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锦辞心中轻叹,柔声道:“你不是从去年开始就一个人睡了吗?怎么还害怕呀?”
“嗯……”
“我想想,小光是不是忘记在枕头边放奥特曼了?”卓锦辞朝她眨眨眼。
“我放了,放了好多,你看。”卓盛光爬起来,将平板对准床头的一排玩具,大大小小各种奥特曼,还夹杂着几个超人和变形金刚……
卓锦辞:“……”好家伙,这是捅了奥特曼的窝了。
“可是我还是有点怕。”卓盛光撅着小嘴闷声道。
卓锦辞和傅惜时相视一眼,无奈道:“那你想去和奶奶一起睡吗?”
卓盛光想了想,摇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卓锦辞揉了揉眉头:“那你想怎么样?”
“今天我先自己睡,等你回来我能和你睡吗?”卓盛光怕她不同意,立刻伸出食指补充道,“就一个晚上。”
卓锦辞只好点头,笑道:“好~为了奖励你今天这么勇敢,我和你睡两个晚上,行了吧?”
卓盛光开心地点头:“嗯嗯!”
傅惜时心说这人总算还有点母性光辉在身上。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卓盛光又问道。
“明天就回来了。”卓锦辞回道。
“噢……惜时姨姨的爸爸病好了吗?”
来之前,卓锦辞和卓盛光说了来尚梧市的原因,当然没有对孩子说的太清楚,只说傅惜时的爸爸生了很严重的病。
卓锦辞闻言看了傅惜时一眼,傅惜时垂眸神色有些哀伤。
“嗯……他在接受治疗,惜时姨姨会留在这里照顾他。”卓锦辞这样说道。
“噢……妈妈,惜时姨姨和你在一起吗?我怎么没看到她?”
卓锦辞点点头:“她在这里。”
她将手机转向傅惜时那儿,傅惜时忙收起哀伤的神色,对屏幕里的孩子露出一个笑容:“嗨,小光。”
“惜时姨姨!你一直在旁边啊?你刚才怎么都不说话……”
不得不说卓盛光完美继承了亲妈卓锦辞的基因,在讨女孩喜欢这方面小小年纪就显示出了极高的天赋和情商。
卓锦辞第一次带他去找傅惜时的时候,让他叫傅惜时姨姨他不愿意,非说人家年轻,要叫姐姐。
卓锦辞又好气又好笑,捏着这小鬼的脸告诉他自己和傅惜时是一辈的,叫傅惜时姐姐会显得自己很老。
卓盛光想到自己刚才对妈妈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不是每天都害怕一个人睡的……”
这孩子实在有些可爱,傅惜时不禁笑了一下,怕伤孩子的自尊又忙忍住说道:“其实我也害怕一个人睡的。”
卓盛光惊讶地看着她:“是吗?”
傅惜时点点头:“嗯。”
卓盛光想了想道:“那……那等你回来,我去你家和你一起睡好吗?这样我们都不怕了!”
卓锦辞:“……”不好。
她之前带卓盛光去过傅惜时家,想起来就一肚子后悔。
傅惜时家是单身公寓,就一个房间,一张一米五的床。小孩子睡姿差,三个人不好睡,卓锦辞自然不能让孩子或者傅惜时打地铺。于是她儿子霸着原本属于她的位置睡得香甜,她在地上睡得腰酸背疼。
从那之后,小鬼头算是尝到甜头了,他精的很,知道去傅惜时家就不用害怕一个人睡觉了,每回她去傅惜时那里都软磨硬泡要跟着去。而傅惜时也是个小机灵鬼,知道有孩子在她就不敢乱来,每回都非让她带卓盛光去,可把她坑苦了。幸好卓盛光最多也就是周末不上学才能跟着她,不然她非得把这坑妈的娃丢了不可。
傅惜时无视了在一旁拼命摇头的卓锦辞,笑着点头道:“好啊。”
卓锦辞捂脸叹气。
“对了,惜时姨姨,我送你的小金鱼怎么样了?有没有长大一点?”卓盛光问道。
他之前去傅惜时家的时候发现她家也有个鱼缸,只是里面已经没有鱼了,于是特意从家里带了几条鱼送给了傅惜时。
傅惜时:“嗯嗯,还活得好好的呢,不过好像没长大多少。”
卓锦辞心说才一个多月,能长多大?
“你要记得给它们喂吃的哦。”卓盛光轻轻“啊”了一声,“可是惜时姨姨你现在去照顾爸爸了,小金鱼怎么办?”
傅惜时一愣,是啊,之前不清楚父亲的病情如此严重,并未做好在医院久留的准备,很多事情都没安排好。金鱼是小光特意带来送给自己的,要是就这样死了,岂不辜负了孩子的一片心意?
她不由有些无措看向卓锦辞。
卓锦辞现在恨不得把她捧在手里疼呢,哪受得了她这样求助的目光,忙应了下来:“放心吧,有我呢,我来喂。”
傅惜时松了口气,点头笑了笑:“谢谢你。”
那边卓盛光的声音也传来:“妈妈,那你要记得每天都喂哦!”
“知道了知道了。”卓锦辞无奈应道。好儿子,你可真会给你妈找事儿。
“好了小光,别聊了,赶紧去睡觉。”卓锦辞发话道。
“好吧。”卓盛光只得应好,对着镜头朝傅惜时挥手道:“妈妈拜拜,惜时姨姨拜拜。”
卓锦辞:“嗯,拜拜。”
傅惜时也笑着挥手道:“拜拜。”
视频挂断,她将手机还给了卓锦辞,神色却有着怏怏。
“怎么了?”卓锦辞关切道。
傅惜时垂下眼睑低声道:“我对不起小光。”
卓锦辞:“哈?”她坐近了一点,“担心他送你的鱼?我会去喂的,保证死不了,你放心。”
“不是这个。”傅惜时难堪地捂住脸,“他和我那么要好,我……我却插足了他爸爸妈妈的感情,破坏他的家庭……”
“停停停!”卓锦辞连忙打断,“没有的事儿!我和他爸压根儿就没有感情,哪里来的感情让你插足?”
傅惜时摇头:“就算没有感情,你们也是法律上的夫妻,我和你不清不楚,就是插足婚姻的第三者。”
卓锦辞:“……那要不,我和邵辰离婚?”
傅惜时瞪大眼睛,连忙摇头:“不行不行,不可以!”要是真因为自己让卓锦辞和邵辰离婚了,她今后再没脸见小光了。
卓锦辞笑了:“你干嘛反应这么大。其实离婚也没什么啊,反正当初的目的都达到了,我爸要一个继承人,现在有了小光,邵家也发展的顺风顺水。我和邵辰都有了各自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能离婚?”
傅惜时锁着眉头:“你怎么把离婚说得这么简单?都不用考虑一下小光的感受吗?”
卓锦辞耸耸肩:“我们离不离对他来说大概没什么区别吧?”
傅惜时:“怎么会没区别?”
卓锦辞:“他从小到大在我爸妈家住的日子更多些,有时候我接他去我那儿住一段,邵辰有空也会把孩子带去他那儿去住一段。就算离婚,对小光来说,生活模式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傅惜时犹豫道:“你们夫妻俩……不住一起?”
“说什么夫妻,听着就让人不舒服。”卓锦辞重重一叹,“实话告诉你,我和邵辰压根儿就没结婚,没领过证,不存在夫妻关系。”
傅惜时张着嘴半天才说出一句:“骗人的吧?”
卓锦辞:“没骗你,这还是当初邵辰和我提议的。他有女朋友,是个双腿有残疾的姑娘,他父母就这一个儿子,死活不同意。我呢,那时候刚和任婧分手……”
多年故意不去提及的名字就这样轻易地说出了口,卓锦辞自己也怔了一下。并没有曾经的痛苦,有的只是平静和释然。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如今她的心里已经被另一个女孩填得满满当当。
然而心里的女孩此刻面无异色,似乎对她过去的感情并不在意,卓锦辞有些失落,却又很快调整好心态。没关系,来日方长。
卓锦辞接着说道:“我和她分了,被我爸催着结婚,那段时间我心情很差,想着结就结吧,反正无所谓了。邵辰来提议假结婚,我答应了。”
傅惜时无言,半晌才开口道:“那小光哪里来的?他不是你们俩的孩子吗?”
卓锦辞:“是啊,不过是做的试管。我和邵辰既没有夫妻之名,也没有夫妻之实。”
傅惜时消化了好一阵才道:“原来是这样。”
卓锦辞:“所以你明白了吧?我从来都是单身,你不是什么插足婚姻的第三者,别再这样说自己了。”
傅惜时心情复杂难言。
“这件事目前为止除了我们当事人,只有年年知道,现在多了一个你。”
傅惜时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我不会说出去的。”
卓锦辞:“我会和邵辰商量,找个合适的时机宣布离婚。”
傅惜时愣怔:“你不是说要保密吗?”
