:“姐姐,江总竟然是你的哥哥,你也不早告诉我。”

难怪江闻峻和温祈年对于网上关于他们暧昧关系的流言蜚语都采取放任的态度,原来是兄妹啊。这谁能想到呢?两个人又不同姓。

温祈年挑眉:“现在知道了,什么想法?”

滕遇摸着后脑勺:“我之前还一直把他当情敌看呢。”还好没说什么得罪人的话,不然可怪尴尬的。

温祈年忍俊不禁:“情敌变成大舅哥的感觉怎么样?”

滕遇瘪嘴:“不怎么样。是亲哥哥吗?”

温祈年捏她脸:“是,同父同母的那种。放心了吧?”

“姐姐,你为什么不让大家知道啊?”滕遇有些不解,有这样强大的家庭背景做倚仗,家里还开了一家传媒公司,温祈年在演艺圈完全可以顺风顺水,最起码不用遭受那许多荒诞谣言的攻讦。

温祈年沉默一瞬,有人替她回答了。

“还不是因为家里那个老头子当初死活不同意年年当演员,甚至用断绝关系来威胁,年年又是个倔性子,硬是靠自己……说起来这性子也是随了老头子,父女俩一样的倔。”

温岫仪把两杯牛奶放在餐桌上,又进了厨房。

“原来是这样。”

滕遇想了想,忽然感叹道:“姐姐,你好厉害啊。”

温祈年明白的这句话的意思,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你更厉害一些。”

她从小锦衣玉食,在演艺圈获得如今的成就虽说基本靠的是自己的努力,但不得不承认在有些时候哥哥在背地里或多或少为她提供了一些便利。而岁岁却没有她那么好的运气。出身偏远山村,幼年失怙失恃,一路摸爬滚打,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最后还是与她并肩站在了镜头前。

滕遇耷拉脑袋:“我哪里厉害了,你在我这个年纪早就拿了好几个大奖了,我现在还什么都不是。”

温祈年看着她,认真又温柔地说道:“岁岁,谢谢你。”

谢谢你这么努力长大,又来到了我身边。

滕遇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温祈年却不作解释,捏捏她的下巴道:“不为什么。去洗漱一下吧,眼睛不难受吗?”

滕遇:“嗯?眼睛?”眼睛怎么了?

温祈年笑而不语。

等到滕遇在卫生间照了镜子,终于明白了温祈年的意思。头发……虽说有点乱,但是乱得有层次,还过得去。重点是,眼角的那两坨是什么鬼?!

她跑出来,气急败坏道:“姐姐,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她就这样带着两坨眼屎和姐姐的长辈们视频了一早上,天!

“怎么了小遇?快来吃早饭了。”温岫仪端着做好的早餐从厨房出来。

滕遇哭丧着脸:“阿姨……”快管管你女儿吧,气死她了呜呜呜……

“哎哟,怎么了这是?”温岫仪忙放下餐碟走过来。

温祈年忍着笑抽了一张纸给滕遇:“擦擦吧。”

温岫仪看出来了:“年年欺负你了?”

滕遇正想点头。

温祈年:“我欺负你了?”

滕遇:“……”

她委屈巴巴地接过纸擦了擦眼角,将纸揉成了一团:“完了……”

温祈年明知故问:“怎么了?”

滕遇看了看她,又看向温岫仪,苦着脸说道:“叔叔还有哥哥姐姐会不会觉得我不礼貌,邋遢,不讲卫生?”

温祈年噗嗤一声笑了,温岫仪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了滕遇的话忙安慰道:“怎么会?我看着就挺好,挺干净!你看这小脸,多白嫩,这发型,这……这发量,又黑又密,多有造型!”

滕遇:“……”谢谢阿姨,有被安慰到。

温岫仪:“还有这衣服,这衣服……”

温岫仪实在不知道怎么夸了,朝温祈年使眼色。

温祈年憋笑:“妈,这是睡衣。”

温岫仪嗔她一眼:“睡衣怎么了?多居家,一看就是个踏实的孩子,我就喜欢小遇这样的。”

滕遇愣愣地看着温岫仪:“……”还可以这样解释吗?

温祈年也不禁在心里为母亲竖起了大拇指。

“小遇,没事儿,听阿姨的,你这样一点问题都没有,他们肯定都喜欢你。”温岫仪拍拍她的肩。

滕遇十分感动,由衷道:“谢谢阿姨。”姐姐的妈妈真好。

温岫仪伸手本想摸她的头,发现对方太高,只好改成拍拍她的背:“乖,吃早餐去吧,一会儿冷了。”

滕遇有些不好意思:“阿姨,我还没洗漱呢。我现在就去。”

人进了卫生间,温岫仪这才嗔怪地看向温祈年:“你呀……不要看小遇性子和善就欺负她。”

温祈年眨眨眼,无辜道:“没欺负啊。”

温岫仪:“你当你妈我真的老眼昏花啦?”

温岫仪低头笑笑。

温岫仪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地拉着她:“年年,妈问你,你们两个女孩子,是不是要有一个更主动一些?”

温祈年愣了愣:“您指的感情上还是生活上?”

温岫仪“啧”了一声,挤着眼小声道:“妈是说,在那事儿上。”

温祈年顿时明白了,尴尬道:“……为什么问这个?”她一点也不想和母亲讨论和女朋友的床事问题好吗。

温岫仪:“怕什么,妈又不是外人。是不是你主动些啊?”

温祈年:“……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温岫仪以为自己说对了,得意道:“我就知道。小遇性格这么软,你说东她不往西的,床上肯定一样嘛。”

温祈年干笑一声。她妈对滕遇的误解还挺大的。这小孩平时的确对她言听计从,但在那事上……可没那么听话。

温岫仪:“年年,你和小遇有没想过孩子的事儿啊?”

温祈年哭笑不得:“妈,您考虑得还挺远的。”

温岫仪:“哎呀,妈就是问问。反正你和小遇感情这么好,等结了婚领了证,要孩子也是迟早的事儿嘛。等过几年就该考虑‘谁来怀’这个问题了。妈私心里当然是希望小遇来,她年轻,恢复起来也容易。不过到底是你们俩的事,还得由你们自己商量决定……”

温岫仪絮絮叨叨的,温祈年有些无奈。女Alpha的生殖腔是退化了的,不具备怀孕的能力,要怀也只能她来怀。其实她不是没想过生孩子的问题,可她俩的后代很大概率会分化,这个时代对于AO两种性别的人是很不便的。如果像自己一样分化成Omega,要每个月受情热期的折磨,她不想让女儿遭这种罪。分化成Alpha,又要承受和普通女孩不同的生理结构的困扰。明知如此还要诞下后代,这对孩子来说是不公平的。

“妈,我和滕遇应该是不会要孩子的。”温祈年如是说道。

温岫仪愣了一下:“为什么?你不想要?还是说小遇不想?”

真相自然是不能说的。温祈年只能先推脱道:“不是。只是……我们目前都还没有要孩子的想法。”

“嗐!”温岫仪别她一眼:“你这孩子。现在不想要,不代表以后不想要嘛。”

“想要什么?”

滕遇从卫生间出来,听见这最后一句,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温岫仪呵呵地笑。

滕遇看向温祈年。

温祈年瞥她:“想要你给我生个孩子。”

温岫仪:“……”这倒霉孩子!说就说吧,你好歹委婉点儿啊!

滕遇:“……啊?”可以的话她当然愿意,只是……女皇陛下,臣妾做不到啊!!

第86章 “不能让卓小姐太吃亏了”(卓x傅)

尚梧市肿瘤医院VIP病房外。

傅惜时风尘仆仆赶来,却因父亲痛苦的呻.吟声停下脚步。

“惜时?不进去吗?”卓锦辞轻声问道。

傅惜时无助地靠在了墙上,摇了摇头:“爸爸不想让我看见,这个时候进去,只会让他忍得更辛苦。

身患癌症的父亲,为了不让孩子担心,在她面前拼命忍痛,却不知他的忍耐让孩子更加心疼。卓锦辞心中暗叹,抚着傅惜时的肩无声地安慰。

直到里面的呻.吟声逐渐停止,传来医护人员小声的说话声,傅惜时深深呼吸了几下,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站着几个医护人员,主任医师郭东平也在,他正小声和满面愁容的中年女人交待着什么,中年女人便是傅舜祥的二婚妻子,傅惜时的继母,窦春花。

床上的人瘦的几乎脱相,头发也早在做化疗不久后出现脱发迹象时,就索性全剃了。他身上连着仪器,闭目安静地躺着,起伏的胸口仿佛风雨过后的宁静。

“惜时,你来了!”窦春花看见来人,目露欣喜。

“阿姨。”

听见声音,傅舜祥立刻睁眼,被疼痛折磨得疲惫不堪的眼里顿时染上些许惊喜。

傅惜时眼睛有些红,朝医生护士点了点头后,笑着叫父亲:“爸。”

“惜时,你怎么来了?”