“傻姑娘。我说的是宣布离婚,又不是告诉大家我是假结婚。”
“有什么区别……”
“离婚最多算个新闻,现在离婚率那么高,也不差我一个,大家讨论一阵就过去了。可要是假结婚,那就变成丑闻了,无论是我家还是邵家,股价都会受到很大影响。”
傅惜时明白了,想了想又小声说:“那其实也没必要宣布离婚,维持现状不是很好吗?”
卓锦辞轻叹一声:“哪里好了?一点也不好。不宣布离婚,将来外界知道我们在一起了,误会你怎么办?你从来没有插足过任何人的婚姻,我也没出轨,我们是女未婚女未嫁,正正经经谈恋爱。”
“哦……”傅惜时点点头,片刻后突然反应过来,脸色涨红,“什么恋爱……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在一起了?”
卓锦辞快被她可爱死了,憋着笑一脸无辜道:“没有吗?我以为你早就答应了啊。”
傅惜时:“我什么时候……”
“哎呀好了好了。”卓锦辞揽着她的肩,“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去医院呢,你先去洗澡?”
傅惜时:“可是……”
“别可是了。”
卓锦辞将人推着进了浴室。
傅惜时无奈:“我睡衣没拿……”
卓锦辞:“你先洗,我一会儿拿给你。”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傅惜时白她:“我才不要。”
“不要穿吗?那也行。”卓锦辞笑。
傅惜时懒得和她耍嘴皮子,转身拿上睡衣进了浴室。
刚洗没多久,便听见浴室门被敲响了。傅惜时关了水,隔着磨砂玻璃门对外问道:“怎么了?”
“惜时,我能进来先洗漱一下吗?”
傅惜时心里一紧,忙说:“不行!我很快就洗完了……”事实上她刚开始洗头,还没洗澡呢。
“我不会做什么的。我有点累了,想早点收拾完好睡觉。”卓锦辞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疲惫。
傅惜时顿时觉得过意不去,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卓锦辞也不用这么奔波。
斟酌一番之后她终是应道:“那好吧……你等一下。”
浴室门被她反锁了,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傅惜时推开磨砂玻璃门走出淋浴房,轻轻将反锁的锁扣拧开,接着像是怕对方会立刻开门进来似的,匆匆回了淋浴房,关上了玻璃门。
“可以了,进来吧。”
卓锦辞得了允许,试着拧了一下把手,果然开了。
浴室里水汽氤氲,沐浴露的香味溢散在空气中,地上是一串沾水的脚印,她轻轻勾起唇角,将目光投向了淋浴房。
“惜时,你洗完了?”见里面人影呆立着不动,卓锦辞故意问道。
“啊……还没,很快,马上就好。”傅惜时结结巴巴地回道,同时将淋浴打开。
“不用急,慢慢洗。对了,你怎么不在浴缸里泡个澡?”
“不用了,淋浴比较方便。”
卓锦辞伸手打开了盥洗池的水龙头,却并没有如刚才所说的,抓紧时间洗漱,而是慢悠悠地洗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磨砂玻璃后的人影。
傅惜时听见外面的哗哗水声,总算放松了些。她将洗发水抹在头上,轻轻地揉搓起来。
令她没想到的是,玻璃门突然被推开,她吓了一跳,愣愣地站在原地和卓锦辞四目相对,关键是卓锦辞不知什么时候把衣服全脱了,此刻光溜溜地站在她面前。
傅惜时顿时面红耳赤:“你……你怎么……”
卓锦辞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惜时,我能和你一起洗吗?这样比较节省时间。”
傅惜时这下再傻也知道这人是早有预谋了,连头发上的泡沫也顾不上,忙不迭就要走出淋浴房:“我我我洗完了,你洗吧……”
刚跨出一步就被搂着腰抱了回来。傅惜时非常怕痒,腰被握住顿时人就软了,赤.裸肌肤相触的感觉令她战栗不已,手臂上激起了一片小颗粒。
“哪里就洗完了,满头泡沫的。乖,我帮你洗。”卓锦辞笑眯眯地一手揽着她,反手关上了玻璃门。
“你,你又骗人!”傅惜时挣不脱,气道。
气呼呼的小兔子真的让人很难忍住“欺负”她的欲.望啊!卓锦辞将她抵在墙上,低头吻上了她。
“唔,冷……”
大冬天的,尽管浴室开了暖风,空气有了些温度,墙却是冰的。傅惜时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忍不住瑟缩着挺身向身前的人靠过去。
卓锦辞的手顺势覆上她薄薄的脊背,将人揽向自己,轻笑着说:“惜时好热情。”
话虽这样说,却也体贴地和她互换了位置,继续着刚才的吻。
“等等,洗发水进眼睛了,好疼……”傅惜时捂着眼睛推她。
卓锦辞忙安抚道:“好好好,乖,别动,我帮你冲一下。”
卓锦辞将她引到水龙头下打开温水,用细细的水流帮她冲洗了一阵,扯了两张纸巾擦干水珠:“睁开看看还疼不疼。”
两人肢体相触,温柔的语气好似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在傅惜时的心上拂过,带起了些微的痒,她睫毛轻颤,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还疼吗?”
傅惜时眼睛眨动两下,对上她关切的目光,不自然地低垂了眼眸,摇了摇头。
白皙纤瘦的女孩满头泡沫,像个小雪人似的,摇着头也显得分外乖巧,卓锦辞的心软了又软,将欲.望暂时压下,抚摸着她的脸语气温柔地像是要滴出水来:“去浴缸里躺着,我先帮你把头上的泡沫洗了,别一会儿又进眼睛。”
“不用,我自己……”
“那你是想现在继续……”
傅惜时立刻走进了浴缸。
卓锦辞失笑,往浴缸里放水,设定好了温度。
人躺下去的时候,卓锦辞点开了冲浪按摩功能。突然的动静吓了傅惜时一跳,卓锦辞按着不让她起身。
“别紧张,顺便帮你按摩一下。”
等头发洗的差不多了,卓锦辞将她的湿发向后拢了拢,目光相触,没等傅惜时反应过来,卓锦辞便再次吻上了她的唇,人也翻身进了浴缸里。
傅惜时大感不妙,她就知道卓锦辞这女人没那么好心,可怜此刻被对方严严实实困在身下,无处可逃。和卓锦辞在一起这么久,她深知这女人在性.事上的性子,这一开始,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消停。
“嗯……”被捉住敏感的地方,傅惜时忍不住一声轻哼,压住她的手挣扎着问道:“你刚才不是说……累了吗?”
“对啊,适当运动更助眠。”
第88章 搞事前奏
短暂相聚过后又是离别,这对于在演艺圈工作的恋人来说实属常态。滕遇主演的新片将在年后开机,年前这段时间要去剧组接受特训,昨天已经坐上了去往南靖市的飞机。
视线范围内少了一个人的身影,温祈年竟然开始有些不适应,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事。过去几十年的求学和工作经历造就了她独立的性格,她并不觉得独处是一件糟糕的事,她在自己的生活里怡然自得。
可现在滕遇一走,将本就不多的个人物品一并带走,仿佛抹去了她在这里生活过的所有痕迹。这个房子突然就变得空旷了起来,空旷得让人无所适从。
所幸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并未持续太久——她也要开始央视新年晚会的彩排工作了。
托两位老板的福,晓蓁和叶菱享受了一个小长假,成天约着吃吃喝喝逛逛,一起打打游戏,快乐得不行。
时隔几天再次见面,滕遇一句“晓蓁,你是不是胖了点”的直女式发问顿时令晓蓁眼前一黑。
“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滕遇吐了吐舌,赔笑:“抱歉,抱歉。”
晓蓁点着她的胸口:“你,才,要,控,制,体,重。最近是不是胡吃海喝了?”
滕遇嘿嘿地笑:“最近伙食是比较好。”
前几天每天和温阿姨一起做好吃的菜,温阿姨总说她瘦,让她多吃。温阿姨走后她也没亏待自己,每天都吃的饱饱的。温祈年知道她的新戏有增重的要求后,也任由她吃。做自由的干饭人真是太快乐了。
“你可悠着点儿吧。”晓蓁照常操心着她的体重。虽然胖不是一口吃出来的,但却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
滕遇笑了:“你忘了?导演要求我正式开拍前要长胖十斤呢,我现在还差六斤。”
晓蓁这才想起来,滕遇这次演的是排球运动员,导演的确说过,以她的身高,体重至少要到一百三才行,所以给滕遇定下了在此前的基础上增重十斤的要求。
好气啊。要是能把自己长胖的这几斤挪到对方身上就好了,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你走,我不想理你了。”晓蓁推她。
“别啊。”
两人笑闹了一阵作罢。
晓蓁笑着说:“这段时间可把你幸福死了吧?有的吃,有的玩,竟然还和温老师住一起了。啧啧,二人世界啊,羡慕……”
直到现在,晓蓁想起温老师成了自家艺人的女朋友,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老天奶,那可是温老师!
滕遇压着嘴角,让晓蓁担心她的嘴角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咧到耳朵根。
滕遇:“其实也不全是二人世界,还有三人世界。”
晓蓁一脸的问号。
滕遇抿嘴笑:“阿姨也来住了几天。”
“阿姨?”晓蓁重复了一句,愣愣道,“你说的不会是……”
“姐姐的妈妈。”
晓蓁下巴差点掉下来。
“你……你是说……温老师的妈妈,知道了?”
滕遇点头。
“她……同意了?”
“嗯嗯。”
“你们还住一起了?”
“住了几天。”
晓蓁震惊到失语,半晌才竖起大拇指说了句:“牛。”
即将拍摄的新片名为《荣光》,讲的是国家女子排球队在上一届奥运会遗憾落败后,如何重整旗鼓,在四年后重返世界巅峰的故事。
本片由宣传部和体育总局联合摄制,三大导演联合执导。饰演运动员的好些都是前国家队或省队的女排队员,包括戏里要对战的对手,都是请的各国退役女排球员。饰演主教练的也正是前国家女排教练黎敏。
接到拍摄任务后,对于是否需要邀请圈里的女演员来饰演女排队员,几个导演有了不同意见。有人说考虑到票房号召力的问题,必须请一些女演员来出演女排球员,有人说排球运动专业性强,且对身高要求又高,符合要求的演员十分难找,宁缺毋滥。
导演之一的陈秉元先前执导《丛林风云》和滕遇有过合作,第一时间提议让滕遇来试试女主角许跃然的角色。
许跃然是女排队长,也是队里的主攻手。片中,她因伤告别赛场,体育生涯进入低谷,然后通过手术,积极复健,克服心理障碍,最终重返奥运赛场,和队友们再一次站在了冠军领奖台上。事实上,这个角色是有人物原型的,便是前国家女排队长,也是现任国家女排教练之一的李跃。
蒋静禾可以说是毫不犹豫就替滕遇接下了试镜邀请。毕竟国家盖章的主旋律片子,这样强大的阵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至于试镜的效果,导演们对别的方面都很满意,唯独一点,这部片子既然是讲女排的,打排球的戏绝对不少。滕遇从未打过排球,离开机还有一个多月,要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熟练掌握这项运动并和专业运动员打得有来有回,着实是个不小的考验。
为了争取到这个角色,滕遇向总导演立下军令状,保证在一个月内达到角色要求。
此时场馆内,双方球员正挥汗如雨。
滕遇在队友配合下再次完成一记暴扣并成功得分后,队友们纷纷和她击掌。
“好球啊!这一下扣实了!”
兼任技术指导的黎敏看着球飞出球场,连连赞叹:“这孩子了不得,还带个假动作。”
导演陈秉元笑着说:“我这个演员选得好吧?”
黎敏点点头:“这才多久,能打出这种球确实很有天赋。瘦归瘦,爆发力很强。”
“这小姑娘力气大着呢,身体素质棒的很。”陈秉元笑道,“当初拍《丛林风云》的时候,演员们跟着部队实打实在丛林里训练了两个月,男演员都累得哭爹喊娘了,她一个女孩子,愣是没喊过一声累。”
“难怪……”黎敏目光不离场上的滕遇,眼里全是欣赏。
对面作为训练对手的一位巴西退役球员捂着脑袋望天说了一句话,接着摊开手看向滕遇,满脸震惊地对她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刚才滕遇那一记暴扣正是她接的,可惜防飞了。
滕遇哪听得懂,忙看向同队的华国女排姑娘们,然而大家也你看我我看你。
黎敏上前问道:“怎么了?”
那位球员走过来用英语对滕遇又说了一遍。
滕遇这回听懂了,对方是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学过排球,她如实回答。
“Itsamazing!”
陈秉元笑着走过来:“可以啊滕遇,天生这块料子。”
滕遇蹭了蹭脸颊的汗,腼腆一笑:“陈导您过奖了。”
黎敏说道:“还真不算过奖。半个月能练到这种水平,相当厉害了。”
滕遇笑:“谢谢黎指导。”
“滕遇,该你发球了!”有队员喊了一句。
“来了!”滕遇应了一声,看向陈秉元和黎敏。
黎敏笑着说:“去吧去吧。”
滕遇小跑着去后场发球,陈秉元看着她的背影说道:“一拿到这个本子我就想到让她来演了,身高够高,身体素质也好。”
黎敏点点头,感叹:“她的运动天赋太好了,加上这体能和爆发力……”紧接着就是扼腕叹息,“多好的主攻手苗子!应该早点带到国家队培养起来的,真是浪费了,浪费了……”
陈秉元哈哈笑道:“黎指导,您啊就别眼馋了!国家队人才济济,不差滕遇一个。正所谓文体不分家嘛!滕遇把这部片子演好,那就是在向全世界弘扬我们华国女排精神,不也是为国争光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唉,就是太可惜了,要是早个几年……”
黎敏说着,眼角余光瞥见球高高飞了出去。
一位球员跑过去救球,滕遇比她更快冲了出去,喊道:“我来!”
球飞到了场边,在即将落地的那刻,滕遇一个飞扑将球垫了起来,救球成功,后面的队友将球拨到了对方场地,她则是由于惯性向前滑去,撞到挡板才停下。
“疼疼!”晓蓁惊叫着跑过去。
陈秉元和黎敏也匆匆赶过去。
场上球员见状纷纷停下,关注着滕遇那边。
滕遇在晓蓁跑到自己面前时已经站了起来,拍拍衣服笑说:“没事。”
陈秉元:“滕遇,没事儿吧?”
黎敏:“有没有受伤?”
滕遇:“陈导,黎指导,我没事。”
黎敏:“手脚活动活动看看,别大意了。”
“真的没事黎指导。”滕遇原地蹦跳几下,笑着说。
陈秉元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滕遇啊,接不到的球就不接了,安全第一。”
滕遇:“我只是觉得这个球还有救……”
黎敏:“精神是好的,但你不是专业的排球运动员,这种扑救要是没经过专业训练很容易受伤的。”
“是啊,万一还没开机就先受伤了,我到哪儿去再找一个许跃然啊?”陈秉元打趣说。
滕遇抓抓头发:“抱歉,我知道了。”
“不过刚才的扑救,很精彩。”黎敏拍拍她的肩,“我还打算过几天再教你救球的一些技巧,没想到你先无师自通了。”
滕遇低头笑笑。
“滕遇,你运动天赋这么好,怎么没早点往体育方向发展呐?”黎敏笑着说。
滕遇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想过。”
陈秉元:“你不知道,黎指导可馋你了。”
滕遇:“啊?”
陈秉元:“哈哈,一直在那儿可惜没早点把你带到国家队培养起来。”
滕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黎指导:“真的蛮可惜,咱们女队少了一个天才球员。”
滕遇忙摇头:“哪里称得上什么天才,您太过誉了。”不过是Alpha的体质带给她的优势罢了,要真去参加比赛,一个女Alpha,去和普通女孩子们对抗,也太无耻了点,何况体检那关她就过不了,更不用说上场了。
“我实话实说的。”黎敏感慨,“我执教男排六年,女排十四年,从来没见过哪个人才练了半个月就打得这么好的。尤其刚才那个扣球,你说你打了两年我都信。”
滕遇擦了擦汗鼻尖的汗:“也是队友配合得好。”
***
打完一场,滕遇大汗淋漓地下了场,坐在球场边休息。
“累不累?”晓蓁把水递给她。
滕遇摘下汗湿的发带,拧开水瓶喝了几口,笑着说:“还好,出一身汗挺畅快的。”
晓蓁正想再说什么,手机一阵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短信,看清内容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晓蓁,怎么了?”滕遇察觉她的不对劲。
晓蓁立刻将手机护住,看了她一下,又立刻垂眸,摇了摇头:“没事。”
滕遇用毛巾擦着汗,疑惑道:“我又上热搜了?”
“没,不是。”晓蓁将手机锁屏。
滕遇:“是不是出事了,蒋姐让你别告诉我?”
晓蓁:“不是,是我自己的事,我出去一下。”
没等滕遇再问,晓蓁匆匆走出了场馆。
她心神不宁地走到场馆外,解锁手机,一条短信赫然在目:“鞍前马后伺候仇人的感觉还好吗?”
“你是谁?”
“方便接电话吗?”