傅舜祥仰着脖子,声音有些暗哑,透着一股病气的虚弱。

傅惜时心疼,却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上周不是说了吗?这几天会来看您。”

卓锦辞上前道:“傅叔叔,好久不见了,这段时间感觉还好吗?”

傅舜祥:“是卓小姐啊。我挺好的,真是麻烦你了,这么远赶过来。之前你帮我转院的事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

卓锦辞忙说:“傅叔叔,惜时是我的好朋友,您说这话就太见外了。”

傅惜时走到病床边坐下,将父亲枯瘦的手握在手里:“爸爸,身上还疼吗?”

“止痛药吃着呢,哪里会什么疼。”傅舜祥笑了笑。

每次都是同样的答案。可若不疼,怎么会叫得那样痛苦,怎么会到口服止痛药不够,还要注射吗.啡的地步?傅惜时心中酸楚,却无法说破。

“惜时,爸爸不是让你没事别到医院来吗?这里有这么多医生护士,还有你阿姨尽心尽力照顾我,我没什么事。”

初见的惊喜过后,傅舜祥又开始旧话重提。

傅惜时也不接话,伸手为他掖了掖被子。

“叔叔,傅小姐孝顺您,放下工作来看你,这不是好事吗?”护士小姚笑着说道。

“年轻人工作忙,我这边又没什么事,来回折腾干嘛?”傅舜祥叹了口气说道。

傅惜时起身对父亲的主治医生说道:“郭主任,这段时间您费心了。”

郭东平笑了一下:“都是应该的。傅小姐,方便吗?我们聊一聊。”

傅惜时一怔,心里忽然发凉,缓缓点头道:“好。”

“我在办公室等你。”郭东平说完便先离开了。

傅惜时对傅舜祥道:“爸,我去一下。阿姨……”

窦春花:“去吧啊,这儿有我呢。”

卓锦辞也跟着傅惜时出了病房。

办公室内,郭东平在电脑上调出影像,神情凝重地开口道:“傅小姐,其实我这两天正打算联系你。”

傅惜时见他语气严肃,心里更是一阵发寒:“我爸爸他……怎么了吗?”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父亲的情况……已经很不乐观了。”

他的话令傅惜时怔住。

见她神情恍惚的模样,卓锦辞忙问道:“郭主任,能说清楚点吗?”

郭东平:“之前我就说过,你父亲的肿瘤已经出现了多处转移,这些日子治疗下来,他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很难再承受化疗的副作用,再继续下去,只会增加他的痛苦。”

卓锦辞眉头轻蹙问道:“靶向药没效果吗?”

郭东平摇头:“效果不是很好……”

“那还能手术吗?之前手术不是有效果吗?”傅惜时急急问道。

医生叹了口气:“情况不一样,那时候还在三期。小细胞肺癌发展到这个阶段,手术治疗意义不大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医生……我要怎么办?”傅惜时红着眼睛,声音沙哑地问道。

“我的建议是停止化疗,采取对症支持治疗的方式。”

傅惜时愣愣道:“对症支持治疗?是……什么意思?”

“对症治疗,缓解症状,尽量减轻病人的痛苦,改善生活质量。你有空多陪陪他,尽量满足他的要求。”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傅惜时摇着头,泪水簌簌落下:“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她突然伸手抓住郭东平的手臂,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要多少钱都没关系的,求您,求您……”

“傅小姐,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不是钱的问题,我们确实已经尽力了。”郭东平摇头叹气,“说实话,小细胞肺癌三到四期的病人,积极治疗的话,生存期通常也就维持在一两年,你父亲的治疗效果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我爸爸他……还有多久?”

“目前来看,可能剩不到两个月……”

卓锦辞将失魂落魄的傅惜时带出了办公室,和她在一处长椅上坐了下来。

傅惜时双目通红,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在爸爸刚查出肺癌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到这一步……四年了,我以为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

她忍不住再次染上了哭腔,卓锦辞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

“惜时,我在呢,我会陪着你。”

无论之前对卓锦辞有着怎样复杂的感情,这一刻,傅惜时真的将她当作了唯一的依靠,在她肩上低低啜泣起来。

走廊上人来人往,偶尔经过的人会看她们一眼,又匆匆离开,没有人会给予她们过多的关注。毕竟这里是华国最有名的肿瘤医院,生离死别每天都在这里上演,这种场景属实稀松平常。

怕父亲担心,傅惜时在外面平复了很久的情绪。

回到病房的时候,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见父亲看过来,笑了一下对他说道:“爸爸,您怎么不睡一会儿?”