晓蓁手心攥紧又松开,左右看了看,回道:“可以。”
不一会儿,电话就打了进来。
“周小姐,你好。”
陌生的男声,听着礼貌儒雅,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道貌岸然的阴森。
“你是谁?”晓蓁再次问道。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你有着共同的仇人。”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哈哈哈,在仇人身边待几年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你爸爸泉下有知,不知道能不能瞑目。”
“我当时就在现场,啧啧,她下手可真狠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闭嘴!”
晓蓁心口起伏,极力冷静地回道:“你想怎么样?”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接着响起有节奏感的声音,像是金属打火机一开一合。
“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想怎么样。你……想报仇吗?”
晓蓁沉默片刻,低声道:“想啊,每天都想,不然怎么会在她身边这么多年?”
这个回答似乎在男人的意料之中,他笑了起来:“那要恭喜你,你的机会来了。”
“可是杀人是犯法的。”
“不需要杀人,你只需要在公众面前卖卖惨,告诉大家周继勇去世之后你和你妈妈过得有多苦,还有你妈妈病重没钱医治的事,到时候,千夫所指,哪里需要你亲自动手。”
“可是,当时认定她是正当防卫……”
那头的男人一声冷笑:“那也改变不了她杀了人的事实!我再运作一下,杀人犯的名头她这辈子都摘不掉。”
晓蓁不自觉捏紧拳头,低声问道:“真的可以吗?”
男人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笑了两声说道:“你放心,只要这件事一曝光,她就永远翻不了身了。”
“你又为什么这么恨她?”
打火机盖啪的一声合上,男人似真似假道:“看她不顺眼,说不定是上辈子有仇。”
对方不愿说,晓蓁也不追问,只道:“什么时候做?”*
“我有安排,到时候你配合我。”
“能和你见一面吗?”
“没必要。你只需要在这件事曝出来后像我说的那样做就行。”
“这样让我怎么相信你?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会相信的。”
***
温祈年听完通话录音,后将手机还给了晓蓁,陷入了沉思。那句“我当时就在现场”令她不得不多想。她当时根本没注意到那个人也在现场,还目睹了那起意外,会是巧合吗?
晓蓁自从接到那人电话后,便一直心神不宁,既不敢直接告诉滕遇自己的身世,又怕那人把事情曝出来对滕遇不利,忧思重重,一连几天都没休息好。
滕遇自然看出了她状态很差,再次询问,晓蓁便谎称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一天。
滕遇爽快地答应了,叮嘱她有事情一定要联系自己。
温祈年是滕遇的恋人,又是当年那件事的当事人之一,晓蓁六神无主之下,便想到找她,于是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高铁来商岚见温祈年。
“我想先稳住他,弄清楚他是谁,可是他警惕性很高,不见面,也不愿意透露名字。”晓蓁愁眉不展。
温祈年不疾不徐道:“你不用担心,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晓蓁顿时睁大眼睛:“温老师,你知道?”
温祈年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那令人作呕的声音时隔多年依然耳熟,还有所谓的“上辈子有仇”,对方是谁,显而易见。温祈年厌恶地皱了皱眉。
晓蓁:“是谁?圈里人吗?”
温祈年摇头:“不是,你不认识。”
对于晓蓁来找自己的做法,温祈年其实有些不解:“晓蓁,你不恨滕遇她……”就算周继勇是个歹徒,毕竟和晓蓁血脉相连。和滕遇关系再好,涉及到亲生父亲的死,还能选择站在朋友这边吗?
晓蓁摇摇头:“怎么会?我谢她还来不及。”
温祈年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晓蓁笑了:“温老师,你是不是在想,周继勇毕竟是我爸爸。”
温祈年看着她。
晓蓁冷嗤一声,一字一顿道:“他不配!”
温祈年默然。她忽而想起之前在法国庄园里烧烤时,晓蓁也提起过父亲,当时就给她一种晓蓁对父亲怀着深深的恨意的感觉。也不知周继勇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令亲生女儿在他死后十几年依旧恨意难消。不过这是晓蓁的私事,她不会过多追问。
温祈年由衷道:“谢谢你选择站在滕遇这边。”
晓蓁笑了笑:“温老师,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先发制人。”
对上她不解的眼神,温祈年解释道:“与其等对方曝出来我们再匆忙应对,不如先把真相公之于众,掌握主动权。”
晓蓁点点头:“确实。”
“晓蓁。”
四目相对,温祈年缓缓说道:“这件事,可能对你会造成一定影响。”
事情真相一旦公之于众,晓蓁是周继勇的女儿的身份定然藏不住。或许晓蓁成为滕遇的助理不全是巧合,但她的为人温祈年信得过,不然晓蓁也不会特地跑来告诉她这件事了。可网友们并不清楚,到时候各种揣测,阴谋论晓蓁的声音,想来不会少。
晓蓁怔了一下,随即耸耸肩:“无所谓啊,嘴长人家身上。”
她笑了笑:“虽然我只是疼疼的助理,她却从来都把我当朋友,我有时候生气了欺负她,她也都让着我,不和我计较。站她这边,是一件不需要考虑的事。”
温祈年闻言颇为动容,感叹道:“晓蓁,我很高兴她有你这样一个朋友。”
晓蓁灿烂一笑:“我也很高兴。”
找了温祈年一趟,晓蓁仿佛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整个人都松快许多。婉拒了温祈年让她在酒店住上一晚的建议,当晚就回了南靖市。
第89章 温祈年在晓蓁回去后不久就联系了滕遇。自从知道尹世骁也重生在
温祈年在晓蓁回去后不久就联系了滕遇。
自从知道尹世骁也重生在了这里,滕遇心里就悬着一块石头。以她前世对尹世骁的了解,那是个自大且极其狭隘的人,如果他带着前世的记忆,一定会进行报复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采取行动。
尹世骁不动作,滕遇自然不能对他做什么。这就仿佛有一颗炸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以什么形式爆炸。得知尹世骁的谋算,滕遇反倒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心道:终于来了。
当温祈年说出先一步把当年路演现场的事公之于众的想法,滕遇也十分赞同。
然而在温祈年发微博之前,狗仔张鑫却曝光了一则大新闻。是的,正是祝廷汉那位转行当狗仔的前助理。
张鑫微博里说,最近因为出演《归舟》大火的女演员傅惜时是被圈内某位女大佬包养才被力捧,获得了翻红机会。这位女大佬不是别人,正是飞鸢影视的老板,君禹酒店集团卓建元的独女,已婚已育的卓锦辞。
此外,他还爆出了一系列图片。有《归舟》剧组里卓锦辞对傅惜时摸脸拉手的,有傅惜时上了卓锦辞的宾利的,还有一同进出酒店的。
本来两个女人这些算不得什么实锤,问题在于圈内早有传闻卓锦辞交往过多个女友,她又是《归舟》的投资人,这就使得爆料的可信度大大增加。
一个知三当三,一个婚内出轨,可想而知网上的骂声有多惨烈。卓锦辞到底背景强大,且本就花名在外,这事对她也不算新鲜,因此大部分的骂声都是朝着“自甘堕落”的傅惜时去的。她的微博评论区已经不堪入目,甚至有不少人跑去《归舟》官博下面骂,在豆瓣上给影片刷一星,抵制小三演的电影,硬生生将《归舟》的评分拉低了0.3。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骂傅惜时的有路人,有黑粉,也有对家粉丝,他们占据着道德的高地,肆无忌惮地攻击着他们眼中的败类。
卓锦辞刚从会议室出来,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头皮都要炸了。包你大爷啊包养!她们现在是在谈恋爱,正经谈恋爱!还有说小三的,不明真相就不要乱逼逼ok?张鑫是吧?给我等着!
虽然在心里放狠话,但卓锦辞还是担心得要命。骂自己的倒是无所谓,她本来风评就这样,可是惜时怎么办?!
年底比较忙,她这两天在公司处理事情,没在傅惜时身边。傅惜时的爸爸如今完全无法进食,瘦成了一把骷髅,已然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傅惜时昼夜不离地守在病床前照顾,心中那根弦已经绷到极致了。在这种时候,要是让她知道了网上的事……
卓锦辞根本不敢去想这会不会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一面花钱降热搜,一面让手下的人和狗仔张鑫联系删博。
张鑫硬气得很,还把卓锦辞的人联系他的截图发了微博,声称自己是有职业道德的,如实报道娱乐八卦是他应尽的职责,绝不删博。
张鑫转行当起狗仔后,先是和同样是狗仔的范喆混,后来两人闹掰了,他便开始单干,但一直没挖到什么有价值的大新闻。
卓锦辞和傅惜时这对他已经暗暗关注很久了,就想着这回能整个大新闻,一战成名,自然不会轻易删博。
卓锦辞简直要气死,想借她来提升一波知名度是吧?以后不整死对方她就不是卓锦辞!
不过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她惴惴不安地拨通了傅惜时的电话,想探探对方的口风。
电话里,傅惜时的说话语气听不出和平时有什么区别。卓锦辞心里暂时松了口气,表示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会尽快赶过去医院陪她。
傅惜时说了不用,不过见卓锦辞坚持她也没反对。
一切都和平时无二。或许惜时照顾爸爸太忙太累了,根本没心情关注微博上的消息。卓锦辞这样想着,心放下了大半。
不过惜时迟早会知道的,卓锦辞思来想去,联系了邵辰,两人商量后,分别在微博宣布两年前他们就已“离婚”的消息。
可网友似乎并不买账。要么不信他们早就离婚了,要么骂傅惜时破坏别人家庭,更离谱的是,有人让卓锦辞把离婚证拍给大家看,点赞数高达2w+。
『与其空口说白话,不如直接把离婚证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和傅惜时搞在一起到底是离婚前还是离婚后就一清二楚了[哈欠]』
“搞你大爷啊!老娘正经谈恋爱!你们吃饱撑的管那么宽?!这么有空快去把你们村口大粪挑了!还要看离婚证,要看找你爹妈要去!淦!”
卓锦辞在办公室发火,吼声整个办公区都听得见,员工们低头做事,噤若寒蝉。
#傅惜时卓锦辞#的热搜排位被卓锦辞的钞能力降到了二十开外,但因为太多网友关注,生生把这个话题又刷了起来,停留在第九第十的位置。
卓锦辞这会儿真是分身乏术,自从公布离婚的事,她的电话就响个没停。
温祈年和滕遇两人一合计,决定现在就将那件事曝出来,正好帮卓锦辞和傅惜时一把。毕竟想要压下一个新闻,最好的方法是爆出一个更大的新闻。
于是在网友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讨伐傅惜时和卓锦辞时,温祈年毫无征兆地发了微博。
温祈年V:『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件旧事。时隔多年第一次提起,尽管回忆并不美好,但这不是一件需要藏着掖着的事。
之前说过,我和滕遇多年前相识,她那时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事实上,不仅仅是“帮助”那么简单,她救了我。
那年我22岁,在临淮市宣传新电影……』
接着她简单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我很惭愧,作为一个大人,我当时的表现还没有这个孩子勇敢。当歹徒持刀向我冲来的那一刻,我全身僵硬,连转身逃跑都做不到。那个时候,是九岁的滕遇挡在了我面前,不顾一切地和歹徒搏斗,并在最后抢了歹徒的刀刺进了他的身体。
歹徒倒下了,我仿佛从噩梦中惊醒。鲜血染红了滕遇半个身子,一道长长的刀口出现在她胸前,深可见骨。
最终,歹徒不治身亡,滕遇被认定为正当防卫。
这么多年过去,她长大了,胸前那道伤疤已经淡去,但我永远记得当年还是个孩子的她,为了救我奋不顾身的样子。』
出于各方面考虑,温祈年没把那段视频放出来,只发了文字。这条微博一经发出,意料之中的将所有人的注意吸引了过来,讨论声铺天盖地。
『真的假的?这么大的事我竟然完全没听说过』
『[惊讶]十年老粉表示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你们临淮大学的嘴可真严啊』
『顶我上去!我朋友的姐姐是临淮大学毕业的,她当时就在现场,是真的。她说有个小孩把歹徒给捅了,她还拍了视频,不过被删了,事情也被压下来了。没想到那小孩竟然是滕遇』
『不敢相信,九岁的孩子打得过一个持刀歹徒?还把人反杀了?这是科幻片吧?』
『是滕遇那就不奇怪了,毕竟是圈内著名女Alpha[doge]』
『[牛][啤]不愧是顶级女A,九岁就这么强了』
『从小就是姐姐的小忠犬啊,不行我已经脑补出十万字的姐狗文学了[好色]』
『划重点:伤口在胸前,疤已经淡去。请问温老师您是怎么知道的[doge]』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有人会说出来,沙雕网友果然无所畏惧[大笑]』
『不可以在温老师面前色色哦~』
『让我看看是谁在屏幕前笑得像个傻子?』
……
网上除了夸滕遇的,就是嗑她和温祈年cp的,几乎找不到骂滕遇杀人凶手的,这让尹世骁大为光火。
他原本都已经在联系营销号撰文了,不曾想却被温祈年抢了先,眼睁睁看着舆论风向和自己当初设想的背道而驰,他怎能不气不恨?
“温祈年,你为什么不把视频放出来?不敢让大家看见滕遇杀人的场面么?那可太不巧了……”
尹世骁自言自语着,笑容有些阴险。当年他提前做了准备,身上带了两个手机,剧组派人让在场人员一一删除照片和视频的时候,他用另一个手机逃过了检查,那段视频也一直被保存着。
已经失了先机,接下来他要好好想想怎么借这段视频将风向带回来。
不久后,他用小号在微博公布了当年的视频,并发文:
『我是事件的目击者,视频是我当时偷偷拍摄的。我只想说,那男人当时已经被制服,刀也脱手了,滕遇却捡起刀毫不犹豫地往他身上插,血淋淋的场面我一个大男人看了都怕,她却眼睛都不眨。这是一个正常小孩?到底是形势所逼,还是天生暴力?那人死后没几年,妻子也得病死了,留下一个还没成年的女儿在世上,无依无靠。那个女孩又做错了什么要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对于这样一个暴力狂,杀人犯,网上竟然全是对她的夸奖?这个世界怎么了?对生命已经漠视到这种程度了吗?』
微博发出后,尹世骁买了热搜。原以为放出视频,在配上这样一段煽动人心的文字,网上的舆论风向该发生变化了,谁知事情的发展却不如他所料。
『我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都不能保证那种情况下能保持理智,滕遇当时毕竟才九岁啊』
『天啊那个歹徒还去抢刀[惊吓],要不是滕遇动作快,还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
『总有人自认为代表正义,公安机关都认定疼疼正当防卫了,这还不够?非得先被歹徒捅几刀才能还手吗?何况疼疼也受伤了啊』
『锅家每年枪毙多少死刑犯,难道他们家人以后经历了什么事都要算在锅家头上?』
『别的不说,博主作为一个“大男人”,当时怎么不挺身而出?只敢躲在后面偷偷拍视频,然后拿来攻击见义勇为的小孩。哇,果然是大男人[棒]』
『滕遇小时候和现在长得真是一模一样[doge]』
『九岁的疼疼真的好可爱,背着小书包奶凶奶凶的,想rua』
『流了好多血,妈妈心疼』
『不用担心,温老师已经替大家伙儿仔仔细细看过了,说是没留啥疤痕[doge]』
『哈哈哈哈给我姐留条底裤吧[捂脸]』
……
“你老实说,到底还有哪些事是我不知道的?”
电话里,蒋静禾将滕遇数落一通后,再次问道。
滕遇:“……没有了。”
挂了电话,晓蓁笑着凑近:“被骂了?”
滕遇白她:“少幸灾乐祸。”不是故意不提前知会蒋姐的,她是真的忘了啊……还好这次网友基本是站在自己这边,不用蒋静禾费心处理。
“对了,晓蓁,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惊讶什么?”
“就……”滕遇指了指手机,“网上说的这事啊。”
晓蓁:“噢,我惊讶了啊,你没看见?”
滕遇:“……没。”
晓蓁:“那我再给你惊讶一个?”
滕遇:“……不用了。”
很快,滕遇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在晓蓁无视了尹世骁发来了三条短信,又拒接了他的电话之后,尹世骁怎么会不明白自己被她耍了。
他再次发了微博,曝光了晓蓁就是当年死者的女儿的事。
『再说一件事,被滕遇捅死的男人名叫周继勇,他的女儿大名周晓蓁,是不是觉得耳熟?她就是在滕遇身边待了八年的助理。』
这无疑又是个惊天大瓜,网上这下又炸开了锅。有拼命@晓蓁求证的,有说晓蓁心机深沉,待在滕遇身边是为了报仇的,有骂晓蓁为了赚钱不认亲爹的,还有更多人跑去滕遇的微博下留言,告诫滕遇不能留这样一个人在身边,迟早会被捅刀子,让她辞退晓蓁。
晓蓁在挂断对方的电话时就有心理准备了,对于网上的一片骂声表现得很平静。
“晓蓁,你……真的是周继勇的女儿?”滕遇的心情很复杂。朝夕相处的朋友,竟是当年被自己杀死的歹徒的女儿?
晓蓁垂眸。
滕遇犹豫半晌,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成为我的助理?”
“疼疼,你信我吗?”
滕遇看向她,想了想,点头:“信。”
晓蓁笑了:“我就知道。”她看向别处叹了一声:“我承认,我是有意接近你的。”
滕遇看着她,等她接着往下说。
“不过我只是对你感到好奇,想了解你,和报仇没一毛钱关系。”晓蓁嗤笑一声,“我疯了才会为那种人渣报仇。”
滕遇:“你……恨他?”