“惜时,医生和你说什么了?”

傅惜时坐在他床边,柔声说道:“他说治疗效果很不错,继续坚持下去,会慢慢好转的。”

卓锦辞在一旁附和地点点头。

“还骗爸爸,你看你的眼睛都哭成什么样子了。”傅舜祥抬手摸了摸女儿的脸。

虽然医生不告诉他实情,但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疼痛发作越来越频繁,化疗过后反应越来越严重,身体越来越虚弱,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傅惜时擦了擦眼角:“您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

“早晚的事儿。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也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唯独放心不下你。”

傅惜时哑着声音道:“放心不下我就保重好身体,陪我久一点。”

傅舜祥抚着女儿的手背:“大家都说我女儿是明星,可我总担心你无依无靠的,在这个圈子里受欺负。”

傅惜时眼睫轻颤,垂眸浅笑道:“您别担心,没有人欺负我。”

卓锦辞见状上前说道:“叔叔,您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你……你是?”傅舜祥虽然之前听女儿说过卓小姐家里是做生意的,但具体是做什么的他还真不清楚。

“您听过君禹酒店吗?”

“好像……听说过。”

见傅舜祥似乎不太清楚,卓锦辞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傅惜时,不得不有生以来第一次向别人解释起家里的生意:“那是我家里的产业,全国现在大概有三百多家,这附近就有一家。”

傅舜祥十分惊讶:“那么多?”

“哈哈哈,还好。我自己也开了一家影视传媒公司,没事儿投资点电影玩儿。”

傅舜祥就算再不了解娱乐圈,也知道投资一部电影那是动辄上亿的事情,可在卓锦辞口中却成了没事干的消遣,他愣愣的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卓锦辞见他没反应,还以为自己说的不够有分量,想了想又说道:“对了叔叔,惜时现在就签在我公司。”

这也是傅舜祥之前不知道的。关系到女儿,他神情顿时变得关切起来:“是吗?这样的话,那就麻烦……”

“所以啊,您放心,有我在,没人欺负得了她。”

傅舜祥一脸欣慰的笑容:“惜时可真是有福气,交到卓小姐这么厉害的朋友。”

“哪里哪里,傅叔叔,能交到惜时这么好的朋友也是我的福气。”

傅舜祥笑着点头,对傅惜时说:“惜时啊,卓小姐对你这么好,你也要多想着还人家的情,朋友是相互的,不能让卓小姐太吃亏了。”

傅惜时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的。爸爸,您该休息了。”

卓锦辞说道:“傅叔叔,惜时也对我很好的。”她看了一眼傅惜时,“我经常去她家住,她还煮过面条给我吃呢!特别好吃。”

“有卓小姐这么好的朋友在惜时身边,我也放心多了。”

傅舜祥又对女儿说道:“惜时,爸爸没文化,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只一点你一定要记住,钱挣多挣少无所谓,关键是要来得干净,昧良心的事情咱们一定不能做。”

傅惜时睫毛轻轻颤动,牵动唇角露出浅笑:“我知道,您放心。”

“不过爸爸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点我对你放心。”傅舜祥轻叹一声,眼里有淡淡的惆怅,“现在啊,唯一遗憾的就是没办法看着你成家,生儿育女,你妈妈也不知道会不会怪我……”

傅惜时微红着眼眶打断了他的话:“爸爸,这些以后再说好吗?您该休息了。”

傅舜祥闻言也点点头,闭上了眼睛。打了吗.啡,他的眼皮有些沉,刚才也是在等女儿才撑着没有睡着。

待父亲睡下,傅惜时给经纪人打了一通电话,向她说明了情况,表示接下来这段时间自己想在医院照顾父亲。

《归舟》热度正高,正是趁热打铁多参加活动提高人气的时候,此时暂停工作显然是浪费了大好机会。但事业将来有大把时间去发展,父亲的生命却只剩下几个月,孰轻孰重自不必说。

经纪人十分通情达理,何况大老板也陪着去了,人都没说什么,她还能反对?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让她放心在医院照顾父亲,别的事她会处理。

可当傅舜祥醒来后知道女儿的打算后,却立刻就否决了。

“不用,这里没什么事,有你阿姨照顾我,你还是早点回商岚去。”

“我已经和经纪人沟通过了,先暂停工作,公司也同意了。”

“那怎么行?我这儿哪里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工作再多,又怎么比得上您重要?”