晓蓁冷声道:“我恨不得他早点死!如果没有他,我和我妈不会活得那么辛苦,我妈也不会那么年轻就……”
滕遇之前就知道晓蓁的父母和她的父母一样,很早就过世了,但却不知道其中的内情。
在晓蓁的叙述下,滕遇终于明白了她恨透了周继勇的原因。
一个原本还算过得去的家庭,因为周继勇染上毒瘾,渐渐被拖向深渊。周继勇没了工作,毒瘾犯了会做出什么事可想而知,家里的积蓄、稍微值点钱的东西,全都被他当成了毒资,连妻子夜以继日打工挣来的钱都不放过。
“我妈想过离婚,我很清楚地记得,他当着我的面把我妈打得浑身是血,我哭着抱住他的腿求他别打了,他一脚把我踹开,指着我对我妈说,要是再敢提离婚,他就杀了我。那时我八岁。”
滕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要杀自己的女儿?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我妈从那以后,再也不敢提离婚。她身上的伤从来没好过,被打得严重的时候去医院也不敢和医生说实话,只能骗医生说是自己摔的。”
“她更拼命地干活,后来我长大了些,也会帮忙她做活。可是有什么用?钱全被那个人渣抢走,进了毒贩子的口袋。”
滕遇心疼地抚上她的肩膀。
“你不知道吸毒后的人有多可怕……”晓蓁笑了笑,眼眶红红的接着道,“有一天晚上,他进了我的房间。我本来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摸我……”
“晓蓁……”滕遇拧着眉,拳头都攥紧了。
“我很害怕,用闹钟砸了他的头。这件事我没告诉我妈,从那以后,我总是半夜惊醒,后来,我在枕头下面藏了一把剪刀,才睡得着。”
滕遇十分心疼,轻声安慰道:“都过去了……”
晓蓁低垂眼帘:“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永远过不去,所以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她看向滕遇,苦笑:“这样的人渣,要是你,你会为他报仇吗?”
滕遇愤慨不已:“让他死得太痛快了!”
“其实我小时候在医院见过你。”晓蓁笑了笑。
“嗯?”
“我和我妈去医院认领尸体,我好奇杀掉那个魔鬼的人长什么样子,就偷偷跑去看你。也是那时候知道了你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
“后来我妈查出肝病,温老师给的那笔钱都花了也没能医好,没多久就走了。我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方向,偶然听说你成了拓河的练习生,出于对你的好奇,就去了拓河应聘助理的职位……”
“难怪你主动要求当我一个没出道的小透明的助理。”
“疼疼,你……会讨厌我吗?还会把我当朋友吗?”
这话从哪说起啊?滕遇一头雾水:“我干嘛讨厌你?”
“因为……因为我是那个人渣的女儿啊,当初也是故意接近你的……”
滕遇无奈叹气:“我才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况且你也是受害者啊!”
“疼疼……”
虽然早就知道滕遇会这么回答,但真的听到,晓蓁还是红了眼睛。
“哎呀,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就不去想了,开心点儿,嗯?”
“嗯。”晓蓁点点头,淡淡一笑,“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不久之后,晓蓁的回应也很快上了热搜。
一颗小榛子:『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大家讨论的对象。关于网上说的,没错,我和周继勇有血缘关系,但我从没将他当父亲。吸毒、家暴、猥亵亲生女儿,用要杀了我来威胁我母亲,试问这样的恶魔人渣有什么资格作为父亲?我只恨那时自己还小,没有能力保护妈妈和自己。
这样说也许有人会骂我,但我还是要说,听到周继勇死了我的第一反应是轻松,是开心,老天有眼,他终于死了。认领完尸体从医院出来,我拉着妈妈的手,第一次觉得,天是那么的蓝。
妈妈的病,是十几年的心力交瘁导致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人渣!
感谢疼疼,让我妈妈安稳地度过了生命的最后几年,也让我逃离了在枕头下藏剪刀才能入睡的日子。』
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先前骂晓蓁的网友们集体失声,评论区都是心疼的,尹世骁的微博评论区一片骂声,死去多年的周继勇再次被“鞭尸”。
对于网友们的同情和心疼,晓蓁却表现得很平淡。网络世界,哪里来的那么多真心?反转来反转去,大多数人都是跟风而已。谁知道现在在大呼心疼的人里面,有多少上一秒还在骂她呢?
总而言之这次的事总算落下了帷幕,滕遇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排球训练和熟悉台词中,一直待到年二十八,剧组给大家放了假。
第90章 窗外飘着雪,车里开着暖气,滕遇捧着平板准点守着新年晚会的网络直……
窗外飘着雪,车里开着暖气,滕遇捧着平板准点守着新年晚会的网络直播。
每年的新年晚会都是如此,一半老面孔一半新面孔,最大限度地覆盖所有受众群体。
直播间里弹幕刷个不停,滕遇却有些心不在焉,直到一直期待的那个身影出现在台上,她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弹幕一时间重重叠叠全是关于温祈年的,称呼也是五花八门。
盯着那句“你们少说几句,挡着我老婆的脸了”,滕遇皱起眉头,当机立断关了碍眼的弹幕。
温祈年今年已经是第六年上新年晚会了,和往年一样,参演小品节目。她是学戏剧表演出身的,不乏话剧表演经验,对演小品也是触类旁通。
剧本质量很高,包袱一个接一个,逗得现场观众笑声不断,最后也没有故意来一波洒泪温情,而是在笑声中完美谢幕,展现的主题和其中一些有深意的台词却又留给了观众思考的空间。
滕遇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腮帮子,将平板放在了副驾上,用手机给温祈年发了微信。
滕遇:姐姐,节目太棒了!简直完美!
滕遇:[给你花花.jpg]
五分钟后,温祈年回复了一个“谢谢”表情包。
温祈年:到了吗?
滕遇:到啦到啦,在停车场
滕遇把具体位置告诉了温祈年。
远远看见身着长款羽绒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温祈年撑着伞出现在视野里,正左右张望着。滕遇忙下车朝她跑过去,接过了对方手中的伞。
坐上副驾,温祈年迅速关好车门阻隔了外面的风雪,摘下口罩和帽子,呼出一口凉气。
“冷吗?”
滕遇上了车,将温祈年的手握在手里:“好冰啊。”
“没事,一会就好了。”温祈年笑了笑,“饿了吗?”
滕遇摇摇头。
“现在过去吧,不然年夜饭都吃完了。”
滕遇握着方向盘,深深呼出一口气。
温祈年莞尔:“还紧张呢?”
滕遇:“……一点点。”
温祈年轻笑一声:“不用紧张,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之前视频里都见过了。”
去年除夕家里还不知道滕遇的存在,温祈年也不方便把人带回家吃年夜饭。今年不一样,温岫仪知道了滕遇自己一个人在商岚过年后,让温祈年一定要把人带回家里来。
“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滕遇小声说。
温祈年伸手揉揉她的脸:“快走吧,我妈说她包了你喜欢的饺子,就等你到了下锅呢。”
温岫仪来的那几天,包过一次饺子,滕遇吃了赞不绝口,一个人吃了有三十个,把温岫仪开心坏了,长辈就喜欢饭量大的小孩。
黑色林肯驶离停车场,汇入了往来的车流。
四十分钟后,滕遇将车开进了江家的院子。
两人从车里拿东西的时候,便听到喜气洋洋的声音:“年年,小遇,回来啦?”
温岫仪率先迎了上来,紧接着江闻峻和徐静珵也出来了。
温祈年叫了一声妈,又和哥嫂打了招呼。
滕遇礼貌微笑:“阿姨新年好!哥哥姐姐新年好!”
江闻峻夫妻俩笑着点头:“新年好。”
“好,好……”温岫仪见她提着大盒小盒,笑着埋怨道,“你这孩子,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一点心意。”滕遇笑了笑,将花胶、茶叶礼盒送上。
“好孩子。”温岫仪笑眯了眼,顺手将礼盒递到江闻峻手里,拉起她的手道,“快进家里坐,外面冷。”
“姑姑!姑姑——”江洄穿着淡黄色带着白绒的小袄子,迈着小短腿跑得飞快。
温祈年弯腰接住朝自己扑过来的小团子。
“姑姑,你回来得好晚~”江洄撅着嘴撒娇,“我都等好久了。”
温祈年蹲在她面前笑得温柔:“姑姑不好,让小洄久等了。”
江洄摇头,将人搂紧了些:“姑姑很好。”
温祈年看向她头顶五彩斑斓的小皮筋:“谁给小洄扎的这么好看的辫子?”