“我还没那么快死!”

“爸!”

“老傅!”窦春花忙上前劝解,“你有话好好说,惜时也是一片孝心。”

“傅叔叔,惜时,咱们都好好说,别激动。”卓锦辞给傅惜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冷静点。

傅惜时偏过身子,揩了揩眼角的泪。

“叔叔,惜时就是想多陪陪您,您可千万别生气。”卓锦辞走到傅舜祥面前安抚道。

傅舜祥见女儿流泪,心里自然也不好受。女儿的孝心他怎么会不明白?他只是心疼女儿,舍不得让她眼睁睁看着他病情恶化,看着他痛苦发作,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在眼前流逝却无能为力,让她回去工作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没见到妈妈最后一面,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我不想再一次……”傅惜时说到这里已经是泣不成声。

当年,还在上幼儿园的她第一次参加春游。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天,已经病了很久的妈妈难得的精神头不错,亲手为她整理好装满零食的小书包,戴好小黄帽,而她高兴地朝妈妈挥手,坐上了校车。而等她回来,妈妈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不该怪爸爸,可“春游”两个字,却成了她童年的噩梦。

卓锦辞心疼地上前为她擦眼泪,傅惜时不自然地退开一步,走到床头抽了一张纸巾。

傅舜祥终于服软,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你要待就待着吧。”

傅惜时闻言,泪中带笑地点了点头。

“不过不要住在医院里。”

“没关系……”

“你一个小女孩儿住这儿不方便。”

虽然女儿已经26岁,在傅舜祥眼里依旧是个小女孩。

见傅惜时要再说,卓锦辞怕两人意见不统一又急起来,抢先道:“惜时,要不你就听叔叔的。附近正好有一家我家的酒店,我让人帮你开一间房,你住那里,走路几分钟就到了,来医院照顾叔叔也方便。”

傅惜时还在犹豫,傅舜祥已经替她答应了下来:“这倒是可以。就是又要麻烦卓小姐了。”

卓锦辞笑着摆摆手:“小事而已,傅叔叔您别客气。”

“惜时,你也不对卓小姐说句谢谢。”傅舜祥笑着埋怨道。

傅惜时看向卓锦辞,卓锦辞忙说道:“不用不用,芝麻大点的事儿,傅叔叔,您不用这么客气。”

“对了惜时,你的东西都没怎么带来,不是吗?”卓锦辞问道。

傅惜时愣了一下,的确,来之前并不知道父亲的情况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只带了一套换洗衣物,没做好在这里长住的准备。

全都临时买也要花费很多时间,傅惜时想了想道:“那……我可能要先回去一趟……”

“这样也太奔波了。”卓锦辞说道,“不然等我明天回去了,去你家把你要用的东西打包寄过来?到时候我们开个视频,你把要的东西视频里告诉我。”

见女儿又发起了呆,傅舜祥只好替她应道:“那就太谢谢卓小姐了。”

卓锦辞笑着弯下腰平视着他:“傅叔叔,这个‘谢’字您都说了八百回了,真不用这么客气。”

晚上,卓锦辞和傅惜时一起来到了酒店里。

大小姐来住自家酒店,经理自然不敢怠慢,总统套房立马安排上了。

拖着行李箱站在房间里,傅惜时环顾四周,轻声说道:“没必要开这么好的房间的。”

“说你傻吧,又不花钱。”卓锦辞开了暖气,转身揉了一下她被冻得有些红的小脸,便立刻撤回手。

稀奇的是,这次傅惜时却没表现出任何的抗拒,她看着卓锦辞,真诚地说道:“卓锦辞,谢谢你。”

卓锦辞这下倒是愣了愣,接着一声轻笑:“傻姑娘,开个房间给你,又不是把这家酒店送你,有什么好谢的。”

傅惜时眼睫轻颤,摇了摇头,白色羽绒服帽檐上的一圈白色绒毛跟着轻轻摇曳。

卓锦辞深觉自己的形容十分贴切——这不就是只安静乖巧的小白兔么?