“妈妈!”江洄搂着温祈年的脖子。
江溯悄悄捋了捋自己上了发胶的头发。
温祈年自然注意到了,孩子的心思最是明显,她也夸了江溯发型好看。
江溯正开心着,江闻峻捏他的脸打趣道:“再笑另一颗门牙也掉了。”
正处在换牙阶段的江溯:“……”默默地捂住了嘴巴。
江洄埋头在温祈年的颈间,悄悄偷看身后的滕遇。滕遇自然也注意到了,朝她眨眨眼睛。
江洄突然害羞,在温祈年耳边小声问道:“姑姑,这个大姐姐是你的好朋友吗?”
温祈年看了滕遇一眼,笑道:“嗯,是啊。小洄做下自我介绍好不好?”
江洄点点头,对滕遇道:“我叫江洄,今年四岁……哦不对,过年就五岁了。”
“你好,小洄,我叫滕遇。”滕遇朝她笑了笑,说完自然看向了江溯,却发现小男孩正打量着自己,若有所思,于是也向他打招呼:“嗨~”
“小溯,你也介绍下自己呀。”徐静珵笑着说。
江溯哦了一声:“我叫江溯,八岁了。”
滕遇朝他笑了笑:“你好。”
听见几人进门的动静,江俨立即转回脑袋,若无其事地端坐在沙发上。
温祈年将怀中的孩子放下来,唤道:“爸。”
江俨点点头:“回来了?”视线落在了女儿身后的年轻女孩身上。
滕遇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叔叔,新年好!”
其实按江家父母的年纪,滕遇应该叫伯父伯母,但第一次视频见面的时候滕遇叫的是叔叔阿姨,这下也就没有再改口。
江俨也没在意这个,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后点点头:“人齐了就开始吃饭吧。”
温祈年:“妈,我不是说了让大家先吃着,别等我们吗?”
温岫仪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孩子,人家小遇第一次来家里,总不能让人吃剩的。”
滕遇一听,那大家岂不是为了等她饿到现在,更加不好意思了:“阿……阿姨,我没关系的……”
徐静珵看出滕遇的内疚,善解人意地笑道:“我们边看晚会边喝茶吃点心,都快吃饱了。倒是你们俩,饿坏了吧?”
江闻峻:“大家都别站着了,快坐下吃饭。”
厨房的师傅们忙活了一晚上,热气腾腾的菜摆满了餐桌。由于今天是除夕,家里的员工昨天就领了主人家给的大红包,早早回家过年了。厨房师傅要辛苦些,在做好这一桌年夜饭后也回了家。
滕遇作为初次登门拜访的“女婿”,加之知道叔叔之前一直是不同意她和温祈年的事的,难免有些紧张了。幸好身边坐着温祈年,她将忐忑藏在心里,尽量表现得落落大方一些。
这时,温岫仪突然夹起一个硕大的鸡腿,说道:“小遇第一次来家里,来吃个大鸡腿儿~”
滕遇忙说:“阿姨,阿姨,不用了,给小朋友吃吧。”
“要的,要的,你是客人嘛。”
让客人吃大鸡腿是商岚传统待客之道,温岫仪不由分说,伸长手臂将鸡腿放在了她碗里。
“……”滕遇无助地看向温祈年,用眼神问道:怎么办?
温祈年轻笑:“吃吧。”
滕遇只好对温岫仪道:“那……谢谢阿姨了。”
温岫仪:“谢什么,这孩子……”
“来,大家看过来,一起拍个照。这是小遇第一次来家里。”江闻峻举着手机打开了自拍模式。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镜头。
江闻峻:“大家靠近一点。两个小朋友去大人腿上坐着。”
江洄一听立刻跳下椅子往温祈年那儿跑去,哥哥江溯只得被母亲抱在腿上坐着。
江俨小声嘟囔了句什么,却还是和大家一起往中间靠了靠。
拍完照,大家各自归位。
江闻峻收起手机,说道:“滕遇,我也不知道你的口味,不知道桌上有没有你爱吃的菜,别拘束啊,挑喜欢的吃。”
滕遇忙点头说:“嗯嗯,这些我都挺喜欢的。”
江闻峻夹起一只螃蟹:“那你尝尝这个大闸蟹,特别鲜。”
江闻峻坐在斜对面,滕遇见状连忙起身将碗递过去:“谢谢大哥,我自己来就行。”
江俨对江闻峻道:“阿峻,把酒开开。”他转头问滕遇,“能喝酒吗?”
滕遇:“……叔叔,我酒量不是很好。”看江俨的眼睛眯了眯,她忙改口道,“但能*喝。嗯,能喝。”
江俨笑:“这还差不多。一会儿可要多喝几杯。”
滕遇:“好……好的。”
“爸,她喝不了多少。您也不能多喝。”
“就是,今天日子特殊,可以让你喝几杯,但也不能过头了。”温岫仪帮腔道。
江俨好酒,年轻时喝的多,老了以后被温岫仪管着没法多喝,却也时常小酌几杯。
江俨一听不满道:“这都还没喝呢,就说这话。”
这时候,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江溯突然说道:“我想起来了!姑姑,她是不是就是上次亲你那个人?”
被指着的滕遇一愣,看向温祈年。
温祈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江溯说的“上次”指的是什么时候。
“上次在电影里,她把你按在墙上……唔……”
徐静珵捂住他的嘴,尬笑一声。
滕遇听懂了,他说的是电影《殊途》里的场景。所以这部电影,姐姐一家人都看了……吗?
滕遇的脸烧了起来,温祈年像没听到似的,拿起筷子一下一下夹菜送进嘴里,试图用忙碌掩饰尴尬,脸却泛起薄红。
江闻峻的表情明显是在憋笑,往酒盅里倒酒的手都在抖。
温岫仪乐呵呵的,只有江俨板着个脸。
江闻峻握拳轻咳一声:“大家吃菜,吃菜。”
被捂嘴的江溯好不容易挣开了妈妈的手,仰起头不解道:“妈妈,你们笑什么?我说错了吗?”
徐静珵为难:“啊,这……”
江溯见自己没被认可,不满道:“她明明就是那个亲了姑姑的人!我去开给你们看……”
徐静珵忙拉住他:“好了好了,你说的没错。”
江溯小声嘟囔:“那干嘛笑我……”
“儿子,别她她的,多没礼貌啊。”江闻峻转了话头。
江溯:“那叫什么?”
是啊,该称呼什么好?徐静珵愣了一下,看向众人。
片刻后,徐静珵出声道:“叫姐姐?”
江闻峻笑:“那不和年年差辈儿了?”
江俨:“那就叫阿姨。”
温岫仪摇头:“不好不好,总觉得奇怪的很。”
江俨瞪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叫姑父?还是姑母?最后会不会结婚还不一定呢。”
滕遇笑容僵住。
温岫仪拍了一下江俨。这老头故意的吧?
江俨胡子一翘:“干嘛?我实话实说。”他瞥了滕遇一眼,“年纪那么小,谁知道靠不靠得住。”
滕遇抿了抿唇:“叔叔,我会努力证明……”话没说完,忽然感觉桌下的手被人握住了。
“我知道就行。”温祈年沉声道。
江俨噎了一下。
温岫仪听出女儿的不高兴,忙打圆场道:“就是。而且我就觉得小遇是个靠得住的!”她帮着说道,“我看人很准的。”
江俨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太不给人面子了,这下只闷声说了句:“你都看什么人了,就看人准……”
温岫仪:“当初第一次见小静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孩子好,没错吧?阿峻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少说有我一半功劳。”
江闻峻和徐静珵相视一笑,无奈道:“妈,何止啊,应该全是您的功劳。”
温岫仪哪能不知道儿子在打趣自己,没好气白他一眼:“去。”
温祈年突然开口道:“叫小姑姑吧。”
温岫仪想了想,笑了:“诶,我觉得行。”
江俨哼了一声,也没说话。
徐静珵笑着对两个孩子说:“小溯小洄,叫小姑姑。”
江洄年纪小,还不太懂大家刚才说的什么意思,看了一眼温祈年为难地皱起了眉:“那姑姑怎么办?我要原来的姑姑。”
温祈年耐心解释:“姑姑还是姑姑啊,只是多了一个小姑姑。以后小洄就有两个姑姑了。”
“哦……”江洄似懂非懂。
“小姑姑。”江溯倒是先叫了一句。
滕遇受宠若惊,忙应声。
江洄见哥哥叫了,也不甘落后,对滕遇连叫两声:“小姑姑小姑姑!”