“不光这件事,你为我得罪王耀生,帮我付违约金,帮我爸爸转院,请专家,陪我来看爸爸,二话不说同意我暂停工作,这所有的事,我都想谢谢你。”

“你看,你怎么也和我客气起来了……”

“不是客气。卓锦辞,真的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样……”

傅惜时吸吸鼻子,红红的眼眶里漫起水汽。没有卓锦辞的帮忙,或许爸爸早就……

卓锦辞拉着她在沙发坐下,心软地为她抹去眼角的泪水:“好好的哭什么,今天都哭好几回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你哭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笑得有些邪气,凑近傅惜时道:“当然,床上的时候除外。”

“……”傅惜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让人感动不过三秒。

唔,生气的兔子也可爱。卓锦辞朝她眨眨眼,笑问:“那你现在是不是没那么讨厌我了?”

“我本来也没有‘那么’讨厌你。”傅惜时揉了揉眼睛,闷闷道。

“嗯……对,就是有点讨厌我。”卓锦辞耸耸肩轻松一笑,“欺压良家少女的恶霸嘛。”

“你不是恶霸。”傅惜时垂眸轻声道,“我也不是什么良家少女。”

卓锦辞心中微叹,揉揉她的头发,笑说:“好~你是恶霸,我是良家少女。”

傅惜时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抿起唇,软声说道:“你又胡说了。”

天呐,这女孩怎么能这么惹人疼?!卓锦辞心都要化了,突然就理解了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的做法,她此刻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捧到眼前的女孩面前。对方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她也少不得上去试一试。

“惜时,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卓锦辞眼神柔得能滴水,“什么都行。”

傅惜时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卓锦辞:“想送你。”

傅惜时抿唇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

卓锦辞噘了一下嘴:“惜时,别啊,你这样会让我有挫败感的。”

“可是我真的没有……”傅惜时眨了眨眼,轻声说,“要说有的话,我只想要爸爸能好起来。”

卓锦辞的心彻底沉到谷底,眉眼耷拉下去:“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傅惜时摇摇头:“别这么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脸颊被轻轻抚摸,傅惜时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你又来了。说了不许说谢谢,不听话了是不是?”

威胁的话,语气却是过分宠溺了。

傅惜时心间颤了颤,一时竟忘了避开她的视线,就这么直愣愣地与她对视着。

“不过惜时……你真的想谢我?”卓锦辞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

傅惜时一怔,直觉对方又憋着坏,忙变卦道:“也……也不是那么想……唔……”

卓锦辞倾身将人压在了沙发靠背上,朝她粉嫩的唇瓣吻了下去。

第87*章还是副cp,不喜勿买

傅惜时猝不及防之下被吻个正着,忙不迭推开,红着脸瞪她。

这一眼毫无杀伤力,甚至有点可爱。卓锦辞舔了舔唇,展颜一笑,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亲儿子打来的视频。

啧,这小鬼打来的真是时候。卓锦辞看了看傅惜时,将手机递给她,笑说:“小光的电话,你接。”

傅惜时摇头拒绝:“小光找妈妈,我接像什么话。你接吧,我先去洗澡了。”

“诶诶,别走,一会儿他肯定要和你说话。”

卓锦辞拉住她,傅惜时只好重新坐下。

镜头一阵晃动之后,屏幕上出现了卓盛光白皙的小脸。

“妈妈!”

“小光。”

卓锦辞总算收起了在傅惜时面前色眯眯的女流氓样儿,正经地朝儿子笑了笑。

“妈妈,你现在在哪儿啊?”卓盛光坐在床上,捧着平板好奇地看着屏幕里陌生的装修。

“在酒店呢。小光,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啊?都十一点了。”卓锦辞眉头轻蹙。

“明天星期六嘛……”卓盛光缩缩脖子,弱弱地小声道。

“星期六就可以这么迟不睡了吗?而且明天不是还有老师来上围棋课?”卓锦辞依旧不假辞色。

卓盛光抿着唇低头不作声了。

傅惜时听得皱眉,真是的,这人干嘛对小孩这么凶。

“我只是想听一下你的声音。你不在家,我一个人……”

孩子有些委屈的声音传来,卓锦辞一愣,看向傅惜时,对方的目光有责怪的意味。她缓了神色道:“不是还有爷爷奶奶陪你吗?”

她说的爷爷奶奶,并非丈夫邵辰的爸妈,而是她自己的爸妈。

“爷爷奶奶睡着了,我一个人害怕。”卓盛光低着头嗫喏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