滕遇眉眼弯弯点头应声。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上衣兜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分别给了两个孩子:“给,压岁红包。”
俩孩子开心接过:“谢谢小姑姑!”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温岫仪慈爱地笑着,“该是我们给你红包才是。”她准备好的红包还没给出去呢,倒是被人家抢了先。
滕遇不好意思地说:“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妈妈,我能把这个放进我的猪猪里吗?”江洄抓着分量不轻的红包问徐静珵。
“当然可以。”徐静珵刮了刮她的鼻子。
江俨拿了一盅酒放在滕遇面前,滕遇忙接过道了谢。
江俨又拿起一盅给自己倒了一杯,出声道:“来,大家先一起走一个。”
滕遇闻言立刻给自己倒了酒。
其余人除了江闻峻喝酒外,都喝白水或是饮料。
众人举杯相庆,开始了这顿年夜饭。
徐静珵想起饺子还没下,便起身去厨房煮饺子了。
“叔叔,我敬您。”滕遇起身给江俨倒酒。
江俨也不拿乔,爽快地和她喝了。
温祈年给滕遇倒了一杯水,滕遇端起杯子朝她笑了笑。
江俨看在眼里,嘴一动正要说什么,温祈年将一杯水放在了他面前,他这才露出点笑模样。
滕遇拿起酒盅和酒杯,想接着去敬温岫仪,温祈年夹了一块羊排在她碗里:“不着急,先吃菜。”
“是啊是啊,不着急,咱们边吃边聊。”江闻峻说道。他是了解父亲的性子的,今天这小姑娘估计得喝不少。
“饺子来了——”
徐静珵把饺子端上桌,温岫仪忙招呼滕遇:“小遇,你不是喜欢阿姨做的饺子吗?快,趁热。”
滕遇:“好的好的,谢谢阿姨。”
见滕遇往碗里盛了半碗饺子,温岫仪乐呵呵道:“上回我在年年那儿包了饺子,小遇吃了得有三十个。”
江闻峻:“小遇,知道这话你阿姨在我们面前说几遍了吗?”
滕遇咽下嘴里的饺子,眨了眨眼,摇头。
面对对方好奇的目光,江闻峻伸出手指比了个三。
滕遇忍俊不禁。
江闻峻:“估计以后我妈包一回饺子就得念你一回,毕竟头一回遇到这么捧场的。”
温岫仪嗔了一眼江闻峻。
滕遇说:“是真的好吃。”
温岫仪被她嘴甜得乐开了花。
滕遇把碗里的饺子沾上蘸料一口一个吃完,抬头见大家都看着自己,脸一热:“大家……大家也吃啊。”
“对对,都来吃几个,不吃饺子不过年。”
江闻峻说着,大家热热闹闹地应声,纷纷往碗里盛了几个饺子。
温岫仪看着滕遇,眼里的疼爱都快溢出来了:“看小遇吃这么香,我这心里啊,别提多高兴了。你多吃点,吃完再煮,厨房还有。”
见滕遇十分自觉地又盛了一碗,温祈年心里直摇头。帽子一顶接一顶,这傻孩子估计要吃饺子吃到饱了。
看到滕遇在母亲的热切的目光下,第三次盛饺子,温祈年觉得不阻止不行了。
盘子里饺子所剩无几,温岫仪起身道:“你先吃着,我再去煮一锅。”
滕遇忙说:“阿姨,这些够吃了,您别麻烦。”
温岫仪:“嗐,这有什么麻烦的,分分钟的事儿。”
江闻峻无奈笑道:“妈,这么多菜呢,您不能让人光吃饺子啊。”
温岫仪:“也是哈,以后有的是机会,想吃饺子阿姨随时给你做。”
滕遇笑:“那就谢谢阿姨了。”
温祈年一筷子截住了滕遇即将送入嘴里的饺子,转头就放进了自己碗里。
滕遇:“……”
其余众人:“……”
在一片沉默中,温祈年十分淡定地将滕遇的碗拿了过来,把里面剩下的几个饺子一股脑儿倒进了自己碗里。
温岫仪笑斥道:“年年,你怎么还抢起小遇的来了,想吃自己盛啊。”
江俨瞥了她一眼,心道: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被小辈夸几句饺子好吃就找不着北了。自己女儿爱不爱吃饺子你心里没数吗?她那是想吃饺子吗?人家那是心疼小女朋友,怕人撑着呢!
这下好了,还没结婚呢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护得这么紧了,想到这点江俨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虽然平心而论到目前为止他对滕遇这个人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但光想着他女儿就是被这么一小女娃子给拐走了,他看滕遇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见对方也吃了不少东西了,江俨开始找由头让滕遇喝酒。
尽管知道江俨是有意灌自己酒,滕遇也是让喝就喝,来者不拒。
温祈年拦了几次都没拦下来,十分无奈地叫了一声:“爸……”
“滕遇啊,我们家有个规矩……”江俨慢悠悠开口,“要和我的女儿在一起,喝酒必须喝赢我。”
滕遇愣住了。
温祈年一个头两个大:“爸,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个规矩了?”
江俨老神在在:“从今天开始就有了。”
温岫仪:“老头子,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江俨自顾自说道:“但是呢,我年纪大了,没法和你们年轻人比。要不这样,你和阿峻喝。”
突然被cue,江闻峻愣了一下:“和我?”怎么就落他头上了?
“爸,您这不是成心要她醉吗?”温祈年语气不太好。以她哥的酒量,就是五个滕遇也喝不过他啊!
江俨不接她的话,继续对滕遇说:“怎么样?你要是能喝赢阿峻,你和年年的事,我就同意了。”
滕遇一听,扬起笑脸,充满斗志道:“好,我喝!”
温祈年:“岁岁!”
滕遇缩缩脖子,小声说:“姐姐,我觉得我能行。”
温祈年:“……”这家伙对自己的酒量哪里来的迷之自信?
江俨:“哈哈哈,好!我就喜欢爽快的年轻人。阿峻。”
江闻峻朝妹妹投去求助的目光,怎么办?他是喝还是不喝啊?
滕遇却已经在斟酒了:“大哥,我给你倒。”
江闻峻:“诶等等,好好好我自己来自己来……”
滕遇端起满满一杯白酒:“大哥,我敬你。”这动作,这语气,颇有些梁山好汉的味道。
江闻峻:“好好好,咱们慢慢喝啊,不急。”他倒是无所谓,就是怕滕遇吃不消,毕竟这么一整杯白的,可不是谁都能一口气喝完的,搞不好要出问题。
温祈年眼看拦不住,揉着眉心叹气。
温岫仪小声骂了句:“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江俨听到瞪了一眼。
多年前的流行语都出来了……徐静珵啼笑皆非。
一桌人边吃边喝,当然主要是滕遇和江闻峻喝,一小时后,两瓶白酒见了底。
“没……没了……”滕遇倒光了瓶里最后一滴酒,她这会儿不光脸和脖子,连眼睛都红了,说话也有些不利索。
“那今天就喝到这儿吧。”江闻峻说。
“那不成,说好的要喝赢你才行。”江俨示意江闻峻,“去,拿酒去。”
“爸,就到这儿吧。”江闻峻劝道,作势揉了揉太阳穴,“我有点头疼。”
江俨心知他打的主意,白他一眼,就要起身去拿酒。
江闻峻拗不过他,朝温祈年使眼色。
温祈年无奈:“差不多行了,干嘛非要灌醉她?”
她喂滕遇喝下半杯热水,摸着她的脸,皱眉担忧道:“岁岁,还好吗?”
滕遇摇摇头:“我没事……姐姐,我还能喝……”
“行了你,还喝呢?”温祈年没好气道。
“我要……喝,喝赢……”滕遇眼前人影重重叠叠,抬手晃晃悠悠地指,晃了半天指向了江溯,“大哥!喝赢……大哥,就能……和姐姐……在一起……”
被迫当了一回大哥的江溯:“……小姑姑好像喝醉了。”
温祈年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终究还是心疼占了上风,将她按回座位上坐着,捧着她的脸无奈道:“不用喝赢他也能。”
滕遇极力睁大迷蒙的眼睛:“啊?”
温祈年摸摸她的脸:“你醉了。”
滕遇:“我没醉!我还能喝……”她才没输!
“不喝了,不喝了,我认输了!”江闻峻避开老父亲的瞪眼。这要再喝下去,他妹妹非做出弑兄的事来不可,没见这会儿都心疼成什么样了吗?
滕遇:“啊……那……是我,赢了吗?”
“是是是,你赢了。”温祈年柔声说道,“你在这儿坐着,我去煮点醒酒汤。”
江闻峻起身:“还是我去吧。”
温祈年捧起她的脸仔细瞧了瞧,这家伙脸烫得像个火炉,眼睛红得都要睁不开了,呼吸间都是热烫的酒气。
感觉到有人摸自己的脸,滕遇摇头软软地挣了挣,待看清对方是谁后,乖乖不动了,朝她露齿一笑:“姐姐……”
“哎呀,这孩子不会喝傻了吧?”温岫仪忧心道,又推了江俨一下,“你看你干的好事。”
江俨哼声道:“我干什么了?不都是阿峻和她喝的吗?”
刚出饭厅的江闻峻:“……”这口锅真是又大又圆。